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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诡异了。


    怎么会有人怀疑自己男朋友是ai？


    迟音半夜辗转反侧半天，才忍住了没有把男朋友摇醒起来质问。


    可他的爱好实在太像人工智能了吧。而且人工智能也像他那样发消息，有句号有逗号，有语气有链接的。


    有些事就是经不起细想，这让迟音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男朋友其实并不特别主动，一开始迟音还担心他对自己兴趣没那么大，后来发现他时刻都在等待着和自己对话，只是需要她开启一个话题……


    天啊，更像了。


    第二天清早坐在餐桌旁时，迟音一直假装不经意地偷偷观察男朋友。


    醒醒睡睡思考了一夜，没有思考出任何东西来，大脑皮层光可鉴人。


    但众多细节串在一起，实在很诡异。


    人类进入污染时代之后，ai也以更加必要的理由地融入了日常生活。在科技的发展、特别是近20年来联邦的高速运转之下，各大区的防护，交通，检测，通讯，乃至日常购物，全都运行在人工智能的系统之中。


    发展到现在，更是连类脑芯片、能产生自主意识的ai都已经诞生。


    但归根结底，ai是种电器。


    男朋友怎么可能是个电器呢？难道他整个人都是电动的？？


    迟音想到这终于觉得荒谬，也没见过他充电啊，要真是这么大一个ai，肯定很费能源啊，他的能源从哪里来？


    虽然男朋友平时吃东西的次数也不多，每次做饭备菜、烹制，花费一两个小时甚至更久，但多数时候他就温和地看着迟音吃，自己最多只吃几口。


    但他至少是可以进食的生命体吧！


    迟音越想越离谱，抓住睡得毛茸茸的头发，这些想法实在太荒谬了。


    心情乱糟糟的，迟音再次鬼头鬼脑地朝男朋友瞥去。


    今天天气很好，光线明亮而澄净，他们家这间小房子被分配得很幸运，在偌大拥挤的基地住宅楼里，分到了两扇南向的小窗户。


    此刻太阳的暖光透过客厅，远远地落在男朋友修长清隽的身后。他站在光影分割的界限里，温柔地给她煎着蛋饼。


    或者准确地说，是温柔地同时在做很多件事。


    电磁炉上的小锅热着牛奶，另一边的小蒸笼里温着他前一天晚上包的小包子，身后水槽里放着水，泡泡正在漫上用过的锅碗，而男朋友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边精准地关掉了正要溢锅的牛奶，转手，动线明确地在蒸笼“叮”的一声时关掉了电源，然后平和地转身，在水槽刚好没过锅碗的时候关闭了水龙头。


    动线有条不紊，简直就像是计算机一样。


    然后，抬起头，青年建模优越的五官微笑着看向迟音：“亲爱的，基地的精神力测试报名开放了，记得去申请哦。”


    迟音的偷看被那双黑眸抓包，立刻心虚往旁边看，手边上，通讯器正好推送来了邮件：《联邦北方人才基地精神力测试报名入口》……


    如此精确，如此完美。


    简直更人机了！


    鼻尖传来热牛奶的浓郁香气，里边还加了一小块黄油，闻起来香甜又奢侈。男朋友的工作没干多久，他存款换算的个人积分，基本都用来给迟音买食材做饭了。


    迟音绞着手指天人交战，热牛奶被放在餐桌，男朋友端了锅后滚烫的指腹落在迟音手背，另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黑眸看进她眼中，“怎么了？亲爱的。”


    为什么不继续看他了呢。


    他的眼睛真漂亮，像是藏匿银河的宇宙，漆黑又泛着光。


    迟音直视着男朋友的黑眸，不由自主地恍惚晕眩起来，直接吐露了自己的心声：“我怀疑你。”


    姜誉顿时半蹲下来，握着女朋友的手，仰起头，“亲爱的，你在想什么。”


    迟音晕了一秒就回过神，连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瞎说的。”


    男朋友从早上睁眼就在给她做早饭，往返在厨房和餐桌之间端着碗盘，她就算怀疑也不能直说出来啊！不然她还是不是人。


    女朋友不明说，姜誉反而更加紧张了。青年面色苍白，黑眸中的深海涌动着看不见的黑色线条。


    是什么呢。


    迟音一边喝着黄油焦香的牛奶，一边抠着通讯器，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什么，扭头问男朋友：“你测没测过精神力呀？”


    姜誉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表情，“没有，亲爱的。”


    看来横山研究所主要看传统智商，而不是精神力，这正合迟音的意，她大手一挥：“那咱们都去测精神力吧宝宝！”


    她的论文由于男朋友的黑客行为，得到了中心区的肯定，基地给她结算的时候评价很高，原本预计能拿一个贡献点，最后直接给了她五个点。


    再算上之前提交峰会材料给的贡献点，正好够两个人的测试费用。


    因为迟音突然想到，精神力，那是有生命物质才有的东西啊。


    全球污染进化后，所有生物的基因都在辐射中发生了变化，不光是人类，动物、植物都已经被广泛证实，在被污染之后出现了“精神”的波动。


    但机械是没有的，无论ai如何发达，类脑芯片如何接近人脑，没有生命的物质就不会有精神力。


    想要判断男朋友有没有生命，做测试就知道了呀！


    男朋友要是拒绝的话……


    “好的，亲爱的。”


    姜誉很快就同意了。


    迟音松了口气，虽然心头还是疑神疑鬼，但很庆幸自己没有立刻质问。


    她一口咬着香喷喷的小笼包，问男朋友：“你知道自己精神力大概的水平嘛？”


    很多没有条件做测试的人都是那样，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水准。


    姜誉一边用修长的手指给她倒好醋和辣椒油，一边温和地问：“不知道，亲爱的，多少算高呢？”


    迟音诧异地咽下软而有嚼劲的包子皮，这些都是基地从小宣传的东西，男朋友他们那边不强调这个吗。


    “这你都忘啦？精神力等级就是能对抗哪个等级的污染物你知道吧，数值10以下的就是d级，遇见普通的污染物品就会发疯。10-100是c级，100-500是b，基地里大多数人能到这个水准，在人类聚集区内遇见污染物都能抵抗。”


    迟音私心觉得，男朋友应该差不多是这个等级，不是多高，但也足够用。


    “从500开始就是分水岭了，越往上差距越大，500-1000是a级，可以去野外做任务，能抵抗s级以下的绝大多数污染区，保持神智。而1000以上才摸到s的门槛，像我哥哥是s+，那个数值是没有上限的，到这种程度……”


    迟音想了想，摆摆手小声说，“基本无敌，除了不能直面邪神以外。”


    姜誉思考中点点头，“明白了，亲爱的。”


    他应当处于中间值。


    …


    接下来的2天倒很平常。


    基地许多人都在准备测试，不管是上药剂，还是私底下找污染物刺激，力求人为提高精神力水平。


    人们对迟音的精神力水平极其关注。


    别看肖成小队就有四个a级精神力的队友，给人一种a级并不罕见的错觉，实际上整个北方大区，a级的比例不超过1%。基地里能达到a的人，已经有资格带领50人的团队到区外做任务，生活中遇见的绝大多数人都要恭敬地对他。


    而s，就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1%中的1%，真正的千万里挑一。


    肖成虽然惊讶于迟音的论文成果，但也并不认为迟音真的有资格去中心区。


    他太清楚迟音是什么性格，娇气，敏感，情绪化，怕痛。男人会因为她美丽的外表而情不自禁地靠近，但谁能长久地包容这些细细密密、需要小心呵护的软刺？


    这样的人，当真正面临污染物，面对这个世界残酷的真相，不崩塌就算坚强了。


    迟音的精神力绝对不是a。


    但肖成也发现，迟音似乎的确对他没有兴趣了。


    所有人本就因为中心区的事在关注她的精神力测试动向，发现她是和另一个名字一起报名的，这才想起来迟音似乎有一个特别低调的男朋友。


    肖成给迟音发了讯息，【这么久了还没见过你男朋友呢，音音，不介绍我们认识认识吗？】


    迟音这两天一直在观察男朋友，但他这两天都没有特别人机的表现，本来都有点担心是自己杞人忧天，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男朋友——好像不会吃醋。


    迟音收到讯息时就瞥了眼男朋友。


    现在他们感情稳定，迟音和男朋友在一起之后也丝毫没有和肖成有什么瓜葛，她并不心虚，正好可以试探一下男朋友。


    说起来，她还从没见过姜誉和其他人社交呢？甚至除了过基地审核那天的考官，迟音都没见过他和其他人说过话。


    审核那天也不算说话，而是回答问题，不是沟通。


    迟音决定适当激发男朋友的占有欲。


    没办法，她好喜欢这个，可惜男朋友总是温柔绅士，一点都没有邪恶成分。


    于是迟音举着通讯器，假装很不耐烦地给男朋友看，“宝宝，这个男的老想叫咱们出去诶。”


    不只是这一条，通讯器上边还有好几条肖成给她发的消息，迟音都没回，但是个人就能看出这男的对她有意思。


    姜誉瞥了一眼，温柔地看着她，“好的，亲爱的，没有问题。”


    人类是群居动物，适当的社交更有利于营造“活人感”——这是姜誉这几天在ai模型和短视频中学到的知识。


    迟音愣了，不由脱口道，“可是这男的老找我诶！”


    姜誉思考了几秒，“看来他的热情始终不减，很期待和我们的会面。亲爱的，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迟音睁圆了眼睛。


    不吃醋还是男人吗？？


    男朋友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她呀！


    ……


    肖成约迟音两人在基地广场见，要给他们传授一些精神力测试的经验。


    整个小队都来了，说实话，他们在得到迟音同意的消息时，心里就已经想笑了。


    她男朋友百分百是个弱鸡。


    不说别的，能忍受其他男人对自己女朋友发出邀请，而且还能为了精神力测试的经验来赴约，说明这男的不仅精神力低，而且还窝囊。


    肖成也是，在得到迟音同意的回信时，就已经兴致缺缺了。


    这只是生活中的乐子，而他们真正关注的只有一件事。


    “联邦的计划什么时候推进？”小队都知道肖哥得到了中心区的某项重要委派，是和邪神有关的，但他们都不知道具体的内容。


    肖成也不够等级，他只知道中心区最近的监测一直起伏不定，不知道是受什么影响。


    “祂难道……”


    “不要揣测，”肖成立刻冷着脸叫醒队友，“提祂已经是你的精神力极限，不要揣测祂的意图，否则……”


    队友惊恐后怕地咬住舌头，连忙转移注意力：“哎迟音怎么还没来，不会是男朋友长得比肖哥差太多不敢带出来……”


    话音未落，一股凉意幽寂地落下，让人误以为是降雨。但抬头看去，天空晴朗乌云，众人疑惑转头，忽然声音集体卡死在喉咙。


    “肖、肖哥，你看。”


    肖成神色还冷凝着，不咸不淡地转过头，在看见一道人影的瞬间，脊背爬升起恐怖如刺的剧烈退意。


    逃。逃！逃！！


    那几乎只是一瞬间而已，快得就像错觉，但肖成浑身全部被冷汗打透。


    他们还没有真正地走出人类生存区，到野外做过任务，因此，他们并不知道一个老兵都清楚的规律——


    高精神力的确能让人抵抗更高级别的污染物，但如果遇见真正的、不可名状、超越你全部认知的存在，精神力越高，感受到的恐惧就越清晰。


    等肖成回过神来的时候，旁边队友倒抽气地说：“迟音男朋友这么帅卧槽？”


    这张脸，眉眼，线条，气质……


    宋沛沛一脸控制不住的惊艳，旁边的丰雪则是莫名死死捂住了手腕，眼神莫名地狂热涌动起来。


    迟音带着男朋友在几人面前停下，甚至主动跟肖成打了个招呼，“啊，你脸色怎么了呀？身体不舒服吗？”


    偏圆的眼尾余光一直在瞥男朋友的反应，喂喂喂，她甚至都关心别的男人了。


    姜誉却在出神，似乎关注点不在这里。


    肖成脸色难看得要死，好半晌才勉强扯起嘴角，心想，难道是自己对迟音真有那么喜欢？所以对她男朋友产生了这么大的危机感？


    他勉强笑了声，释放s级的精神力波动，“我没事，音音，别担心。”


    称呼一如既往地暧昧。


    死人才听不出猫腻。


    可迟音余光里仍然看见男朋友像个木头似的杵着。


    她真有点生气了。


    男朋友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苍白的侧脸转了回来。


    肖成递出手里一直把玩的经验小册子，是个男人这时候都会产生雄竞的心理了吧？！


    姜誉却接了过去，好像个接收信号的ai一样。


    迟音彻底不高兴了，她一把薅过小册子，硬邦邦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就走。


    姜誉也没有停留，跟了上来。


    或者说，从始至终，他的眼神并未分给这几个人片刻。


    迟音委屈又恼怒地往家走，觉得男朋友说不定就是大机器，她恼着回头，竟发现背后空无一人。


    男朋友消失了？？


    迟音哇的一声坐在地上，掏出手机啪啪打字想分手，但她的眼泪一顿，忽然想到一个更好的方式。


    ……


    姜誉转瞬出现在基地无人的后山禁区。


    刚才的那个人类太弱了，眼前的就不一样了。


    漆黑的触线正像虚边一样渗出，流入他脚下的影子中，他随手一扔，两团东西被他扔到了地上。


    匍匐在地的竟然是一男一女两个人，但已经被无形的黑线系紧，像是被打包一样，关节翻折扭断，头颅倒拧着叠在胸口，喉咙发出气若游丝的恐惧嘶声。


    这是两个半污染化的精神力强者，或者用人类的角度解释，称之为异能者。


    “是联邦中心区让你们来接她走？”青年温和地问。


    迟音迟迟没有接受中心区的邀请，总部并没有干等着。他们很急切，要把迟音送进中心区的管控之中。


    但这两个人已经无法回答，喉咙咳咳地涌着黑血，瞳仁里还是惊恐的倒影。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遇见……


    黑色触线沿着两人的太阳穴穿刺，得到了所有记忆，也看到了他们如何一路注视着女朋友，目光追随着她。


    在两人极致恐惧的颤抖中，黑线蔓延进他们的眼眶，他们的眼球瞬间消失，鲜血空洞地淌了满脸。


    “谁让你们看她了呢？”青年仍然温和地问。


    对姜誉而言，除了女朋友以外的人类，都是一只只小蚂蚁。


    人类不会吃蚂蚁的醋，人类只会选择踩死，或者放过。


    “你的手，还想抓住她的左胳膊呢？”


    姜誉从对方大脑记忆中提取出了这种意图。


    他低低叹息，周身黑线像是溅落迸发的墨汁一样射了出去，无声，恐怖地扭曲着四周的时空，转眼就要将他们抹杀在一切维度之中。


    就在这时，女朋友发来了讯息。


    姜誉停下了手中的事，先打开了通讯设备。


    亲爱的：【你现在只有带我见父母才能证明你是真的爱我！！以及证明你是个正常人！】


    迟音前所未有地有思路，因为要是ai的话肯定无父无母。


    亲爱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然后迟音就已关机。


    姜誉呆住了来。


    所有可怖的黑色触线不再抽动，微微打着卷，像是垂头丧气的样子，不安又毛茸茸地蠕动着，因为女朋友的情绪而收缩着能量。


    他的人设是父母健在。


    父母，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好半晌，一脸为难的姜誉缓缓低头，看着地上两位已经不成人形的躯体。


    黑线缓缓放开了他们，从太阳穴中抽出，然后把两人摊开，抻直，拍打，像是在拍掉衣服的褶皱。


    经过黑线的侵蚀，两个人已经彻底堕为污染物，姜誉花了点精力用光膜材质覆盖住他们的污染浓度，然后神色忧愁地看着两个痴傻的头颅。


    他对男人说，“你当我爸。”


    对女人说，“你当我妈。”


    姜誉抬起忧郁的黑眸，父母，这算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