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没有后退，一枚古朴神印从他眉心升起。


    井龙王印！


    只见淡金光芒照进黑海，原本翻腾不止的血浪当即向下沉去，老龙探来的利爪撞在神印上，五根爪尖立刻冒出大片黑烟。


    “正统神位？”


    老龙缩回龙爪，声音第一次有了变化。


    “一条野蛇，怎会得正神之印？！你怎么配！”


    “你管得着吗你？”


    柳青催动神识，井龙王印迎风暴涨。


    神印下方，陈家庄的八角井缓缓显化，井边立着新修的龙王庙，香炉内青烟不断，数以万计的纯净愿力从庙中升起。


    有陈小满找回护符后的道谢，有老太太旧疾好转后的感激，有旱地遇雨、稻田丰收时，村民们发自心底的敬奉。


    也有那对夫妻抱着苏醒的孩子，在神像前一次次叩首。


    这些愿力没有怨气，也没有活祭留下的血腥，它们汇成一道金色水流，环绕在柳青身侧。


    老龙死死盯着那片愿力。


    “不可能。”


    “世间香火皆有贪念，凡人求神，无非求财、求命、求长生。”


    “你为何能留下这些东西？”


    柳青吐了吐蛇信。


    “不该接的愿望，我不接。”


    “不该拿的香火，我不要。”


    “连这点杂念都筛不干净，你还敢自称真龙？！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吧！”


    老龙发出一声咆哮，庞大身躯悍然撞向神印。


    整片识海随之晃动。


    柳青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井龙王印虽能压制邪祟，可这里终究是他的识海。一旦承受不住冲击，先碎的只会是他的神魂。


    老龙也看出了这一点。


    “你撑不了多久。”


    “与本尊相融，尚可留下一缕意识。”


    “继续抵抗，便只有魂飞魄散！”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是个什么东西！”


    柳青盘紧身躯，强行稳住神印。


    “你真有本事，早从海底爬出去了。”


    “困在骨头里不知多少年，只能靠一群丑东西送活祭续命，如今连神魂都烂成这样，还想夺我的身子？”


    云中的老龙身形一顿。


    柳青敏锐地察觉到，它的龙尾比刚才黯淡了一截。


    那不是蜃气制造的变化。


    是残魂真的在衰弱。


    这蜃龙生前或许强得可怕，残留下来的神识也远高于筑基层次，可漫长岁月早已磨去它大半力量，海国王族献上的血祭，不过是在拖延消亡。


    先前又是布置幻境，又是强闯识海。


    它已经没有多少余力了。


    “装得倒挺像。”


    柳青抬眼看向老龙。


    “可惜，你快撑不住了。”


    “闭嘴！”


    老龙再次撞来。


    柳青没有硬挡。他运转《黎山通幽水法》，气海中的玄水真种在识海内投下一道清光。


    “天地有浊，玄水涤之。”


    “心念有垢，清流洗之。”


    清澈灵水从八角井中涌出，沿着神印向四周扩散。


    黑海与灵水接触，大片血色迅速消退。那些跪在海岸上的海国人化成泥像，又在水中一具具崩散。


    老龙低头看着爪上的腐肉被灵水冲落，第一次向后退去。


    “黎山水法！”


    “你与黎山一脉是什么关系？”


    “你猜。”


    柳青引动玄水真种，清流化成数十条水链，缠住老龙四肢。


    老龙奋力挣扎。


    水链接连崩断，黑海中随即升起更多清流，重新缠了上去。


    “你修的是妖身，用的是神印，还敢运转黎山正法。”


    “三条路互相冲突，早晚把你撕碎！”


    “这事用不着你操心！”


    柳青催动香火愿力。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


    “看好了，这一击......”


    “会很贵！！！”


    庙中飞出的金色水流全部落入黑海。


    每一缕愿力都化成一道细小金芒，从老龙残破的鳞甲间穿过。它们没有直接轰碎残魂，而是将附着在魂魄上的贪欲、怨恨和血祭恶念一点点剥离。


    老龙的身躯越来越淡。


    它不断变换形态，试图摆脱压制。


    一会儿化作巨蚌紧闭外壳，一会儿化作遮天大鸟振翅逃离，又在下一刻缩成龙珠，钻向黑海深处。


    井龙王印始终悬在它头顶，黎山灵水封住四方，香火愿力则像一盘缓缓转动的石磨，将那缕残魂一点点磨碎。


    “住手！”


    老龙的声音不再厚重。


    “本尊可传你蜃龙神通！”


    柳青没有停。


    “本尊知道东海旧龙宫所在！”


    金色水流继续收拢。


    “本尊还知道化龙天门的位置！”


    柳青这回有了反应。


    “说来听听。”


    老龙急忙抬头。


    “你先撤去神印，本尊便将一切告知于你。”


    “那算了。”


    井龙王印轰然落下。


    老龙的半截身躯被压进黑海，腐烂龙鳞大片脱落。藏在鳞片下方的并非血肉，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是数百年来被献给海祖的祭品。


    他们的魂魄被困在残魂中，早已与蜃龙的贪念混在一起。


    柳青沉下目光。


    “你不是想化龙。”


    “你只是怕死。”


    “活祭续命，夺舍换身。为了多喘一口气，你把一国生灵变成这副模样。”


    老龙仍在挣扎。


    “修行者与天争命，有何过错！”


    “想活没错。”


    柳青抬起蛇尾，抵住神印。


    “吃到我头上，就是你的错！”


    神印再次下沉。


    黎山灵水冲进残魂内部，将那些扭曲人脸一一洗去。失去血祭怨念支撑，老龙的躯体迅速缩小，从遮蔽天空的庞然大物，变成一条满身孔洞的灰色残影。


    “放过我……”


    “我可认你为主。”


    “本尊愿助你化龙。”


    柳青看着它。


    “我会化龙。”


    “用不着你教我吃人。”


    最后一缕香火愿力落下。


    灰色残影被金光穿透，连同黑海一起无声散开。


    柳青的识海重新恢复清明。


    那些被困多年的祭品残念从灵水中浮起。他们没有留下话语，只朝井龙王印所在的方向低下头，随后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黑海退尽之后，一枚血色晶髓悬在识海中央。


    晶髓中的阴毒蜃气已经被洗去，只剩下最纯粹的龙属精华。每一次胀缩，都有浑厚血气向外扩散。


    柳青用神识将其包裹。


    “这才像点机缘。”


    【叮~宿主刚才消耗大量香火值，抹零之后共计十万香火值。】


    柳青：！！！


    这一击真的会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