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对于宫里发生的事也很清楚。


    舒嫔罚跪明玉的事，他也知道了。


    那日明玉对舒嫔甩脸子的事他也听说了，当时没吭声，心里却记了一笔。


    一个奴婢，当着满殿人的面给嫔妃脸色看，皇后不罚，他也不好越过皇后去管，毕竟那是长春宫的人，他出手反倒伤了皇后的脸面。


    如今舒嫔出手，倒也合了他的意。


    而且舒嫔也没有下死手，不过是罚跪而已，已经是很仁慈了。


    换个旁的嫔妃，拖下去打一顿板子也是有的，比如高宁馨。


    所以众人就看到皇上好像不知道这事一样，照常去了永寿宫，晚上还翻了舒嫔的牌子。


    栗妙人笑盈盈地迎他进门，跟往常一样说说笑笑的，也不提明玉的事。


    弘历看她这样，心里倒觉得舒坦，受了委屈自己找补回来，找补完了也不揪着不放，比那些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告状的强多了。


    正当高宁馨高兴皇上下了皇后面子时，第二天晚上皇上又去了皇后宫里。


    这让众人知道，皇上既没有迁怒舒嫔，也没有冷落皇后。


    高宁馨本来听说皇上去了永寿宫，高兴得不行，觉得皇上这是下了皇后的面子，当晚在自己宫里多吃了半碗饭。


    结果第二天就听说皇上又去了长春宫，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咱们这皇上，还真是多情呢，一个妻子一个爱妃，两个都舍不得放弃，哼。”


    芝兰在旁边站着，脸都没变一下。


    她伺候高贵妃这些年，早就习惯了自家主子时不时吐槽皇上。


    高兴的时候可能有好脸，要是不高兴，皇上也照怼不误。


    她给高宁馨续了盏茶，轻声说了句：“娘娘，喝茶。”


    高宁馨接过去灌了一口，还是气不顺，手指了指长春宫的方向：“你说他是不是闲得慌？今儿这边明儿那边的，也不嫌累。”


    但富察容音没有众人想象中那么高兴。


    她本来以为舒嫔罚了明玉，皇上怎么也要冷落舒嫔一段时间才对。


    毕竟明玉是她的大宫女，罚明玉不就是下她这个皇后的脸面。


    皇上就算不替明玉出头，也该做做样子，让舒嫔知道分寸。


    可她没想到，当天晚上皇上就去了永寿宫，这明摆着就是不觉得舒嫔做错了。


    富察容音坐在长春宫里，手里的茶盏凉透了也没换。


    尔晴在旁边站着，小心翼翼地说了句，“娘娘，要不奴婢给您换盏热的”。


    她摇了摇头，把茶盏搁下来，声音淡淡的：“不用了。”


    她心里堵得慌。


    明玉是她的大宫女，舒嫔罚明玉，就是打她的脸。


    皇上明明知道，却还是去了永寿宫，连句重话都没说。


    一个刚进宫的新人，居然能得皇上这般喜欢。


    她可是他的嫡妻。


    因为这，第二天弘历再过来，富察容音也没有多高兴。


    她照常迎驾，可那笑浮在脸上，眼底里半点热乎气都没有。


    弘历跟她说起宫里的事，她嗯嗯啊啊地应着，应得心不在焉。


    弘历起初没觉出来，说了两句，忽然顿住了，看了她一眼：“皇后今日是怎么了？朕瞧你兴致不高。”


    富察容音笑了一下：“臣妾没什么，大约是这几日没睡好，有些乏。”


    弘历没再追问，可那顿饭吃得也不痛快。


    在富察容音心里，皇上向着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是皇后，是嫡妻，皇上不向着她，还能向着谁？


    明玉有错，她认，可舒嫔越过她这个皇后去罚人，皇上不但不恼，还照常去永寿宫，这让她心里那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弘历见她这样，心里也有些不满。


    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谁？


    明玉不懂事，他若出手，伤的是皇后的脸面。


    让舒嫔出手，敲打敲打明玉，既全了皇后的面子，又让底下人知道规矩不能乱。


    他以为皇后能想明白这层，谁知道她倒好，给他摆脸色看。


    皇上越想越觉得没意思，第二天晚上又去了永寿宫。


    尔晴才是真的心累。


    明明是明玉惹出的问题，现在收拾烂摊子的又是她。


    皇后心情不好，她得在旁边伺候着，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劝了，皇后觉得她是在说漂亮话哄人；不劝，皇后又觉得她不上心。


    她端茶递水、打扇添香，忙前忙后，皇后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坐在窗边半天不说一句话。


    她是真的心烦，也是真的不懂皇后在想些什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是站在她这边的。


    明玉那事，皇上要是真恼了皇后，大可以直接训斥明玉，或者干脆不管，让舒嫔闹去。


    可皇上没训斥，也没不管，让舒嫔出了气，转头又来了长春宫，这不是明摆着给皇后留脸面吗？


    就皇后自己看不出来，尔晴这样劝她，她只觉得尔晴是在说谎安慰她。


    富察容音叹了口气，说“你不用替皇上说话，他若真向着本宫，就不会由着舒嫔这般行事”。


    尔晴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想，皇上要是真不向着您，明玉对舒嫔不敬的时候就该被罚了，哪还能等到现在。


    好在富察容音没有抑郁太久，毕竟她的生辰到了。


    合宫都得来给她送礼，陪笑脸。


    各宫嫔妃一早就备好了东西，到了正日子，一个个捧着礼盒往长春宫来，满殿里热热闹闹的。


    栗妙人一如既往。


    反正就是从明玉事情后，她就不待见皇后。可生辰礼还是得送，这是规矩，她不会在这上头落人话柄。


    她让人备了一对寻常的玉如意，不算寒碜，可也绝不出挑。


    没有像纳兰淳雪上辈子一样，送什么红宝石盆景，那盆景她记得，纳兰淳雪费了好大心思弄来的，红宝石颗颗都有指甲盖大，镶在盆景上，光打上去晃得人眼花。


    可皇后收了也就收了，转头该冷淡还是冷淡。


    栗妙人只想说：她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