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里青一阵沉一阵，反复变了好几遍。


    最后死死定格在满心的戒备与不安上。


    摆明了就是「我妹妹要出事」。


    他身形一闪，大步横跨而出，径直将知更鸟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目光锁定栖夜，看着客气有礼，原本眼底的温和只剩下警惕。


    “这位阁下，你似乎认识我妹妹。”


    栖夜愣在原地，手还半悬在空中，原本正要回应的动作卡在半路。


    抬也不是，落也不是。


    四周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砂金稳稳站在一旁没挪步，眉眼带笑，饶有兴致地围观这场好戏。


    前台的艾丽缩回柜台后，悄悄探出半张脸，偷偷打量着对峙的两人。


    后方，三月七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星，一脸八卦。


    “打赌！你说他俩是什么关系？”


    星眼神淡定，随口答道：“师徒。”


    “你怎么这么肯定？”


    “罗浮里不是就有师徒吗？”星抬了抬下巴。


    “我感觉这次也应该是师徒？”


    “可是为什么不能是符玄那样的关系？”


    星一副镇定若贤的样子。


    “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能看出来了。”


    三月七愣住，目光在栖夜和知更鸟脸上来回扫视，满脸惊奇。


    “你的意思是……”


    “我猜的而已。”星挑眉，“赌不赌？”


    “赌什么？”


    “一杯热可可。”


    三月七琢磨两秒，果断点头。


    “行！我押不是师徒！”


    “那我押是。”


    两人压低声音偷偷嘀咕的空档，知更鸟已经抬手，扒开了身前的星期日。


    星期日完全没料到一向温顺乖巧的妹妹会突然推开自己，


    脚下一虚，踉跄着半步站稳。


    他转头望着妹妹执拗的背影，脸上神色复杂至极，


    合着自家贴心小棉袄，今天居然漏风了。


    被星期日这么一拦一护，知更鸟方才骤然翻涌的情绪也平复了不少。


    她静静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再次抬起双手，熟练地打起了手语。


    只对栖夜，是多年不改的习惯


    【老师，真的是你。】


    栖夜见状，立刻抬手，回比。


    【是我。】


    【你没死。】


    【我命硬，侥幸活着。】


    知更鸟比划的动作骤然一顿，眼尾瞬间泛红。


    却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咬着唇继续抬手。


    【这些年，你去哪了？】


    栖夜思索片刻，回出手势。


    【四处漂泊，早就记不清了。】


    三月七凑到星耳边，小声嘀咕。


    “他俩到底在说啥啊？”


    “看不懂。”星坦然摇头，“只能凭感觉猜。”


    “你刚才还笃定押师徒呢！”


    “押归押，看不懂归看不懂，不冲突。”


    一旁的吕布乖乖站在栖夜腿边，小脑袋在两人之间不停转动，


    她看不懂复杂的手语，却能感知到，这两人之间藏着旁人插不进来的特殊羁绊。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仰起小脸，清脆开口，对着知更鸟直白发问：


    “你也是我的爸爸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前台整片空气凝固。


    砂金强忍笑意的嘴角彻底绷不住，隐隐上扬。


    艾丽刚探出来的脑袋，唰地一下又缩了回去，不敢再偷看。


    瓦尔特推眼镜的动作戛然而止，目光淡淡投向这边。


    三月七张大嘴巴，看看一脸认真的吕布，


    又看看猝不及防的知更鸟，最后转头看向星，满脸错愕。


    星也有些茫然。


    全场最激烈的反应，来自星期日。


    他像是惊雷劈中一般，浑身一僵，立刻转身死死挡在知更鸟身前。


    双目圆睁，脸色瞬间惨白，指着吕布的手都在发抖。


    “你胡说什么！”


    他情绪有些失控，急切的说道。


    “不许乱说话！我家知更鸟是鸢尾花家世大家闺秀！清清白白！”


    他重重喘了口气，咬牙挤出后半句，又急又无奈。


    “而且、她绝对不是你的爸爸！”


    知更鸟也愣了神，满脸诧异。


    她低头望着眼前小巧的金属小人，打量两秒。


    随即转头看向栖夜，开口轻声询问，语气温柔：


    “老师，这是你的孩子吗？”


    栖夜站在原地，脸上表情一言难尽，又无奈又好笑。


    他顿了几秒，抬手温和回比手语。


    [勉强，算是吧。]


    知更鸟看着手势，先是一怔，下一瞬眼底微微弯起，似笑似泪，情绪复杂。


    她上前一步，蹲下身子，和吕布平视，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语气温软，


    “小家伙，我不是你的爸爸哦。”


    她抬眼看向栖夜，笑着解释：


    “你的爸爸，应该是他才对。”


    吕布仰着小脸，认认真真摇了摇头，随即原地转身，小手指向栖夜，语气笃定：


    “母亲是母亲，不是爸爸。”


    转回身，她又抬手指着知更鸟，一脸认真。


    “所以你才是我的爸爸。”


    知更鸟抚摸她脑袋的手突然停住，哭笑不得。


    不远处的星期日，脸色已经黑得彻底，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星靠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慢悠悠补了一句：


    “可恶的小吕布，这就把你星爸爸彻底忘干净了？”


    吕布立刻回头看她，小脸严肃，一本正经纠正：


    “我没有忘。”


    “那我是你什么？”


    吕布歪头思索两秒，脆生生开口：


    “你也是我的爸爸。”


    说完她原地转了个圈，小手指依次扫过三月七，星，最后转回知更鸟身上。


    “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爸爸！”


    前台彻底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砂金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飞快抬手用手掩住嘴角。


    姬子低咳一声掩饰笑意。


    瓦尔特注意力集中，明显在吃瓜。


    星期日站在原地，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壳疼得厉害。


    他盯着一脸天真的吕布，又看向自家还带着浅笑，毫无怒意的妹妹，


    最后视线重重落回栖夜身上，一字一顿，咬牙发问：


    “这位阁下。”


    “嗯？”栖夜应声。


    “你家孩子……到底有多少个爸爸？”


    栖夜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这就说来话长了。”


    星期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肚子的无语和憋屈，不再追问。


    他伸手扣住知更鸟的手腕，像是在赶紧把自家妹妹带离这尴尬的场面。


    “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他转头看向星穹列车一行人，神色恢复得体，语气客气却果断，


    “各位先行回房休整吧，稍后家族会有人专门前来对接事宜。”


    不等众人回应，他拉着知更鸟转身，快步往大厅深处走去。


    知更鸟被他牵着往前走，走出两步，忍不住回头望向栖夜的方向。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她飞快抬起双手，对着栖夜比出一个利落的手语。


    【回头见。】


    栖夜看清手势，抬手温柔回应。


    【回头见。】


    走在前头的星期日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


    却能察觉到，妹妹手腕上的力道，比平日柔和松弛了太多。


    他脚步不由得更快几分，拐进走廊前，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栖夜一眼。


    那一眼，清清楚楚写满了五个字：


    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