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判官身后的官印发出嗡鸣。


    无数新生魂落入外院，哭喊声穿过紧闭木门，一浪接着一浪涌来，判官摊开官册，空白书页上，一个个活人姓名自行浮现。


    “看见了吗？”


    “秩序已经撑不住了。”


    “若今夜选不出城隍，鬼门便会彻底失守！”


    柳青望向官册。


    “所以呢？”


    “以全城惊恐生魂补全残印。”


    判官按住那枚缺角官印。


    “恐惧可聚阴，生魂可续法。”


    “只需抽取他们一段记忆，一缕阳气，便能让城隍印重聚。”


    “死几人疯几人，换一城阴阳安定。”


    “这是代价，也是必要之举。”


    柳青缓缓盘起蛇身。


    “你这鬼东西终于不装了。”


    “本官所行，皆为阴阳秩序。”


    “拿全城活人填你这块破印，也叫秩序？放你娘的屁！你怎么不把自己给填进去，光叫别人去奉献了，听着多可笑啊。”


    “城隍一日不立，灾祸便一日不止。”


    “那也轮不到你拿他们的魂魄续命！说的伟大，实则最自私的便是你！”


    判官抬起城隍残印。


    “老爷已答完三题。”


    “现在做最后的选择。”


    “入册接印，成为阴司候选。”


    “或退出考院，看着整座旧城为新秩序付出代价。”


    两排无脸差役同时迈出一步。


    水火棍落地。堂下黑水掀起巨浪。那些未答完题的魂影被水流托起，密密麻麻挤满正堂，每一张脸都朝向柳青。


    柳青看了它们片刻。股厚重龙威自尺长蛇身中轰然扩散。黑水先是向下一沉，随后朝四周炸开。


    无脸差役齐齐后退。高案上的官册翻动不止。


    判官按住城隍残印。


    “老爷要在阴司考院动武？”


    “谁说我要应考了？”


    柳青的身形迎着水汽暴涨。


    青金鳞片挤满正堂，庞大蛇首抬至高案之前，龙威一层层压下，梁上铁链接连崩断。


    判官抓起惊堂木。


    木块刚离开桌面，便在龙威中裂出细纹。


    咔嚓！


    惊堂木从中断开。


    柳青俯视高案，声音震得黑水翻滚。


    “你设邪题，拘生魂，盗记忆，拿活人补阴司残印。”


    “从你决定抽取全城生魂那一刻起，这就不是什么考院。”


    “是邪局！”


    判官缓缓站起。


    “你无阴司职权，凭什么定本官的罪？！”


    柳青额前浮出井龙王印，水脉的虚影在正堂上方展开，淡金色的神光照进每一道黑线。


    “凭这座邪局建在我的水脉边上。”


    “凭你抓了我要护的人。”


    “也凭我进来之前，就接了查明源头、救回生魂的愿。”


    柳青的尾巴狠狠砸在堂中，青砖轰然裂开，清澈灵水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本龙王不是来应考。”


    “我是来查封邪局的。”


    下一刻，一声嘶吼震开正堂。


    香火愿力顺着水脉奔涌而来，另有一条庞大的龙蛇从地底涌了过来，只是转眼间便与柳青神识所化的龙蛇融合。


    真身已至！


    “邪局既开，就别想再关门灭口。”


    判官按住桌案，暗红官袍被龙威压得猎猎作响。


    “此乃阴司考院。”


    “轮不到水府之神查封！”


    “草菅人命的鬼地方，也配叫阴司？”


    柳青蛇尾一扫，高案连同半面墙壁轰然崩塌。


    判官抓起鼓槌，重重敲在堂鼓上。


    咚！


    鼓声传遍梦境。


    第二声落下，正堂四壁向外退去，梁柱拔高，黑水漫过青砖，外院、考房、县衙大门尽数融进水中，化成一座望不到边的法场。


    上千名参与梦考的生魂被黑水卷来，落在法场四周。


    有人抱住脑袋。


    “这是哪儿？”


    “我不是在家睡觉吗？”


    “放我出去！”


    无脸差役举起水火棍。


    “肃静！”


    判官站在高台之上，残破官册悬在身前。


    “阴阳有律，善恶有报。”


    “尔等既入考院，便当受审！”


    现实中的旧城区也在此刻乱了起来。


    一栋居民楼内，刚走出电梯的女人靠着墙倒下，电梯门反复开合，险些夹住她的手臂。


    “有人晕倒了！”


    “快按住电梯！”


    医院病房里，陪床家属接连趴倒，护士推着抢救车冲进走廊，脚边已经躺了七八个人。


    “生命体征正常。”


    “怎么叫不醒？”


    “又送来三个，都是旧城区的！”


    特异局车辆堵住几处路口。徐瑶抓着通讯器快步穿过警戒线。


    “封住学校、医院和三处居民区。”


    “徐队，异常范围还在扩大。”


    “能封多少封多少，先别让车辆进入核心区。”


    “已经有司机在路上昏睡，两辆车撞上护栏了。”


    徐瑶看向监测屏。黑色区域正向四周蔓延。


    “切断主干道。”


    “通知医疗组，所有昏睡者原地保护，谁也不准强行唤醒！”


    ......


    梦中法场，黑水忽然平静下来。


    一名中年男人低头看去，水面映出一间昏暗病房。他站在病床前，将父亲按下的遗嘱偷偷换走。


    “不。”


    男人连退几步。


    “这不是我做的！”


    水中传来父亲的声音。


    “为什么骗你弟弟？”


    “那套房本来就该归我！”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男人双腿一软，跪在黑水中。


    “是我换的。”


    “我认，我认罪！”


    一根铁链从水下钻出，缠住他的脖颈。


    四周水面接连亮起。


    有人看见自己肇事逃逸。有人看见病重的母亲在养老院等了一夜，还有人看见年少时被自己推下河的同伴。


    “不是我害他的。”


    “当时没人看见，我只是没敢救他啊！”


    “别过来！别过来！”


    愧疚声连成一片。


    越来越多的人跪入黑水，每承认一桩旧事，便有一根锁链从水下伸出，牵住他们的魂魄。


    判官抬起朱笔。


    “知罪者入册！”


    “认罚者听审！”


    柳青张口发出嘶吼之声。


    厚重龙威压向整座法场。无脸差役成片跪倒，水中的铁链也跟着绷紧。


    数十道生魂发出惨叫。有人的手臂被扯得虚化，还有人的魂体当场裂开细纹。


    柳青立刻收住龙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