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阳苦笑一声，拱了拱手：“晚辈学识有限，还望前辈解惑。”


    顾问山没有立刻答他，只是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片纯白。


    “此界名为阿赖耶识。”


    李照阳顺着他的手指抬头，只看见一片没有边界的白。


    “并非由山河大地构成。”顾问山缓缓道，“而是一片无边的意识之海。一切有情众生的心念，皆化作水滴汇入其中，形成层层叠叠的识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照阳脸上。


    “海面之上，是众生各自以为真实的‘现世’。海面之下，是亿万心念交织而成的共业潜流。”


    李照阳愣了好一会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脑子里那些词都不太够用。


    “所以……”他斟酌着开口，“我们现在是在……海面底下？”


    “你可以这么理解。”顾问山点了点头，“顾家那点事，闹得久了，识浪翻涌，把这一片搅成了一团乱麻。你看见的雾，看见的幻象，都是被搅乱的念头。”


    李照阳消化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前辈，顾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和那个百花世尊有关吗？”


    “不但有关。”顾问山转过身，负手走了两步，“可以说，所有事情都因她而起。”


    李照阳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顾家和她有什么恩怨？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顾问山停下脚步。


    “不错。”他背对着李照阳，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这个百花世尊，乃是上个世代遗留至此的一个鬼仙。”


    “鬼仙？”


    李照阳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暗暗猜测着应该是上一个时代的修炼体系吧。


    “渡劫失败，兵解成鬼仙。”好在顾问山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解释道，“而成了鬼仙，终生不能再进一步。”


    李照阳皱了皱眉。


    “兵解……”


    “肉身毁于天劫，唯余阴神。”顾问山转过身来，“比之寻常鬼物，她多了一分道行，多了一分神智，也多了一分不甘。”


    “不甘？”


    “修行之人，谁不是奔着大道去的。”顾问山语气平平的，“她渡劫失败，兵解成鬼仙，等于这条路走到头了。前面是死路，后面没退路，换你，你甘心？”


    李照阳想了想，摇头。


    “所以她苦苦寻找，不知道多少万年。”顾问山道，“甚至化身为佛教弟子，加入了佛门。”


    “最后在欢喜禅宗寻得了无情道法。”


    原来这个世界的无情道是这样来的吗……


    李照阳心里一凛，随即又有了新的疑惑：“前辈，她无情道修就修呗，为什么看样子还想到处传道？”


    顾问山轻轻一叹：“因为她修炼之后发现，即便是修无情道，天道也将鬼仙拒之门外。”


    李照阳一愣。


    “所以即便找到了路，她还是大道无望。”


    “我明白了。”李照阳脑子里灵光一闪，“所以她收徒的原因，是她是想给自己找肉身夺舍？”


    “当然……”顾问山摇头：“不是！”


    李照阳：“啊？”


    “你知道上古以来这么多大能修士，为什么宁愿寿元耗尽死去，也不愿意夺舍他人吗？”


    李照阳摇头。


    “因为死后一点真灵，尚有转生之后再登高峰，悟透胎中之迷的机会。”顾问山道，“哪怕微乎其微，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希望。”


    “而夺舍，属于窃天之举。夺舍之体再是天资横溢，修到一定程度也会止步不前，终生无望大道。”


    李照阳听到这里，心里暗自点头。


    原来夺舍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死路。


    “所以百花世尊不是想夺舍。”顾问山道，“而是想寻找一个完全契合自己大道的弟子。”


    “弟子？”


    “让对方修炼得道飞升之际，借用这一点师徒因缘，摆脱鬼仙身份，投胎转世，重头再来。”


    李照阳怔住了。


    他站在原地，把这段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怎么忽然就觉得那个老女人可怜起来了呢？


    本来还以为她的目的是夺舍，结果费尽心思，苦苦寻找，收徒，培养，求的只是一个机会吗……


    一个投胎转世、重头再来的机会。


    “这么说来……”他挠了挠头，“那个百花世尊好像也没这么可恶啊。”


    收徒也只是真正望其成才，得道飞升。


    这么说来，她其实是个……好人？


    不对，自己之所以觉得不可恶大概率是因为自己不是她要寻的人，所以能劝劝，不能劝就走。


    当初苏青喻遇到她的时候可不是三言两语就打发了，还发生了一系列的麻烦。


    但即便如此，百花试炼之后，她也没有再苏青喻那里出现过，似乎是彻底放弃了。


    而顾家看样子是让其惦记了两万多年还不止，难道当初发生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照阳忍不住开口把自己猜测说了出来。


    而顾问山听完之后，这次竟然诡异地沉默了很久。


    “前辈？”


    李照阳忍不住低声催促。


    顾问山才终于开口，语气森然：“主要是当年，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寻找到一个极品好苗子，收为弟子，精心培养，眼看有了一线希望。”


    李照阳下意识往前凑了凑。


    “然后呢？”


    “然后我趁她为了弟子寻找天材地宝之际，无意间闯入了她的秘境，把、把……”


    李照阳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把什么？”


    顾问山别过老脸：“把她弟子破了。”


    “破了？？”


    李照阳忍不住问道：“什么破了？道心还是身体……”


    “都破了。”


    牛皮！！！


    ……


    【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暂时两更一段时间，忙完之后爆更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