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送煤一班准时开工。


    曹为民手头的送煤单都干完了。


    他揉着鼻子，快步走进小平房，就准备找张梅拿新的送煤单子。


    扭头看了眼旁边的桌子上，自己的一兜苹果还在。


    除此之外，他还瞧见桌子上随意摆放的一块劳保皂。


    忍不住看了眼正在忙活的张梅，他耸着鼻子轻轻的嗅了嗅。


    嗯……


    张梅的衣服上，确实是有香皂味。


    这个矫情的女人，还真是没撒谎。


    用香皂洗衣服，可真是够奢侈的。


    那香皂他就只舍得洗脸、洗头发、洗澡用，洗衣服可真舍不得。


    “咳，梅姐，您平常用肥皂洗衣服，那这劳保皂您都留着干什么呢？”


    张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她低头继续忙活着。


    曹为民：“……”


    转身拎起自己的一兜子苹果，他偷偷掏出一个装进兜里，剩下的他轻轻放到了张梅身前。


    “哟！小曹，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梅双手抱在胸前，好奇的打量着曹为民。


    “梅姐，您瞧您洗衣服也用不着劳保皂，您看能不能把这块劳保皂就送给我了。”


    “正巧我有几个苹果，就跟您换了怎么样？”


    唔……


    张梅低头看了看，来了兴趣。


    她确实用不着劳保皂，对于苹果也真想尝尝。


    不过看着曹为民，她却是怎么看都不觉得顺眼。


    这劳保皂她就是扔了，也不想换给曹为民！


    “梅姐，明儿我再给您拿两个鸡蛋。”


    张梅：“……”


    实在想摇头拒绝，可她却不争气的点了点头。


    “那成，梅姐，您的劳保皂就是我的了，下午的时候，我一并带回去。”


    曹为民挺高兴。


    低头瞧了瞧桌子上的送煤单，他伸手拿了一张，转身就往外走。


    “我怎么就点了头呢？”


    张梅望着曹为民出了屋，顿时很是懊恼。


    不过看着桌子的上苹果，她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兜苹果在桌子上放了一上午，她也看了一上午，可早就馋的想尝一口了。


    连忙拿出一个，她就准备去洗一洗吃一个。


    “咦？怎么就四个了？不是五个的吗？”


    张梅数了数兜里的苹果。


    她看了一上午，可不会记错，之前兜里肯定有五个苹果。


    “这个小曹，还跟我耍心眼！”


    张梅轻哼一声，也懒得计较了。


    拿着苹果，她快步走出屋。


    屋外，马志军正要进来拿送煤单。


    瞧见张梅手里的苹果，他眼睛一亮，“梅姐，你这是哪来的苹果？给我一个尝尝呗。”


    张梅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马志军：“……”


    “我不吃了，你跟我拿送煤单吧。”


    “等一会再说。”


    张梅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去了水龙头前。


    等洗好苹果，她这才一边啃着，一边往回走。


    路过仓库煤垛前的时候，她特意望了一眼。


    只见曹为民正抱着蜂窝煤，往车上搬着呢。


    “干活倒是挺积极。”


    “切，又不是正式工，你干的再多也转不了正，拿的还是那一块三，积极又有什么用？”


    张梅吐槽着曹为民的死心眼。


    ……


    曹为民可不觉得自己是死心眼。


    中午吃了那么多碳水，他正好多干点活，消耗一下。


    再说了，他还盼着自己的外快呢。


    这单订煤的人家住在六号简易楼的三楼上。


    他蹬着三轮车到了地方，朝楼上喊了一声，随即满是期待的看着下楼的人。


    “同志，您把煤卸楼门口一边就行。”


    “不用我帮忙搬上去？”


    “不用麻烦您了，我今儿正好不上班，我自己慢慢搬吧。”


    订煤的居民摇了摇头。


    一毛两毛的都是钱，他能省点是一点。


    曹为民见状，还有点遗憾。


    不过人家不用他，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抱下蜂窝煤，卸到楼门口一边。


    这次卸煤速度挺快，他忙活完之后，又奔向煤厂。


    接连送了两趟，订煤的人都没让他搬。


    直到下午第三趟，他才从一个住在二楼的住户身上，挣来了一毛五的劳务费。


    回去的路上，他也算是明白了。


    这个年代，人们还是勤俭节约的多。


    能自己干就自己干，能省一点是一点。


    想要挣额外的劳务费，还得是看运气。


    忙活到下午五点钟，王大贵叫着众人加了半个小时的班。


    曹为民蹬着三轮，又去送了一趟煤。


    等他回来，已经是五点四十分了。


    “小曹，今儿加了半个钟头，你自己回去也记着点，省着以后弄错了。”


    “班长，我知道了。”


    曹为民点了点头。


    今儿加了半个钟头，顶多也就八分钱，都还不够他中午的饭钱呢。


    不过都是辛苦干的活，可不能少了他的。


    走进小平房，只见张梅还在忙着。


    曹为民瞅了她一眼，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劳保皂，接着转身就要走。


    “哎？小曹，之前你兜子里有五个苹果的吧？”


    “没，梅姐，您看错了，一直都是四个。”


    曹为民打了个哈哈。


    不待张梅再开口询问，他快步走了出去。


    张梅：“……”


    “哼！做贼心虚！”


    ……


    “四个苹果、两个鸡蛋……”


    “换你一块不用的劳保皂，你就乐去吧，还想跟我要五个，真是想得美！”


    曹为民撇了撇嘴。


    没着急回家，他先去厂浴室好好洗了洗身上。


    忙活一整天，他全身都湿透了。


    这次来厂里没带香皂，他干脆用班长给的半块劳保皂，洗了洗身上。


    还别说，劳保皂去污能力就是强。


    就是出来后，他只觉得搓的皮肤有点疼。


    换上一身干净些的衣服，他拎着就往外走。


    从浴室出来，天色已经微微有些黑了。


    煤厂里，灯火通明。


    配煤组、制煤组、搬运组的人都还在忙着。


    马上就要冬天了，大家伙都在加班加点的干。


    相比之下，他们送煤班倒是还好一点。


    毕竟现在的路上坑坑洼洼，实在不安全。


    蜂窝煤又怕磕，因此天色一黑他们就得休息，想多加班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