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赵贞吉家书房。


    门关着，桌上一壶茶，三个老头子围着。


    灯点了一盏，光不大。


    赵贞吉先开口：“今天朝上，你们都看见了。”


    袁炜点头。


    陈以勤端着茶碗，没说话。


    赵贞吉手搭在案沿上，往前倾了倾。


    “海瑞被参，我不意外。”


    他声音压得很低。


    “他那个人，半个朝堂的人都被他骂过，有人想整他，不奇怪。”


    他顿了一下。


    “可朱载堉呢？”


    袁炜把茶碗搁下，没喝。


    “朱载堉招谁惹谁了？”


    赵贞吉接着说，“他天天在太仆寺炼铁，连朝会都少开，他得罪过谁？”


    袁炜接话：“所以这不是泄私愤。”


    赵贞吉把手按在桌上。


    “这是试探。”


    他盯着桌上那壶茶。


    “今天参海瑞，明天参朱载堉，后天呢？”


    他抬起头，看了袁炜一眼，又看了陈以勤一眼。


    “后天是不是就要参你，参我？”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头的风吹过院子，槐树叶子抖了一下。


    陈以勤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慢：“杨博呢？”


    赵贞吉冷笑了一声。


    “杨博？”


    他把茶碗推开。


    “杨博现在就是个幌子。”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他们要的不是杨博，是杨博屁股底下那个次辅位子。”


    袁炜皱起眉。


    “杨博签什么，就是什么。”


    赵贞吉接着说，“杨博不签，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他签。”


    陈以勤把茶碗搁下，没出声。


    屋里又静了一会儿。


    烛火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袁炜开口了：“那我们怎么办？”


    赵贞吉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袁炜和陈以勤。


    “明天一早，我们三个一起进宫。”


    袁炜一顿。


    “面见太后。”赵贞吉说，“这事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手按在椅背上。


    “再这样下去，赵阁老搭起来的那副架子，要被他们一根一根拆完了。”


    陈以勤点了点头。


    袁炜也点头，没说话。


    赵贞吉在椅子上坐下，手搭在扶手上。


    他看着桌上那壶茶，没人去碰。


    陈以勤这时候又开口了。


    “赵阁老那边……”


    他停了一下。


    “怎么还没消息？”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又静了。


    赵贞吉端起茶碗，碗边搭在唇上，没喝。


    他把碗搁下。


    “泉州到京师，一个来月。”


    他算了一下。


    “他从泉州动身，到现在……”


    他顿了顿。


    “也快一个月了。”


    袁炜的眉头皱起来。


    “按理说，应该到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说破，可每个人心里都转着同一个念头。


    路上不会出事吧？


    袁炜手在椅子扶手上按了一下，又松开。


    陈以勤端着茶碗，看着碗里那点茶根，没动。


    赵贞吉在椅子上坐着，手搭在扶手上，没说话。


    烛火又跳了一下。


    外头的风又过来了，吹得窗纸哗啦一声响。


    赵贞吉开口了。


    “不管出了什么事。”


    他声音很沉。


    “我们得先把京里稳住。”


    他看了袁炜一眼，又看了陈以勤一眼。


    “明天一早，进宫。”


    袁炜点头。


    陈以勤也点头。


    赵贞吉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把窗推开一条缝。


    外头的夜很黑，街上没有灯。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他看着那条黑，看了很久。


    “赵阁老若是真出了事……”


    赵贞吉转过身。


    “那我们就得撑住。”


    他声音很沉。


    “撑到有确切消息为止。”


    陈以勤把茶碗搁下，手按在桌沿上。


    “太后那边，好说话吗？”


    赵贞吉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


    “太后是个明白人。”


    他手搭在扶手上。


    “她知道这朝堂是怎么回事。”


    袁炜皱着眉。


    “可她也得顾着杨博的面子。”


    赵贞吉摇头。


    “杨博的面子？”


    他冷笑了一声。


    “杨博昨天罢了海瑞，今天放过朱载堉，明天呢？明天那帮人还会来。”


    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逼得紧。”


    陈以勤看着桌上那壶茶。


    “所以我们得先下手。”


    赵贞吉点头。


    “先下手，把这事儿摆到太后面前。”


    他顿了一下。


    “让她看清楚，这不是弹劾，是党争。”


    袁炜手按在椅子扶手上，往前倾了倾。


    “万一太后不管呢？”


    赵贞吉看着他。


    “那我们就得自己扛。”


    他声音很轻。


    “扛到赵阁老回来。”


    屋里又静了。


    烛火跳着，影子在墙上晃着。


    陈以勤开口了：“我们三个，能扛多久？”


    赵贞吉没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壶茶，茶凉了，没人去碰。


    袁炜把手从椅子扶手上拿开。


    “赵阁老若是真回不来了……”


    他停了一下。


    “我们这一摊子，还能守住吗？”


    赵贞吉抬起头，看着他。


    “守不住也得守。”


    他声音很沉。


    “赵阁老搭起来的这副架子，是我们一手帮着搭起来的。”


    他手按在桌上。


    “现在他不在，这架子就得我们撑着。”


    陈以勤点了点头。


    袁炜也点头，没说话。


    赵贞吉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


    “明天进宫，我打头阵。”


    他转过身，看着袁炜和陈以勤。


    “你们两个跟着，别说话，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袁炜应了一声。


    陈以勤也应了。


    赵贞吉走回窗边，又把窗推开一条缝。


    外头的夜还是那么黑。


    街上还是没有灯。


    他看着那条黑街，看了很久。


    烛火在桌上跳着。


    三个老头子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外头的槐树又抖了一下，叶子落了几片。


    赵贞吉手搭在窗框上，看着那几片落叶。


    风又过来了，吹得窗纸哗啦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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