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那淡淡的一眼始终没有收回去，此时又补了一句：“是高攀不上的那种？”


    洛夜迎着父亲的目光，用尽毕生志气，艰难地点了点头。


    西奥多：“？？？”


    奥菲莉娅愣了一瞬，随即忽然以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起自己这个儿子。


    高攀不上？


    自己儿子好歹是公爵之子，王都排得上号的权贵豪门之一，他亲口说高攀不上？那女方得是个什么身份？


    哪怕是那个什么公主，自己儿子这么优秀，她都觉得是公主高攀了。


    现在，还有自己儿子高攀不上的？


    “哎呀！”奥菲莉娅越想越觉得离谱，


    “你不会是在外面，入赘到什么上古大族、异族王族，当别人家赘婿了吧？”


    洛夜猛地咳嗽起来。


    赘婿？王夫，算不算赘婿啊，好问题啊。


    西奥多拼命给他顺气，艾琳诺尔默默递过一杯水。


    雷蒙德嘴角压了一下，看不出是在憋笑还是什么别的。


    奥菲莉娅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又心疼又好笑，无奈摇头：“行了行了，不逼你了。”


    她重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温柔道：“先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你人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事情慢慢来，来日方长。”


    洛夜松了口气。


    但在心底，他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


    等娘真的知道的所谓“高攀不上”的人是谁……怕不是一筷子打死他。


    到那时再说吧。


    洛夜仔细想了想，确实没发现自己还和其他巨龙有过接触，决定追问下系统：


    “系统，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就只有四条吗’？难道我还能有五条？你这话是不是有什么隐瞒？”


    系统沉默。


    洛夜追问：“喂？说话。”


    系统沉默。


    洛夜：“你不说话我当你心虚了啊？”


    系统依旧沉默。洛夜叫了半天，系统愣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蹦出来，就仿佛彻底消失了一样，只剩下一阵令人不安的静默。


    洛夜心里咯噔一声。


    总感觉……这个系统好像藏着什么他没有发现的秘密。


    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他只得暂且将这份疑虑压下，面上继续不动声色地吃着饭，陪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西奥多偶尔插上一两句，雷蒙德则依旧沉默地喝酒，偶尔默默给洛夜夹一筷子菜，也不说话，就是夹。


    一顿晚饭，就在这种“表面平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饭后，奥菲莉娅亲自带着艾琳诺尔去安排住处。


    她特意将艾琳诺尔安排在洛夜卧房隔壁的朝阳厢房，采光极好、视野开阔。


    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整洁温馨，床褥被单都是全新更换的柔软锦缎。


    窗台上摆放着一盆开得繁茂清雅的白茉莉，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清甜花香，沁人心脾。


    “艾琳，以后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奥菲莉娅握着少女柔软的小手，越看越喜欢，语气温和宠溺，


    “在这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不用拘谨，缺什么、少什么、住得哪里不习惯，随时跟娘……跟伯母说，我立刻让人给你换。”


    “不用麻烦夫人，这里已经很好、很好了。”艾琳诺尔连连摆手，小脸泛红，满心感激，


    “谢谢您的照顾。”


    “傻孩子。”奥菲莉娅笑着拍拍她的手背，


    “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夜里凉，早点歇息。有事就找隔壁那臭小子，或者直接来找我都行。”


    说完，她才轻步转身离去。


    艾琳诺尔站在门口，目送奥菲莉娅温柔的背影走远，才轻轻关上房门，后背轻轻靠在门板上，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跳砰砰作响。


    洛夜大人的母亲……好温柔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然后开始打量这间小房间。


    床铺柔软，被褥干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遇到洛夜大人之后，她的人生好像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颠沛流离、不再孤身一人、不再无人庇护。


    哪怕她依旧没能找回自己的过往记忆，但至少……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洛夜大人，肯定是白夜大人！还想骗自己，我可聪明了，才不会被骗呢！


    而一墙之隔的洛夜，也推开了自己卧房的房门。


    他本以为，自己缺席十几年，这间年少卧房早就会被空置落灰、堆满杂物，或是被府邸改作他用，能留一间干净客房给他，就已是万幸。


    可推门的瞬间，他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房间的一切，都完好保留着他年少离开时的模样，分毫未变。


    书桌依旧摆在靠窗的老位置，笔架上挂着几支洗得干干净净的毛笔，桌边压着一沓泛黄却平整干净的空白宣纸，是他年少时惯用的款式。


    窗台上的绿植长势茂盛、郁郁葱葱，叶片水润鲜亮，看得出来日日都有人精心浇水打理，最近一次浇水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他小时候用来练剑的那柄旧木枪，还斜斜地挂在墙角。


    床上的被褥被换成了新的，却叠得整整齐齐，枕边还放着一件叠好的干净睡衣。


    洛夜缓缓走进去，指尖拂过那张童年的书桌，抚过桌角一道他当年调皮刻下的划痕，依然清晰如故。


    他的指尖停在那道划痕上，良久没有移动。


    他忽然彻底明白，这十几年，从来没有人遗忘过他、放弃过他。


    这十几年里，有人一直在打扫这间屋子，一直在等他回来。


    他缓缓在床沿坐下，抬眼望向窗外。


    月光清冷温柔，静静洒落庭院，照亮那株陪伴他长大的老梧桐。


    洛夜轻轻笑了一下，眼底满是释然与安稳，随即仰面躺倒在床上，摊开手脚，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累死了。”


    “总算正式落地，开启三十年河东、王者归来的主线剧情了。”


    他闭上双眼，任由疲惫席卷全身，渐渐沉入安稳的睡眠。


    同一轮月光下，王宫深处。


    艾琳娜公主从练功房走出来，额发被汗湿透几缕，贴在光洁的面颊上，脸色微微泛红，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她刚结束最后一轮魔法练习，今晚多练了整整一个时辰，连陪同的宫廷法师都快撑不住了。


    侍女递来温水和毛巾，又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杯热茶，站在两步之外，踟蹰着不敢出声。


    艾琳娜接过毛巾擦汗，余光看到侍女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淡淡开口：“有什么事就说。”


    “殿下……”侍女斟酌着措辞，


    “今日北门那边传来消息……洛夜公子……回到王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