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了，你不在家里帮忙干活，来我这里干什么？”


    大队长见她用喝水的架势把一杯茶喝完，心疼得不行。


    这可是清明前的头茬茶叶，是他婆娘给他炒制的，他平日里都是慢慢品尝，舍不得一口闷，这死孩子可真是会暴殄天物，把他的好茶叶都嚯嚯没了。


    “我写了一份计划书，拿来给你看看，你帮我参谋参谋，看看能不能行。”晚棠掏出了计划书，推到了大队长面前：“我可是写了好几天，熬了好几个晚上，万华叔，你可得认真看。”


    坐在不远处的会计听到这话，立刻跑了过来：“这我也得瞧瞧，看看棠棠写了什么。”


    计划书只有薄薄两张纸，但大队长和会计都看得很认真。


    看完后，大队长抿着的嘴角微微松开，他神情严肃地看着晚棠：“上面写的是真的？”


    “药材的收购价格这么高？”


    大队长有些不敢相信，看到价格表上的数字，他都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好几次眼睛。


    “嗯，这是县里的收购价。”晚棠点头：“大山里药材不少，但那些药材挖了也就没了，我的想法是咱们在山里种药材，一年收、两年收、三年收的都可以种。”


    “收购站给出的价格不低，咱们一边卖一边种，形成可持续发展，就不会竭泽而渔。”


    “万华叔，你觉得这份计划怎么样？”晚棠一脸期待地看着大队长。


    “我觉得不错，就是不知道收益如何。”大队长觉得能干，反正他们大队每年都要安排人去开垦荒地。


    那些荒地很贫瘠，种出来的粮食也不多。


    那些地种粮食不行，换成药材是不是就能行了？


    “还有就是药材的种子要从哪里买？”一旁的会计插话：“咱们没这方面的渠道。”


    “还有种药材需要这方面的技术人员吧？咱们村里也没人懂这方面。”


    计划书很完美，药材的收购价格也让他们眼红，但这事儿要敲定下来，要考虑的事情很多。


    不过大队长还是决定要试一试，他们村里没有这方面的人才，那就跟组织上要人。


    没买药材种子的渠道，也向上伸手。


    孩子都给计划好了，他们这些执行人总不能掉链子。


    大队长先召集了大队干部和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们一起开会。


    商量这份计划书的可行性。


    大家都觉得这事儿可以干。


    不需要用到耕地，不影响村里的收成，只是费点力气。


    没成功顶多就是浪费点力气和时间，可要是成功了，社员们的收入就增加了。


    搞钱的事儿，大家都很有动力。


    大家决定要干，大队长也不含糊，直接去公社领导那边讨要点经费支持。


    以往大队长是做不出这样的举动，他要脸，不想在领导面前丢面子。


    可这段时间他跟晚棠接触，发现这孩子她是有话直说，想要什么也直接讨要，没脸没皮的，完全不在乎形象问题。


    大队长被她的厚脸皮给惊着了，不过他从中也学会了精髓。


    为了社员的美好生活，他的面子算什么？


    只要公社肯给经费和人员技术支持，别说面子了，就是丢人他也不怕。


    拿到手的好处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其他都是浮云。


    他把计划书带上，还说了目前的困难。


    公社对他的想法表示赞同，同时也委婉地表达了公社的困难。


    他们口头上支持，但经费嘛，公社也穷，掏不出钱。


    大队长摒弃了男人的面子，他在领导面前哭得是鼻涕横流，引得其他办公室的同志过来了。


    被这么多人围观，大队长心里有些慌，可哭都哭了，面子也丢了，这好处要是拿不到，他岂不是白丢人了？


    他可不想白忙活一场。


    哭得更伤心了。


    领导被他缠的没办法，最后松口可以给他们一点支持。


    钱公社出一点点，技术人员公社帮忙找，买药材种子他们会帮忙寻找渠道。


    “不过，老沈啊，一切都还得靠你们自己，我们这边能不能找到都是未知数。”


    领导瞅了沈万华一眼，只觉得眼睛疼，一脸嫌弃道：“还有啊，你别哭了，你这满脸褶子，本来就不好看，哭成这样，更丑了。”


    沈万华：“......”


    这话他当没听见，反正好处到手就行了。


    沈万华这一趟虽然没有满载而归，但也不差。


    他擦了把脸，一脸笑意地回大队。


    晚棠从沈万华那边得知公社要帮忙找技术人员的事儿后，她眼睛一转，立刻就去了县里。


    她没去找李大夫，而是去了他家里，跟柯女士说了这件事。


    “城里虽好，但也乱，我觉得你们可以借此机会离开城里，先去乡下避一避。”


    晚棠诚恳建议：“我们宁水大队民风很不错，大队长他们也都是一心为公，不会故意刁难和折腾人，您和老师要是作为技术人员去那边，过正常生活没问题。”


    “行，我跟你老师说。”柯女士听她这样说，很是心动。


    她跟老李都七十多岁了，也活够了，死了也没啥。


    可她的小孙女才十二岁，人生才刚刚起步，不能折在这里。


    小孙女在城里遭人白眼、受人嫌弃，时不时还被周围小孩欺负，他们是坏分子，被欺负了也不敢还手，就怕激怒了他们，给家里招来麻烦。


    换个地方也好。


    晚棠把话带到就离开了。


    至于李大夫一家要怎么去宁水大队，她是一点不担心。


    李大夫肯定有办法。


    事实确实如晚棠所想。


    县里不少人受过李大夫的恩惠，或者是被他救过，在李家出事的时候他们就想帮忙，可李大夫不愿意连累他们，给拒绝了。


    跟其他被折磨的人都变了形的臭老九、坏分子相比，李大夫只是受了精神上的折磨，身体上倒是没太受伤。


    所以在知道宁水大队要技术人员后，李大夫送了封信，两天后，他们一家就被安排去了宁水大队。


    面对公社送来的技术人员，沈万华都呆了。


    他们的种药材都还没有启动，怎么技术人员先来了？


    不过面对这饱经风霜的一家三口，沈万华热情地把人接了回去，还给安排了住处。


    “村里条件简陋，你们多担待。”沈万华很是不好意思，他没想到人这么快就到了，所以压根没准备住处。


    就只能先把他们一家三口安排在了村部。


    “咱们村里有几处没人居住的房子，你们看看喜欢住哪边，选好了，我安排人去打扫。”


    沈万华笑着说道：“不用觉得麻烦，你们来了咱们大队，咱们就是一家人，不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