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不打算见。


    神灵要保持格调，这群筑基小修士有什么可见的？


    可等香火愿力顺着神像沉入龙宫，十二人的愿望与根脚出身也随之浮在水幕里。


    柳青扫了一眼，神色顿了顿，差点没绷住。


    “有点意思。”


    “大人看出什么了？”


    柳青摇摇头，“这十二个人，没一个是靠五行导气诀筑基的，他们都有各自的机缘。”


    “那特异局应当给了别的资源。”


    “不止是资源。”


    柳青抬手点了点水幕。


    画面里，有人身上带着道门的炼气痕迹，有人吞过灵血淬体，有人靠火属灵物破关，还有一人的气息格外驳杂，像是被几种体系硬推上去的。


    其余几人更是修有别的精妙功法。


    “李勉这是把能凑的苗子全凑来了啊。”


    沈砚点点头。


    “根基不一，性情也不一。”


    “人间第一批修士，本来就不可能整齐。”


    十二个人里的愿望，有人盼着立功，有人怕自己配不上名声，有人只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有人惦记家里孩子，也有人盯着龙宫传说，心思转得飞快。


    还有几个念头格外花里胡哨。


    他们的出身背景和性情更是离谱。


    豁！


    十二人里面有水仙自恋的，有给子，有拉拉，有双性恋，有改装车，还有个离婚带娃的，真是一锅大乱炖。


    道宫还有未来吗？


    倒也不怪他们，他们龙宫也没多正经。


    正太龙王，男娘将军，还有个老头秘书。


    听起来确实不像正经衙门，但是能干活就行。


    柳青收起水幕。


    李勉带了重礼，又特意领十二人来认门，若是一点回应都不给，未免显得龙宫太小气了。


    他抬爪一点。


    正殿香炉里的青金水波忽然扩散。


    李勉正要带人退下，脚下地面一湿，水光从青砖缝里漫出。


    徐瑶脸色微变。


    “李局。”


    李勉抬手止住她。


    “千万别动。”


    十二名筑基修士齐齐紧张起来。


    短发青年下意识握住袖中符箓，又很快松开。


    香炉上方浮出一行水字。


    “入水府一观。”


    赵老四瞪大眼。


    “李局，这是龙王老爷请你们进去？”


    李勉深吸一口气，朝神像郑重一拜。


    “谢龙王。”


    水光卷起众人。


    正殿香客只觉眼前一花，李勉、徐瑶与十二名修士便消失在原地，随后便是一片哗然。


    “龙王老爷显灵了！！！”


    ......


    等他们重新站稳，脚下已是青玉铺成的大殿。


    四周水幕高悬，殿外隐约可见府兵列队巡游，远处灵泉翻涌，香火灵树垂下金叶，整座龙宫像藏在一条活着的大河中。


    有人手里的礼册掉在地上，徐瑶也看得说不出话。


    李勉最先回神，立刻拱手。


    “李勉拜见龙王。”


    十二人跟着行礼。


    “拜见龙王。”


    殿上蜃光缭绕。


    他们看不清柳青真容，只能隐约见到一团青金龙影盘在上方。那股威压没有直接压过来，却让每个人都本能收住了呼吸。


    柳青没有显出真身。


    “坐。”


    一个字落下，殿中水气凝成十四张青石玉座。


    李勉没有推辞，先坐半边身子。


    徐瑶跟着坐下。


    十二名修士互相看了一眼，也规规矩矩落座。没人敢乱摸，也没人敢再低声议论。


    沈砚走到殿侧。


    “奉茶。”


    几名府兵端着青瓷盏上前。


    茶水清亮，杯中浮着一缕淡淡灵气。那灵气不烈，入口后却能顺着经脉慢慢散开，像把浑身浮躁都压了下去。


    短发青年只喝一口，便抬头看向沈砚，神色中带着震惊。


    沈砚察觉到他的目光，面上没有变化。


    柳青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立刻点破。


    李勉放下茶盏。


    “龙王赐茶，李勉代道宫学员谢过。”


    “茶是沈砚制的，谢他便是。”


    李勉看向沈砚。


    “谢沈先生。”


    沈砚拱手。


    “客气了。”


    柳青望向十二人。


    “听说，你们如今筑基，外头捧得很高？”


    几人脸色微紧。


    一个扎马尾的女修连忙起身。“外界多是夸大。我们自己清楚，筑基只算刚入门。”


    “能知道这点，还不算太笨。”


    柳青声音不重，殿中却没人敢接话。


    李勉苦笑。


    “他们还年轻，难免被名声推着走。我带他们来，就是想让他们知道，修行界不是学校考场，拿了第一也未必能活下去。”


    柳青看向那名短发青年。


    “你叫什么？”


    青年立刻起身。


    “回龙王，我叫周闻。”


    “修什么呢？”


    “水法和一点符法。”


    “那就记住，修行最忌心浮。你进村之后看了三次后院井口，手碰了两次符箓。若本王今日不请你，你是不是还想找机会试探？”


    周闻脸一下白了。


    “我不敢。”


    “你敢。”


    柳青平静道。


    “敢不算坏事，蠢才坏事。以后想试的话，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尽量再说。”


    李勉立刻开口。


    “周闻，你还不快记下！”


    周闻低头。


    “记下了。”


    柳青今天话也说过了，有些不耐烦的甩了甩自己的尾巴。


    “茶喝了，龙宫也看了，回去吧。”


    水光再起。


    李勉忙道吗，“龙王，贡礼后续还会补上灵药种植资料和灵石开采报告。”


    “知道了，你且去吧。”


    “是。”


    一众人被水光送到后院。


    香客仍在排队上香，仿佛刚才只过去了一瞬。


    赵老四拿着登记册走过来。


    “李局，喝茶了？”


    李勉看他一眼。


    “嘿，你怎么知道？”


    “你们身上一股井水泡茶的味儿。”


    徐瑶忍不住笑了。


    “你鼻子真灵。”


    “在庙里待久了，多少能闻出点。”


    李勉没再多说，带着人退到庙外。


    ......


    龙宫内，柳青看向沈砚。


    “刚才那个周闻一直看你。你认识他？”


    沈砚摇头。


    “属下死了几十年，哪里会认识他？”


    “他看你的眼神不像看陌生人。”


    沈砚想了想。


    “也许跟属下的后人有关。”


    “你还有后人吗？”


    “有。”


    柳青有些意外。


    “有儿子孙子？”


    “属下生前也是结过婚的人。”


    沈砚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柳青盯着他。


    “如今你也算是‘筑基大能’了，你就没想着去找？”


    沈砚把茶盏放回案上。


    “找他们做什么？”


    柳青没说话。


    沈砚望向水幕外的玉河。


    “阴阳相隔，人鬼殊途。活人有活人的日子，亡魂有亡魂的去处。我如今受水府册封，已不是当年那个沈某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若他们过得好，我不该去打扰。若他们过得不好，我去了也只是徒增伤感，神仙有情，三界不宁，属下虽然只是个神道的小小属官，但是对于人类的影响也是很大的，属下不应对他们有私情。”


    “你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是已经死过一次了，死过一次的人，哪有什么看不开的。”


    沈砚重新拿起水册。


    “儿孙自有儿孙福。属下如今要管的，是玉河的水脉和龙宫三册。”


    殿外水声轻响。


    柳青看着他写下新一页的记录，没再追问。


    “好了，本王要出去一趟，你们守好龙宫。”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