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飞舟越过两重山脊，前方那道白影很快便近了。


    冷清秋踩着一柄备用短剑，剑身晃动，速度远不及先前。


    她本命飞剑被秦墨收走，御空已有些吃力。


    “公子，追上了。”


    苍无月换了一身黑衣，束起长发，站在舟尾操控法阵。


    秦墨压了压嗓音。


    “从现在起，叫我方公子。”


    “是。”


    秦墨走到舟首，抬声喊道：“冷仙子，先停一步。”


    冷清秋回头，看到方傲云那张脸，御剑速度随之放慢。


    “方公子怎么来了？”


    “仙子的本命飞剑丢了，靠这柄短剑赶回飘渺剑阁，只怕得耗去不少元气。”


    秦墨拍了拍舟边。


    “在下正要去苍龙宗，与你同路。仙子若不嫌弃，上来歇歇。”


    冷清秋没有立刻答应，目光落向苍无月。


    “这位是？”


    “途中收下的护卫，伤势还没恢复，不爱说话。”


    苍无月垂头行礼。


    冷清秋又看了看雷火飞舟。


    舟身上的方家印记做不得假，秦墨腰间还挂着方家世子令。


    她迟疑几息，收起短剑，落在舟上。


    “崖顶一事，多谢方公子出手。今日又借飞舟同行，这份情，我记下了。”


    “举手之劳，仙子不必总挂在嘴上。”


    秦墨抬手示意她坐下。


    舟内摆着矮桌，上面放着方傲云储物袋里的灵果和酒水。


    冷清秋扫了一眼，没有去碰。


    “方公子的两名护卫呢？”


    “我让他们先回碧落城报信了。”


    “你独自去苍龙宗？”


    “方家常与苍龙宗来往，谈一桩生意罢了，带太多人反倒惹眼。”


    冷清秋点了下头，视线投向远处，肩背仍绷得笔直。


    秦墨朝苍无月看去。


    苍无月会意，调低飞行法阵的速度。


    她借着更换灵石的动作，捏碎袖中那枚蜡丸。


    药粉被风行阵吸入，顺着舟内灵纹散开。


    这东西是从方傲云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名为软筋散。


    药性算不上凶，修士吸入后，元气会被压住半个时辰。


    秦墨靠在软榻上，摇开折扇。


    “冷仙子，那蒙面魔修把你打昏前，可曾说过什么？”


    提起此事，冷清秋的手按上短剑。


    “此人修了炼体邪功，还戴着魔血拳套。他抢我飞剑法衣，又夺走储物镯。下次遇到，我必斩他。”


    苍无月低着头，肩膀轻轻动了两下。


    秦墨瞥了她一眼。


    “你笑什么？”


    “属下想起了一件旧事。”


    冷清秋转头盯着她。


    “你见过那个魔修？”


    “没有。”


    苍无月把脸压得更低。


    秦墨合上折扇，身体向前探了些。


    “仙子与其惦记那个魔修，不妨先想想，拿什么报答我。”


    冷清秋眉间一紧。


    “方公子想要什么？”


    “你身上的东西。”


    “说清楚。”


    秦墨的视线从她肩头扫到腰间。


    “那魔修拿走了外袍、飞剑、玉镯，却给仙子留了件护身内甲。听说剑阁炼制的雪蚕内甲，金丹修士都难破开。”


    冷清秋按剑的手停住。


    “你怎么知道我穿着雪蚕内甲？”


    “猜的。”


    “方傲云，你在崖顶究竟看到了什么？”


    秦墨站起身，折扇轻拍掌心。


    “该看的，都看到了。”


    冷清秋抓住短剑，刚要起身，双腿便失了力。


    她半跪在舟板上，短剑脱手滑出数尺。


    体内元气凝在经脉中，怎么催都没有反应。


    她抬头看向桌上的酒水。


    “我没碰你的东西！”


    “药又不一定非得放进酒里。”


    秦墨用脚将短剑拨远。


    冷清秋连撑几次，胳膊也开始发软。


    “你给我下药？”


    “仙子总算反应过来了。”


    “方傲云，你这个无耻禽兽！”


    她咬紧牙关，嗓音压得发颤。


    “我若出了事，飘渺剑阁不会放过方家！”


    “这里离剑阁还有几千里。你喊得再大声，也没人能来救你。”


    秦墨走到她面前蹲下，故意压低声音。


    “把雪蚕内甲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少受些罪。”


    “滚！”


    冷清秋抬手打来，手臂才抬到一半便垂了下去。


    秦墨抓住她肩侧的衣料，扭头吩咐道：“把船降下去，找个没人经过的山谷。”


    “遵命。”


    苍无月嘴上应着，脸却憋得发红。


    冷清秋喘了几口气，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也是女子，竟帮他做这种事？”


    苍无月抬起头。


    “我只听公子的。”


    “方家养出来的东西，果然没一个好人！”


    秦墨正准备再吓她几句，前方的云层忽然染成暗红。


    舟身上的警示阵纹全部亮起。


    “公子，前面有东西！”


    苍无月双手压上法阵，强行改变方向。


    来不及了。


    一张血色巨网从峡谷两侧升起，纵横数百丈。


    雷火飞舟正面撞入网中，舟身重重一震，几处飞行阵纹当场熄灭。


    秦墨抓住栏杆稳住身体。


    冷清秋滚向舟边，被他一把拽住后领。


    血网迅速合拢，将整艘飞舟吊在半空。


    舟底传出刺耳的摩擦声，防御阵纹接连破损。


    高处传来女子的笑声。


    “方世子好雅兴，赶路还不忘欺负剑阁圣女。”


    一名红裙女子踩着血网落下。


    她赤足悬空，脚踝系着两枚银铃。


    红纱覆住半张脸，眉心点着血色花纹，周身魔气沿着网线流动。


    苍无月看到来人，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玉玲珑！”


    红裙女子垂眼看向她。


    “认得我？”


    苍无月退到秦墨身侧，压低声音道：“天魔教圣女，玉玲珑。金丹大圆满，最擅长魅术和用毒。”


    玉玲珑抬手一挥，血网再度收紧。


    “圣子有令，冷清秋回不了飘渺剑阁。”


    冷清秋靠在舟边，盯着上方。


    “天魔教想与剑阁开战？”


    “你死在方家的飞舟上，谁会查到天魔教？”


    玉玲珑又看向秦墨，眼尾抬起。


    “至于方世子，也得委屈你留在这里。”


    “杀了冷清秋，再把你们两个摆到一处。方家与飘渺剑阁查到最后，只会把账算在对方头上。”


    秦墨松开冷清秋，起身整理衣领。


    “你就这么确定，吃定我们了？”


    玉玲珑掌中多出一根血色长鞭。


    “一个中了软筋散，一个金丹初阶。”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