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皇宫里都知道了愉贵人有孕被晋了嫔位的事。


    皇后富察容音知道后，也连忙派了人送东西过来。


    来人正是长春宫的大宫女明玉，捧着一匣子补品。


    东西搁在桌上，明玉规规矩矩行了礼，说了几句场面话，可那脸上从头到尾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嘴角耷拉着，眼神也淡淡的。


    方淳意觉得这皇后真是有意思，派来送礼的宫女脸上居然一点笑意都没有。


    这样没眼力见的宫女，皇后居然这般信重，也是可笑。


    她可想象不到同样的情况下，上辈子皇后身边的剪秋是这样的表情。


    但方淳意面上没有一点变化，笑着接了明玉的东西，嘴里说着“劳烦明玉姑娘跑这一趟，回去替我谢皇后娘娘的恩典”。


    明玉应了，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点了点头就走了。


    怡嫔等人走远了，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阿妍，这明玉姑娘方才那脸色，瞧着不大高兴，会不会是皇后娘娘那边…”


    她话没说完，拿眼看了看方淳意，意思到了就停了。


    方淳意把匣子打开看了看，里头都是上好的滋补圣品。


    她笑着跟怡嫔说：“管她呢，东西是好东西，咱们收了就是。”


    她心想，明玉这般没眼力见，早晚有她吃亏的时候，自己犯不着跟一个奴婢置气。


    怡嫔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可脸上还是带着几分担忧。


    皇后娘娘这两三年来也不怎么管理后宫，多是高贵妃管理，如今她们确实得小心防范才行。


    储秀宫里，确实有人正惦记着方淳意。


    嘉嫔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愉嫔那个肚子。


    第二天一早她就来了储秀宫，坐在下首，手里捧着茶盏，话头绕了几个弯，才慢慢往正题上引。


    “贵妃娘娘，臣妾昨儿回去想了一宿，总觉得愉嫔这胎来得太巧了。”


    嘉嫔把茶盏搁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替高宁馨操心的恳切，


    “娘娘您想，她偏偏赶在这时候怀上了，皇上如今正为子嗣的事上心，她这一怀，往后在皇上跟前露脸的机会就多了，万一她再生个阿哥…”


    高宁馨闻言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嘉嫔见她不吭声，又往前凑了凑：“臣妾是替娘娘着想，愉嫔如今位份不高，可架不住她肚子里那块肉金贵，要是她跟皇后走得近了，娘娘这边岂不是又多一个碍眼的？”


    高宁馨似笑非笑地看着嘉嫔：“嘉嫔，你这一大早的，是来给本宫请安呢，还是来给本宫上眼药的？”


    嘉嫔脸色变了变：“娘娘这话说的，臣妾是一片好心。”


    “好心？”高宁馨嗤笑了一声，把团扇往旁边一搁，“你当本宫看不出来？愉嫔肚子里那块肉碍着谁了，碍着你家永珹了吧，你心里急，本宫明白，可你急归急，也别想拿本宫当刀使。”


    嘉嫔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嘴唇动了动：“娘娘，臣妾绝没有这个意思。”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高宁馨打断她，站起来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嘉嫔，本宫是跋扈，可本宫不傻。”


    “愉嫔跟本宫有什么仇？她又不是皇后的人，本宫动她做什么，替你儿子开路？那是你的事，别往本宫头上扯。”


    嘉嫔被她说得脸有些挂不住，拿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


    高宁馨哼了一声，重新坐回去：“行了，你回去吧，本宫今儿没空听你这些弯弯绕绕。”


    “你有这心思，不如多想想怎么对付皇后。”


    嘉嫔站起来行了礼，退了出去。


    回到偏殿，嘉嫔神色很是难看。


    她坐在榻上，把宫女都遣了出去，一个人生了半天的闷气。


    她没想到高宁馨居然不上套。


    她原想着高宁馨那性子，最是容不得人，只要把愉嫔那胎说得碍眼些，高宁馨自然会上手。


    可人家压根不接这个茬。


    确实，对于高宁馨来说，愉嫔完全没有什么威胁。


    愉嫔不得宠，家世也寻常，跟皇后也没什么往来，高宁馨犯不着动她。


    嘉嫔心里烦躁，没有高宁馨帮助，她很难出手对付愉嫔。


    出手简单，可她需要一个背锅的。


    这后宫里，能替她背锅的，也就高宁馨了。


    如今高宁馨不接招，她总不能自己上阵，万一被查出来，永珹怎么办？


    她坐在那儿，半天没想出个头绪来。


    弘历今日下午抽空来了永和宫看望方淳意，毕竟好歹也是有孕在身。


    他进门的时候没让人通报，掀了帘子进去，正瞧见方淳意坐在榻上，手里捏着糕点，正跟怡嫔撒着娇：“阿沅，这糕太甜了，我不爱吃，你替我吃了吧。”


    怡嫔在旁边笑着摇头：“方才谁说要吃的？这会儿又嫌甜。”


    方淳意脸上笑意盎然，把糕往她手里塞，很是理直气壮：“我不管，你吃。”


    怡嫔接过来，嘴里说着“你呀”，还是咬了一口。


    弘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有些惊讶。


    在他印象里，愉嫔一直是个恭敬少言的人。


    就算是侍寝时，她也是规矩得不能再规矩，端茶递水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事。


    他原以为她性子就是这样，寡淡，怯懦，没什么趣味。


    如今看来，这在不同人面前，人家还有两副面孔呢。


    他咳了一声，迈步进去。


    方淳意和怡嫔抬头看见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方淳意赶紧从榻上下来行礼，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又变回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嫔妾给皇上请安。”


    弘历摆了摆手，在榻边坐了：“朕瞧你方才跟怡嫔说话，倒不是这个样子。”


    方淳意脸上微微一红，低着头，声音小了些：“臣妾跟阿沅…跟怡嫔姐姐熟惯了，说话就随意了些。”


    怡嫔赶紧在旁边打圆场：“皇上别怪愉嫔，她害喜害得厉害，嫔妾陪着她说话解闷，她跟嫔妾闹惯了，失了规矩，是嫔妾的不是。”


    弘历看着两人这一唱一和的，倒笑了：“朕又没怪你们。”


    他转向方淳意，语气缓了些，“朕就是头一回见你这样，觉着新鲜，往后在朕跟前，也这般说话就是了，不必每回都绷着。”


    方淳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去，嘴上应着“嫔妾记住了”。


    弘历一看她这样就知道愉嫔压根没记住，在敷衍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