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蔓利落地从旁边的金属防爆箱里拿出一个特制的玻璃取样瓶，末端系着一根高强度尼龙绳。


    “这水到底藏着什么猫腻，拿回去让专业设备验，甚至拿去陈家庄找龙王爷掌掌眼也行。”


    沈蔓动作极快，“师傅，随时准备掉头。我手动取半瓶的表层水样。”


    “好嘞！你们麻溜的，这地方邪乎得很！”


    开船师傅脑门上全是白毛汗，双手死死的攥着方向盘。


    要不是为了钱，他才不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呢。


    只听见“哗啦”一声。


    取样瓶刚碰到那层刺眼的红漆油光，甚至还没来得及下沉。水底深处，毫无征兆地传出几声沉闷且浑浊的敲击声。


    “咚——呛！”


    那是一道字正腔圆的锣鼓声！


    这声音隔着一百多米的深水，像是被水压狠狠过滤过一遍，憋闷湿冷，但却清清楚楚地落到了船上三人的耳朵里。


    “水底下怎么会有人打小锣？！”


    徐瑶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救命！！！


    这烂地方真的闹鬼！！！


    “赶紧拉上来！”


    两人合力，不顾一切地拽住尼龙绳往回猛收。


    哗啦一声，取样瓶破水而出。


    只见玻璃瓶口那尼龙绳打着死结的地方，赫然缠着一缕湿漉漉的红绸。红绸布料极新，颜色鲜亮得仿佛在滴血，完全不像是水底泡了五十年的腐朽物件。


    “别直接用手碰那红布！”


    徐瑶：？


    她还没傻到拿手去碰这邪性的玩意儿啊。


    沈蔓立刻戴上绝缘隔离手套，一把掐住玻璃瓶颈，将取样瓶和那块红绸一股脑塞进铅制保温箱里，“啪嗒”一声扣上两道特制精钢锁扣。


    “取样完成！师父快走！”


    “坐稳了！”


    师傅猛打舵轮，马达轰鸣，快艇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浪花，头也不回地朝着岸边狂飙而去。


    .....


    几个小时后。


    陈家庄，龙王庙。


    前院依旧人声鼎沸，香火熏得人睁不开眼。


    徐瑶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铅制保温箱，带着沈蔓从侧门绕开了拥挤的香客。


    “老赵，今儿院里没啥事吧？”


    徐瑶跟守在后院月亮门前的赵老四打了个招呼。


    “能有啥事？龙王老爷坐镇，谁敢在这找不痛快。”


    赵老四拄着竹竿扫帚，眼皮一掀，看了看徐瑶手里的黑箱子，“咋的，领导们又在外面碰见邪门玩意儿，跑来求龙王爷出手了？”


    “就几瓶水，请老爷给掌掌眼。”


    徐瑶干笑两声。


    赵老四没多拦，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


    两人快步走到老槐树底下的八角井边。


    徐瑶小心翼翼地打开铅箱，戴上手套，将那个密封好的玻璃取样瓶拿了出来。里面暗红色的水还带着微弱的浑浊沉淀，那缕红绸死死的扒在瓶口，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她把水样恭恭敬敬地放在青石井沿上，退后两步，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龙王大人，这是阴河水库取回来的表层水样。”


    徐瑶压低嗓音，对着幽深的井口汇报，“水下仪器全部失灵。水底传来戏班子的锣鼓声，我们没敢下潜。特送来此处，请大人一验真伪。”


    神道水府之内，清泉潺潺。


    柳青正盘在灵泉之内修行，忽的他鼻尖猛地一耸，顺着水波，立刻嗅到了一丝顺着井口落下来的浊气。


    水面上方徐瑶的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他的耳朵。


    “这帮凡人办事倒是不拖泥带水，知进退，知道不作死。”


    柳青吐出蛇信，竖瞳在幽暗的水中微微睁开，“把水样送这来，这是指望我给当检测仪呢。”


    不过正好合他的心意，他得知道阴河县那边是什么路数。


    柳青心念一动。


    一抹无形的水气犹如灵巧的触手，猛地探出井口。下一秒，井沿上的玻璃瓶连同那截刺目的红绸，瞬间被拖入深井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溅起。


    水样入府。


    柳青在水中瞬间暴涨身形，化作一条二十米多长的青蛇，蛇尾一扫，将那枚长满铜绿的“阴河县”青铜鱼符推了过去，直接贴在玻璃瓶的表面。


    “嗡——”


    鱼符刚一触碰到那瓶暗红色的水，整个神道水府图上的阵纹竟然剧烈收缩起来。


    柳青的竖瞳瞬间缩小。


    “这水气……”


    他的神识刚探入半瓶阴河水中，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如拧麻花般纠缠在一起的气息，不是普通的水妖怨气，也不是乱葬岗那种杂乱的阴气。


    “有泥胎香火味......旧水府的官气残痕？”


    还有梅干菜扣肉，椒盐鸡屁股的味道？！


    柳青心头凛然。


    阴河老县城早在五十年前就沉到了水底。


    按理说，一整个县城的活人全都搬迁撤空了，生灵绝迹，香火一类早该断绝得干干净净，而当年被外力劈毁的旧水府更是废墟一片。


    可这小小的一瓶水样里，两种本该随着岁月烟消云散的权柄灵压，不仅诡异地存活了下来，还杂交出了一股阴森粘稠的味道。


    “这可不是几只孤魂野鬼在作祟。”


    柳青在心底瞬间得出了结论。


    水底藏着一个建制完备的“旧势力”。


    它们霸占了沉底的老县城，借着水库庞大的水脉，把残留的阴气和的香火气息融合在了一起，一直苟延残喘到了今天。


    现在灵气全面复苏，底下那帮东西，这是要搭台唱大戏了！


    就在柳青理清脉络之际。


    异变陡生！


    “咕嘟……咕嘟……”


    密封玻璃瓶里暗红色的水突然剧烈沸腾起来，一连串黄豆大小的猩红气泡，像是煮开的血浆一般疯狂向上翻滚。


    下一秒。


    “啪！”


    特制的高强度取样瓶，竟然在香火道场毫无征兆地直接炸裂开来。


    玻璃碴混着红漆般的水花四下迸射，但那些迸溅的红水并没有四下散开，反而像是活物一般迅速汇聚扭曲。


    那缕缠在瓶口的红绸犹如灵蛇般猛然拉长舒展。


    “咚——呛！”


    一声戏台上的敲锣打鼓声，极为清晰的传了出来。


    紧接着，红绸无风自动。


    一道尖锐婉转的女人戏腔，毫无预兆的唱响。


    那声音字字泣血，幽怨得仿佛能把人的心给唱碎。


    “阴河开宴——”


    “请龙王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