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苏与云祈仙缓缓落在了峰顶之上。


    剑光散去，两人踏上了坚实的石面。


    这里海拔极高，空气稀薄，呼吸间带着一股冷冽的清甜。四周寂静得近乎凝固，只有山风偶尔呼啸而过，卷起积雪，在石屋之间打着旋。


    入眼的面前是剑阁的山门。


    说是山门，其实只是两块天然巨石之间的缝隙，宽约丈许。石壁上刻满了剑痕，深浅不一，粗细各异，像是历代弟子随手留下的练剑痕迹。但若仔细看去，会发现这些剑痕暗合某种规律，隐隐构成一套精妙剑法。


    这是雪崖剑阁的规矩——每一代弟子入门时，都要在山门石壁上留下自己的一剑。千百年下来，这些剑痕已经层层叠叠，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一进山门，便有弟子看见了他们。


    “云师姐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平台上、石屋前、石阶上，正在各自修行的弟子们纷纷抬起头来。他们或抱剑而立，或盘膝而坐，姿态各异，但此刻都朝这边投来了目光。


    然后，他们看见了云祈仙身边的裴苏。


    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好奇的，有崇敬的，也有敬畏的......


    这就是他们雪崖剑阁的当代剑仙亲自去邀请的年轻人，正道同盟副盟主，身份尊贵的世子裴苏。


    这位副盟主在江湖的所作所为与丰功伟绩，纵然在他们偏安一隅的南境也有所耳闻。


    这是天底下真正的最顶尖的妖孽与骄子！


    于是所有人都面露郑重之色，齐齐抱拳行礼。


    “见过云师姐。”


    “见过裴世子。”


    裴苏站在云祈仙的身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姐姐！”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还有几分委屈。


    一个青年从石屋那边冲了出来，脚步飞快，几步就跨过了大半个平台。但他跑到云祈仙面前三尺处，却猛地刹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


    正是云辛杰。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剑袍，领口敞着，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气质。


    此刻他站在三尺之外，仰着一张苦瓜脸，看着云祈仙，活像一只被主人扔在家门口好几天的小狗。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他苦着脸，“你知不知道你走了多少天？我一个人在闭关，可是好不容易有了突破，要告诉你，你却走了......”


    云祈仙看着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四周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眼中纷纷闪过鄙夷之色。


    有人在心底冷笑:这废物，若非是云仙子的弟弟，根本毫无半点可能与云仙子有接触。


    有人直接别过头去，懒得再看。


    还有人小声嘀咕:“又来这套，每次云师姐回来都这样，烦不烦？”


    云辛杰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些目光和嘀咕，浑不在意，依旧苦着脸看着云祈仙，好似想从姐姐这里得到点偏爱。


    “仙儿，这就是你弟弟？”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清朗，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裴苏一步踏出，竟直接隔在了云祈仙与云辛杰之间。


    他甚至微微侧着头，凑近了些，看着云祈仙的侧脸。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更叫所有人心头一震的是——


    这位高贵世子对云祈仙的称呼。


    仙儿？


    这这这....未免也太暧昧了些！


    四周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云辛杰也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嘴巴半张着。


    他就这样看着裴苏站在他姐姐身边，离得那么近，衣袖相触，


    从小到大，云辛杰还没见过哪个男人能跟他姐姐挨得如此之近。


    就连他自己想靠近些的时候，都会被云祈仙一个眼神冷冻。


    还有“仙儿”——


    那是他能叫的吗？


    云辛杰眼底腾地冒出一股怒火。


    他看着裴苏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竟然如此轻浮，肯定会被姐姐教训的。


    他已经见过无数次这样的戏码了。


    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凑近姐姐，说些轻浮的话，然后被姐姐冰冷的眼神逼退，或者干脆被一道剑气掀飞。


    这次也不会例外。


    云辛杰这样想着，等着看裴苏的笑话。


    然而下一刻——


    “是。”


    云祈仙开口了，声音平静。


    “有些顽劣，让世子见笑了。”


    云祈仙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快，也没有后退半步，随即两人继续轻声交谈，于是众人只见在给这位裴副盟主介绍剑阁的时候。


    他们那一向冰冷如霜的云师姐，眼眸竟然有了几分笑意。


    甚至她平日冷淡的声音在此刻，竟然，竟然都让他们听出了一点柔和。


    而原因，只是因为在同裴苏说话——


    四周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辛杰也愣住了。


    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难以置信。


    姐姐，怎么会，怎么会接受这个称呼，怎么会跟这个裴世子如此亲近。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忽然，裴苏缓转过头，看向云辛杰。


    四目相对。


    云辛杰本想瞪回去，还想大声质问他，但下一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因为他看见了裴苏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不知为何却像藏着某种让云辛杰脊背发凉的东西。


    云辛杰张了张嘴，竟然直直愣在原地。


    裴苏收回目光，转身与云祈仙并肩而立。


    “走吧，”他淡淡道，“先去拜见几位长老？”


    云祈仙点了点头，两人一同朝石阶方向走去。


    徒留所有人怔怔站在原地。


    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平台上才重新有了声音。


    “你们看到了吗？”一个年轻弟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云师姐和那位裴世子……他们……”


    “看到了。”旁边的弟子咽了口唾沫，“云师姐从来没有让任何人靠那么近过。”


    “而且那个称呼，‘仙儿’，云师姐竟然没有反对！”一个女弟子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的，“天哪，他们该不会是……”


    “别瞎说。”另一个年长些的弟子皱眉，“云师姐是剑阁这一代的剑仙，怎么可能轻易……”


    “可你也看到了啊。”第一个弟子打断他，“云师姐对裴世子的态度，至少肯定先前从未对任何一个人有过，云师姐，竟然也有轻柔的一面！”


    几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再说话，但眼中的震惊怎么都藏不住。


    另一边，几个女弟子凑在一起，目光追随着裴苏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倾慕。


    “那就是北侯世子裴苏？正道同盟副盟主？”


    “听说他才二十出头，就已经名满天下江湖，事迹多得数不过来。”


    “不止呢，他还是京城裴家的继承人呢，听说只是在江湖游历玩耍罢了，等什么时候他回京城去，那才叫尊贵无双。”


    “长得好生俊美，那双眼睛……比咱们剑阁的男弟子好看多了。”


    “你小声点！”


    “怕什么，他又听不见。”


    “不过他和云师姐……真的假的？”


    “我看像真的。云师姐向来对人不假辞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