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生挣开花叶，冲到黄英面前。


    “你为什么向一个香火神低头？”


    “因为我们越界了。”


    “他斩了我们的根！”


    “那些根伸进了他的水脉。”


    “水脉又不是他生出来的！而且这不是没成功伸进去吗！他的辖境不是在临市吗？！怎么临市的事情也要怪？！”


    黄英拿起剪刀，继续修理枯叶。


    “他炼化水脉，清理邪物，维持水流。那条水脉受他护持，便是他的辖境。”


    陶生一脚踢翻竹篮。


    “阿姐，你几个月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如何？”


    “你说要让所有花都活下去。”


    “活下去不等于抢别人的东西。”


    “人类每天挖土、抽水、砍树，他们问过谁？”


    黄英看向他。


    “所以你便要变成你最讨厌的样子？”


    陶生转身冲出温室。


    “你只会替他们说话！”


    “小弟！”


    ......


    当夜，邻市出现了第一批梦游者。


    城南、城北和老城区，共有十七人抱着枯萎的花盆走出家门。他们没有伤人，也不理会旁人的呼喊，只沿街朝产业园走。


    特异局车辆很快赶到。


    “拦住前面那个！”


    “别强行拖拽，先拿走花盆。”


    “徐队，她不松手！”


    徐瑶走到一名女人面前，抬手按住她的眉心。


    “醒醒。”


    女人站了片刻，双臂忽然一松。


    花盆摔在地上，她茫然看向四周。


    “我怎么在这里？”


    “你梦见了什么？”


    “花。”


    “还有呢？”


    女人揉了揉额头。


    “一大片金色花田。”


    “花田里有人一直喊，说水快不够了。”


    其他梦游者被唤醒后，说法几乎相同。


    老周看着地上的枯花。


    “这是叫人回去救花？”


    徐瑶蹲下身，夹起一撮金色花粉。


    “通知产业园停产。”


    “再把马子才带回来。”


    ......


    凌晨一点，马子才坐进询问室。


    他把一摞报告放在桌上。


    “土壤、水质、花粉、花茶，全都检测过。”


    “无毒，无致幻成分，没有违禁添加。”


    “你们凭什么停我的生产线？”


    徐瑶推过去一张照片。


    “今晚十七个人抱着金眠菊梦游，全都在往你的产业园走。”


    马子才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不可能。”


    “他们梦见花田缺水。”


    “这更不可能。”


    马子才翻开检测报告，手指不断点着结论。


    “金眠菊只帮助睡眠。”


    “多少失眠病人靠它停了药，还有老人用了以后不再整夜头痛。”


    “它救了不少人，你们不能因为一次偶发现象，就说产品有害。”


    “没人否认它的效果。”


    徐瑶盯着他。


    “我们要知道，这些花到底怎么培育出来的。”


    马子才张了张嘴。


    “就是育种。”


    “七年还是五年？”


    “七年。”


    “完整实验记录呢？”


    “有些资料丢了。”


    “花是一夜之间变异的，对吗？”


    马子才抓紧报告，脸色微变。


    “我不知道！”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产业园内，停工通知已经贴上大门，工人围在仓库外，议论声越来越大。


    “明天的工资怎么算？”


    “这花不会真有问题吧？”


    “我家里也放了两盆。”


    黄英从花田中走出。


    没人看见她的身影，嘈杂的人群却渐渐安静下来。淡淡花香穿过仓库，抚平了众人心中的焦躁。


    她看向远处的询问室。一缕梦念顺着花粉落在马子才心中。


    “别怕。”


    马子才抬起头。


    “谁？”


    “先减少出货，配合他们检查。”


    “黄英？”


    “花田不会丢的。”


    马子才眼圈泛红。


    “真的是你？”


    声音没有再回答。


    温室中，陶生站在包装车间门外。


    他隔着玻璃看见黄英安抚工人，手里紧紧抓着一只纸包。


    “减少出货？”


    “等他们查清楚，花都死光了！”


    车间里堆着成千上万只香包，更多盆栽已经封箱，收货地址遍布数座城市。


    陶生撕开纸包。


    浓稠的金色花粉从中涌出，像水一样流过传送带，钻进纸箱、香包和通风管道。


    “既然你们听不见花说话。”


    他抬手按下换气开关。


    风机开始转动。


    “那就让所有人都听见！”


    “凭什么妖怪就要低声下气的活下去！”


    只见风机转动不到半分钟，温室里的金眠菊便齐齐低下花盘。


    黄英猛地转身。


    包装车间上方，浓稠金粉正顺着通风管道往外涌，纸箱、香包和盆栽都沾上了一层梦丝，数百个模糊梦境挤在花粉深处。


    “停下！”


    黄英抬手按向地面。


    花田中的根须同时收紧，几条藤蔓撞开车间窗户，缠住风机叶片，电机发出闷响，厂房随即断电。


    工人们惊呼起来。


    “怎么停电了？”


    “先出去，别碰那些货！”


    “仓库负责人呢？”


    黄英从人群之间穿过，没人能看见她。她来到传送带旁，伸手抓起一只香包。


    金粉钻入掌心，带回一幅幅画面。


    有人在梦里抱着花盆赶路。


    有人站在楼顶，朝着远处花田招手。


    还有人跪在泥土里，不停把自己的头发埋进花根。


    黄英五指一紧。


    “陶生！”


    车间角落传来笑声。


    “现在才发现？”


    陶生坐在堆叠的纸箱上，鞋尖轻轻晃动。


    黄英挥动衣袖。


    数千片花瓣封住车间门窗，正在搬货的工人只觉困意涌来，一个个扶着墙坐下，很快睡了过去。


    “这些货不能再出去。”


    “晚了。”


    陶生指向空下去的半面货架。


    “省城的车半小时前就走了。还有两批发往周边城市，最快天亮上架。”


    “你在花粉里放了什么？”


    “一点呼唤。”


    “撤掉！”


    “为什么？”


    黄英走到他面前。


    “我让你撤掉！”


    陶生从纸箱上跳下。


    “他们卖我们的花，喝我们的花，拿我们的香气赚钱。如今花田缺水，让他们回来帮忙，有什么不对？”


    “这是控魂！伤害凡人的魂魄是大罪！你难道想着有一日被天道清算吗！或许等不到那一天，临市的龙王就前来问罪了！”


    “我没碰他们的魂。”


    “你让活人失去意识，抱着花盆走上街。有人若掉进河里，谁来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