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锐神色不变，继续问道：“你确定电话里那个女人，自称是冯曼娜？”


    小兰抹了抹眼泪，用力点头。


    “确定。”


    “她自己说的，就是76号情报科科长冯曼娜。”


    “声音你还能认出来吗？”


    小兰迟疑了一下。


    “如果再让我听一次……应该可以。”


    苏锐点了点头。


    “好。”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暂时不要跟外面的人乱说。”


    “这几天你先留在李公馆，哪里都别去。”


    “后面如果需要你作证，会有人再来找你。”


    小兰赶紧答应。


    “是，我知道了。”


    蓝胭脂站在旁边，从头听到尾以后，整个人却有些发懵。


    昨晚把李默群叫出去的人，居然是冯曼娜？


    而且还故意提到了郑耀先？


    事情怎么会这么巧？


    蓝胭脂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难道李默群的死，真的和冯曼娜有关？


    可问题是，冯曼娜为什么要杀李默群？


    总不可能……


    她也是军统的人吧？


    想到这里，蓝胭脂自己都觉得荒唐。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可偏偏眼下的线索，又明明白白指向冯曼娜。


    一时间，连蓝胭脂都彻底糊涂了。


    蓝胭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从眼下掌握的情况来看，所有线索似乎都在往冯曼娜身上靠，可她心里却有一个判断非常坚定。


    冯曼娜绝对不可能是军统。


    原因其实很简单。


    如果冯曼娜真是自己人，那她这些日子又何必死死盯着自己不放，甚至恨不得马上找出证据把她抓进76号？


    这完全说不通。


    可偏偏昨晚那通电话，又确实是以冯曼娜的名义打到李公馆的。


    蓝胭脂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就在她皱眉思索的时候，苏锐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别发呆了。”


    他拿起桌上的资料，看向蓝胭脂：“下一站，电话局。”


    “电话局？”


    蓝胭脂愣了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


    这个年代的电话系统和后世完全不同。


    早期使用的磁石式电话，需要先摇动手柄呼叫总台，由接线员人工完成转接。


    总台那边看到某一路线路的提示以后，就会接通对应插孔，再询问用户准备拨打哪个号码。


    得到号码后，话务员再把另一端接入目标线路，双方这才能够真正通话。


    也就是说，很多外线电话都必须经过电话局人工转接。


    普通住户内部连接的线路相对简单，可一旦涉及跨区或者公用线路，基本都绕不开交换台。


    正因如此，电话局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调查通话来源的重要地方。


    早在1882年，魔都就已经出现了最早的一批市内电话业务。


    随着城市不断发展，电话线路、交换设备以及用户数量也逐渐扩大。


    到了如今，电话系统早已成为魔都重要的通讯设施之一。


    而日军占领魔都以后，像电话局这种关系到通讯和情报传递的重要机构，自然也被严密控制。


    目前电话局内部设有多个部门，从日常行政、线路维护到营业结算以及话务转接，都有专人负责。


    其中光话务员就占了相当大一部分人数。


    这个年代能够装得起私人电话的人终究还是少数，因此人工接线虽然麻烦，却还没有到完全无法负担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经过交换台的线路一般都会留下人工登记。


    这正是苏锐今天过来的目的。


    ……


    魔都电话局。


    苏锐亮明身份以后，电话局方面根本不敢怠慢。


    局长亲自出来接待，脸上堆着笑容。


    “苏处长，不知道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配合？”


    苏锐没有和他客套。


    “我要查昨晚李公馆的通话情况。”


    “时间范围从晚上十点到十二点，凡是和李公馆有关的外线记录，全部拿给我。”


    说到这里，他又强调了一句：“我要尽可能完整的资料。”


    电话局局长连忙点头。


    “明白，明白，我马上安排人查。”


    记录本身都是人工登记的。


    虽然不可能像后世那样精确保存每一秒的通话时长，可哪个线路在什么时间段接入、转去了哪里，仍然能够大致查到。


    没过多久，一份昨晚的登记记录便送到了苏锐面前。


    他低头翻看几眼，很快找到了自己想看的那一条。


    昨晚打进李公馆的那通电话，来源正是费霞路一带的公共电话。


    看到这里，苏锐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毕竟这个结果本来就在他预料之中。


    那通电话就是他亲自打的。


    不过表面上的调查当然还得继续。


    苏锐抬起头，对电话局局长说道：“再帮我查费霞路那个公用电话。”


    “还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


    “这段时间内，从那里拨出的电话全部给我调出来。”


    电话局局长再次应下。


    “好的，苏处长。”


    到了民国时期，魔都的电话业务已经发展得相当快。


    除了私人电话之外，城内也陆续设置了一些公用设备。


    早在三十年代初，闸北、南市以及江湾等地就开始出现由国人经营的公用电话，此后数量慢慢增加。


    作为国内最繁华的大城市之一，魔都在通讯设施方面本来就走在许多地方前面。


    费霞路附近同样设有一部公用电话。


    没过多久，那部电话昨夜的使用记录也被送了过来。


    苏锐接过以后，简单扫了一遍。


    结果非常清楚。


    从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那部公用电话一共对外拨出了两次。


    第一通，打向李公馆。


    第二通，则连到了冯公馆。


    蓝胭脂站在一旁看到这个结果，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苏锐却没有表现出意外。


    这些当然全部在他的掌握里。


    因为两通电话从头到尾都是他拨出去的。


    而且他压根没有必要动这些记录。


    公共电话虽然任何人理论上都能使用，可这个年代打电话的费用绝不便宜。


    尤其公用电话，往往按照固定时间段收费。


    不到一个计费周期，也会按照完整一次计算。


    如果涉及长途，价格更是高得惊人。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百姓来说，电话根本不是可以随便闲聊的东西。


    有些人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的收入，甚至都经不起多少次长途通话消耗。


    也正因为成本高，这类公用电话平时使用频率不会太夸张。


    所以昨晚那两个小时里，只有两条对外记录，并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


    苏锐合上资料。


    “麻烦了，陈局长。”


    电话局长赶紧摆手：“苏处长客气，配合76号调查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拿到需要的东西以后，苏锐没有继续停留。


    他带着蓝胭脂很快离开电话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