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愈之光落在秦若冰的肩头，把绷带下的伤口照得暖洋洋的。


    林若曦双手悬在她肩背上，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宋诗雅坐在另一侧，左手贴在她肋下的伤口上，暖流顺着皮肉往里走。


    两股治疗之力叠在一起，效果出奇的好。


    “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多了。”宋诗雅收回手，长出了一口气，“照这个样子，你差不多两天就能恢复全盛状态。”


    秦若冰试着抬了抬胳膊。


    肩头那道撕裂的旧伤只剩下一点钝痛，肋下从骨头延到腰侧的口子也在收拢。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这次不用人扶。


    “别急着下地。”林若曦按住她的肩，“伤在收口，内里还得养。”


    “我知道。”


    她嘴上应着，视线却越过林若曦的肩头，往车厢另一头看了一眼。


    那边是沈夜的房间，门关着。


    其实这时候的沈夜不太好受。


    从渝心深处那一场起，他连着打了三场大的，屠夫序列的技能用了一茬又一茬。


    那股熟悉的副作用压了大半天，到底还是翻了上来。


    血液一阵阵往上烧，眼前时不时恍惚一下。


    他坐在床沿，手肘撑着膝盖，手背上的筋绷起来，握了半天才把那阵抖压下去。


    他知道这股劲头意味着什么。


    技能用得越狠，这把火就烧得越凶。


    一天之内不解决一次，他就会变得不再是自己。


    他本想起身叫人，不过门却被抢先推开了。


    秦若冰红着脸在门口犹豫了一会，立马钻了进来，还不忘反手把门关上。


    车厢外，夜煞还在白雾里疾驰。


    轮胎碾过断裂的路面，车身偶尔晃一下，远处的嘶叫声贴着车尾追来，又被越来越远的风声冲散。


    沈夜抬起头，眼底那层血色还没有完全褪去。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伤好得差不多了。”


    秦若冰停在门边，手指还搭在门把上，“过来看看你。”


    “我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回去休息。”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夜的目光落到她脸上。


    她慢慢松开门把，走进房间。


    “夜煞上的人都知道你序列的副作用。我也知道你刚才一直在忍。”


    “一点小问题而已。”


    “小问题会让你的手一直抖？”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股火还在血液里烧，皮肤下的血管微微跳动，肌肉也绷得厉害。


    他已经尽力把动静压下去了，可秦若冰还是看了出来。


    “你回去吧。”


    他把声音放得更低，“等下我让人帮我解决。”


    秦若冰走到他面前。


    她看着这个刚从渝心深处杀出来的男人，看着他身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衣服，以及那双强行保持清醒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从他背着她冲出别墅区开始，这件事就已经在她心里想清楚了。


    她推开这扇门，不是因为伤势恢复得快，也不是因为一时冲动。


    她只是决定了。


    “沈夜，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嗯？”


    “我在背上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只手烫得厉害，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


    “我说过的话，算数。”


    沈夜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秦若冰耳根慢慢红了，手指却没有收回去。


    她向来不擅长说这种话，更不习惯主动靠近一个男人。


    可她已经把自己的意思说得够清楚了。


    沈夜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知道不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今晚就收不回去了？”


    “知道。”


    “也知道我现在的状态？”


    “知道。”


    她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依旧清冷，尾音却轻轻颤了一下。


    “我若是怕，就不会进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沈夜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身前。


    秦若冰顺着他的力道靠近，膝盖碰到床沿，身子失去平衡，坐在了他旁边。


    她还没调整好姿势，沈夜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直接，却没有半点仓促。


    沈夜的手掌托住她的后颈，先给了她退开的机会。


    秦若冰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襟，没有躲开，反而抬起下巴回应了他。


    她的呼吸乱了。


    清冷的气质从这一刻开始松动，像是一直绷紧的弦，终于允许自己放松下来。


    沈夜的吻从她唇边移到耳侧，灼热的呼吸落在她颈边。


    “最后问一次。”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怕吗？”


    秦若冰握紧他的衣襟。


    “不怕。”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那方面我不太懂，请你……”


    “轻一点。”


    这句话落下，沈夜眼底的血色更深了一些。


    他没有再克制，只是每一步都给她留下了回应的余地。


    秦若冰起初还不熟悉他的靠近，身体随着车厢的颠簸轻轻晃动，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他的衣服。


    等她适应了那份温度，动作也渐渐从僵硬变得主动。


    她闭上眼，任由沈夜吻过唇角、耳侧和颈边。


    那双平时只会握剑、画符的手，慢慢环住了他的肩膀。


    沈夜察觉到她的回应，动作顿了一瞬。


    秦若冰睁开眼，眸光里还带着没有散去的羞意，却没有退缩。


    “怎么了？”


    “没什么。”


    沈夜低声说，“只是觉得，女道士比我想象中主动。”


    秦若冰的脸更热了些。


    “你可以闭嘴。”


    “我尽量。”


    她抬手捂住他的嘴，下一刻，手腕却被沈夜握住，重新拉回了怀里。


    衣料在床沿边散开，车厢外的白雾不断后退，车轮声与远处的嘶叫交织在一起。


    秦若冰最后一点紧绷，也在沈夜的安抚和回应中慢慢松开。


    她没有再想父母留下的照片，也没有再想渝心深处那些追在身后的诡异。


    这一晚，她只想做秦若冰。


    沈夜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有听清，只是将脸埋进他肩侧，呼吸乱得不像话。


    窗外，车灯撕开白雾。


    窗内，灯影晃了一下。


    ……


    那一夜，车队没有停。


    车轮碾过一截又一截断路，白雾被甩在后头，嘶叫追上来，又被甩开。


    有几道强横的气息被车队远远甩在后面，根本追不上来。


    天快亮的时候，身后的动静终于淡了下去。


    渝心区的诡异潮，甩掉了。


    车队在一处山脚下的背风处扎营，连帐篷都只支了要紧的几顶。


    青鸾放完一圈哨回来，凑到沈夜跟前，压低了声音。


    “我的贼心又感应到那道气息了。”


    沈夜闻言眉头立马拧了起来。


    “安宁先前探过好几次，我的血嗅也扫了又扫，奈何对方太会躲了，根本找不到任何痕迹。”


    “他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只要展现恶意，就躲不过我的贼心。”青鸾说，“我放哨的时候，后背又被那种眼神戳了一下。错不了，就是他。”


    沈夜捏了捏眉心。


    狗皮膏药。


    从古剑区跟到金顶，然后又从渝心追到这里，甩不掉，抓不着，连他的正脸都没人看清过。


    “我或许可以帮忙。”


    秦若冰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司雨凝先开了口：“若冰，你可别逞强，你伤还没好利索呢。”


    这种连沈夜都束手无策的事，她能有什么办法？


    没人把这句话说出口，可每个人脸上都写着。


    秦若冰摇摇头。


    “从渝心区回来的路上，我晋升了。”她说，“现在是序列六，玄师。”


    帐子里静了一拍。


    “序列六？”司雨凝的声音拔高了，“你这晋升速度也太快了……”


    宋诗雅急忙追问：“都获得了什么新技能？”


    秦若冰微微颔首，把三个新技能讲了一遍。


    引雷阵和金光篆讲得比较粗略，这两个技能在她看来，就是五雷咒和金光咒的加强版。


    她主要讲的还是神游这个全新技能。


    “他能隐藏气息，但魂息是藏不住的。”她说。


    众人还在消化“玄师”这两个字时，沈夜已经反应过来了。


    她晋升的事，他是第一个知道的。


    引雷阵和金光篆，在杀出来的路上就见她用过。


    唯独这个神游，他今天才头一回听说。


    不过之前那副样子，她哪有机会用。


    “所以你是打算用神游去找人？”


    秦若冰点头。


    “不过我灵体出窍后，肉身会进入毫无防备的状态，我需要有人为我护法。”


    “这事交给我们就行。”沈夜说。


    没人有异议。


    帐篷里，秦若冰盘腿坐下，双手交叠。


    沈夜抱着天诛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他很早就知道，那双躲在暗中的眼睛，明显是冲他来的。


    秦若冰闭上眼，灵体从肉身里脱了出来。


    营地里上百号人的魂息在她眼前铺开，一团一团的暖光，强弱各异。


    她没细看，径直往外找。


    神游的范围是方圆一里。


    她只能一点点找。


    可刚找到一半，风里的魂息就杂了，远处诡异潮散落的残息混在雾里，一团一团透着冷意。


    她顶着这些往外走，越往边界，灵体越沉。


    快够不着的时候，她摸到了那座山峰。


    峰顶。


    一道影子披着黑色披风，蹲在雾里，若隐若现。


    不凑到近处，根本看不见那里站着个人。


    就在这时，营地里一个巡逻的人朝峰顶方向望了一眼。


    那一眼扫过去的瞬间，黑斗篷一闪，人就没了。


    峰顶空空荡荡，只剩浓厚的白雾。


    等那人的目光转开，黑衣人才重新从雾里浮出来，蹲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盯着营地的方向。


    秦若冰看得后背发凉。


    难怪车队翻遍了周围都找不到人。


    他往那儿一蹲，眼睛根本抓不住。


    记下具体方位后，她收了神游。


    灵体归位的那一刻，秦若冰的脸色白了一层，鼻尖全是细汗，手撑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


    “找到了。”她抬起头，“就在北面那座山峰的峰顶，离营地快一里。一个披黑色披风的人，若隐若现，不靠近根本看不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营地里有人朝那边看，他一晃就没。等人不看了，他才出来。”


    帐子里一时没人说话。


    青鸾第一个站起来，手已经按上了蛇吻。


    “终于找到这只老鼠了，我现在就去把它处理掉。”


    “坐下。”沈夜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对方什么实力，我们一无所知。”


    “你这么摸过去，打草惊蛇是轻的，命都可能搭进去。”


    “那就让他一直在暗处窥视我们？”司雨凝有些愤然。


    自从知道有这号人后，她已经好久没睡个好觉了。


    “呵呵。”沈夜忽然轻笑了一下。


    苏晚晴眼睛一亮：“沈夜，你有办法了？”


    沈夜看了她一眼。


    “这事，就交给我好了。”


    既然沈夜有办法，大家也就没继续问了。


    就连青鸾也闭上了嘴，没有再争论。


    但沈夜刚才那句话，以及秦若冰晋升的消息也彻底激起了她的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