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八角井底依旧幽暗。


    柳青盘在逼仄的香火道场里，身形已经缩成了一米来长的青蛇。


    虽然这“火柴盒”大小的空间让他真身大小转身都费劲，但借着水府图和镇水铜钱，这里的灵气浓度比起来八角井还是好一些的。


    他蛇尾轻轻卷起那枚斑驳的镇水铜钱，又看了看铺在身下的残破水府图，竖瞳里闪过一丝思索。


    “系统，鉴定一下这两样东西的品阶。”


    “叮~因这两件东西是由宿主从机缘大门中获取的，因此免费鉴定。”


    熟悉的淡青色光幕在眼前展开。


    【镇水铜钱：极品法器。可御水镇波，护持灵地。】


    【残破的水府图：中品灵器（残缺）。可梳理水脉，布设水幕结界，困敌杀人。】


    柳青若有所思地吐了吐信子。


    “法器、灵器、法宝、灵宝......”


    （法器设定品阶：法器、灵器、法宝、灵宝，又有初级、中级、高级和极品。）


    这世间的灵物分级森严。


    极品法器虽然不错，但比起真正的灵器，还是差了一大截。这水府图即便残破了，里面蕴含的法则之力也不是铜钱能比的。”


    他目光扫过光幕下角的一行小字：一星机缘大门产出的物品品阶存在波动范围。


    “原来一星门也不是全是垃圾，全看运气和机缘。”


    “可惜功德清零了，不然高低再去几次一星门。”


    感知着外界逐渐喧闹起来的人气，柳青闭上眼，将神识沉入水府图，继续参悟其中的水脉走势。


    ......


    日上三竿，陈家庄村口的老槐树下，早已没了往日的清静。


    “来来来！龙王庙开光红绳！十块钱一根，系在老槐树上，保佑全家平安啊！”


    “正宗龙王井矿泉水！喝了治百病，五块一瓶，十块三瓶！”


    各种各样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脑仁疼。


    原本宽敞的土路两旁，停满了挂着外地牌照的私家车和大巴。


    庙门外的空地上，更是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子，卖香烛的、卖水果的、卖纪念品的，甚至还有个汉子扛着个自拍杆，正对着龙王像大喊大叫。


    陈小满牵着奶奶的手，费力地挤过人群。


    “奶奶，好挤啊！！！”


    老太太护着孙子，眉头紧皱，“这帮外头的人，咋比赶集还疯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她们好不容易走到庙门前，却发现正殿里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穿着清凉、化着浓妆的女主播，正举着手机跪在神像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叫着。


    “家人们！看到没有！这就是陈家庄的龙王神像！我今天特意从三百公里外赶过来，就是想求龙王救救我全家……”


    女主播一边哭，一边还不忘调整手机角度，把龙王像和自己的哭容同框。


    “我老公得了绝症，孩子还要上学，我真的活不下去了……龙王啊，您显显灵吧！只要我榜一大哥刷个火箭，我就把这辈子的愿望都许给龙王！”


    人群外围，赵老四手里拎着把扫帚，脸色黑得像锅底。


    “哭啥哭？！神像跟前能这么咋呼？全然不敬神灵！”


    赵老四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就去拉那女主播，“别挡着后面的人上香！”


    女主播被拽得一个踉跄，手机差点掉地上，顿时尖叫起来。


    “你干什么！我是信众！我有权利在这里祈祷！”


    “祈祷有你这么祈祷的？眼泪都没挤出来就喊要火箭，你当我们龙王是啥？许愿池里的王......不管，赶紧给我出来！”


    赵老四梗着脖子，挽起袖子就要理论。


    周寡妇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赵老四的胳膊，拼命往回拉。


    “老四！老四你消停点！”周寡妇压低声音，“人家在网上有粉丝，要是拍下来说咱们村欺负外地人，这龙王庙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再这么乱下去，神也得被他们给气走！”赵老四气得把扫帚往地上一顿，但终究还是被周寡妇拉开了。


    不远处的树荫下，村长陈建国和支书林国平脸色凝重地看着这一切。


    “老林，你看这事闹的？”


    陈建国抽了一口闷烟，“这哪是来拜神的，分明是来赶大集的。那帮卖假矿泉水的，甚至是拿沟里的水灌的，这要是喝出毛病，这算谁的？”


    林国平眉头紧锁。


    “不光是这个。你看刚才那个搞直播的，还有那几个为了抢头香差点打起来的。这事已经脱离‘民俗景点’的范围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立个规矩，把秩序管起来。”


    “咋管？人家大老远跑来，你还能把人往外赶？”


    陈建国叹了口气，“总不能明文规定不许卖东西吧，村民们看着眼红，也都跟着摆摊呢。”


    “该禁的必须禁！”


    林国平把手里的保温杯盖子拧得死紧，“尤其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平安符、矿泉水，必须统一管理。不然这庙还没灵验多久，名声就得烂在泥坑里！”


    ......


    这一切纷扰，香火道场内的柳青听得一清二楚。


    香火道场依托于龙王庙，他自然能听得到外界的动静。


    筑基后的他，感知敏锐得有些过分。


    耳边充斥着形形色色的心声，嘈杂得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脑海里嗡嗡乱叫。


    “龙王保佑，让我明天相亲顺利吧。”


    “井神大人，保佑我股票涨停，我给你重塑金身！”


    “隔壁老王占地不赔钱，求龙王让他出门摔断腿！”


    “我要火！我要成为顶流！龙王保佑我这个视频点赞破百万！”


    ......


    无数杂乱无章的念头，裹挟着那些并不纯粹的香火，顺着井口往下灌。


    柳青眉头紧皱，眉心的井龙王印微微发热。


    他第一次意识到，香火旺盛，并不全是好事。


    以前在井底，偶尔来个把人许愿，那愿力清澈见底，现在倒好，鱼龙混杂，什么臭鱼烂虾都往里扔。


    “庙火不代表信纯，香多不代表都能用。”


    柳青心念一动，迅速找到那些恶意愿望，通通一键驳回。


    /OA审批不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