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小时以后，冯曼娜终于抵达特高课。


    她一路被人带到课长办公室门前。


    只是刚走到附近，她便本能地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平时南田洋子的办公室虽然同样有人守卫，却绝不会像今天这样戒备森严。


    门外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宪兵。


    等房门打开以后，里面竟然还有两人守在左右。


    而办公室内，除了南田洋子和苏锐之外，伊藤大郎居然也在。


    这阵势怎么看都不像普通谈话。


    冯曼娜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安。


    不过人都已经来了，想转身离开显然更不可能。


    她压住心里的疑惑，走进办公室。


    “南田课长，苏处长。”


    冯曼娜看了两人一眼。


    “这么着急叫我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南田洋子没有马上回答。


    她坐在办公桌后，目光从上到下将冯曼娜仔细打量了一遍。


    那种审视犯人的眼神，让冯曼娜心中越发不舒服。


    片刻以后，南田洋子终于开口。


    “冯科长，李默群主任和大岛健次将军遇刺的事情，我们已经基本调查清楚了。”


    冯曼娜神情顿时认真起来。


    “找到凶手了？”


    “准确地说，我们已经锁定了一个潜伏在内部的人。”


    冯曼娜连忙问：“谁？”


    南田洋子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下一秒，她抬起手，直接指向冯曼娜。


    “就是你。”


    “冯曼娜。”


    “你才是一直隐藏在我们内部的军统特工。”


    这一句话出口，冯曼娜整个人瞬间僵住。


    我？


    军统？


    她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脑子足足空白了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南田洋子刚才说了什么。


    开什么玩笑？


    她怎么可能是军统特工！


    冯曼娜原本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感觉今天阵势不太对。


    可她最多也只是以为，特高课准备追究自己最近调查不力，或者询问李默群遇害当晚的一些细节。


    谁能想到，南田洋子上来就直接给她扣了一顶军统的帽子。


    这可不是普通责任。


    这样的黑锅，她根本背不起！


    冯曼娜愣了半晌，终于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南田课长，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我怎么可能是军统？”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南田洋子面无表情。


    “你觉得今天这种场合，我会拿这种事情和你开玩笑？”


    冯曼娜脸上的笑意一下僵住。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苏锐。


    苏锐就坐在旁边，神色平静，从始至终都没有替她说一句话。


    这种沉默，在冯曼娜看来几乎已经等同于默认。


    她又扫了一眼办公室左右两名全副武装的宪兵。


    再想到门外还站着两个人。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意识到。


    南田洋子不是试探。


    也不是开玩笑。


    特高课是真的把她当成军统嫌疑人了！


    可问题是……


    她真的不是啊！


    冯曼娜顿时急了。


    “南田课长，苏处长，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怎么可能替军统做事？”


    她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你们应该知道，我一直都在追查军统的人。”


    “我最恨的就是他们！”


    “我怎么可能反过来成为军统安插进来的特工？”


    南田洋子听完，却只是冷笑一声。


    “冤枉？”


    她伸手拿起桌上厚厚一摞调查材料。


    下一秒，直接甩到了冯曼娜面前。


    纸张散开，铺满桌面。


    “既然你说自己是冤枉的，那就好好看看。”


    “这些证据，你准备怎么解释？”


    南田洋子扔到冯曼娜面前的那些材料，主要围绕李默群与大岛健次遇刺一案展开。


    里面不仅整理了小兰、伊藤大郎等人的证词，还附着电话局查出来的线路登记。


    苏锐见状，又从自己带来的文件里抽出一份，递了过去。


    “冯科长，我这边查到的东西，你最好也看一遍。”


    这份资料里装着高明的口供，以及76号曾经确认逢源百货属于军统秘密联络地点的相关记录。


    冯曼娜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可她毕竟不蠢，甚至可以说相当聪明。


    将几份材料快速翻阅一遍以后，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这些证词和记录，竟然全部绕了一圈之后指向了她。


    如果单独拿出其中一件，也许还能解释。


    可这么多事情叠在一起，完全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她冯曼娜才是那个潜伏在76号内部的军统人员。


    最让她难受的是，她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却突然产生了一种根本解释不清的无力感。


    片刻后，冯曼娜猛地抬起头，情绪已经压不住了。


    “就凭这些东西，你们就认定我是军统？”


    “这些年我替76号办了多少事，你们难道不知道？”


    她越说越激动。


    “抓抗日分子，杀军统的人，特高课交下来的任务我哪一次没有拼命去做？”


    “甚至有些跟这些事情根本没有关系的普通人，只要上面一句话，我照样抓过、杀过！”


    “结果现在呢？”


    “我替你们卖命这么久，你们转头就说我是军统？”


    “这算什么，事情办完了就把我一脚踢开？”


    冯曼娜心里第一次涌出如此强烈的不值。


    她过去为了76号、为了特高课，可以说什么脏活都干过。


    如今得到的回报，却是一顶足以要命的军统帽子。


    南田洋子的神色始终没多少变化。


    等她发泄得差不多，才淡淡开口：“冯科长，先控制一下情绪。”


    “我们看的是证据，不是你以前立过多少功。”


    “既然你说自己没有问题，那就把这些疑点一个个解释清楚。”


    她拿起其中一份材料。


    “先说李默群主任。”


    “为什么有人以你的名义打电话把他约出去，而他随后恰好就在东霞路遇害？”


    “更巧的是，那通电话来自费霞路的公共电话。”


    “而案发当天晚上，你本人也正好出现在费霞路附近。”


    南田洋子目光冷了下来。


    “冯科长，世上真有这么多巧合吗？”


    冯曼娜立刻反驳：“我已经说过很多次，那通电话不是我打的！”


    苏锐没有插嘴，只是看向门外。


    “让小兰进来。”


    很快，李公馆那个年轻女佣被带进办公室。


    小兰明显十分紧张。


    尤其看到冯曼娜之后，更是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南田洋子看了她一眼。


    “小兰，你不用害怕。”


    “仔细听冯科长现在说话的声音。”


    说着，她又指了指冯曼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