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父仇人的儿子！


    堂弟！


    这两个身份摆在一起的时候，黄婉心里也是十分为难的。


    她虽然痛恨皇甫无极，却也明白皇甫冲是无辜的。


    她不想因为上一辈的仇恨，来定位她跟皇甫冲的关系。


    但要让她完全放下仇恨，对她来说也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赵牧没有着急让黄婉做出选择，只是将那封信交给黄婉。


    如何选择，还要看黄婉自己。


    黄婉看完之后，沉默良久。


    好一会儿，她才问道：“这么说，他快死了？”


    赵牧点点头：“应当是，只怕他活不了太久了。”


    黄婉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他也是个可怜人。”


    赵牧点头。


    如果这话让其他人听到，或许会有些嗤之以鼻。


    可怜？


    可怜人能当皇帝？


    如果皇甫冲不是有那么大的野心，就那么安安稳稳的混吃等死过日子。


    他绝对会过的非常舒服！


    以他的能力，就算是那些皇族和世家居心不良，他也可以很好的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一点，他是绝对可以做到的。


    只可惜，皇甫冲的心思太过复杂。


    而且他对自己太狠，为了除掉那些皇族，他竟然不惜真的中毒！


    如此，他才会一步步走向现在，逐渐来到末路。


    “你是怎么想的？”


    黄婉放下信，看向赵牧。


    赵牧问道：“你是说，禅位的事情？”


    黄婉轻轻地应了一声。


    赵牧叹息一声，说道：“皇位，我肯定想要，但我不想用这种方式。”


    黄婉疑惑道：“这种方式？”


    赵牧应道：“如今的天下，其实就是个烂摊子，如果想要靠着缝缝补补的方式把这个烂摊子重新修好，就算是短时间内修好了，怕是也撑不了太久。”


    黄婉明白了，她问道：“所以，你是觉得不破不立，想把这个天下直接打乱重来？”


    赵牧回答：“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黄婉道：“但那样的话，会死很多人。”


    这下轮到赵牧沉默。


    他又何尝不知道，打仗就会死人？


    但如果能够用一代人的牺牲，换来数代人乃是几十代人的和平。


    那么这一代人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只是这话他可以在心里想，却不愿意直接说出来。


    那样的话，会显得他太过无情。


    赵牧不愿意做个无情的人。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赵牧有自己的狠辣，但不愿意变成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可如果要达到他的目标，就避免不了流血，避免不了牺牲。


    看着他这幅模样，黄婉突然有些心疼。


    赵牧如今看似风光，可只有真正亲近之人才知道他身上的压力有多大。


    赵牧要计较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


    也不是，兵力的多少。


    他真正要面临的对手，要比许多人以为的都要大！


    “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情我不理解，只要你认为你是对的，那你只管去做便是。”


    黄婉微微一笑，看着赵牧说道：“我肯定会做好你的贤内助，不给你拖后腿，也不给你添乱。”


    “好！”


    赵牧微微一喜，脸上总算是露出欢喜的模样。


    他看着黄婉的肚子，突然说道：“我们的孩子，也快出生了吧？”


    黄婉点头：“大夫说，最多也就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赵牧伸手摸着黄婉的肚子，恰好里面那个小家伙又调皮的动了几下。


    感受到明显的胎动，赵牧的心情再次好了许多。


    最多一个月，他就会又增加一个身份。


    两世为人，他还是头一次体验做父亲！


    黄婉看着他，说道：“自从有了宝宝以后，我感觉我以前的许多想法都改变了，皇甫冲那边……我想给他写封信，不是以关中王夫人的名义，而是堂姐的身份。”


    赵牧抬头：“你决定好了？”


    黄婉点头：“决定好了，皇甫冲虽然是那个人的儿子，但他是无辜的，而且……他确实可怜了些。”


    很久之前，赵牧就跟黄婉说过，让黄婉给皇甫冲写一封信。


    只是因为黄婉实在不知道要跟皇甫冲说些什么，尤其是光一个开头的称谓，她都纠结了良久没能定好。


    因此，那封信也就一直拖到现在，她也没有写好，更没有寄出去。


    如今黄婉打定主意，也就不再纠结。


    一封信，很快写好，然后连带着赵牧的回信一起通过皇甫冲的信使抵达荆州。


    不过因为路程上耽搁了许久，所以等信使回到荆州的时候，皇甫冲的情况已经十分差了。


    他如今才十几岁，却如同垂暮的老人一般。


    就连眼睛，也已经看不清多少东西。


    许多事情，都要通过樊炙进行转述。


    还有他的牙，如今也快要掉光了。


    平日里，只能靠着几碗稀粥维持生命。


    皇帝做到了他这个份儿上，实在是可怜的很。


    当得知赵牧回信的时候，皇甫冲终于来了几分精神。


    “快！朕要亲自看！”


    皇甫冲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只是他用尽全力，却也没能挪动半分。


    樊炙见状忍不住掉泪，急忙将皇甫冲扶起来。


    “陛下，您的眼睛不好，还是臣给您念吧。”


    樊炙扶起皇甫冲，让他靠在床头上。


    “也好。”


    皇甫冲没有固执的拒绝，而是答应了樊炙的说法。


    樊炙打开书信，显示匆匆的看了一遍，然后再一字一字的读给皇甫冲听。


    只是在读信的时候，樊炙心里却对赵牧更加怨恨。


    皇甫冲对赵牧可以说是极好的！


    而且皇甫冲为了赵牧，竟然连禅让皇位这种事情都可以做出来。


    结果，赵牧这厮竟然一点儿都不领情！


    实在是可恶的厉害！


    但当皇甫冲听到赵牧拒绝接受他的禅位时，皇甫冲却微微的笑了笑。


    “果然，关中王还是那个关中王。”


    皇甫冲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意外，早就想好了赵牧会拒绝。


    “陛下，这关中王实在是不识好歹，您为何还要这般看重他？”


    樊炙忍不住，直接为皇甫冲抱不平。


    皇甫冲笑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做现在的这些事情？”


    樊炙摇头，他知道那些世家都是祸害。


    但不明白，皇甫冲为何这般着急的去解决这些世家。


    皇甫冲道：“关中王是如何对待那些大户的你知道，但他是如何对待那些百姓的，你可知道？”


    樊炙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我倒是也听过许多，据说这位关中王爱民如子，而且他还在术县有一块自己的土地，平日里自己亲自耕种，还跟百姓一起挖水渠，为了百姓还发明了那什么蜂窝煤。”


    皇甫冲吃力的点点头：“所以啊，这天下只有落到关中王手里，天下的百姓才能有一条真正的活路，你说是不是？”


    樊炙这才反应过来，皇甫冲为何那般看好赵牧。


    他先前执掌部分暗卫，自然是知道赵牧做的许多事情都不是作秀。


    如今生活在关中、蜀州等地的百姓，日子都是过的极好。


    尤其是赵牧先前发明的蜂窝煤，不知道救了多少百姓的性命。


    仅从这一点来说，赵牧就是一个好的君王。


    皇甫冲继续道：“关中王如果想要称帝，最大的阻碍不是朱克温，也不是薛强和诸葛氏，而是整个天下所有的世家和望族，甚至是整个天下的读书人！”


    “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提前为他扫清一些障碍罢了。”


    樊炙愣了半天，好一会儿才继续读了下去。


    但当读完之后，他正准备把信收起来，却发现这里面竟然还有一封信。


    “咦？怎么还有一封信？皇甫冲亲启？堂姐黄婉？”


    樊炙下意识的念起了信封上面的字。


    皇甫冲听到后，立刻坐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堂姐黄婉？”


    皇甫冲伸手，想要把那封信直接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