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陈初连忙摆手。


    虽然就石炭组这些人的模样，确实没几个愿意搭理，但话不能这么说啊。


    吴岩再次抓住陈初肩膀：“那你就借给我，等我们得了魁首，肯定有重谢！”


    陈初摇头：“不行，这活水盘龙甑可是水萃用的，也不是炼铁的啊，完全不是一种东西，对石炭肯定没用。”


    “陈师兄啊，你这样我就得说说你了。”


    吴岩轻咳一声，啐出一口带着黑沫的浓痰：“格物初阶上明明白白写着做实验的大胆尝试，小心求证。”


    “你试过用盘龙甑水萃石炭吗？”


    “没有？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行？要是你总是这样试都不试，怎么能发现新的东西呢？”


    陈初听着如连珠炮一样的质问，只憋出两个字：


    “不借。”


    “不论你说什么，这盘龙甑概不外借。”


    陈初也看出来了，吴岩这次过来是铁了心要借走蒸馏装置。


    可这活水盘龙甑他们好不容易才造出来，造价极贵不说，为了造它，还央求了火炼坊的大师傅好久。


    怎么可能轻易借给吴岩他们石炭组乱折腾。


    道理说不过，那就怎么也不借就是了。


    吴岩顿时哑火。


    随后脸上的黑灰皱在一起：“陈师兄，我要是把石炭做出来了，到时候肯定第一时间供应你们水萃坊。”


    “你这整日水萃需要多少柴薪，如今柴薪紧俏，各个工坊都在抢，你要是有了石炭，日后不是想造什么就造什么？想做什么实验就做什么实验！”


    “说不定，明年的魁首就是你们水萃坊的了。”


    陈初表情稍微松动了些。


    石炭确实好用，柴薪也确实不够，要是能跟吴岩打好关系，日后石炭造出来优先供应他们水萃组，他们也能研究更多东西。


    最近他们已经在尝试，在烈酒的基础上继续提高度酒精，以供应战场所需。


    “可是……”


    陈初还是摇头：“吴师弟，这东西真不能借，坏了修都修不起啊。”


    大瓮倒无所谓，可要将那铜管做成盘龙的样式，拉长冷凝的路径，可是费了许久力气，失败了不知多少次才做成。


    吴岩气得跳脚：“陈初，就当我求你了，我们是真需要！”


    “而且，县尊可是将石炭组列为眼下的主攻项目，大不了我求到县尊面前去，他总该批给我吧？”


    陈初犹豫一下开口：“要是实在需要，我可以把之前的蒸馏天锅借给你。”


    “什么蒸馏天锅？”


    “就是第二代的蒸馏装置。”


    “能用吗？”


    陈初连连点头：“那个是现在酒坊的主力，当然能用。”


    活水盘龙甑还在试验中，造价太高，没法大量铺开。


    现在他们也只是用它来提取花精或者其他物料。


    吴岩看了一眼活水盘龙甑，也看出来陈初无论如何不会把这最新式的蒸馏装置借给他。


    只能点头说道：“行，那我就要天锅，你给我整一架。”


    陈初松了口气，开口道：“我带你去看，怎么弄回去，就看你自己了。”


    吴岩跟着陈初进了水萃坊旁边的屋子，随后就见到了所谓的天锅。


    看着就是一个灶台，上方一口反扣的大锅，下方则有一口深深嵌在砖石灶膛里的底锅。


    居中是一截圆筒状的甑桶，桶底铺着密实的竹箅，四周连接处皆用浸湿的桑皮纸与面糊层层封死；


    天锅腹底微微向内凹陷，正下方悬着一柄小巧的铜制接液斗，斗底连着一根斜穿出桶壁的修长竹管，应该是用来获取水萃成品的。


    陈初看着这天锅，开口道：“这东西你不能在我们水萃房用，你可以搬走，然后我再派几个人过去帮你操作就是。”


    听说那石炭这东西危险得很，而且又易燃易爆。


    要是把水萃房炸了，他可担待不起。


    吴岩看着这有些粗糙的器具，反倒觉得跟自己的石炭矿更合适。


    毕竟这口天锅的容积大得多，那台活水盘龙甑一次才能放几块炭。


    于是点头说道：“成，我明儿就让人来搬，要是真能弄出来，到时候另有重谢！”


    说完，吴岩就准备离开，却又被陈初一把抓住，说道：“这蒸馏天锅造价可也不便宜，吴师弟你小心着点，莫弄坏了。”


    吴岩连连点头：“放心放心，晓得你这东西金贵，我给你好生用着，不给你弄坏。”


    三日过去


    广宁县，黑炭峪。


    七八名石炭组的学子外加几个请来的劳工，一个个挽着袖子正围着灶台上那架天锅甑忙活着。


    旁边还有几个水萃组的学子远远站着指挥。


    吴岩懒得垒灶了，就直接借用了山上伙房的大型灶台，在上面架起天锅甑，准备直接开蒸。


    旁边水萃组的学生开口道：“吴师兄，顶上的天锅里已经注满冷水了，可底锅真就干烧吗？”


    吴岩摇头：“我要提纯的是石炭，又不是水，加水那不是煮成石炭汤了。”


    “就这样，给我点火，拉风箱！”


    随着吴岩一声令下，两名壮硕的劳力立刻拽动灶膛旁的大风箱。


    灶膛内，石炭燃起炽烈的暗红火苗。


    底锅旁边的铜管很快开始淅淅沥沥地滴出水汽，那是石炭中未晒干的水分，一同被蒸了出来。


    等这水汽蒸干，就再没其他动静了。


    “怎么没动静？难道是火力不够？”


    吴岩趴在引流铜管旁看了一眼，见管口干巴巴的连半滴水珠都没有，再次开口：“这石炭死硬死硬的，肯定是火力不够！”


    “给我加炭，把风箱拉到底，用猛火催！”


    两铲子石炭再次铲入灶膛，风箱拉得呼呼作响。


    底锅的锅壁在极限的干烧下，渐渐泛起一层暗红。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铜管处微微颤抖起来。


    “出……出来了，师兄快看！”


    守在瓷坛边的邓连突然指着那根斜探出来的修长铜管，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