现在是下午，约莫未时左右。


    昨天这个时候，徐冬莲和周萍约好在驿站门口见面。


    徐冬莲掐准了时间，背着背篓等在驿站门口。


    今天她不捡纸箱子，但这附近的人都认得徐冬莲了，知道这附近来了个拾荒婆，瘦瘦的穿着破烂，看模样怪可怜。


    来取快递的年轻姑娘和小伙子都主动给她纸箱子。


    徐冬莲就一边等周萍，一边继续捡纸箱子。


    不到半个时辰，就捡了不少。


    终于大老远的看到了拖着小框车过来的周萍了，徐冬莲小心护着自己的野菜往前走了几步。


    徐冬莲从昨天盼到现在，脑袋瓜里都不知道预演了多少遍。


    真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心慌到没边。


    越是期待某件事情的发生，就越害怕失败。


    “冬莲妹子，我来迟了。”周萍牵着孙子一边走一边打招呼。


    一走近就瞧见了规整好的纸箱边上的背篓。


    这背篓斜靠在墙上，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苔藓，里面不知放了什么。


    周萍试探着问了一句：“这是，鹿角菜？”


    徐冬莲赶忙点头。


    “周大姐，你先看看成色，要是不好，咱就不要。”头一次做买卖，徐冬莲紧张得要命，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但还是能根据当年看丈夫卖兽皮的说词，说出几句像样的话来。


    徐冬莲拿了一张平整干净的纸箱子平铺在地上，再把背篓上层的苔藓去掉，然后把干净的蒲草拿掉，取出了一捆新鲜的带着水珠，毛绒雪白的鹿角菜来。


    “今天一大清早，我和孩子们去摘的，保准是当天的，很新鲜。”


    她一边说，一边将鹿角菜都取出来，整齐地摆放在纸箱子上。


    “里面的杂草，柱子挑的很干净。”


    “根部的泥，萍萍细心洗了。”


    “一斤一捆，我仔细称过，只多不少。”


    “周大姐，您看得上不？”


    徐冬莲将鹿角菜摆好了，说完抬头看去。


    只一眼就愣了一下。


    四周，以她为半径围满了人。


    刚刚不是只有周大姐的吗？


    什么时候，围了这么多的人。


    似乎所有来取快递的人，都围了过来了。


    “咋了？”


    她咽了口口水。


    徐冬莲心脏扑腾扑腾的跳，同时脸颊火热。


    难不成，是嫌弃她的鹿角菜太寒酸了。


    昨天周大姐是和她开玩笑的吧……


    徐冬莲脑袋开始胡思乱想，她只是个农妇，从来没做过买卖，并且还是第一次来到陌生的世界做生意。


    就在她满脑子都是赶紧收拾走人的时候。


    周萍挤开了人，手里提溜着自己的孙子。


    是的提溜着，因为孙子不乖老是想跑。


    “冬莲妹子，昨天说好的，有鹿角菜我先买！”


    她话音刚落。


    其他大姐大哥都纷纷开口。


    “多少钱一捆，我要！”


    “这么新鲜的鹿角菜可不多见啊，我要一把！”


    好几只手伸过来，几乎是用抢的。


    周萍手最快，率先抢到了一把，别人要抢她手里的，她就大喊：“这是我和大妹子定下来的！”


    徐冬莲本失落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堂了起来。


    慌张的心一下子被兴奋和雀跃所取代，所有的紧张和灾难化幻想都没了。


    “八十一捆，一捆是一斤！”她扯开了嗓门。


    听到只要八十，本来只是旁观的人也出手了。


    “这么大一把绝对足称！”


    “网上买的还得加上箱子重量，这么一把，这么新鲜只要八十！”


    “我也要一捆！”


    没一会儿的功夫，五捆鹿角菜被一抢而空。


    “大妹子，有没有二维码？”有个大胡子老头问道。


    徐冬莲看着他们，摇了摇头，“二维码是什么东西？”


    “大妹子没有手机，大家都给现金吧。”周萍从包里取出了一张一百块钱的现金来。


    徐冬莲接过这张陌生的钱，这个面额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是一百，得找二十。”周萍提醒道。


    “周大姐，我手里没有零钱，要不你看看有没有零的？”徐冬莲为难地说道。


    几个决定买了鹿角菜的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相互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


    他们买的鹿角菜都在周萍这里扫码，然后统一由周萍这个唯一带现金的人付给徐冬莲。


    周萍给了徐冬莲四百块钱。


    徐冬莲拿四百块钱，一脸感激。


    “谢谢你，周大姐可帮了大忙了。”


    周萍拍了拍徐冬莲的肩膀，“大妹子，你别和我客气，这就是顺手的事情。”


    “说真，现在没手机很不方便，大妹子还是尽快去买一个才行。”


    “手机要多少钱？”徐冬莲问道。


    “便宜的四五百，贵一些的好几千，大妹子自己用的话，折中一下买个一千左右的就足够用了。”周萍一边拽着企图跑走的孙子，一边说道。


    徐冬莲一听这么贵，顿时发愁。


    “能不能不用手机？”


    周萍想了想，“也行，摆摊的时候支个牌子说只收现金，想买的人自己就会准备现金过来，但这不长远，以后还得买个手机才行。”


    “听冬莲妹子的意思，是以后还要卖野菜吗？”徐冬莲追问了一句。


    冬莲妹子的野菜是真的新鲜，她拿在手里就知道了，鹿角菜长在深山老林里，普通地方根本就摘不到，这可是好东西啊。


    徐冬莲点头，“我想长期卖，多赚点钱，养我的两个小孙孙，让他们能吃得好，吃得饱。”


    周萍之前和徐冬莲闲聊的时候，多多少少得知了一些徐冬莲的过往。


    早早就死了丈夫，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孩子们现在去服兵役三年没回来，媳妇们一个个离开了她，唯独她带着两个孙子。


    想着能帮忙就帮一下，周萍便提议道：


    “要是打算长期卖野菜的话，那就去菜市场组个摊位，在这里摆摊会被城管赶走的。”


    “菜市场往哪走？”


    租摊位这种事，徐冬莲知道的，她丈夫生前就在镇上租了摊位卖兽皮，但初来乍到的，徐冬莲都不认得哪是哪儿。


    周萍指了指前面的路：“从这儿一直走，看到一条巷子进去左拐就是了，市场负责人是个戴帽子穿保安服的老头，你过去问问他，他会告诉你怎么弄的。”


    “奶奶，去游乐园玩。”周萍的小胖孙拽着她的手。


    周萍将拖车框里的袋子取出来塞给徐冬莲。


    “这是红豆面包，答应给你拿的。”


    “多少钱？”徐冬莲接过来。


    “这东西不贵，你拿着就行了。”


    说话间，她一边看向徐冬莲，一边被孙子拉着走。


    “快去菜市场吧，那里的负责人姓张，你喊她老张就行了，大家都这么叫，穿保安服那个。”


    “我知道了。”徐冬莲喊道。


    瞧见周萍和她孙子走了，徐冬莲背上空掉的背篓，把地上收拾干净后，朝着菜市场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