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薄如蝉翼的符纸被他从怀里摸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体温，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格外脆弱。


    把它夹在两指之间，感受着上面细微的空间波动在指尖轻轻流转。


    他默默算了算。


    被伊格妮丝抓去碧蓝之都，少说还要好几个时辰。


    而且现在艾露薇娅和瑟拉芬娜都在后面追，等她们三个龙王聚在一起，自己再想走怕是比登天还难。


    与其再闹一场修罗场，不如趁这个机会，跑路吧！


    可是伊格妮丝的爪子握得太紧。


    洛夜悄悄地挣扎了一下，想往一边靠近一点，结果那只龙爪也跟着往那边歪了过去。


    他的动作太大，瞬间引起了伊格妮丝的注意。


    伊格妮丝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低头，刚想开口问他在干什么，就听见洛夜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伊格妮丝。”


    龙翼振翅的节奏顿了半拍。


    洛夜的语气褪去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和插科打诨，安静而沉重，落在风里像是某种从未宣之于口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伊格妮丝微微怔住，火光中的竖瞳闪过一丝不安。


    洛夜抬起头，对上那双盛满了疑惑和忐忑的猩红竖瞳，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褪去了往日的所有玩笑和戏谑，还剩一层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落寞。


    “当年不告而别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刮散得几乎听不见，但他知道她听得见。


    龙族的听觉太过敏锐，连他胸腔里逐渐沉重的心跳都逃不过那双耳朵。


    “这些年，辛苦你一路追过来。我——欠你一个完整的解释。”


    眼前的画面忽然和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许久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伊格妮丝的竖瞳微微放大，喉咙里发出短促的龙吟，爪尖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


    她要他好好解释清楚。


    什么欠、什么道歉，这些字眼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洛夜轻轻摇头，温热的掌心虚虚覆上龙爪粗糙坚硬的表面，指尖轻点鳞纹，像是无声地安抚。


    “对不起，我……还要离开一次。”


    伊格妮丝的竖瞳猛然收缩。


    “有一件事，我必须去做。我的父亲、母亲、哥哥，正在王都等着我。我不能让他们替我背一辈子的罪名。”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


    洛夜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我们就契约吧。”


    “但是现在，还不行。”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他指尖轻轻握住了那张早已备好的传送符。


    耀眼的白光在伊格妮丝爪中骤然炸开！


    空间波动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爪心，将她原本紧紧合拢的龙指硬生生弹开了一道缝隙。


    她低头去看，只看到那张带着微光的符纸在洛夜指间化为无数纯白的光粒。


    先是从他的指尖开始，然后是小臂、胸口、整具身体，以她完全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化作一道流光从她爪缝中倾泻而出，穿透她的指缝疯狂向下坠落！


    “洛夜！！！”


    伊格妮丝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伸出龙爪拼命去抓，但所有指尖全部穿过那道流光，什么也抓不住。


    那根本不是实体的肉身，而是某种空间法则的投影，她的烈焰可以焚尽山川、熔断精铁，却拿一道正在启动的传送法则毫无办法。


    就在她眼前，洛夜的身体化作流光消失在了空中。


    龙爪重重合拢，什么都没抓到。


    伊格妮丝悬停在原地，巨大的龙翼在风中轻微颤抖。


    龙瞳渐渐被一层暗影覆盖，那是一种压倒一切的、几乎要把她自己吞噬的恐惧。


    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哪怕单枪匹马杀进永夜龙巢都未曾有过半分怯意，可此刻她却清晰地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正沿着脊椎飞速蔓延，直抵心脏深处。


    这个混蛋……又在用那种语气说话。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语气。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谁要听这种鬼话。


    伊格妮丝死死攥紧空无一物的龙爪，周身火焰开始疯狂失控，将周围的云层全部烧成漫天血色的火烧云：


    “洛夜，你这个混蛋！！！”


    “你要是敢死，老娘追到地狱也要把你拖回来！！！”


    她的怒吼穿透云层、掠过天穹，连数里之外正从后方赶来的艾露薇娅和瑟拉芬娜都听得一清二楚。


    而此刻的洛夜，已经坠入了一片纯白色的虚无之中。


    耳边的风声忽然静了下来。刚才呼啸的狂风、龙翼振动的轰鸣、伊格妮丝心碎的怒吼，全部被隔绝在这道光层之外，像隔着厚厚的水面听岸上的人声，模糊而遥远。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着，向某个未知的方向牵引。


    周围全是流动的银白色光粒，像碎星，又像是被打散的月光。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边无际的白。


    【系统提示：传送符已激活。】


    【正在传送中……目标：不稳定随机。】


    【系统备注：时空传送完成度——50%……预计剩余时间，10秒。】


    【系统温馨提示：你的遗书已妥善放置于枕头下方。若有意外，永夜龙族相关NPC将在触发特定条件后自动解锁阅读权限。】


    洛夜：“……”


    这破系统，连自己的遗书都惦记。


    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失重的眩晕感裹挟全身。


    下一秒，黑暗吞没了所有的光，带着洛夜飞向了未知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