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六人抱着骨灰盒，沿舷梯一步步走下运输机。


    走在最前面的响箭始终保持着敬礼姿势。


    停机坪上。


    数千名军人同时抬起右手。


    军乐队演奏的哀乐回荡在机场上空，六面覆盖在骨灰盒外面的华夏国旗，也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沈飞目视前方。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稳。


    直到来到六张铺着白布的长桌前，他才跟其余五人同时停下脚步。


    六只骨灰盒被依次放在桌上。


    沈飞向后退了一步。


    立正。


    敬礼！


    负责主持仪式的军官声音沙哑地说道：“六名华夏维和烈士，已经回到祖国。”


    “迎接英雄回家！”


    话音落下。


    停机坪上再次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六名怀抱烈士遗像的礼兵，从家属队伍前方走了出来。


    他们身后。


    正是六名烈士的父母、妻子和儿女。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


    有眼睛已经哭得红肿的女人。


    还有几个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周围所有人都在流泪的孩子。


    沈飞的目光，很快落在其中一名小女孩身上。


    她只有五岁左右。


    扎着两个羊角辫，身上穿着一条干干净净的碎花裙子，右手紧紧抓着母亲的手指。


    沈飞见过她，在杜卫国随身携带的那张照片里。


    杜小雨。


    杜卫国离开华夏时，她才四岁。


    现在已经五岁了。


    小姑娘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盯着骨灰盒。


    她的目光，从沈飞走下舷梯以后，便一直落在那只被烧焦了一半的小熊上。


    仪式结束以后。


    六名烈士家属在工作人员陪同下，分别来到骨灰盒前方。


    杜卫国的妻子走到沈飞面前。


    她先看了一眼丈夫的遗像，又看了看骨灰盒上覆盖的华夏国旗，嘴唇轻轻颤抖起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向沈飞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把老杜带回来。”


    沈飞立即抬手扶住她：“嫂子，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女人点点头。


    她想再说些什么，可张开嘴以后，却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哭声。


    杜小雨松开母亲的手，走到沈飞面前。


    她仰起头，看着那只小熊问道：“叔叔，它是我的吗？”


    沈飞蹲下身体。


    他取下小熊脖子上那块已经发黄的纸壳，递到女孩面前：“你叫杜小雨？”


    小姑娘认真地点点头：“嗯。”


    沈飞说道：“那它就是你的。”


    “这是你爸爸答应送给你的礼物。”


    杜小雨伸出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熊。


    她先摸了摸重新缝好的耳朵，又看向纸壳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五岁的孩子还不能完全认出所有字。


    她将纸壳递给母亲：“妈妈，这上面写的什么？”


    女人低下头。


    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蹲在女儿身边，用手指轻轻划过纸壳上的每一个字。


    “送给杜小雨。”


    “爸爸答应你的。”


    听到最后几个字，小姑娘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她抱紧小熊，转头看向周围：“爸爸呢？”


    女人捂住嘴，整个人都开始剧烈颤抖。


    小姑娘没有得到回答，又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妈妈，爸爸不是回来了吗？”


    “他在哪里？”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几名工作人员转过头，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女人跪坐在地上，将女儿紧紧抱进怀里。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桌上的骨灰盒：“小雨，爸爸在那里。”


    小姑娘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鲜红的华夏国旗下方，是一只四四方方的骨灰盒。


    旁边还摆放着杜卫国戴着蓝色头盔的照片。


    杜小雨抱着小熊，慢慢走了过去。


    她踮起脚尖，想要看看国旗下方究竟藏着什么。


    可她实在太矮。


    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看见父亲照片里的那张脸。


    杜小雨仰头问道：“爸爸为什么不下来？”


    “他不是说，要去幼儿园接我吗？”


    没人能够回答。


    小姑娘又等了一会，小声说道：“爸爸是不是睡着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杜卫国的妻子终于忍不住，抱住女儿放声大哭。


    沈飞站在旁边，双手一点点握紧。


    也没有女儿。


    他只想回到华夏，回到那片自己熟悉的土地。


    可杜卫国不一样。


    他有一个一直等着父亲去幼儿园接她的女儿。


    有一只亲手缝好、准备带回来的小熊。


    还有一句已经答应孩子，却再也无法亲自完成的承诺。


    几分钟前，沈飞还觉得自己已经把杜卫国安全送回了华夏。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不够。


    远远不够！


    把烈士送回家，只是他们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情。


    至于那些让杜小雨再也等不到父亲的人。


    同样一个也不能少！


    就在这时，何志远来到沈飞身边，低声说道：“会议室里都已经准备好了。”


    沈飞最后看了一眼抱着小熊的小姑娘。


    随后转过身，向机场指挥楼走去。


    冷山、韩卫东等人同样收回目光，沉默着跟在他的身后。


    ……


    半个小时后。


    机场指挥楼三层会议室。


    所有窗帘已经全部拉上。


    门外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


    会议桌旁边，除了何志远和周振邦之外，还有总参、情报部门以及外事部门的十几名负责人。


    沈飞七人刚刚走进会议室。


    周振邦便指向空出来的位置：“坐。”


    沈飞没有坐下，直接问道：“国内怎么认定？”


    “不是误炸。”何志远回答得非常干脆：“至少现在掌握的所有情况，都无法支持误炸这个结论。”


    冷山眼神瞬间变了：“确定跟倭国有关？”


    何志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坐在左侧的一名情报部门负责人。


    对方打开桌上的文件夹，将几张照片依次推到沈飞面前。


    第一张照片，是出现在斯昆警察所外面的白色越野车。


    第二张照片，是三枚火箭弹击中营房以后留下的弹道示意图。


    第三张则是金边一处对外联络机构的建筑。


    情报负责人说道：“倭国去年开始向柬国派遣大批工程部队、军事观察员和警察，连同援助机构、外交人员和选举观察员，他们在当地已经建立了完整的人员与车辆网络。”


    “出现在斯昆警察所的越野车，登记在倭国驻当地援助机构名下。”


    “倭国方面声称，车辆在袭击发生前三天已经被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