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根本不该是这样的啊！


    乡勇应该是一个个面黄肌瘦，从来没吃饱过的模样。


    身上破衣烂衫，或者是拼拼凑凑的甲胄。


    等进了城，他们再放下身段稍微施恩。


    把库里的陈粮发下，再发下冬装，然后这些乡勇团练各个感恩涕零，磕头谢恩表示誓死效忠才对啊。


    可这城下面是什么啊？！


    一个个身形健壮，好奇的打量四周。


    身上是全裆甲、两裆甲......便是后面的普通乡勇，也是三层皮甲，要害处还覆盖了铁片。


    这比平棘城内的步卒也丝毫不差了吧？这真的是乡勇团练吗？


    崔秉之心中惴惴，只得转头对身旁的李凌川道：“不是说了让江尘固守和朔县，只派部将过来吗？怎么他自己亲自来了？”


    “这阵仗，当真是来救援的吗？”


    让你救援，你何必这么积极啊。


    李凌川、赵昭远也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虽早从情报里得知和朔县蓄养了大批兵马，备有不少甲胄，甚至全裆甲都有数百副。


    可他们也没想到，不知什么时候，江尘已将麾下人马操练到如此地步。


    仅是行军不乱这一点，就超过如今大周朝廷的绝大部分府军了。


    看着江尘领军在城外停下，仰头看来。


    还是李凌川开口道：“应当是前来救援的吧。”


    江尘眯着眼看见了在城头俯视的众人，在城下抬头拱手。


    朗声道：“和朔县令江尘领兵来援，请诸位大人速开城门，放我等入城。”


    崔秉之此前本是站在主张向和朔县求援的那边，可当真见到这支人马的规模与威压，远远对上江尘的目光，竟下意识地低头。


    其本就优柔寡断的性子，也让他再次犹疑起来：“那现在......要放他们进来吗？”


    有人在他旁边低声开口：“这......我看还是算了吧，这江尘鹰视虎目，绝非善类啊。”


    旁边的李凌川忍不住骂他们蠢货。


    可对方是太守，又是真正的高门。


    李凌川也只能耐着性子开口：“明府，如今我们前有猛虎，就算江尘是头饿狼，也只能将他迎进城内，驱狼吞虎了！”


    旁边的赵昭远也道：“不仅如此，江尘已经带兵来了，我们不迎进来的话.....万一惹怒江尘，他带兵攻城，我等腹背受敌，破城就在今日了.....。”


    一听这话，崔秉之也是面色发白。


    他虽是一郡主官，但心思也和其他士族没什么区别，危难之时就该先保全自身。


    一向不怎么发表意见的张松，也躬身补了一句：“明府不仅应该将他们迎进来，还该亲自出城相迎，以示恩抚。”


    崔秉之长呼一口气，心思安定下来，也明白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定了定神转身说道：“开城门吧，诸位，随我一同去迎江县令进城。”


    随着崔秉之一声令下，城门缓缓打开。


    众人一同走下城墙，在城门后等着。


    江尘看着城门缓缓被拉开，并没急着进去。


    而是等到城门彻底敞开，足以供人马通行，才一挥手，策马往城中走去。


    身后军阵立刻开始移动，行进之时，阵中竟没出现多少混乱。


    江尘策马踏入城门，忽觉得一股恶臭扑鼻。


    他本就嗅觉灵敏，突然闻到这味道，差点呕出来。


    再一看城墙边上，尽是挤在一起的流户。


    如今已至深秋，寒意渐起，这些人就抄着双手，面色麻木地聚在一起取暖，不远处还有无人清理的排泄物。


    见到这情形，江尘心中颇有些感叹。


    他此前也来过平棘城，对这郡城的印象就是繁华，起码比和朔县以及原本的永年县要繁华许多。


    如今战事一起，围城数日，即便是叛军尚未进来，城中也已经开始混乱不堪了。


    平棘城的城池周回十六里，于城内居住的大概有五六千户，近三万人。


    平日里居住本就拥挤不堪，流寇一来，城外的百姓又逃进城池。


    靠着加固城墙、搬运滚木，在城内与官府换些粮食果腹，平日就挤在屋檐下度日。


    平棘城内，一下挤进这么多人，早已经变得污臭不堪。


    也就是崔秉之他们整日待在城内，没有什么感觉。


    但这些面色麻木的流户百姓，抬眼望见兵马入城，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振奋的神色。


    有人站起来，奔走相告：“援军！有援军到了！有援军来了！”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江尘收回目光，抬眼就见到距离城门不远处平棘城的一众官吏。


    其中他眼熟的也就李凌川、赵昭远。


    但从身上的官袍也能看出来，平棘城内所有的主要官员应该都在这儿了。


    这些人在远处看着他，眼中既有兴奋、放松，却还有恐惧与警惕。


    他们等着江尘带兵来救，却又害怕江尘夺了他们的权柄。


    但在对上那双虎目时，他们的目光又齐齐往下收了收，不敢与江尘直视。


    城池摇摇欲坠，兵威远盛官威。


    江尘轻夹马腹，缓缓往城内走去。


    马蹄砸在平棘城的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


    后方众军列阵进城，甲胄碰撞，脚步齐整，更是震得脚下的青石板轻颤。


    崔秉之看江尘进了城仍在马上，心中颇为不悦。


    小小一个和朔县县令，又无出身，进城之时还不知道翻身下马过来与他行礼，真是好大的胆子。


    张松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赶忙轻拉了一下崔秉之的衣袖：“明府，万以守城为重。”


    崔秉之也知道形势比人强，往前站一步，高声喊道：“可是和朔县江县令？”


    江尘这才如梦初醒般翻身下马，拱手道：“和朔县令江尘，得郡中文书调令，特率和朔县周边诸县乡勇团练前来救援，见过诸位上官。”


    看着江尘迅速翻身下马，以及恭敬的神色，崔秉之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只当是乡野出身，骤然进了郡城大城，也不识什么官职，一时反应慢了些。


    他轻抚长须开口道：“江县令不必多礼，你能带兵来援，已是我平棘城之幸。”


    说着上前一步，“赶紧随我进城，好好休整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