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府龙宫。


    柳青准备将神识沉入水府图中，将玉河主脉纳入囊中。


    这才是他目前的主要任务。


    至于劳什子“观潮人”，柳青的态度也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别犯到他头上，什么都好说。


    他也不是什么大义凛然，喜欢彰显正义的神灵。


    他作为一个金丹小神，能做到的也只是“守法”而已，至于奉献，想都不要想。


    玉河主脉如一条灰青色长线，从山中源头蜿蜒而下，穿过市区、村镇、农田，再汇入更大的水网。它比八角井大，比旧溪湾深，也比北岚支脉复杂得多的多。


    支流太多。


    山泉、水库、村井、农田暗渠，甚至老城区地下排水沟，都与它若断若续地牵着。


    柳青缓缓闭上眼。


    水府龙王印从龙宫上空沉下，青金神光没入水府图。下一刻，他的神识顺着玉河主脉铺开。


    河床深处的泥沙先动了。


    一层层旧淤泥被水气托起，鱼骨、烂木、断瓷片、锈铁钩，全都在河底翻出。里面还夹着不少杂乱香火，有人求财留下的，有人恐惧时乱拜的，还有早年荒废河祠残存的破碎愿力。


    柳青没有贸然搜下。


    他以清心涤愿咒一遍遍洗过去。


    清的留下，浊的沉底。


    恶念与怨气则被水府印压碎，顺着地下污泥慢慢化开。


    这不是苦战。


    更像是把一条多年无人打理的河，重新梳成它本该有的样子。


    玉河下游，一条断流十年的小沟忽然冒出水声。


    沟边，两个正在拔草的老人同时停了手。


    “你听见没？”


    “水声？”


    老人扒拉开半人高的荒草，只见干裂沟底先是渗出一线湿痕，接着清水从石缝里冒出来，沿着旧沟慢慢往田边流。


    另一个老人盯了半天，忽然拍了下大腿。


    “这是老龙沟啊！”


    “都干了多少年了？”


    “得有十年吧？”


    “怎么又出水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敢乱说。


    过了片刻，其中一个压低声音。


    “是不是陈家庄龙王庙那边显灵了？”


    “别瞎喊！”


    “那你说谁能让老沟出水？”


    两人不吭声了。


    只是有人悄悄往陈家庄方向拜了拜。


    同一时间，玉河边几口浑井也起了变化。


    石桥镇一户人家，老太太刚把水桶提上来，原本带着铁锈味的井水竟清亮了不少。她舀了一瓢，凑到鼻前闻了闻。


    “怪了。”


    儿媳从屋里出来。


    “妈，怎么了？”


    “这井水不臭了。”


    “前几天还黄得不能喝，跟尿似的。”


    老太太又舀一瓢，倒进盆里。


    水面清清亮亮，连盆底的裂纹都看得见。


    儿媳脸色一动。


    “要不要给龙王庙上炷香？”


    老太太瞥她。


    “你还用问啊？”


    农田暗渠里，堵了半截的泥沙被水流一点点冲开。原本积在田埂边的浑水向外退去，干旱的地块却又接上了细水。


    村民看不见水府图。


    也看不见坐在龙宫不动的柳青。


    他们只看见几处老水渠忽然冒水，浑井变清，田里的暗沟自己通了。


    这就够了。


    香火愿力从不同地方升起，细而不乱，沿玉河支流缓缓归入水府。


    柳青没有急着吸纳。


    他正坐在龙宫灵泉旁，神识同时压着三十里水脉。


    上游一处支流该回正槽，下游一片灵气漩涡该散。


    老城区地下暗渠里有几团腐烂水草纠成了结，需要剥开。


    市郊水库底部沉着一段旧铁索，铁索上缠着微弱怨气，被他顺手拉出水底，丢进水府一角慢慢净化。


    三十里水脉同时改道、净化、归位。


    换成筑基时，他绝做不到。


    如今金丹已成，水府龙王印又压着十段水脉，他才第一次清楚感觉到，所谓掌水，不只是掀浪斗法。


    而是让该流的水流起来，让该清的水清起来。


    让每一口井、每一道渠、每一条沟，都回到它的位置上。


    水府图上的玉河颜色逐渐变深。


    灰青褪去。


    青金水纹一点点铺开。


    系统提示无声浮现。


    玉河主脉炼化进度：一成。


    柳青没有停手，神印继续下压。


    河底更深处，一层旧泥被掀开。那里埋着几块天然河石，常年被水流冲刷，边缘圆润。其中一块却格外沉，水气落上去时，竟没有滑开，而是自行绕石转了一圈。


    柳青睁开眼。


    “嗯？”


    他施法一引。


    那块河石从玉河旧泥层下缓缓升起，穿过水脉，被送入龙宫灵泉前。


    石头不大。


    只比成人拳头略宽，色泽青灰，形状像一枚未雕琢的印。


    陈清不在，殿内只有几个值守府兵。


    一名小妖府兵伸长脖子看了看，小声道，“老爷，这是法器吗？”


    柳青没有答它。


    额......


    他现在也不怎么知道。


    随后他以破妄神通扫过石印。


    石印上没有人工雕痕。


    也没有香火祭炼的痕迹。


    可石面深处，竟天生有三道水纹。水纹交错弯转，最后慢慢显出三个字。


    青屏山。


    柳青盯着那三个字，神色终于变了。


    “这是天然的敕纹！”


    府兵没听懂。


    柳青却想起了沧澜江龙宫里那些正统水神，也想起了许多神道旧卷中的说法。


    有些神位，是人间香火供出来的。


    有些神位，是天道地脉自然孕育的。


    山有山灵，水有水主。


    若不被邪祀污染，若不被人强夺，这种自生神灵往往最清正凛然，也是最难得。


    水府图忽然一震。


    玉河源头附近，一座小山的轮廓缓缓显出。山不高，夹在两条支流之间，山脚有村，山腰有泉，山顶常年青雾不散。


    图中，山腹深处有一团淡青神光。


    它很安静，像睡了许多年。


    系统提示随即浮现。


    【发现天道自敕小神灵：青屏山山神。】


    【当前状态：沉睡。】


    【备注：未受邪祀，未染恶业，神位未定，山水相邻，可结善缘。】


    柳青尾尖轻轻点了点灵泉边缘。


    “山神？”


    他刚炼玉河，就挖出了一枚青屏山天然的石印。


    这不是巧合。


    玉河源头与青屏山相邻，水脉一动，山中沉睡的神光便被水府图照了出来。


    一名府兵忍不住问，“龙王老爷，要不要收了它？”


    柳青扫了它一眼。


    那府兵立刻缩回脖子。


    “小妖多嘴了。”


    柳青收起石印。


    “山有山主，水有水主。”


    “不该抢的，咱们不抢。”


    话音刚落，水府图上青屏山的淡青神光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隔着山水，听见了这句话。


    柳青抬眼望向图中那座小山。


    玉河主脉还没炼完。


    观潮人还在各处无主水域埋钉。


    如今又多出一位沉睡山神。


    事情越来越多。


    可这一次，他没有觉得麻烦。


    若青屏山神真是天道自敕，未染恶业，那玉河的源头，或许就不必只靠水府来守护。


    柳青将青屏山石印放入灵泉旁，青金水光轻轻裹住，却没有炼化，这是青屏山山神的天然神印，既然到了他这里，便先存起来吧，也算是结个善缘。


    他只在水府图上点了一下。


    一道水纹沿玉河源头缓缓铺开，停在青屏山脚下。


    “先打个招呼。”


    青屏山腹内，那团淡青神光再次晃动。


    山中一口老泉，忽然冒出一串清亮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