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河龙宫。


    偏殿池子里的灵泉荡起几圈涟漪。


    一条尺许大小的蛟龙在灵泉内盘旋了几圈，随后霞光一闪，化作了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稚童。


    柳青赤着脚踩在玉石板上，两只手揣在宽大的青衫袖子里。


    龙髓水玉已经彻底融进了骨髓。


    他晃了晃膀子，体内骨节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骨架硬朗了不少，连体内的龙骨也粗壮了一圈。那条牢笼留下的水玉确实是个好物件，不仅将元婴后期的修为夯实了，连带着气力都翻了一倍。


    “只可惜是三星机缘门，老龙留下的水玉品质也就到这了。”


    柳青不紧不慢的走出偏见。


    归九灵原本盘坐在殿门外的台阶上晒壳，见门开了，便迎上前去。


    “恭喜陛下出关，老臣瞧着陛下这龙气，比上个月又强盛了许多。”


    “哎呀龟相真是夸奖了~~”


    柳青迈着小步子，直接朝正殿那张白玉大榻走去。


    他在榻上躺下，随手抓过盘子里的一把灵枣，咬碎一个。


    “龟相，本王在琢磨着一件事。”


    “陛下请讲。”


    “这阵子冒出来转世的仙神妖怪，怎么扎堆往这小地方钻？秦广王来了，宋帝王也在这儿，满天神佛全奔着这地方投胎，别处是没地方待了还是怎么着？”


    归九灵捋了捋长须，笑了起来。


    “陛下有所不知。这方天地位置特殊，乃是距离昔年天界最近的一处地方。灵气复苏的潮头先往这儿涌，大伙儿转世重修，自然挑这离家近、水头足的地方。至于其余的各路仙神，也不全在此处，诸天万界广袤得很，有的投了域外，有的落进了别处小天地，各凭缘法罢了。”


    “合着咱们这儿是个大号接引台？”


    “正是这个理儿呢。”


    柳青翻了个身，想起前些日子跨海去东瀛折腾的旧事，越琢磨越觉得不痛快。


    “那要是回头再撞见黄毛蓝眼的番邦蛮子，或者东瀛那些鸟人，说话鸡同鸭讲，本王总不能次次上去直接动手吧？上回在东瀛那秘境里，那帮穿狩衣的术士哇啦哇啦吼了半天，本王一个字没听明白，只觉得吵得慌，又见他们没憋好屁，这才一巴掌全给拍扁了。”


    归九灵听得一愣，跟着拍了一下脑门。


    “哎呦，怪老臣糊涂，老臣把这桩小事给忘了！”


    老龟相从怀里摸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青色龟甲，双手递到榻前。


    “这是早年龙宫巡视四海用的‘通灵语’小法门，陛下只需将神识往这甲片上一扫，学会这法门之后，往后不管是凡间的蛮夷番语，还是走兽飞禽的叫唤，全都能听得明明白白，说出来的话落在旁人耳里，也能自然化作对方能懂的意思。”


    柳青伸手拿过那片青色甲壳，神识往里一探。


    青光化作一缕细流，顺着鼻窍钻入脑海。


    脑子里传出一声轻响，多了许多古怪的音节律动。这法门简单得很，连正经神通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通晓百音的小门道。


    额......


    去东瀛砸场子之前怎么不早拿出来呢？


    但他们估计也没憋好屁，听不听也无所谓了。


    ......


    晌午，阳光穿透窗帘缝隙，落在九号道院的宿舍地板上。


    急促沉重的喘气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二十岁出头的女学员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来，双手抓着凌乱的被角，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把额发全粘在两颊，后背的白短袖湿了一大片。


    何芳芳眼神发直，看着四周白灰粉刷的墙壁。


    不是那个阴暗发霉的地下室出租屋，也没有躺在病床上逼她掏钱的弟弟。


    “我……我没死？”


    何芳芳喉咙干涩，脑子里的记忆清清楚楚。


    前世灵气复苏的时候，她有幸被选入九号道院，本以为能走上一条通天大道。可家里那一对重男轻女的父母，跟水蛭一样贴在她身上。弟弟结婚要彩礼，逼她借灵石。弟弟买房要落户，逼她把道院发的月俸全寄回去。


    甚至到了最后，为了给没有灵根的弟弟换一颗续命的假延寿丹，父母暗中在她的灵茶里下了迷魂散，把她卖给了一个六十多岁的散修当炉鼎。


    她受尽折磨，最后死在那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里。


    那种绝望和怨毒，刻进了骨髓。


    何芳芳咬住后槽牙，两只手把被单抓出褶皱。


    “老天有眼，让我重活了一次。”


    “这一世，你们休想从我身上拿走一分钱，我要成仙，我要把所有踩过我的人全踩在脚底下！！！”


    激动过后，她想起什么，随后在枕头底下摸索，拿出了手机。


    指纹解锁，屏幕亮起。


    日历上清晰显示着年份和日期。


    灵气复苏第四年，十个道院才走上正轨没多久，一切才刚拉开序幕。


    微信图标右上角挂着一个红色的“99+”，何芳芳点开，最顶上出现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群聊界面。


    群名称写着——【万界真仙互助同盟】。


    她揉了揉眼睛，群里正有一条条信息飞速往上刷。


    【广阳真人】：今日炼得九品紫云丹三炉，偶感天道造化，散些彩头与诸位道友结个善缘。


    【赤脚大仙】：善，广阳道兄阔气。


    【太阴真君】：速发速发，本座的灵兽正好缺口零嘴。


    叮咚。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金红色的红包图案。


    何芳芳心头一跳，手指戳了上去。


    【恭喜您，抢到广阳真人的红包，获得灵石一千枚！】


    她嗤笑了一声，手指停在屏幕上。


    “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在群里搞这种低劣的仙侠杀猪盘？一千枚上品灵石？连道院院长一个月都领不到这么多……”


    嘲讽的话还没说完。


    嗡——


    宿舍的空气里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芒。


    一堆拳头大小、通体剔透晶莹、散发着浓郁纯净灵气的晶石，凭空落在铁架床上。整整齐齐，满满当当，几乎把狭窄的床铺堆成了小山。


    浓郁的水木灵气在小小的宿舍里弥漫开来，深吸一口，浑身堵塞的经脉都轻快了几分。


    何芳芳呆立在床头，嘴巴张得老大。


    不是幻觉。


    她伸出手，抓起一块冰凉沉重的灵石。这质地，比道院教习在课堂上展示的样品还要纯净十倍。


    “真……真的是灵石？！”


    手机屏幕再次震动。


    【广阳真人】：咦？方才那位‘芳草青青’小道友似乎刚入道门？莫慌，此乃吾等真仙照拂后辈之举，安心收下便是。


    何芳芳捧着手机，两行眼泪流了下来，浑身发抖。


    重生。


    神仙红包群。


    这才是天命之女该有的待遇。前世受的那些苦，全是老天爷对她的考验！！！


    她迫不及待在键盘上打字，“多谢广阳老祖赐宝，弟子……弟子定不负老祖栽培！”


    ……


    柳青吃完了最后一把灵枣，拍了拍手中的碎屑，走下白玉大榻。


    沈砚在外躬身立定。


    “启禀龙王，济水南道的第一百三十八处暗穴已经由工部带兵清理完毕，水脉向北延伸了四十里，想必再废些功夫便能连同济水了。不过近两日，沿河的探子回报，似乎有些不安分的生面孔在到处打听神仙转世的传闻。”


    柳青两手缩回袖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他们打听去，只要不来玉河里惹事，由得他们折腾。”


    他迈着步子朝后殿灵泉走去，嘴里小声咕哝了一句。


    “转世就转世，天天搞得跟天下大乱似的，吵吵闹闹没个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