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五点。


    天还黑着呢，小环子就起来。


    他来中院推着三轮车，就要准备去大兴。


    那地方太远了，他得早点出发，不然晚上可回不来。


    曹为民在耳房里听到动静，连忙爬了起来。


    往布袋里装上油饼，他又给小环子装了一壶热水，随即快步走出屋。


    “谁？”


    “我。”


    小环子压低声音，抱怨道：“三哥啊，您吓死我了。”


    曹为民没说话。


    他摸黑走上前，就把东西递到小环子手里。


    “这是昨晚我烙的油饼，用葱花和花生油烙的，你路上饿了就吃点。”


    曹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于小环子，他可真是寄予厚望。


    用花生油烙的白面葱油饼，他自己可都舍不得吃呢，是特意给小环子准备的。


    “三哥！”


    小环子心中一热。


    他从小爸妈就去世了，一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可以说是人嫌狗厌，从没有人这么对待他。


    “小环子，路上一定小心！”


    小环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放下东西，推着三轮车，大步往外走。


    曹为民跟在他后头，一直送出胡同口。


    眼见小环子摸黑走远了，他这才回了大杂院。


    时间还挺早，院里各家各户屋里都黑着，大家伙还在睡梦中。


    曹为民打了个哈欠。


    他回到耳房，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走到土炕前，摸了摸炕面，还微微有点湿。


    闲着没事的他，干脆从外边那抱进柴火，烘起火炕来。


    天渐渐亮了起来。


    眼瞧东厢房的贾云芳起来了。


    曹为民拿着小搪瓷盆，就去胡同口的国营摊子上买了几根油条。


    进了煤厂，他每月定量变成四十二斤。


    其中细粮估摸着有四成，大约十六七斤。


    因此他现在早上可吃得起油条了。


    等贾云芳洗好了脸，他招了招手，喊云芳进屋吃早饭。


    贾大山没在家，他的胆子也大了不少。


    隔壁北房。


    曹亚茹耸着鼻子，使劲嗅了嗅。


    闻着从耳房里飘来的油条香味，她立马拉下了脸。


    大步走进屋，她对着赵桂兰就抱怨道：“妈！我三哥他早上吃油条呢！还请隔壁屋的云芳姐吃！”


    “您是他亲妈，他都不给您吃！”


    曹亚茹满是嫉妒。


    三哥这可真是纯倒贴外人！


    有这钱请自己家里人多好？


    “嘿，老四，你现在认他是你三哥了？晚了，现在人家可不认你！”


    曹为军调侃着曹亚茹。


    人都被赶出去，现在叫三哥又有什么用？


    全都晚了。


    说着，他特意看了眼妈。


    “行了！你们还吃不吃？不吃赶紧滚蛋！”


    赵桂兰没好气的骂了一声。


    嗅着从隔壁屋里飘来的香味，她也是馋得不行。


    可她知道，就三儿那个逆子，是真记恨上她了，三儿根本不可能给她送油条。


    抬头看了眼老大、老二、老四，她忍不住开口道：“三儿才刚干上临时工，就能买的起油条吃了。”


    “你们一个个的，可干了好几年了，连三儿都赶不上？你们就不能请妈吃一顿？”


    “妈，我手里哪还有钱呀？”


    “就是，我和老四的工资，被您预支了半年呢，别说买油条了，就是窝头都没钱买！”


    曹为军、曹亚茹开口抱怨着。


    两人齐齐抬头，看向一旁的大哥。


    曹为国身子一顿。


    见老二、老四都看着自己，他默默低下头，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吃着。


    “哎哟！行了，行了，我不吃什么油条了，赶紧喝玉米粥吧！”


    赵桂兰见状，急忙摆了摆手。


    曹为军、曹亚茹互相看了一眼，对于妈的偏心，更加不满了。


    要不是没地方住，还惦记着妈正式工的身份，两人也想学着曹为民，干脆分家算了！


    这个家待着可真烧心。


    ……


    吃了早饭。


    贾云芳骑着自行车，载着曹为民奔向西口煤厂。


    胡同里坑坑洼洼，自行车起伏的厉害。


    曹为民伸出手，用力攥着车座子。


    出了胡同，到了外边的街道上，这才好了一些。


    “为民哥，到了。”


    贾云芳停下自行车。


    “云芳，你快上班去吧。”


    曹为民直接跳了下来。


    他朝贾云芳挥了挥手，随即转身就往厂里走。


    刚走进煤厂大院，他身后就传来了铃声。


    “铃铃铃~”


    “小曹，早啊。”


    张梅捏住自行车闸，从车上下来。


    “梅姐早。”


    曹为民面带笑容，跟张梅打着招呼。


    不远处送煤一班的棚子下，王大贵早早的就到了。


    在他周围，还站着几个送煤一班的人。


    曹为民见状，不敢耽搁，他快步跑上前。


    “小曹，刚才载你的那人……”


    “哎？”


    张梅话刚出口，就见曹为民跑了。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只能先去车棚停起自行车。


    “小曹来了，先等一会，人齐了咱就开会。”


    王大贵招了招手。


    曹为民点了点头，随后站到一边。


    左右看了看，送煤一班总共七八个人。


    除了自己外，就只有一个人看着比较年轻，他应该就是周师傅嘴里的小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