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夏然的微信发了过来，语气自然：“周先生，这两天比较闲，要是不打扰的话，我有点好奇想去厂里看看，你看方便吗？”


    周开飞看着信息，觉得这要求合情合理。


    都走到相亲这一步了，对方想多了解一下，是正常人都有的想法。他也没多琢磨，随手把厂区地址发了过去，约了第二天下午。


    次日下午，夏然是自己开车来的，到的时候，周开飞已经在厂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身更休闲的大红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简单束起，看着比上次餐厅里少了几分精致，多了点随意。


    周开飞带着她往车间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指着马路对面的二厂，“那边也是我的，我习惯在这边办公。”


    夏然的眼睛亮了一下，马路对面那间工厂，明显大了许多。


    周开飞没带她进车间，只是沿着外围转了一圈，简单指了指里面正在运转的设备和流水线，说了说大概是做什么工序。


    走了一圈，他想了想，觉得车间环境对夏然来说可能确实没什么意思，又想起个地方。


    “那边是我们公司的网络直播部门，卖货的，要不要去看看？那边可能……活泼点。”


    “直播卖货？”夏然果然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你们工业品也直播卖？”


    “嗯，效果还不错。”周开飞没多说，领着她去了网络销售部。


    直播室门口挂着“工作中”的牌子，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布景专业。


    林果正对着补光灯和镜头，手里拿着标准刀片，语速飞快地介绍着性能和适用场景，旁边还有助理在操作后台，屏幕上订单数字不时跳动。


    在直播室门口看了大概十来分钟，夏然就说差不多了，不耽误他工作。


    周开飞点点头，对着林果的助理小杨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出来一下。


    小杨很快小跑着出来：“周总？”


    “去拿几套高端厨刀套装过来。”周开飞吩咐道，接着转向面露疑惑的夏然，解释了一句，“厂里的厨刀系列，你拿回去试试，肯定比你家里现在用的那些要好得多。”


    夏然眼睛弯了弯，这次的笑容明显亮了起来，带着点被意外礼物取悦的开心：“我回去就试试，我做饭手艺还是不错的。”


    “自家产的东西，好用就行。”周开飞说着，很自然地引她往停车场方向走。


    走到车旁时，小杨拎着三个深灰色硬质礼盒从后边追了上来，她跑得有点急，停下来后，累得直喘气。


    “给我吧。”周开飞伸手接过礼盒，顺手放在车后座上。


    夏然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降下的车窗对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柔和，“那……回头联系？”


    “嗯，再联系。”周开飞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开车注意安全。”


    “好。”


    车子平稳驶离。


    周开飞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又自嘲式得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到了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林果像只闻着味的猫一样溜了进来，脸上写满了八卦和好奇。


    “老板老板！”她凑到办公桌前，眼睛发亮，“下午那个大美女，谁啊？气质很好啊！我在直播间里都看见了，你亲自陪着逛呢！”


    周开飞从资料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坦荡：“相亲对象。”


    “啊？！”林果嘴巴张成了O型，显然这个答案比她预想的任何商业合作伙伴都劲爆，“相、相亲？老大你去相亲了？！”


    “嗯。”周开飞点点头，“不然呢？”


    “不是……我就说嘛！那么漂亮，肯定不是普通客户！”林果瞬间兴奋了，扒着桌沿追问，“哪认识的？做什么的？感觉怎么样？有戏吗老板？”


    “婚介所介绍的，是个演员。感觉还成，先接触看看。”


    周开飞言简意赅，说完就重新低下头看文件，那意思很明显，你可以去忙了。


    “老大，你至于吗，这就去婚介所了？”林果小声嘀咕了一句，看周开飞确实没继续聊的意思，才吐了吐舌头，“那……老大你忙，我直播去了！加油啊！”


    说完，带着一脸“我掌握了惊天大瓜”的表情，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周开飞摇摇头，没把林果的反应当回事。


    夏然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脑子里却还在回放下午在厂里的那些片段。


    刚才在厂里那一个来小时，周开飞话不多，介绍也简短，但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态度是坦荡的，甚至有点过于坦荡了。


    没有刻意展示，也没有藏着掖着。看车间就是看车间，送厨刀就是送厨刀。


    沉稳？或许吧。


    夏然觉得，那更像是一种……钝感。


    她好歹是正儿八经电影学院毕业的，虽然没混出大名堂，但看人眼色、揣度人心这点基本功，还是有的。


    一个人真的感兴趣还是应付差事，她多少能看出一些。


    这个周开飞，给她的感觉就是……


    他在完成一项“带潜在结婚对象参观公司”的流程。


    至于对她本人？夏然撇了撇嘴。


    大概就是对她长相的欣赏，但更深的好奇，或者那种男女之间微妙的试探、吸引，几乎感觉不到。


    夏然不自觉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是挺好的，保养没白费。可人家好像也没多在意。


    她轻轻呼了口气。


    这男人条件是真的好，年轻，长得好，事业扎实，而且看起来干净，不油腻。


    可惜就是很无趣，和他相处，似乎很难产生那种轻松的、带有微妙张力的愉悦感。


    跟他聊天，你得自己找话题，他接话也永远在事实层面，不会延展，不会调侃，更不会主动制造什么轻松或暧昧的氛围。


    夏然甚至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谈恋爱”这个功能？


    怪不得要来相亲。


    这念头冒出来，夏然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扯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


    夏然啊夏然，你还说别人？你不也坐在相亲的饭桌上了么？


    混了几年娱乐圈，高不成低不就，年纪一点点上来，好的剧本捞不着，流量又拼不过小姑娘。


    家里催，自己静下来想想，也难免慌。


    看上去光鲜亮丽，其实也就是个漂着的无根浮萍，遇到周开飞这种有实业的，条件又顶天的，说不动心是假的。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周开飞这人，虽然无趣，但至少稳重，不浮夸。


    对她这种在事业上，已经有些灰心的女人来说，风趣浪漫好像又不太重要了。


    先处着看吧。


    万一……处着处着，就能处出点滋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