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河深处。


    龙宫议事殿里铺着大块的青石，透着淡淡的凉气。


    “滴！”


    那面磨盘大小的巡水宝镜，突然亮了一下。


    镜面边缘，冒出一个很弱的红点。


    陈清快步走上前。


    “哪来的东西？”


    陈清死死的盯着宝镜。


    那红点虽然弱，但看着很扎眼。


    沈砚拿着一本厚厚的水册，也凑了过来。


    “这红点停在咱们的边界上了。”


    沈砚用判官笔在水册上划了一下。


    “在南边的黑水渡口。”


    “有伤亡了没？”


    “目前没有。”


    沈砚盯着册子。


    “水势平稳，没有任何波动。”


    “水温呢？”


    “只比平时高了一点点，差不多半度左右吧。”


    沈砚皱起了眉头。


    “这可奇怪了。”


    “不过是一个大活物停在渡口，水温怎么会无缘无故的高了？”


    “而且这东西，看着也不像是什么精怪。”


    柳青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黑金色的龙袍，平天冠则是变幻成了一顶小小的玉冠，头上的龙角闪着淡淡的水光，威严无比。


    “让本王看看。”


    柳青抬起手，一道神道法力打在巡水宝镜上。


    镜面上的画面瞬间放大。


    汉娘的身影，清清楚楚的出现在宝镜里。


    她正站在渡口的牌坊底下，一动不动。


    柳青那一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在破妄神通的注视下。


    这女人身上根本不是什么微弱的灵气。而是一团被死死压住的滔天火煞！


    那股火煞要是放开，方圆百里连条水沟都剩不下。


    旱魃！


    柳青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老爷，要不要我带府兵去把她赶走？”


    陈清转过头来请示。


    “这娘们看着不像好人。”


    “先别动。”


    柳青靠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扶手。


    “这可不是个善茬。”


    “她身上压着很高的火煞，但她一点都没露出来。”


    “她没硬闯结界，也没去污染水脉。”


    “这不是来找茬的。”


    柳青看着宝镜里的汉娘。


    “那咱们就看着她在这转悠？”


    陈清有些不甘心。


    “传本王的法旨。”


    柳青坐直了身子。


    “让巡水的府兵盯着就行。”


    “只要她不越界，不伤人，就别去招惹她。”


    “这等大凶之物，能避则避，另外广纳贤士，尽快把三省六部的架子给我架起来。”


    “是！”


    陈清答应了一声。


    “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沈砚在水册上重重的记了一笔。


    “老爷，她在这打转，肯定是在找什么东西。”


    “看她的架势，说不定是要去城里头。”


    沈砚补充了一句。


    “由她找去。”


    柳青淡淡的说。


    “玉河的规矩摆在这，她守规矩，本王就不动她。”


    “城里头也是咱们的地盘，她只要不动活人，随她去逛，而且虫二那个女鬼可不是好惹的。”


    “她要是敢破了规矩。”


    柳青的声音冷了下来。


    “本王手里的法剑，可不认她是谁。”


    夜里的风带着一点水腥味。


    汉娘站在渡口的牌坊下。这地方离玉河主脉还远，但也算是水府的辖境了。


    她能感觉到，水底下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没理会。


    几只身上带着水草的小妖，躲在远处的破船后头，哆哆嗦嗦的看着她。


    “都出来吧。”


    汉娘淡淡的开口。


    声音不大，却传得清清楚楚。


    那几只小妖吓得浑身一抖。


    一只顶着个蛤蟆脑袋的小妖，硬着头皮爬了出来。


    “这位大仙，你找谁咯？要不要我们帮你传个话嘛。”


    蛤蟆妖结结巴巴的问。


    身子趴在泥地里，连头都不敢抬。


    “我问你。”


    汉娘低头看着他。


    “最近这附近，有没有一只的狐女？”


    “青丘的？”


    蛤蟆妖想了想，大腿拍得啪啪响。


    “有咧！那个狐狸精可不一般咯，听说是青丘狐大王的爱女喽~身份大的吓死妖怪哦~”


    “那狐狸精可漂亮咯，大家都晓得嘛。”


    “她在哪？”


    汉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波动。


    “她平时就在陈家庄龙王庙附近转悠，有时候还去龙王老爷的龙宫喝喝茶。”


    蛤蟆妖指了指陈家庄的方向。


    “龙王老爷可是护着她的。”


    “她可威风咧，我们这些小妖可不敢去惹她。”


    “还有别的地方没？”


    汉娘问。


    “有！”


    旁边一只鲶鱼妖探出头来。


    “白天她爱去市里的那个大游乐城耍嘛。”


    “听说那里头好玩的东西多得很。”


    “她每次去，都要玩好几个时辰才走。”


    “不过晚上，她最爱去福寿街那边的听梦馆听戏，哎哟，那里面热闹得很嘞，只是那家的主人很不好惹，俺们都不敢去。”


    “听梦馆。”


    汉娘念叨了一句。


    这两个字，听着就有些意思。


    “这听梦馆是个什么地方？”


    汉娘看着鲶鱼妖。


    “那是虫二娘娘开的馆子咯。”


    鲶鱼妖连忙回答。


    “专门收留孤魂野鬼听戏的，里头可热闹咧。”


    “那里可是个销金窟，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听到。”


    “这狐女也爱去？”


    汉娘问。


    “爱去！她最爱去那里听小曲咯。”


    鲶鱼妖连忙回答。


    “那虫二娘娘也是个狠角色，狐女跟她交情好得很。”


    “怎么走？”


    “顺着这条大路一直往城里头走，拐进老街就是咯。”


    鲶鱼妖伸出黑漆漆的爪子指了指。


    “门口挂着大红灯笼的就是。”


    “多谢。”


    汉娘没再废话。


    她转过身，顺着宽阔的大马路，慢慢的往城里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


    蛤蟆妖看着她走远，长出了一口气。


    “吓死我咯。”


    “这女的身上，一点人气都没有嘛。”


    “你管她咯，反正没动手。”


    鲶鱼妖拍了拍胸口。


    “赶紧给将军报信，就说她往城里头去咧。”


    水底下。


    一只水獭府兵悄悄的沉了下去，化作一道水线直奔龙宫。


    汉娘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摸了摸怀里的那块旧玉佩。


    玉佩上的魂息越来越强了。


    “相公。”


    汉娘轻轻的说了一句。


    这听梦馆里的戏，不知道唱得好不好。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城市里的霓虹灯、素色的长裙在风里微微摆动。


    她一点也不着急。


    既然已经到了这地界，人肯定是跑不了了。


    她踩着大马路上的柏油，连一点火星子都没掉出来。


    这大马路，结实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