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晞月见皇后脸色难看，立马开口道：“珍贵妃，你居然敢违抗皇后命令。”


    林噙霜面色有些不安，但说出的话却很是气人：“回皇后娘娘，臣妾身上的穿戴都是皇上御赐，皇上的命令臣妾不敢违抗。”


    “还望皇后娘娘能体谅臣妾的为难。”


    这话一出来，殿里静了一瞬。


    富察琅嬅坐在上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能说什么？说让林噙霜别听皇上的？这话传出去，她这个皇后怕是就要下台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没有皇上的允许，珍贵妃不敢这般大胆。


    皇上这是对她下的命令不满，才借着珍贵妃的手打她的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没发作出来，只淡淡说了句，“既然皇上御赐，那便罢了”，就把这事揭过去了。


    高晞月听到林噙霜的话，眼睛都瞪圆了。


    什么东西？还可以这样的吗。


    皇上御赐的，就不在皇后命令范围内了。


    她想到这儿，忽然灵光一闪。


    是呀，皇上赐的东西，那不就是过了明路的？


    她也是真不喜欢自己身上这件灰扑扑的衣裳，她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锦衣华服，皇后娘娘命令一下来，她回宫对着新做的漂亮衣裳生了大半天的闷气。


    如今总算有空隙可以钻了。


    皇后看着高晞月那表情，心里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第二天请安，高晞月也穿上了新做的衣裳。


    一袭杏子红的华丽旗装，头上戴的是皇上从前赏的一对红宝石坠子，整个人鲜亮得跟朵芍药似的。


    她走进殿里的时候还特意往林噙霜旁边站了站，冲她笑了一下，那意思明明白白：你有皇上御赐的，她也有。


    林噙霜回她一个笑，两个人头一回在请安的时候站得这么近。


    富察琅嬅看着高晞月那身衣裳，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高晞月是她的人，如今连她都钻空子，这令还怎么推行下去。


    果然，几天下来，皇后下的令就没几个人听了。


    金玉妍翻出一匹皇上赏的料子，做了件新衫。


    苏绿筠和陈婉茵本来穿戴素净，可皇上也赏过她们几样首饰，翻出来戴上也不算违令。


    请安那天，满殿的人光鲜亮丽，只有皇后一个人穿着素净衣裳坐在上首，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富察琅嬅看着底下花红柳绿的一片，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话都说出去了，别人不践行，她这个皇后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只能接着素下去。


    如今这算计，没坑到别人，只坑到了她自己。


    ——


    这时候弘历突然爱上了听曲。


    林噙霜知道怕是那个南府的白蕊姬还是出现了。


    她倒没打算拦着，已知的人总比未知的好对付，况且这白蕊姬看着也不是个聪明的。


    可通过莲心的记忆，林噙霜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一个南府出身的乐伎，刚入宫就敢那般嚣张，直接对上高晞月，这未免太蠢了，蠢得像是故意的。


    所以这些天她让人留心着白蕊姬的动向。


    她家世低微不假，可包衣家族同气连枝，以她如今的身份，有的是人愿意替她跑腿。


    就像养着她妹妹的佐领家，从接手那天起，就已经跟她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这天弘历正在养心殿听曲，林噙霜挑了这么个时间过去了。


    弘历身边伺候的人都清楚珍贵妃有多受宠，见她来了连通报都省了，直接撩帘子放行。


    林噙霜走到内殿门口，琵琶声已经飘出来了，弹得倒是确实不错。


    她掀帘进去，弘历一眼瞧见她，整个人立刻坐直了，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迎过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不知怎的，他不太想让霜儿看到他这副模样。


    “霜儿今日怎么舍得过来了。”他揽住她的腰往榻边走。


    林噙霜由着他揽住，面上笑盈盈的：“臣妾做了些点心，想给皇上尝尝。”


    叶心把食盒搁在桌上退到一旁，她亲手揭开盖子，把碟子端出来，忽然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往殿中飘了一眼，“不想皇上这儿这般热闹，还听着琵琶呢。”


    她这话说得轻，尾音软软的，可弘历听着后背莫名一紧。


    殿中坐着一排南府乐伎，中间那个抱琵琶的格外扎眼，别人都低着头，就她抬着脸，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林噙霜。


    手里那柄琵琶也与旁人的不一样，一看就是特意挑过的。


    林噙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伸手把点心碟子往弘历面前推了推，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皇上尝尝？”


    弘历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连声说好，可眼神已经飘到王钦那边去了，冲着殿门口抬了抬下巴。


    王钦会意，弯着腰过去，让那群乐伎出了殿。


    林噙霜看在眼里，不紧不慢地又递了块点心过去：“点心还合口吗？臣妾调了点山药泥进去，好克化。”


    “合口，合口。”弘历点头，“霜儿做的什么都好。”


    “那方才那个弹琵琶的姑娘呢？臣妾瞧着倒是生得好，比旁人出挑不少。”


    林噙霜说着，歪了歪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玩笑的意思。


    弘历嚼点心的动作顿了一下：“南府新送来的，朕头回听。”


    “哦。”林噙霜应了一声，也不追问，低头给自己也拿了块点心吃着。


    她越是不说话，弘历反倒越坐不住，清了清嗓子主动补了一句：“朕就是听个曲儿解解乏，霜儿别多想。”


    林噙霜抬起头，笑了一下：“元郎说什么呢，霜儿哪有多想。”


    “元郎每日上朝那么累，听听曲松快松快也是应该的。”


    说着她把碟子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门外，王钦看着走在最后还回头张望的白蕊姬，皱了皱眉，上前两步压着嗓子道：“你，赶紧走，小心犯了忌讳。”


    白蕊姬压根不惧，转过身来冲他得意一笑：“王公公不用担心，不过这进殿的娘娘是哪位呀？”


    王钦嘴角一撇，语气里带了几分讽刺：“这是你一个宫女该知道的？赶紧走！”


    “那可是皇上最宠爱的珍贵妃娘娘。”


    白蕊姬脚步慢了下来，嘴里默念了一遍“珍贵妃”，忽然笑了。


    她当然知道珍贵妃，南府里早就传遍了，出身跟她一样，从前只是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丫鬟，如今一跃成了贵妃娘娘，皇上还很是宠爱她。


    她想着方才殿里那位娘娘的样子，确实貌美，她浑身上下穿的戴的更是珍品。


    她一进殿，皇上眼里就再装不下旁人了。


    白蕊姬慢慢往南府的方向走，眼里漫上野心。


    珍贵妃可以，她也一样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