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里，高宁馨高兴得不行。


    她坐在榻上，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可刚笑了两声，自己手臂也疼了，撸起袖子一看，胳膊肘青紫了一大片。


    芝兰给她上药，她一边嘶嘶抽气一边还在笑：“值，太值了。”


    永寿宫里，栗妙人也很高兴。


    永珣在里头睡着，小娃娃什么都不知道，睡得脸蛋红扑扑的。


    皇后昏迷，孩子也没了，这下她的永珣就是最受宠的。


    栗妙人想起来心里都美滋滋的。


    高宁馨得意完了，又琢磨起栗妙人来。


    这边皇后解决了，还有个讨人厌的舒贵妃在呢。


    她得想个法子治治她才行。


    高宁馨想着栗妙人，殊不知栗妙人也同她想法一样，都想按下对方。


    过了几天，高宁馨在宫里待烦了，在芝兰劝说下出了宫。


    在御花园里，走到半道上经过一处假山，忽然听见假山后头有人说话。那声音听着耳熟，是舒贵妃身边的青杏。


    她脚步就慢下来了，侧耳听了听。


    青杏压着嗓子说：“娘娘，奴婢就是不明白，那高贵妃都已经是贵妃了，家里那个继母，她怎么就容得下？换作旁人，早就动手了。”


    栗妙人的声音懒懒的：“她那是想不明白，换了本宫，法子多的是。”


    “让阿玛把那继母送回娘家去，阿玛要是不肯，就递话回去，让家里看着办，阿玛要是还不肯，那就吓唬他，说要刺杀皇上，让全家九族全下去陪她，你看他怕不怕。”


    青杏倒吸了一口凉气：“娘娘，这话能说吗？”


    “怎么不能说？这就只有咱们两人，她都是贵妃了，她阿玛难不成还真舍得放弃她？”


    “高斌要是敢不听她的话，换个女儿送进宫试试，看皇上要不要。”


    栗妙人顿了顿，语气又轻又狠，“再说了，高斌敢赌吗，他还能真让高家九族下去不成？”


    高宁馨站在假山后头，听得心里突突直跳。


    对啊，她都是贵妃了，为何要想那么多。


    她这些年在宫里折腾这许多，到头来继母还是安安稳稳坐在高家正堂上。


    她怎么就没想到，直接拿贵妃的位份去压那老匹夫呢？


    难道那老匹夫真舍得放弃她这个已经做到贵妃的女儿？


    他要是敢不听她的话，换个女儿送进宫试试，看皇上要不要。


    而且她都是贵妃了，为何不能让她额娘进祠堂。


    她额娘活着的时候受了那么多苦，死了牌位还进不了高家的祠堂，凭什么？


    实在不行，她就直接威胁，说她要刺杀皇上，让高家九族全下去陪她，就看那老匹夫怕不怕。


    高宁馨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好，站在假山后头差点笑出声来。


    芝兰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娘娘，咱们还是先走吧，别叫人瞧见了。”


    高宁馨点了点头，带着芝兰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一路上她脚步轻快，跟来时完全是两个样。芝兰跟在她旁边，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了句：“娘娘，您想到什么了？”


    高宁馨看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本宫想明白了，本宫是贵妃，本宫想做什么，谁拦得住？”


    听到这话的不止高宁馨，还有喜欢时常在宫里出没的富察傅恒。


    这段时间他姐姐一直昏迷，他也常进宫。


    方才他正从长春宫方向过来，走在假山另一侧，忽然听见这边有人说话，那声音压得低，可字字句句清清楚楚，他脚步一顿，站在了假山后头没动。


    他真的是被栗妙人的大胆吓到了。


    这话能直接说吗？威胁阿玛，九族全下去陪她，刺杀皇上？


    他听得后脊梁一阵发凉，心想这舒贵妃胆子也太大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他正想着要不要赶紧走开，就听见另一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有人往这边来了。


    他从假山的缝隙里瞥了一眼，是高贵妃，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嘴角翘着，眼睛亮得吓人，快步往东边走了。


    他没想到这真有个听进去的。


    等高宁馨走后，他才从假山后头走出来，绕到另一侧，正好对上了栗妙人和青杏。


    栗妙人倒是没想到还有人听到了。


    她是故意在这里说这些的，就是为了说给高宁馨听的。


    她掐着点在这儿演了这么一出，就等着高宁馨上钩。


    可这会儿看见富察傅恒站在她面前，她神色惊慌了一瞬，又立马恢复如常。


    “你怎么在这里？”


    富察傅恒没答话，直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是故意的。”


    栗妙人恼羞成怒：“你说什么呀，本宫听不懂。”


    富察傅恒没跟她争这个，话锋一转：“那不说这个，前几天的夜宴上，不知娘娘有没有看到皇后娘娘是怎么摔下去的。”


    说完他紧紧盯着栗妙人看。


    栗妙人眼珠一转，也没藏着掖着，干脆利落地说道：“看到了，是高贵妃推的。”


    富察傅恒没想到她直接说了出来，一时倒愣了一下。


    栗妙人继续道：“没错，本宫确实看到了，就是高贵妃推的，不过她对自己够狠，还特意把自己撞伤摆脱嫌疑。”


    她说着，拿眼风扫了富察傅恒一下，“如今你知道了，今天的事你就当不知道，反正高贵妃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姐姐被她害成那样，你总不会还想帮她吧？”


    她试图与富察傅恒谈判，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的意思。


    富察傅恒故意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栗妙人面色越来越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才慢悠悠地出了声：“好，臣今天确实什么都没看到。”


    听到他这么说，栗妙人狠狠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放松下来后，她才看到富察傅恒脸上带着笑意。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故意的。


    “好啊，富察傅恒，你是故意的。”栗妙人这会是真恼羞成怒了，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富察傅恒的衣领，仰着头瞪他。


    她气得脸都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偏生那双眼亮得厉害，倒比平时端着笑脸的模样多了几分鲜活。


    富察傅恒明明能躲开却没有躲，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衣裳。


    他低头看着她，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这会儿仰着脸瞪他，鼻尖都快怼到他下巴了，脸上红扑扑的，明明是在发火，可那模样瞧在他眼里，竟觉得有几分可爱。


    栗妙人见富察傅恒一双眼睛专注看着自己，那目光里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动作不妥，连忙不自在松开了他的衣裳，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袖子。


    “你记住你说的话啊，不许说出去，不然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她放完狠话，立马带着青杏转身就跑，步子又急又快，裙角都飞起来了。


    富察傅恒站在原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扯歪的领口，嘴角慢慢弯了一下，站在原地摇头失笑。


    心机这般浅还学别人算计人，真是。


    他低头整了整被扯歪的领口，嘴角还挂着方才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会儿居然在开心，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他慌了一下，赶紧收了笑，四下看了看，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