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李玄对小太监挥了挥手。


    小太监不敢耽搁，躬身应了声“喏”，便小跑着退出殿外。


    房齐贤和李玄对视一眼，却没有说话。


    他虽然不知道段平生来所为何事。


    但能让他这般急着求见，多半不是什么小事。


    不过片刻。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段平生一身官袍走了进来，帽冠都有些歪斜，显然是一路疾行， 连形象都顾不上。


    李玄见他这副样子，眉头不禁皱了皱。


    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朝堂的大臣平日里，都十分注重礼仪。


    能让段平生如此失态。


    恐怕不是什么小事情。


    果然，段平生快步上前，对李玄行了一礼，急切道：“陛下，出大事了！”


    李玄目光微凝，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段平生深吸口气，将气顺了顺，这才急忙道：“近来各地谣传频出，什么岭南山崩，江水倒灌，天降火球，种种异象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


    他说着，语气愈发沉重，“百姓人心惶惶，皆言天象示警，乃大乱之兆！”


    然而。


    李玄闻言，面色却并未有太大的波动。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道：“这些朕已经知晓。”


    房相刚已经将这些事情禀报过，再加上他心中早有准备。


    这些谣言，对他来说，并不是很意外。


    反而更加坐实了他心里的一些猜测。


    可段平生却摇了摇头，对李玄再次一拜：“陛下，这些都是次要的。”


    “还有什么？”


    李玄微微皱眉，看向段平生。


    段平生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行了一礼后，急声道：“主要是，有传言称，泰山之巅神光降临，传国玉玺……现世了！”


    “什么！”


    李玄豁然起身。


    手中的茶盏脱手，茶水泼溅在衣袍上，他却浑然不顾。


    那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骤然泛起惊涛骇浪！


    “传国玉玺？”


    李玄盯着段平生，语气中带着压不住地震动。


    旁边的房齐贤的脸色也变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段平生。


    传国玉玺对于李家而言，是最大的心病，也是插在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当年太上皇李元起兵，推翻前朝，建立大乾基业。


    可那枚象征天下正统的传国玉玺，却在战火中不见了踪迹。


    这些年。


    李家虽然坐拥江山，却始终因为没有传国玉玺，被天下人诟病。


    再加上李玄得位不正。


    两者相加，更让李玄整日如坐针毡。


    这也是最开始，他为何被士族所压制的根本原因。


    这些年，李玄不是没找过。


    他派了无数人，明察暗访，搜遍天下。


    可那枚玉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始终杳无音信。


    没想到，如今竟然在泰山出现了！


    李玄死死地盯着段平生， 沉声问道：“消息属实？”


    如今，外面到处都是谣传。


    在他看来，这传言很可能是那些人故意放出来，蛊惑人心。


    想要借机攻击皇室。


    而玉玺当然也有可能是谣言。


    毕竟，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的东西，如今突然传得沸沸扬扬。


    事情实在过于蹊跷。


    段平生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子，双手举过头顶：“请陛下过目！”


    李玄目光落在那折子上。


    高士林连忙上前，从段平生手中接过那份折子，快步转呈到李玄面前。


    李玄一把将折子夺过，拆掉封皮后，只看到里面夹着一张纸。


    那纸张有些残缺，上面还沾有些许的脏污。


    然而。


    当李玄看到纸张上的内容时。


    却突然如遭雷击地愣在原地。


    那纸张上，没有其他文字，也没有图画，有的只是一个印记。


    印记清晰，篆文古朴。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李玄口中轻喃。


    忽然。


    他豁然转身，朝御案后走去。


    步伐极快，焦急无比。


    衣摆甚至带翻了案角的笔架，几支朱笔滚落在地，他却看都不看一眼。


    李玄绕过御案，来到后方的木架前。


    伸手在架子的第三层摸索了片刻，从一堆典籍中取出一只锦盒。


    那锦盒不大，四角包金，漆面锃亮，没有任何灰尘。


    显然是反复取出又放回去过。


    李玄将锦盒捧在手中，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缓缓将盒盖揭开。


    盒内摆放着一份折子。


    他伸手将折子拿出，然后将折子和纸张并排放在御案之上。


    目光在两枚印记之间来回观察。


    两枚印记的大小，字体，还有那传国玉玺特有的裂纹，全都分毫不差！


    一模一样！！


    李玄脸色猛地一变！


    他瞳孔骤然收缩，口中沙哑地挤出两个字：“真的！这是真的！！”


    说完，他猛地抬头，看向段平生道，“这纸张从何而来，你给朕说清楚！”


    传国玉玺是真的，他和太上皇寻找了这么多年的传国玉玺，竟然真的出现了！


    这无疑让李玄激动不已。


    段平生连忙躬身道：“回陛下，此物乃是严州节度使差人八百里加急送至帝都，据奏报所言，有火球落于泰山之巅，那火球带着神光，神光中有纸张飘落，正是这些纸张。”


    “火球，神光……”李玄微微眯起眼睛，露出沉吟之色。


    段平生犹豫了一番，最终咬了咬牙继续道：“如今严州上下，都在传言，传国玉玺出世，代表着承天命之人也即将问世……”


    后面他没再说下去。


    因为，那些传言过于大逆不道了。


    “混账至极！！”李玄猛地一拍御案，神色冰冷至极。


    承天命之人即将问世？


    那岂不是说他李玄并非承天命之人？


    自古以来，皇帝被称为天子。


    自然就是受命于天，代天施治的意思。


    所谓的君就是天选之人，即上天为民众选定的管理者。


    而如今，有人在挑战李玄天子的身份，无疑是想要挖皇室的根。


    若是放在以往的朝代，这种谣言很难兴起，因为皇帝手持传国玉玺，便证明了他承天命的事实。


    李家没有传国玉玺。


    再加上如今这么多谣言。


    这传国玉玺的消息，无疑是打在李玄的七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