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傍晚，江尘索性命人开饭，和杨瑾对坐聊了起来。


    既然杨瑾真有将才，他也不吝于收买一下人心。


    几杯酒下去，江尘也大致了解了杨瑾的经历。


    他此前家境不错，甚至算得上是乡绅地主，可他本人却自小急公好义。


    后来平汉军过来，他带着全部身家投了平汉军。


    可真入了伙才发现平汉军跟他想象中行侠仗义、救济百姓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在平汉军屡立战功却不得重用，还因为行事作风跟其他的匪将不同被排挤，所以被俘之后才索性投了和朔县。


    此番经历后，江尘又对杨瑾多了几分看重。


    且不论他在平汉军做了什么，光是有这份心，便已比大多数人要强了。


    说起旧事，就不免有些喝多了。


    江尘正要倒酒，可杨瑾却起身避开：“县尊，我不胜酒力，请先告退。”


    江尘咂了咂嘴：“那就到这吧，改日再聚，预祝杨将军在北狄旗开得胜！”


    杨瑾拱手，挺直腰杆，迈步往门外走去。


    可要跨出去时，却被门槛一绊，差点摔倒。


    “哈哈哈！”江尘笑出声来。


    他就说，这金石酿下肚，怎么可能有不醉的，这杨瑾还挺能装。


    这边江尘忙着收买人心，那边胡达从和朔县离开之后，却始终惴惴不安。


    回到清宁军，更是立马找了纪艾过来。


    “纪先生，大事不好了！”


    纪艾看胡达着急忙慌的样子，立马正色起来：“出了什么事？”


    “尘哥让我去北狄，他要来亲自来清宁郡主持了。”


    纪艾听完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想出多种原因，却都觉得不成立：“还请大当家给我说说经过。”


    等胡达说完经过，纪艾表情松快了不少，轻笑道：“所以大当家在担心什么？”


    胡达挥退了旁边人，才低声问向纪艾：“纪先生，是不是尘哥不信我了，要把我调开，自己接管清宁军？”


    他从和朔县回来，越想越觉得不对，自己这一走三月，清宁军岂不是要变天？


    等他回来之后，说不定就没他的位置了。


    可他这点心思也不敢当着江尘的面说，只能来找纪艾求计。


    纪艾先是肯定：“大当家能想到这一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胡达愤愤不平：“我最近也在读兵书，读史书，当然知道这等戏码。”


    “可......”胡达犹豫不决：“尘哥应该不是想卸磨杀驴吧，我这磨还没拉完呢。”


    “大当家到底看的是史书还是戏本？”


    “纪先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心思，忍不住斥了一句。


    纪艾轻咳两声，终于正色道：“那大当家可想过自立？”


    胡达眸子瞬间瞪大：“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自立？”


    纪艾点头：“所以大当家既不准备自立，那就只能按照县尊说的做。”


    胡达神色有些颓然：“是啊，我也只能按尘哥说的做。”


    纪艾似笑非笑道：“大当家不必担心，县尊明明就把理由告诉你了，可你没认真听。”


    “什么理由？”胡达抬起头。


    “县尊不是说了，在县里待的太无无趣了，或许真的就是想来清宁军看看呢。”


    “无趣？”


    “要是让大当家负责处理县中事务，平日里要做的事就是见各种人，吩咐各种事，大当家觉得如何？”


    “无趣，无趣的紧！”胡达向来处理不来这些事，都是一并交给纪艾监察，手下一众文吏处理。


    “所以大概是县尊也受不了了，想要来清宁郡歇歇。”


    “所以尘哥只是觉得无趣，要来清宁军玩玩？”


    “我看是的，毕竟大当家的磨还没有拉完呢。”


    胡达也不管纪艾用他说过的话嘲讽自己，只继续问道：“那我要不要准备什么？”


    纪艾回忆了一下，开口说道：“一切如旧就好，现在也不是来一趟就走，临时整备也没什么意义。”


    胡达神色略微挣扎，还是开口道：“传下令去，这段时间都给我安分一点！军中禁酒禁赌，谁要是在这三个月给我惹出乱子，等我回来，扒了他们的皮。”


    “好，我这便下去传令。”


    江尘还不知道，他的一句话被胡达揣摩了这么多。


    他这时候正在跟负责冶炼坊的几个学生往广宁县去呢。


    从卦签上得到了有关煤矿的线索之后，他就画出了大致位置，让人进山寻找石炭。


    本来还以为会费不少功夫，可没几天就得到消息，说确定了矿脉位置。


    江尘过去时，远远就看到一行人开始在山上钉木桩、划定范围，标出矿脉的位置。


    在他前面引路的，则是三山学院的四年级生，原名吴石头，后来进了学院，被取名吴岩。


    他本身对铁矿冶铁就颇感兴趣，这名字倒也跟他相衬。


    到现在，吴岩在学院也快待了四年。


    正缺一项成果证明自己，好从三山学院毕业，于是纠集一伙同好，天天扎在冶炼坊想要尝试改良熔炉和炼铁工艺。


    这次寻找煤矿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到了他手上。


    被吴岩带着上山，江尘开始打量着这处地形。


    矿脉的位置在广宁县西北，距县城约十二里。


    夹在低山丘陵之间，旁边正好有一条小涧，溪水潺潺，景色倒是不错，距离广宁县也不太远。


    “这地方有名字吗？”江尘开口问道。


    “县尊，这地方就叫黑炭峪。”


    “黑炭峪？”江尘一怔：“这么说早就有人知道这地方有黑炭？”


    吴岩指向下面那一条小溪：“每当雨水大的时候，山民都能看到河水变黑，有人顺流而上找过来，就发现了这处地方。”


    “只不过这黑炭矿没什么用处，没什么人挖，反倒是这石炭矿旁边有不少方铜，常有猎户捡了，卖去药铺。”


    江尘问道：“方铜是什么？”


    “方铜又称涅石，可以用来炼硫磺。”


    江尘眼眸一亮，他倒是没想到，石炭矿旁边竟然会伴生可用来熔炼硫磺的方铜。


    正好这硫磺可以用来配制火药，接着只要再找到一座硝矿，火药的原料就基本不缺了。


    当然，如今火药进展还是太慢，只希望能赶上他们定下的三年计划吧。


    江尘的注意力最终还是落到了石台上：“这石炭，不能烧火取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