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昭远轻哼一声，挥袖坐回位置。


    崔秉之也不搭理他，只是看向郡丞张松：“张郡丞，最近可有洛京的文书送来？”


    张松摇头：“明府，辽东大乱已经影响到了涿州，文书传递也受到影响，恐怕还得再等等。”


    崔秉之叹了口气：“太慢了，太慢了。”


    “要不我还是先回洛京，再等旨意吧！”


    李凌川也懒得再听下去，连招呼也不打，直接起身往外走去，赵昭远也紧跟着而去。


    崔秉之这才抬眼看向两人的背影，心道：可怜啊，到底是新起门庭，家族根基还在这偏远危险之地，想走也走不了。


    他这次回去，还是在族地中好好做学问算了，也不求当什么官了，实在麻烦。


    赵昭远跟上李凌川的步子，开口道：“怎么办？”


    “再跟陆氏接洽，三家联军，先灭了江尘再说！”


    开春的时候，他们就和陆氏接触过。


    当时陆氏还觉得江尘是他们培植的势力，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双方说开之后，陆氏大郎陆临全才勉强相信江尘完全是自成一股势力。


    当时李凌川顺势便要联军进攻，可惜反被陆临全拒绝。


    主要就是江尘手中有“妖风火雷”之术，他们暂时没有应对之法，贸然举军说不定又会被大败，必须得重新列装甲盾、排兵布阵。


    而且他们也想提前得到召雷之法，以免江尘狗急跳墙，毁了制造召雷之物的法子。


    得知平坂原之战的过程之后，他们两人也是心中惊诧，完全想不到能打败陆氏甲兵的“召雷之术”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拼命让暗探刺探情报。


    可大半年过去，最终得到的也只有一个“黑坊”的名号。


    但这些暗探传回来的消息，也让他们切实感觉到了北地三县两镇日新月异的变化速度。


    这种变化，更增加了他们心中的紧迫感——必须得对江尘动手了！


    “可朝廷征召的文书，恐怕就要下来了……”


    就辽东这乱象，他们也怕赵郡真的被隔绝在关外。


    到时北狄再一用兵，他们这么多年积攒的根基，可能就要一朝覆灭了。


    李凌川咬牙开口：“内患不除，怎能安心拒敌！这次我亲自去陆氏谈，不能再等了！”


    ……


    陆氏族地，河边小院。


    陆安卧在躺椅上闭目休息，陆临山则站在一旁，正汇报着。


    “所谓召雷之物，是在和朔县‘黑坊’内造出来的。我们的人曾经在外边听到了惊雷声。”


    “主要的原料大概有硫磺、硝石、艾草……”


    陆临山一口气说了数种材料，都是通过打探运进黑坊的货物推测出来的。


    “只是那黑坊看守严密，主要负责的人每次外出都有甲士跟着，到底怎么造出来的还不知道。”


    “我们的工匠几次尝试，也没能造出来！”


    陆安缓缓开口：“所以这大半年，你们一无所获？”


    “不，除了召雷之物，这和朔县值得一探的东西还有很多！”


    “他们可以酿出整个周国最烈的酒，还能做出凝香露、花仙皂各种新奇物事，靠着售卖这些东西，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还有名为‘水泥’的筑城奇物，名为‘银炭’的炼铁之物。”


    “他们最近还开始卖布匹，他们的布匹虽然品质粗劣，但产量绝对有问题，恐怕其中也有我们不知道的法子。”


    “而且他们好像和赵国、北狄都有交易，否则无法解释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铁料和战马。”


    陆安挥手打断：“所以你们到底拿到了什么？还是只有这些路边都能问出来的消息？”


    陆临山低声开口：“我们收买了一个金石酒坊的酿酒师傅，已经得到了酿烈酒的法子，此后我陆氏也能够卖烈酒谋利。”


    陆安这才微微颔首。


    陆临山：“父亲，用兵吧！这和朔县简直是天下奇地，其中不知有多少奇人异士，造出各种新奇器具。只要能打下和朔县，我们陆氏肯定能富强数倍！”


    “怎么应对妖风火雷？”


    陆临山点头：“我们遣人做了千面牛皮重盾，又让所有士卒重新列阵，即便是被火雷丢进阵中，损伤也不会太大。”


    “至于妖风，基本能确定是特制的硫烟，人人带上沾陈醋的面巾就能应对。”


    “而且赵氏和李氏又派人过来接洽，只要我们这边用兵，他们也会出兵攻打和朔县，为我们牵制江尘的兵力。”


    陆安闭目沉思，陆临山就在一旁侍立。


    良久，陆安才睁眼：“再让老大去一趟和朔县吧。”


    “告诉江尘，不需要他交出召雷之法，只要日后将所有生意通过陆氏售出，我们可以为他求清宁郡郡守的位置。”


    陆临山不理解地喊了一句：“父亲，前仇未报，我们怎么能再让步！”


    陆安重新闭上眼：“给了你大半年时间，你什么都没打探出来，我如何敢用兵？他要是有别的奇物呢？”


    “二郎，我陆氏已经够富了，不需要为了钱财跟一个不知底细的敌人搏杀。”


    “去吧，再从旁支挑一个女子带上，要是江尘愿意纳妾，就让她留在和朔县，把他变成自己人，召雷之法总能拿到的。”


    陆临山眼底愤愤，却还是只能称诺退下。


    站在远处的管家上前来：“主君，日头偏了，回房吧。”


    陆安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渐落西山，只余一抹红霞落进院子。


    许是年迈衰老，虽然还是七月，他却已感觉到些许凉意。


    “嗯。”


    管家一挥手，远处等着的四位壮妇小心翼翼地将躺椅抬起，平稳地抬入房中。


    陆临山脸色阴沉地走出院子，外边等着的陆临川立马迎上：“二哥，是不是要用兵了！”


    陆临山轻嗤一声：“你上次败得还不够惨吗？还想用兵？”


    陆临川一张老脸瞬间涨红起来，嘴里说起什么火雷，什么妖风之类的。


    陆临山懒得听，随意挥了挥手道：“你可知道旁支有什么女子未婚嫁的？”


    “我倒是有个表侄女，未出五服，尚未婚配。”


    “带上吧，爹说让你去一趟和朔县，告诉江尘，只要他日后将所有生意通过陆氏外售，我们可以为他求清宁郡郡守的位置。”


    “对了，再让你那表侄女给他做妾。”


    陆临川眸子猛地瞪圆，整张脸涨成青紫，甚至身体都颤抖起来：“我陆氏凭什么受此折辱！”


    “我要亲自问问爹，凭什么！”


    他上次被江尘追得落荒而逃，差点丢了性命。


    现在前仇未报，却要带上自家表侄女给江尘做妾，这跟揭了他的面皮往地上踩有什么区别！


    陆临山伸手拦住他：“爹倦了，已经休息了，而且爹也不想见你。”


    “赶紧去吧，再备上一份礼物，莫让江尘看轻了我陆家。”


    “看轻！这事传出去，全天下的世家都要看轻我陆氏了！”


    “行了！江家现在的实力已经不输那些普通的豪强世家，不算辱了你那表侄女，快去办，这次也算是你将功赎过。”


    “将功赎过？爹故意辱我罢了！！！”


    陆临川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可也咬牙切齿地离开。


    陆临山敛了脸上的表情，低声道：“爹老了啊，这家也该我来当了。”


    此事，要是让陆临全去办，十有八九能成；


    可让陆临川办，十有八九成不了。


    江尘，必须得灭！


    只要现在寻个理由给大兄支开，即便事后父亲问起，也能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