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热闹渐渐散去。


    可那股子兴奋，却在普通人群里，越烧越旺。


    贺云平刚歇了口气，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贺管事，那序列药剂的材料，从哪来的？”


    “是不是只有你们这些管事才能领啊？”


    “我们这些人，还有没有机会？”


    贺云平抹了把汗，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安静，都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


    “你们都知道，赵佳悦制作序列药剂，除了药剂材料以外，还需要提供食物和水作为报酬。”


    “不过这个材料我们普通人基本凑不齐。”


    “但我知道有一个人有特别多这种材料，可以试着找他去换。”


    众人眼睛立马亮了，一个青年抢着追问：


    “谁啊，得拿什么换？”


    贺云平看了看他们，压低声音。


    “灵晶。”


    “沈队那儿，能用灵晶，换制序列药剂的材料。”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灵晶还有这用处？我这蓝色的就有几枚！”


    “我也有！我攒了好久了！”


    “早知道能换晋升的机会，之前开荒的时候就应该卖力一点捡了。”


    说话间，一只只手，都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怀里、腰间的口袋。


    那里头，是一枚枚攒了许久的灵晶，有紫有蓝。


    此刻，这些冰凉的灵晶，似乎都烫了起来。


    山坳里的气氛，骤然变了味。


    饿了太久的普通人，第一次，从眼前这片浓雾里，看到了一条往上爬的绳梯。


    纷纷开始蠢蠢欲动。


    贺云平的话传开不过半炷香，夜煞车旁就挤满了人。


    男男女女，手里捏着一把亮晶晶的石头，急红了眼。


    “沈队，听管事说您这能换制作序列药剂的材料，是不是真的？”


    沈夜叼着一支烟，冲着他们冷冷一笑：“是真的。”


    说完，他手中的须弥戒闪现一下，手中多了一个黑色的布袋，鼓鼓的。


    样式跟末世前那种福袋差不多，用绳子绑着袋口。


    见状，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接着沈夜又说：“你们应该也猜出来了，手中的袋子里就是一份制作序列药剂的材料。”


    “在我这里，一枚蓝色灵晶即可换到一份。”


    闻言，有几人再也按捺不住眼里的狂热。


    “我换，先给我来一份！”


    “沈队，我也要，让我先来！”


    沈夜靠着头车车门，抬手一按。


    “吵什么。”


    声音不大。


    人群霎时静了。


    他扫了一圈，淡淡道：“按规矩来，一枚一份，需要的排队一个个来。”


    “另外，我要提醒你们，一块蓝色灵晶只是一份辅料的价格，制作时，还需要额外一块蓝色灵晶。”


    即便两块蓝色灵晶才能换取一次制作药剂的机会，依旧阻挡不住这些人的热情。


    沈夜没有看这些人的手，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最前头，一个最安静的人身上。


    潘小雨。


    她没挤。


    别人往前涌，她只站着，指甲掐进掌心里，一步没动。


    沈夜的目光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没多看，像看一个陌生人。


    很快，就跟这八个普通人完成了交易。


    至于其他人，只能干看着，他们手里并没有那么多蓝色灵晶，还需要攒一段时间。


    ……


    赵佳悦的炼药摊子，支在背风的岩壁下。


    一管钢瓶，几样炼化好的材料，散着淡淡药香。


    跟着这八个人一起靠过来的，还有几个看热闹的。


    这八个人争先恐后从怀里取出包好的材料、灵晶，以及报酬。


    赵佳悦一一接过。


    她没多问，只是善意提醒了一句：“先说好，制作成功的序列药剂是残缺版，成功概率不足三成。”


    “您只管制作就行，我们心里有底。”


    “对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全部家当都赌上了，就拼这一把。”


    赵佳悦闭了嘴。


    第一支药剂，就在众目睽睽下，炼了出来。


    碧青色，透着一丝浊。


    沈夜接过，转头看向人群。


    “谁先来？”


    没人吭声。


    谁都想要这机会，可谁都怕头一个。


    静了片刻。


    潘小雨往前迈了一步。


    “我先。”


    众人齐齐一愣，都看向她。


    “第一份材料是我先给的，这支药剂理应是我的。”


    她刚说完，一旁的小雯抓住了她的胳膊。


    “小雨，别冲动，要是觉醒失败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潘小雨冲她笑了笑：“没事，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谢谢你，小雯。”


    说完，她掰开了闺蜜抓住她手臂的那只手。


    她往前走了两步，正好停在了沈夜旁边。


    “沈夜……我……”


    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雾呛住了。


    沈夜抱着双手，看着她，没有打断。


    过了好一会儿，她只憋出一句：


    “谢谢你。”


    沈夜垂下眼，淡淡一笑。


    “谢我做什么。”他声音很淡，“拿灵晶换材料，公平交易。没什么好谢的。”


    潘小雨动了动唇，到底没再说出什么。


    她想说的话很多。


    旧情，愧疚，还是那句放在心里太久的“我替你高兴”。


    一句也没说出口。


    很快，材料全部做完。


    或许是熟练度上来了，一次也没失败。


    八个普通人，一字排开，一人一支碧青药剂。


    赵佳悦端出最后嘱托：“喝下去，稳着心神。成了，觉醒序列。成不了……”


    她没说下去。


    众人都懂。


    沈夜立在一旁，冷眼看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横刀。


    第一人喝下去的，是一个瘦高青年。


    药剂入喉后，他的身子一僵，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几息之后，他原地抽搐，皮肤寸寸鼓起，喉间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畸变了。


    沈夜一步上前，刀光掠过。


    人头落地。


    同时，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


    第二人，成了，觉醒巨人序列，身形陡涨半丈，整个人欣喜若狂。


    第三人就没那么好运了，也产生了畸变，被沈夜斩下头颅。


    第四人成了，是个男生，觉醒了厨师序列，虽然听着很垃圾，但总归进入到了序列者行列，这个男生依旧激动不已。


    接着第五个、第七个，也先后失败了，在变成诡异后被沈夜斩杀。


    中间第六个，倒是成了工匠序列，盯着自己的手直发愣。


    而最后一个，是潘小雨。


    她是第一个拿药剂的，但却是最后一个没有喝下去的普通人。


    前面七个人中，只有三个人成功。


    这让她心里产生了恐惧。


    潘小雨望着手里那支药剂，指尖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沈夜。


    那个人，从头到尾，眼睛都没多偏一寸。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药剂入喉，一股滚烫，自腹中蹿起。


    她闷哼一声，身子向下一栽。


    沈夜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人群里，林小雯失声喊了一句：“小雨！”


    潘小雨没有倒下。


    她整个人的皮肤，开始一寸寸鼓胀、崩裂。


    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沈……夜……”


    沈夜走上前。


    那声音还残存着一丝清醒，又渐渐被兽性吞没。


    “我……我没后悔……喜欢过你……”


    沈夜闭了下眼。


    只一瞬。


    刀光，落了下去。


    干脆，利落。


    潘小雨的身子，软软倒在地上。


    再没了声息。


    沈夜蹲下身，替她合上了那双没闭严的眼。


    掌心，没有一丝颤抖。


    “安息吧。”


    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


    山坳里，一时死寂。


    林小雯蹲在地上，哭得声音都变了调。


    刘杰站在她身后，红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


    贺云平别过脸去，周野、江枫，谁都没吭声。


    晋升的喜悦，早被这血腥冲没了。


    沈夜缓缓起身，刀尖滴着血。


    他望向山坳外。


    浓雾已经很重了。


    那雾后面，天边，最后一点光，正被一点点吞没。


    山城的夜，就要压下来了。


    他没回头。


    “把这些人……都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