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妙人和皇后过来，就看到永和宫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愉贵人被放到床上，人已经没了，脸色灰白，嘴唇乌紫，脖子上缠过白绫的痕迹清清楚楚。


    明玉也躺在地上，脑袋上一大个血洞，已经没气了。


    富察傅恒还有高宁馨正对峙着。


    富察傅恒站在明玉的尸体旁边，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高宁馨站在他对面，拿团扇掩着半张脸，可那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满是不耐烦，身后跟着芝兰和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


    海兰察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去请皇上去了。


    栗妙人跟在皇后身后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明玉。


    很明显她是脑袋撞上了什么尖锐的东西，直接破了一个大洞。


    栗妙人心里那叫一个舒畅，嘴角差点没绷住往上翘。


    她赶紧拿帕子掩了掩嘴，把笑意压下去，做出副被吓到的模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富察容音的声音都变了调。


    她快步走到愉贵人床边，看了一眼，又转头去看地上的明玉，身子晃了晃，尔晴赶紧扶住她。


    富察傅恒拱手道：“皇后娘娘，臣巡逻至永和宫附近，听见里头有异响，进来一看，愉贵人和明玉姑娘没了，高贵妃娘娘当时就在屋里。”


    高宁馨把团扇放下来，哼了一声：“你看本宫做什么？本宫过来的时候，愉贵人就已经在房梁上挂着脖子了，本宫好心让人把她放下来。”


    “至于明玉，她冲进来就朝本宫扑，本宫的人拦了一下，她自己绊在门槛上摔了一跤，脑袋磕在凳子角上，怪得了谁？”


    富察傅恒没接话，可那按在刀柄上的手没松。


    他进来的时候见到的确实是这样，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件事肯定与高宁馨有关。


    突然他看到了他姐姐身后站着的栗妙人，这会儿她面上是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拿帕子掩着嘴，肩膀微微缩着，跟方才在御花园拦着他时那个趾高气扬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富察傅恒心里忽然一动，想到之前她拦着他们，非让他们多跪了一会儿，难道是故意拖延时间吗？


    他心里有些乱。


    如果舒嫔是故意的，那她跟高贵妃是不是事先通过气？可他又觉得不对。


    舒嫔因为明玉与他姐姐不对付是真的，可她跟高贵妃也没什么交情。


    栗妙人见富察傅恒眼睛看向了她，立马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下巴一抬，把脸别到一边去了，那意思明明白白：看什么看，本宫瞧见你就烦。


    富察傅恒只得把视线转移了。


    他觉得舒嫔应该不会同高贵妃合作才对。


    方才在御花园拦着他们，大约真的只是记着明玉的仇，故意刁难他。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皇上来了。


    弘历一过来，众人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他大步走进永和宫，一眼看见床上的愉贵人和地上的明玉，脚步顿了一下，狠狠闭了闭眼睛。


    李玉在旁边扶着，大气都不敢出，殿里跪了一地的人。


    “都起来。”弘历的声音沉得厉害，走到愉贵人床边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地上的明玉，眉头拧得死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富察傅恒，“傅恒，你说，怎么回事。”


    富察傅恒拱手，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臣巡逻至永和宫附近，听见里头有异响，进来的时候，愉贵人正吊在房梁上，明玉姑娘躺在地上，已经没气了。”


    “高贵妃娘娘站在一旁，正让人把愉贵人放下来。”


    弘历听完，目光转向高宁馨。


    “高贵妃，你今日为何会到永和宫来？”


    高宁馨行了个礼，脸上没一点心虚的模样，


    “回皇上，臣妾今日原是要去看布库，想着带几个小太监去试炼一番。”


    “路过永和宫的时候，臣妾忽然想起愉贵人这些日子因为怡嫔的事心里不痛快，臣妾想着来开解开解她，谁知道臣妾一进来，就看见愉贵人挂在房梁上，臣妾吓了一跳，赶紧让人把她放下来。”


    “而明玉那丫头紧跟着冲进来，二话不说就往臣妾身上扑，臣妾身边的人拦了一下，她自己绊在门槛上摔了一跤，脑袋磕在凳子角上，就…就这样了。”


    弘历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好几息。


    高宁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团扇在手里攥紧了，又补了一句：“皇上，臣妾说的句句属实。”


    栗妙人站在后头，拿帕子掩着嘴，心里哼了一声。


    她悄悄往富察傅恒那边瞟了一眼，见他垂着眼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手还按在刀柄上没松。


    她心里有了数，富察傅恒方才跟皇上说的那些话，怕是已经让皇上心里起了疑。


    只是高宁馨咬死了是意外，没凭没据的，皇上也不好当场发作她。


    弘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句：“你说你来看望愉贵人，什么时候来的？”


    “臣妾来了约莫两刻钟了。”


    “两刻钟。”弘历点了点头，“你来了，愉贵人就在房梁上挂着，那明玉呢？她什么时候来的？”


    高宁馨顿了一下：“臣妾没留意，臣妾进来的时候明玉还没到，后来她才冲进来的。”


    弘历没再问，可那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头看了看富察容音，富察容音站在明玉旁边，眼圈红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都没说。


    富察容音压根不信高宁馨的说辞。


    但她看着弘历那张脸，明白他不想深究。


    或者说，他不想为了明玉愉贵人跟高宁馨撕破脸。


    高斌在前朝的分量，高家在朝中的根基，这些比两人的命重多了。


    她心里那口气堵得慌，可她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


    确实如她所想，这事本来也不好查。


    永和宫里当时没几个人，高宁馨带进去的都是她自己的人，嘴严得很，审来审去也问不出什么。


    明玉人已经没了，愉贵人也去了，死无对证。


    富察傅恒倒是说了几句疑点，可他是皇后弟弟，说的话难免带着立场，高宁馨那边咬死了是意外，弘历也不好单凭富察傅恒一面之词就定高宁馨的罪。


    前朝高斌如今还不好出手，牵一发而动全身。


    弘历心里有数，这个节骨眼上动高宁馨，高斌那边怕是要闹出动静来。


    所以这次高宁馨还是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栗妙人站在后头，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明玉死了，愉贵人也没了，高宁馨这回惹了一身骚，就算皇上这会儿不发作她，心里那根刺也算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