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山大阵重新沉入云雨山四周，大殿里的灵压也散了。


    白沉霜收起宗主印，朝秦墨招了招手。


    “过来。”


    秦墨走到殿中，拱手道：“宗主还有吩咐？”


    白沉霜看着他腰间的内门令。


    “上官月拿出补天仙果，又许了主峰资源。换成旁人，未必能守得住这份心。”


    秦墨咳了一声。


    “云雨宫待弟子不薄。”


    殿里几名长老听得嘴角直抽。


    残丹谷七年杂役，炼丹房管事横行，前些日子还出了马艳那档子事。


    这话从秦墨嘴里说出来，多少带着几分刺。


    白沉霜也没追问，只是抬手一挥，一块青色玉牌落到秦墨掌中。


    “云雨秘境深处，给你开三日。”


    殿中有人当场抬头。


    “宗主，秘境深处的地脉灵泉，连亲传弟子都要轮候。”


    “秦墨刚入内门，直接给三日，这规矩怕是不妥。”


    “东洲论道大会在即，秘境名额本就紧张。”


    白沉霜抬眼扫过去。


    “规矩是人定的。”


    几名长老立刻闭嘴。


    白沉霜继续道：“秦墨替宗门守住脸面，又拒了玄天仙宗。三日修炼资格，算不得什么。”


    秦墨低头看着玉牌，玉面刻着一滴云纹雨露。


    这东西的分量，他听得明白。


    云雨秘境内灵气充足，深处更连着云雨山地脉。


    寻常内门弟子能在外围修炼半日，都得攒够功绩。


    白沉霜直接把他送进深处。


    “弟子谢宗主。”


    “别急着谢。”


    白沉霜说道，“论道大会上，云雨宫不缺能打的弟子，缺的是能让人记住的弟子。你这三日别浪费。”


    秦墨抬起头。


    “弟子不会让宗主失望。”


    顾映雪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秦墨身上。


    “你体修底子扎实，秘境里的灵压正适合磨骨。别只顾着堆灵力，根基乱了，后面有你受的。”


    “太上长老放心。”


    白沉霜转向人群后方。


    “清漪，你带他过去。”


    苏清漪站在殿门旁，手掌压着剑鞘，停了片刻才上前。


    “弟子领命。”


    秦墨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清漪没有看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大殿。


    山道通往后山，路上没几个弟子。


    风从林间穿过去，枝叶碰在一处，细碎声响跟着人走。


    苏清漪走得不快，裙摆扫过石阶，始终没回头。


    秦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苏圣女。”


    “有话就说。”


    “当年后山那一脚，踹得挺利落。”


    苏清漪脚步停住。


    秦墨站在两级石阶下，仰头看她。


    “如今想起来，后不后悔？”


    苏清漪转过身，眉间压着冷意。


    “我为何要后悔？”


    “你当初把我送回炼丹房时，没想过会有今日？”


    “秦墨，你如今入了内门，得了些机缘，便要拿旧事来羞辱我？”


    “我只是问一句。”


    “那我也再答你一次。”


    苏清漪语气发硬，“我从未后悔。”


    秦墨盯着她看了几息。


    苏清漪的视线先落在他肩头，随即移向远处山壁，握着剑鞘的手收紧了些。


    “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就闭嘴，秘境快到了。”


    秦墨没再开口。


    当年她嫌他灵根差，修为低，留在云雨宫只会拖累她。


    如今他成了内门男弟子，白沉霜亲自赐下秘境资格，顾映雪也愿意替他撑腰。


    她嘴上说得干脆，脚下却连山道都走错了一段。


    秦墨收回目光。


    总有一天，他会站到这些人再也碰不到的位置。


    到了那时，谁还敢提他是残丹谷的杂役。


    半个时辰后，苏清漪带他绕过一片断崖。


    崖底云雾翻涌，石壁中嵌着一扇青铜门。


    门前没有守卫，地上却铺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苏清漪取出玉符，按进石门中央。


    阵纹亮起，石门往两侧退开。


    一股浓郁灵气从门内冲出，秦墨衣袍被吹得贴在身上，丹田里的乾坤化生炉也跟着震动。


    苏清漪侧开身子。


    “进去后沿着水道走，尽头有一座洗骨台。三日之内，不许擅自离开。”


    “圣女不陪我进去？”


    “秘境深处只开给你一个人。”


    “我还以为你怕我跑了。”


    苏清漪脸色沉下。


    “秦墨，别得寸进尺。”


    “行，我进去。”


    秦墨迈过石门，又回头问了一句。


    “你当年若没踹我那一脚，会不会也有资格进来？”


    苏清漪盯着他，半天没有答话。


    秦墨笑了声，身影没入秘境。


    石门在身后合拢。


    秘境里没有楼阁，只有一条由青石铺出的水道。


    水流从山腹深处涌出，带着地脉灵气，沿路的草木长得格外茂盛。


    秦墨一路走到尽头。


    前方是一座圆形石台，石台下方连着灵泉，泉水不断涌入台面上的阵槽。


    他坐到阵眼中央，取出乾坤化生炉。


    “这三日，够用了。”


    炉身悬在身前，五行真骨也在体内发热。


    秦墨闭上眼，运转《乾坤造化经》。


    灵泉里的灵气被阵法牵引，沿着他的经脉灌入丹田。


    乾坤化生炉吞下杂质，再将精纯灵力送入四肢百骸。


    骨骼深处传出闷响。


    第一日，秦墨的皮肉不断收紧，筋骨间残留的元气被挤入骨髓。


    第二日，五行真骨接连震动，金、木、水、火、土五股力量在体内转开。


    第三日，灵泉水位降下半尺。


    秦墨周身的衣袍早被汗水浸透，掌心按在石台上，体内传出最后一声闷响。


    铁骨境后期的壁障彻底碎开。


    铁骨巅峰。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力量比进入秘境前又涨了一截，可丹田外露的灵力依旧停在练气五层。


    秦墨抬手压下气息，收起化生炉。


    “论道大会前，先留几张底牌。”


    三日期限一到，石门外传来苏清漪的声音。


    “秦墨，出来。”


    秦墨起身走出秘境。


    苏清漪站在石门前，目光先落在他身上，又扫过他周围。


    “练气五层？”


    “嗯。”


    “你在里面待了三日，就没半点突破？”


    “灵根差，急不来。”


    苏清漪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回到合欢大殿时，白沉霜、顾映雪和几名长老都在。


    有人见秦墨进门，立刻放出神念探查。


    “还是练气五层。”


    “秘境深处的三日灵气，竟没冲开练气六层？”


    “可惜了这次机会。”


    几名长老各自收回目光，脸上的热切淡了下去。


    白沉霜放下手里的玉简。


    “秦墨，秘境修行可有收获？”


    秦墨拱手道：“弟子稳了稳根基。”


    一名丹堂长老摇了摇头。


    “根基固然要紧，可论道大会上，各宗弟子不会等你慢慢修炼。”


    秦墨笑了笑。


    “那便到时候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