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扑江南？”


    李刘氏一下愣住，随后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李果上下打量。


    她一直以为李果就是个窝囊废，却没想到李果竟然还有这样的野心。


    李果并未注意到李刘氏眼神里的轻蔑，只当是自己的想法太好，一时间让李刘氏没反应过来。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天才！


    他终于被李刘氏另眼相待，迎来了证明自己的机会！


    “不错！直扑江南！”


    李果激动道：“如今樊炙已经将江南搅得天翻地乱，正是我们入主江南的最佳机会，只要能够拿下江南，我们便可坐拥南方半壁江山，跟朱克温分庭抗礼！”


    他越说越激动，而他的脑海中甚至浮现出自己一统江南，而后一统天下的模样。


    若是能够统一天下，他未必不能成为千古一帝！


    但很快，他的幻想便被李刘氏残酷的话击破。


    “那我问你，你若是入主江南，第一步该拿下哪里？行军路线又该如何制定？粮草装备，又从何处而来？”


    李刘氏虽然只是妇人，可身为李鹊的妻子，就算是耳濡目染也多少懂得一些事情。


    反倒是李果，从未想过这些。


    李果愣了一下，随口说道：“这些不该是下面那些人解决的？”


    李刘氏道：“你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下面的人若是想要蒙蔽你岂不是十分简单？”


    李果张了张嘴，一时间无话可说。


    李刘氏继续道：“他们最初可能只是想要蒙蔽你，到了后面就会把你当成傀儡，就算是真能做到你说的那些，他们也会把你取而代之！”


    李果的神情一下阴冷起来。


    他有些后怕。


    但更多的，还是觉得李刘氏看不起自己。


    凭什么别人都行，就是他不行？


    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他这个长子不是嫡出，挡了李固的许多路？


    他下意识的就要开口跟李刘氏争辩，只是看到李刘氏那双没有太多色彩的眼睛，他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母亲，我这次来不是要跟你讨论这些的。”


    李果低了低头，随后说道：“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谋划，但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二弟面前。”


    虽然李固才是嫡长子，但年龄毕竟比李果小。


    所以，李果称呼二弟也没什么问题。


    李刘氏眼珠一转，询问道：“可是朱涛告诉你，要让李固去收拢那六千溃兵？”


    李果愣住：“母亲竟然全都知道？”


    李刘氏道：“你刚来的时候，我便已经猜到了。”


    听到这话，李固急忙看向李刘氏：“母亲，我不要！”


    他作为嫡长子，虽然也被李鹊培养过一段时间。


    甚至，他身上还有个校尉的职务。


    可他今年还不到二十岁，从未真正有过领兵作战的机会。


    如果真让他出去作战，就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李刘氏看着李固，自己这个亲生的大儿子。


    “如今到了这一步，只怕李果也没有办法继续护住我们了。”


    李刘氏的语气有些悲凉，言外之意已经说明了李固的结局。


    “母亲！我不要去！我不要离开凤翔！”


    李固依然在说着刚才的话，甚至还流出了一些眼泪。


    看到李固这个模样，李刘氏顿时更加恨铁不成钢。


    “李果，你去告诉朱涛，明日李固一早便会启程！”


    李刘氏并且理会李固，而是扭头对李果说道：“只是李固毕竟是头一次领兵作战，他几乎没有任何经验，这一去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今天晚上我要最后一次教导李固，跟他说些话。”


    看到李刘氏近乎于哀求的模样，李果一时心软答应下来。


    而且朱涛也并未说要立刻离开凤翔，一天的时间肯定还是可以留出来的。


    “好！”


    李果点点头，回去找朱涛复命。


    朱涛得知李刘氏想要留下李固再住最后一晚，他也没有强行逼迫李固立刻离开。


    有些事情大家虽然都心知肚明，但也不能把人逼上绝路。


    而就在李果走后，李固立刻在李刘氏面前哭诉起来。


    他说什么也不想离开凤翔，更不想离开李刘氏。


    他已经没有了父亲，不想再失去母亲。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李刘氏便突然给了他一巴掌。


    啪！


    耳光声响起，又脆又亮。


    李固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刘氏。


    印象中，这还是李刘氏头一次打他。


    “母亲？”


    李固迷茫的喊了一声。


    李刘氏盯着他，一脸认真道：“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仔细听！”


    李固懵懵懂懂的点点头，总算是暂时安静下来。


    李刘氏这才说道：“接下来我说的每句话都十分重要，你一定要认真听，并且按照我说的话去做！”


    李固再次点头，但他心里有些不解，为何李刘氏要重复一遍。


    直到……


    “你这次出去，只管收拢那六千大军，赵虎是你父亲的心腹，而且对你父亲忠心耿耿，他下面的将领大概也是如此。”


    “那些将领基本上也都认识你，只要你表明身份，你便可暂时收拢这些人。”


    “但是收拢以后，不必带着他们固收城池，那是对朱涛和李果有利的事情，不是对我们！”


    “你收拢大军，带着他们往凤翔撤退，并且暗中派人跟关中军取得联系，说我们母子要带着凤翔军一起归顺！”


    随着李刘氏的话说出，李固的嘴巴瞬间大的能够塞下好几只鸡蛋。


    “母亲！关中军杀了我的父亲，我还要归顺他们，岂不是……”


    李固立刻摇头，不想按照李刘氏的话去做。


    李刘氏打断他：“你父亲只是被俘，还没有死！”


    李固呆住片刻，随后继续听李刘氏说。


    “你可以归顺他们，但前提是要保住你父亲的性命！我相信只要你提出这样的条件，关中军那边肯定会考虑的。”


    “而且你父亲也没做过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最多只是御下不严而已，就算有罪也罪不至死！”


    “从你收拢那六千人，到返回凤翔至少也有五六天的时间，这五六天里面足够对方好好考虑，并且答应下来！”


    “只要他们答应，你便可以带着这六千人回到凤翔，然后里应外合帮助关中军拿下凤翔！”


    “只要拿下凤翔，我们李家虽然不会扶摇直上，但至少我们所有人都能活着，而且混个富贵不成问题！”


    李刘氏想的十分清楚，她知道不管是朱涛还是李果都靠不住。


    如此，她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而这六千凤翔军的出现，便是她最后的机会！


    听到李刘氏的话，李固整个人都懵了。


    他没想过，竟然还能这般。


    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不会答应。


    毕竟身为李鹊的嫡长子，他可是还想着将来接任凤翔节度使的。


    可这段时间，他已经成长了许多。


    尤其是李鹊不在，他随时可能会被其他人盯上。


    甚至是杀掉！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过的胆战心惊。


    如今的他，已经有种认命的感觉。


    只是现在李刘氏又重新给了他新的希望。


    “母亲，那我为何不能加入关中军，跟他们一起一统天下？”


    李固咽了口唾沫，有些向往。


    李刘氏怔住，随后仔细打量起李固。


    “你？你父亲留下的几个儿子，没一个成材的！”


    李刘氏摇摇头，耐心宽慰道：“而且娘也舍不得让你上战场，刀剑毕竟无眼，若是伤了你怎么办？”


    听到前面那句话，李固还有些不甘心。


    但听到后面的话，他瞬间把所有小心思都收了回去。


    “孩儿明白了。”


    李固点点头，有些不甘心的接受了李刘氏的安排。


    “嗯！”


    李刘氏松了口气，随后说道：“不过娘虽然替你安排好了路，但如今也不知道那六千人中有多少是对你父亲忠心耿耿的，你若是见到他们，能够说服就说服，若是说服不了，那就随波逐流吧。”


    李刘氏终归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来到书桌前写了一封密信。


    “这封信你收好，若是遇到可以信任之人，便把这封信交给对方。”


    李刘氏将信递给李固，心中突然有丝不舍。


    如果可能的话，她倒是希望可以代替李固走这一趟。


    但她只是妇人，一介妇人又怎么能够成事？


    李刘氏叹息一声，随后抚摸着李固的脸庞。


    这是她和李鹊的第一个儿子，也是她从小带到大的。


    她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儿子去以身犯险？


    “娘。”


    李固没忍住，哭了起来。


    ……


    第二天一早，李固便在几个朱涛亲信的护送下离开了凤翔。


    没错！


    虽然李刘氏已经答应了，让李固去收拢大军。


    可朱涛依然不够放心，还让自己的亲信跟着李固一起出发。


    他的目的，还是那六千人！


    只有让自己的亲信跟着，他才能完全放心！


    这一点，倒是出乎李刘氏的预料。


    只是既然李固已经出发，她再想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她只希望，李固可以随机应变一些。


    又或者，逃出来的那六千溃兵里面有几个聪明人。


    不至于说，让李固一无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