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昭然瞬间就懂了。


    楚灼是在演戏。


    她根本就没崴脚。


    她这是找借口，想要重新回到乌修远的房子里去。


    至于为什么要回去，那肯定是因为她刚才在院子里，或者在和孩子的对话中，发现了什么线索。


    而这个线索，必须要回屋里去证实。


    暨昭然立刻配合。


    他看向乌修远，叹了口气。


    “乌同志，那真是太感谢你了，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楚同志坐在车上来吧，我推着你。”


    暨昭然拒绝了：“就这几步路，我背着就行。”


    暨昭然也不废话，直接在楚灼面前蹲下身子。


    “上来，我背你。”


    楚灼倒也不客气，直接趴在了暨昭然宽阔结实的背上。


    暨昭然双手往腿弯一兜，稳稳地将她托了起来。


    于是乌修远在前面，走了一段，推开院门，重新把他们迎了进去。


    一回生，二回熟。


    暨昭然直接背着楚灼进了卧室。


    昨晚都在这睡过一觉了，现在旧地重游，暨昭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暨昭然把楚灼放下。


    乌修远拿来红花油。


    楚灼接过红花油。


    “乌同志，谢谢你了。”


    乌修远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都是小事。”


    给了红花油，楚灼要脱鞋子脱袜子抹药了，两个男人都退了出去。


    这是个保守的年代，楚灼是个大姑娘，虽然只是鞋袜，但也会觉得不妥。


    暨昭然叮嘱：“我们去堂屋等着，有什么事就喊我。”


    楚灼点了点头。


    两个男人回到堂屋。


    暨昭然说：“乌同志，你不是着急要上班吗，你尽管去忙，不要因为我们耽搁了。等她擦完药，在炕上歇个半个钟头，要是能走路了，我们自己会走。”


    “要是等会儿她那脚还是疼得动弹不得，我直接背着她去公社的卫生所瞧瞧，也不能耽搁了。”


    “我们走的时候会帮你锁好门的，钥匙我直接交到隔壁小石头手里。”


    “你尽管放心。”


    乌修远想不放心都找不到理由。


    早上他都放心了，这会儿不放心，那不是找人怀疑吗？


    “那暨队长，我就先走了。”


    乌修远一边说着，从家里找了个麻袋。


    然后去地窖里，装了半麻袋的土豆。


    将土豆捆在自行车后座，出了门。


    直到乌修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拐角的树林后面，暨昭然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将院子的木门合上。


    重新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门。


    “是我。”


    “进来。”


    暨昭然推门进去。


    炕上，楚灼正大喇喇地盘腿坐着，手里拿着那个红花油瓶子晃来晃去，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痛苦。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眼神往紧闭的窗户外面瞟了瞟，声音压得极低：“走了？”


    “走了，大门我也关上了。”


    楚灼随手将那瓶红花油往炕上一扔，她麻溜地从炕上爬了起来。


    暨昭然好奇：“你来这么一出，是有什么发现？”


    楚灼点了点头。


    “暨队，我觉得乌修远这屋子，有问题。”


    “你仔细说。”


    楚灼说：“昨天那么晚，乌修远回来一趟，说是这样那样，其实什么也没干。”


    “今天早上，又回来一趟，说是送土豆，其实这着急吗？完全不是着急的事情，根本没必要单独跑一趟。”


    “他回来，又回来，我觉得他是回来取什么东西的，可是因为我们在，所以没拿成。那东西，还在这个房间里。”


    暨昭然沉吟：“你觉得这间屋子里，藏着什么他必须立刻拿走、或者立刻销毁的东西？”


    楚灼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暨昭然皱眉：“你怀疑他是凶手？”


    楚灼正色说：“在没有确定凶手之前，我怀疑每一个人。”


    暨昭然的目光扫过房间。


    “如果他真的是凶手，那他的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可怕了。”


    一个凶手，和两个警察谈笑风生，一点儿没有破绽。


    楚灼冷笑了一声。


    “能把活人变成死人，还扎进稻草人里的凶手，这心理素质能不可怕吗？”


    “更何况，你别忘了那两个孩子。”


    提到小石头和小花，暨昭然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楚灼目光深邃。


    “小孩子是不会无缘无故撒谎的，尤其是像他们这样心思敏感、寄人篱下的孤儿。”


    “他们撒谎，很有可能是为了保护这个村里唯一对他们好的哥哥。”


    顿了顿，楚灼说：“当然，也有可能是乌修远提前交他们的。”


    “你别看他们只是两个孩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没爹没娘的孩子，见了太多世态炎凉，是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早熟的。”


    暨昭然心里叮的一声。


    “其实，乌修远的身世和这两个孩子，多少有些想象。”


    都是父母早亡，受欺负被欺凌。


    这样的孩子，成长起来，超乎想象。


    暨昭然转过身，目光在简陋的卧室里一寸一寸地扫过。


    这间屋子真的很小，除了一张土炕，一个掉漆的木柜子，一张缺了角的写字台，几乎一览无余。


    如果这里真的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会藏在哪里？


    “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别耽误时间了。”


    暨昭然说：“开始找吧。”


    就这么搜别人家似乎有点不妥，但是这个年代没有那么多规范讲究。


    既然有嫌疑，那就要搜。


    何况不是暨昭然一个人。


    一人为私，两人为公，有两名警察在，是可以搜查的。


    当下，两人开始地毯式搜索。


    非常仔细的，一件家具一件家具，一块墙砖一块墙砖，一个角落一个角落的搜索。


    炕是重点搜索的地方，这里可能藏东西了。


    暨昭然不顾形象的趴下来摸了半天，突然哎了一声。


    楚灼立刻看过来。


    “暨队，发现什么了？”


    暨昭然弓着腰，摸出一个本子来。


    本子有年头了，纸都焦黄焦黄的。


    本子上还套着一个塑料袋子防潮湿。


    本子就是本普通的本子。


    第一页有些破损，第二页也被撕了一些。


    暨昭然翻了几页，里面一个字都没有，这是个空白的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