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顺着宫道慢慢走，纯妃关切问道：“嘉嫔妹妹这些日子瞧着倒清减了些，可是延禧宫那边住得不惯？”


    嘉嫔笑了一下：“劳纯妃姐姐惦记，住得惯，就是永珹这些天夜里睡不安稳，我跟着熬了几宿。”


    纯妃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说起来，这如今舒妃有孕，皇上皇后娘娘是真高兴。”


    “前儿我与皇后娘娘说话，皇后娘娘还念叨呢，说不知道舒妃这一胎是个阿哥还是公主。”


    “我瞧着皇上那架势，不管阿哥公主，怕是皇上都要疼到骨子里去了，妹妹你说是不是？”


    嘉嫔脸上的笑淡了一点，没接话。


    纯妃像是没瞧见似的，又往下说：“不过话说回来，皇上这些日子忙，怕是没怎么顾上去看四阿哥吧？”


    她叹了口气，“这宫里就是这样，有了新的，旧的难免就顾不上了。”


    嘉嫔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迈开了，脸上挤出个笑来：“纯妃姐姐说得是，不过永珹还小，皇上如今事忙，等闲下来了自然会顾上他。”


    纯妃看了她一眼，见她嘴上说着不着急，可拿着帕子的手明显握紧了，便不再多说。


    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也是白操心了，妹妹心里有数就好。”


    两个人又走了几步，两人分开，纯妃往自己宫里去，嘉嫔往延禧宫走。


    分开之后，嘉嫔脸上的笑就没了。


    她心里确实很不舒服。


    纯妃那些话，一句句全戳在她心坎上。


    舒妃有孕，皇上高兴成那样，永珹呢？皇上多久没来看过他了？


    她也忌惮，却不敢动手。


    上回李玉来延禧宫传话，那句“皇上不介意给四阿哥换个额娘”还在她耳朵边上响着呢。


    她要是再敢伸手，别说永珹的前程，连她自己都保不住。


    嘉嫔深吸了一口气，把纯妃那些话从脑子里赶出去，加快步子往延禧宫走，永珹还在等她回去呢。


    永珹得皇上看重固然重要，可要是她自个儿出手被皇上处死了，永珹没了额娘，往后在这宫里只会活得更艰难。


    一个没娘的孩子，就算有皇子的名分，谁都能踩一脚。


    不管如何，永珹都是皇上的儿子，之后怎么也是个王爷。


    只要她安安分分的，皇上不会亏待永珹。


    为了自己为了永珹，她都得安分守己才行，她不想挑战皇上的掌控力。


    皇上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已经是给她留了最后的脸面，她要是再不识趣，那就真是自己往刀口上撞了。


    纯妃想拿她当枪使，她看出来了，可她才不会如她的意。


    纯妃以为嘉嫔被她说动了。


    毕竟之前愉贵人的事，多半就是嘉嫔在背后主导。


    高贵妃不过是把刀而已，嘉嫔出计谋，高贵妃出人出力。


    两人配合得严丝合缝，把愉贵人逼上了绝路。


    纯妃笃定，嘉嫔这人心里有算计，也有胆子，只要把话递到位，她自然会动。


    可她没想到，皇上警告了嘉嫔，现在的嘉嫔压根不敢动。


    等到栗妙人胎满三月坐稳胎后，她都没看到嘉嫔有动作。


    延禧宫那边安安静静的，嘉嫔每天除了请安就是带着永珹读书写字，连门都不怎么出。


    想到这，纯妃有些烦躁。


    她不能指望嘉嫔了，那就自己来。


    可她靠近栗妙人，栗妙人也不理她，完全就是恨屋及乌。


    明玉虽然没了，但舒妃依然不喜欢皇后一派的人，虽然她也没多喜欢高贵妃一派的人。


    纯妃有回在御花园里“偶遇”她，刚说了两句，栗妙人就捂着肚子说“哎呀孩子踢我了，我得回去歇着”，扶着青杏就走，步子比没怀孕的时候还利索。


    把不想理她表现得很明白。


    高宁馨病着，芝兰替主子来请安，栗妙人也是爱搭不理的。


    完全就是后宫众人她都不喜欢的模样。


    纯妃靠近不了舒妃，皇上又派了个经验丰富的嬷嬷给她，从饮食到起居盯得滴水不漏。


    纯妃想往永寿宫递东西，先得过那嬷嬷的眼。


    纯妃还真不好下手。


    特别是在她看到皇后是真的期待舒妃的肚子时，她也不想管了。


    她在这里为皇后着想想除掉舒妃的孩子，但皇后人家还期待呢。


    她替皇后急得睡不着觉，皇后倒好，眼巴巴等着舒妃给她生个阿哥出来。


    纯妃心里那口气散了，也懒得再管。


    如今宫里没了魏璎珞这麻烦精，高宁馨这搞事精，安静得很。


    不过弘历不可能一直让高宁馨病着。


    栗妙人有孕满五个月后，高宁馨总算又支棱起来了。


    芝兰把这段时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嘉嫔搬去了延禧宫，高宁馨眉头就拧起来了。


    “搬去延禧宫？谁让她搬的？”


    芝兰压低声音：“皇上的旨意，说是嘉嫔娘娘带着四阿哥挪过去的，李玉公公亲自去传的话。”


    高宁馨坐在榻上，手指头敲着扶手，敲了半天，忽然站起来：“去，把嘉嫔给本宫叫来。”


    嘉嫔来得不情不愿，进了储秀宫的门，脸上挂着笑，可行礼的时候明显比从前拘谨了。


    高宁馨没跟她绕弯子，直接问：“嘉嫔，本宫病着的这些日子，你怎么搬到延禧宫去了？本宫听说，是皇上让你搬的？”


    嘉嫔点了点头：“是皇上的旨意。”


    “皇上为什么让你搬？”高宁馨盯着她，“是不是因为永和宫那事？”


    嘉嫔没接话，脸上的笑有点僵。


    高宁馨见状，心里更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子：“本宫问你话呢，嘉嫔，本宫从前可待你不薄。”


    嘉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贵妃娘娘，不是臣妾跟您生分，是臣妾如今不敢呀。”


    她抬起头来，看着高宁馨，“皇上让李公公来传话的时候说了，臣妾要是再不安分，他不介意给永珹换个额娘，娘娘，臣妾赌不起啊。”


    高宁馨愣了一下，随即急了：“什么叫再不安分？永和宫那事，皇上到底知道多少？”


    嘉嫔苦笑了一下：“皇上知道多少臣妾不清楚，但皇上明明白白说了，臣妾要是再出手，他就让臣妾病逝，娘娘，皇上都这样说了，臣妾还敢动吗？”


    高宁馨脸色变了。


    她坐回榻上，半天没说话。


    嘉嫔见她这样，也不好再多留，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高宁馨脑子里还在想着她说的话。


    皇上知道，皇上什么都知道。


    永和宫那事，她以为咬死了是意外就能糊弄过去，可皇上压根没信她的话。


    她忽然想起自己这场病，病得蹊跷，好得也蹊跷。


    她之前只当是自己身子不争气，如今想想，后背一阵发凉。


    难道她这病也是皇上做的？


    高宁馨攥紧了扶手，指甲掐进木头里，半天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