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冰钓沉尸(5)
两个人快步从树后走出来, 朝着齐卫东的方向迎了上去。
齐卫东活动了下四肢,一抬头就看见两个人朝他走过来,他没说话, 看着两人, 等他们先开口。
钟晨舟也没有废话,走到他面前掏出警官证,语气客客气气的。
“齐先生您好,我们是南郊重案大队的,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齐卫东看着两人手里的警官证,似乎没有意外,也不紧张。
“你们是为了宋仁德来的吧?”
宋平安点点头:“对, 所以希望您能配合我们。”
“行, 有什么你们就问吧。”
三人在健身区的一张长椅上坐下,宋平安拿出本子准备记录, 钟晨舟开门见山:“齐先生, 您跟死者的关系怎么样?”
“我就知道你们会问这个。”齐卫东的表情有些复杂,“我们私人关系非常不好,甚至我巴不得他早点死。要不是他这个王八蛋,我老婆也许还能多活两年……不过不管你们信不信,人不是我杀的, 我问心无愧。听说他死了, 我也是吃了一惊。”
“我听说在1998年, 宋仁德利用你着急用钱的点, 强迫你选择了离职下岗拿赔偿?”
“是有这回事。”
宋平安在一旁问了句:“但是那么点钱, 不是也不够用来看病的吗?你们两人如果能办理病退,几个月的退休金不也比这笔离职补偿多吗?”
齐卫东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要这么算确实没错,但当时我太缺钱了, 退休工资得办了退休之后一个月一个月的发,他又压着不给我办理退休,我老婆那边等着拿钱住院,我能怎么办?”
他顿了下,低下头咬了咬后槽牙:“还有就是,当时我还是低估了宋仁德和他姐夫不要脸的程度。”
“嗯?为什么?”
“当初宋仁德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之后找到了我,他跟我说只要我们两口子在离职书上签字,除了合同里写明的那三万元的补偿款外,还会有一笔政府和房地产开发商额外给的补偿款。那笔钱他们承诺我们一人五万,但是这笔钱只能给我们口头承诺,不能写进合同里。”
“不写进合同里?”宋平安脱口而出,“口头协议哪来的什么保障,这不是说反悔就能反悔。”
“因为宋仁德说,这是他和他姐夫了解到我们家的特殊情况,特意为我们争取的。但是如果写进合同里,其他的同事也会知道,我们两口子就拿不到这笔钱了。”齐卫东叹了口气,“我算着有了这笔钱,正好可以给我老婆做手术,于是我们俩就签了这个合同。”
“结果后来宋仁德并没有履行承诺?”
“是,就像刚才那位小警官说的,口头协议哪来的什么保障?他宋仁德翻脸不认人,我能怎么办?”齐卫东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钟晨舟的眼睛,“警官,该说的我都说了,但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许是怕两人不信,他继续说道:“之前我的确很想宋仁德死,但是后来张园长来找我联名上访,我签了字之后听说他们被查了,心里突然也就没那么恨了……
“再之后……为了我老婆的病,我就卖了家属楼的房子给她做手术,但是已经太晚了,还是没能治好她。再后来我就回到父母的老房子住下,现在的生活你们今晚应该也已经看到了,我在这里住的挺自在,没有必要为了宋仁德摊上人命官司。”
钟晨舟听完没急着说话,拿过宋平安的笔记本撕下空白的一页,上面写下一串数字,递给了齐卫东:“齐先生,这是我的电话,您要是再想起什么跟案件有关的线索就打这个电话。”
“我明白了。”齐卫东双手接过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两人站起来同齐卫东告了别,回到了车上。
宋平安没着急开车,他握着方向盘琢磨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向钟晨舟:“钟哥,我怎么觉得这齐卫东的话哪里有漏洞呢?”
钟晨舟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搭在车窗边沿,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跟齐卫东的对话:“他确实没有完全说实话,丧妻之痛,一个联名举报就能放过宋仁德了?更何况那名会计还顶了罪,替他们进去坐牢,所以那次举报对宋仁德来说几乎是不疼不痒。”
钟晨舟转过头来看向宋平安:“最重要的是…他明明早就发现我们了,却装作没看见。”
宋平安愣了片刻,脑子飞速转了一下,脸色变了:“钟哥,你的意思是……刚才他已经发现咱们了?”
“嗯,我觉得今天晚上的这出表演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所以他从一出门就知道咱们在跟着他?他怎么能这么巧,卡在我们过来时出门?”
“他那个院门有个拉门栓的小门。”钟晨舟猜测,“假如他是凶手,他可以是通过那个小门在院子里观察外面的情况,看到有生人来了,才故意卡着那个时间点出门,先带咱们到健身公园,展示他的力量,然后等着我们上去问话,再把他准备好的那套说辞背出来。”
宋平安有些傻眼:“啊,那这些话是不是不能信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得继续跟。”钟晨舟拿起手机,“我跟林队报备一下,今晚我们要跟一下齐卫东。”
……
尤冬青和程子豪接电话时就在往南郊开,两人挂了电话会议后,直奔粱宜楠家。
到地方之后,程子豪确认了门牌号,抬手敲门。
没多久,房门被打开,粱宜楠站在门口。她扎着低马尾,头发有些乱,身形圆润,表情有些憔悴,但还算是平静。
“你们找谁?”
两人公事公办地出示了警官证,说明来意。
粱宜楠似乎没什么心情核实警官证,随便看了一眼就开门就放他俩进来了,又俯身从鞋柜里拿出了两双拖鞋。
尤冬青站在玄关换鞋时顺便扫了一眼这栋房子。
看得出房屋的主人勤快爱干净,客厅亮亮堂堂,收纳有序,明面上看不见什么杂物,地面和茶几上也不见一丝灰尘。
主卧和次卧的门都开着,从她的角度能看见部分空间。
主卧和客厅一样干净有序,床头柜上没有杂物,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和枕头码在一起。
而次卧简直跟整个房子格格不入,被子在床的一侧团成一团,另一侧乱糟糟的摆着一堆衣服。袜子东一只西一只的丢在地上,地板上的灰积得薄薄一层。
他们走进客厅,在沙发旁落座,尤冬青坐下后开门见山:“粱女士,你认识蒋明美吗?”
粱宜楠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认识,宋仁德的姘头,我怎么不认识?”
“昨天我们同事见到您儿子了,他只知道你丈夫有外遇,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你们不用怀疑他,是我没有告诉过他,他跟他爸的关系很差,我怕他冲动之下惹什么麻烦,就从未跟他说过那个女人的身份,也不让他去查。”
粱宜楠回答完,又直接问道:“两位警官,你们该不会怀疑是我杀了宋仁德吧?如果你们怀疑我,那你们找错人了,宋仁德的死跟我没有关系,一个心不在我这的人,我杀了他又有什么意义呢?况且他那人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德性,也怪我年轻的时候瞎了眼,找了个这么个玩意儿。我要是介意这种事情早就动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粱宜楠这话有理有据,尤冬青挑眉:“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对宋仁德已经没有感情了?”
“我不是说了吗,他出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的感情早就被他耗光了。我嫌他脏,跟他分房都很多年了,我现在只想跟他离婚!”
“你要是对他没感情了,你为什么还去找蒋明美闹?”程子豪直白地问,“据我们所知,你上个月甚至去她家闹了一场,还跟她打起来了。”
“我去找蒋明美的麻烦,并不是因为对宋仁德还有感情。宋仁德可没少给那个女人花钱,他给那个女人花的都是我们的婚内财产,我让那个女人把属于我的钱吐出来,我有什么错?”粱宜楠冷笑,“我早就跟他说了,我可以跟他离婚,让他们渣男贱女双宿双飞,但属于我和我儿子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宋仁德很能赚钱?”
“当然了,不然那个女人图他什么?图他老?图他丑?图他秒|射?图他不爱洗澡,还是图他身上有老人味?”粱宜楠语气中带着鄙视,“她能忍辱负重捏着鼻子跟他睡觉,不就是为了个钱吗?”
程子豪:“……”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他虚虚握拳抵在下唇:“那你清不清楚他这个钱是怎么赚的?”
“不清楚,我们早就离了心,他赚点钱对我藏着掖着,对那个小三倒是大方。我就知道他在炒股,赚了钱就四处吹牛逼,却往家里拿不了多少!”粱宜楠冷哼,“客观来说,他这人确实不怎么样,但炒股还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真是老天没眼!”
程子豪又问了几句,粱宜楠怨气满满,越说越气,两人还得时不时反过来安慰她。
等粱宜楠终于抱怨完,尤冬青又问:“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大概半个月前吧,他因为我去找蒋明美而大吵一架,他摔门离开,我估计他是找他姘头去了,也懒得管他。”
“之后你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也没有再联系他了?”
“我为什么要联系他?我成天天看着他就烦!他不在家,我一个人住的还自在!而且他摔门滚蛋的那天我已经跟他下了通牒,我的诉求就是把钱给我,我拿到钱痛快离婚。”
粱宜楠指了下里侧的两间卧室:“反正我俩早就分居了,我住主卧,他住次卧。我又不用伺候那个老渣男,他不给钱我就拖着他呗!”
尤冬青和程子豪对视一眼,心道难怪家里到处整整齐齐,只有次卧乱得跟猪窝似的,跟其他房间都不是一个画风。
程子豪收回思绪:“宋仁德经常十几天不回家?”
粱宜楠点头:“当然了,他这人就是拆了房顶放风筝,只顾风流不顾家,天天在外面喝酒鬼混,谁知道他在哪个女人的床上。”
“你儿子也跟你们一起住吗?”尤冬青问,“他不回家的话一般在哪儿?他自己在外面还有别的房子吗?”
“我儿子自己有房子,平时工作不忙的时候会过来看看我。”粱宜楠哼了声,“我哪里知道那个老渣男住哪儿,有可能住哪个小情人家了吧。至于别的房子……应该没有了,不过就算他在外面偷买房子,也不会告诉我。”
“你们在南兴厂的老房子呢?”
“早就租出去了。”
两人又问了些关于宋仁德的问题,奈何粱宜楠这两年跟他只剩下争吵和抱怨,对他在外面的事情完全不了解。
他俩见也问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只好作罢,告辞离开。
……
与此同时,江舒缦和周兴国也来到了南郊监狱。
江舒缦提前打过电话,说想见一下耿滨的狱友,因此两人到了之后没有耽误时间,直接被带去了接待室。
接待室内已经坐着一位穿着囚服的服刑人员,狱警低声同两人解释:“他叫丁鹏,跟耿滨关系不错的,也比较了解耿滨。”
解释完,他转向那位服刑人员,语气严肃:“这两位是南郊重案大队的警官。一会儿他们有一些关于耿滨的问题要找你了解一下。你知道的就说,不知道就不要胡说了,听懂了吗?”
丁鹏点头:“报告,明白!”
狱警转头跟江舒缦和周兴国交代了声,退出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江舒缦在丁鹏对面坐下,开口道:“你对耿滨的印象怎么样?”
丁鹏不假思索:“他很聪明,而且也很健谈,胆子大,人也挺狠的。”
周兴国轻叩桌面:“具体说说。”
“之前我们同一个监室的兄弟没少被一个狱霸欺负,结果耿滨来了没多久,就偷偷从餐厅顺回来一个筷子,并且把它磨得特别锋利。有一次放风的时候,狱霸让我们给他交好处,我们几个拿不出来,就被他的小弟摁在地上打。”
丁鹏揉了揉鼻子,继续道:“结果您猜怎么着,耿滨直接把那个筷子拿出来,一下插进了狱霸手下的大腿上。那孙子直接抱着腿躺地上开始惨叫。耿滨还说再有人敢上前,他就弄死谁,吓得狱霸手下没有一个人敢动的!为了这事儿,耿滨被关了十天的禁闭,结果他出来之后反而不再打打杀杀,一头扎进图书室,最后还考上了大学……其实我觉得这事儿他做得也挺狠的。”
江舒缦若有所思,又问道:“那除了这件事之外,你觉得耿滨这个人还有什么时候有暴力倾向吗?”
丁鹏想都不想就摇摇头:“他这个人性格沉稳,很少会大喊大叫,或是特别暴力地去处理问题,那次也是因为我们总被狱霸的人欺负,他也是急了。”
他说完,又赶紧问道:“警官,你们问这些不会影响他的提前释放吧?你们不会再把他抓回来吧?”
周兴国摆摆手:“我们也只是例行了解情况,好了,谢谢你配合警方工作,你可以回去了。”
话音刚落,狱警就推门走了进来,同两人颔首,把丁鹏带了回去。
上了车,周兴国靠着座椅揉了揉后颈:“这个耿滨看来还真是不一般,心思缜密,手段还凶狠。”
江舒缦换到了主驾位置,打着火:“嗯,如果宋仁德真的让耿滨顶罪,并且还没给他应有的好处,我觉得这耿滨是能做得出来杀人沉尸这种事儿的。”
周兴国不置可否:“走吧,先去见见耿滨。”
……
另一边,林霈然查到了姚鸿远最常用的银行卡,随后带着徐听去了对应银行。
路上,徐听统计了现有的几名嫌疑人,联系车管所去查登记在其名下的车辆。
两人很快到了银行,大堂经理立刻迎了上来:“您好,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林霈然出示了警官证,说明了来意,大堂经理看到警官证肃然起敬,带着两个人穿过营业大厅,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把两个人引到一间会客室里,关上门,倒了两杯水。
“两位警官,需要我们银行怎么配合?”
徐听接过水杯道了声谢,拿出姚鸿远、宋仁德和耿斌的资料递给她:“我们需要查姚鸿远的个人账户,以及宋仁德和耿滨的资金往来情况。我们查了一下,之前南兴机械厂很多在职员工都在咱们银行开设的账户是吧?”
大堂经理看着资料点点头:“对,当年南兴机械厂来我们银行开户,也是为了当时企业互帮互助。那个时候南兴机械厂要贷款,我们银行正在吸收储户。”
“意思是南兴机械厂在贵行开的卡属于工资卡?”
“也不全是……那个时代还没有把钱打进工资卡这个习惯,因为大家普遍还在用存折,大部分开了账户后都用做当私人账户。”
“这样啊。”林霈然说,“我们需要查一下姚鸿远和宋仁德1998年的账户资金情况,还有今年最近一个月的资金情况。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着重调查这三个人之间的资金往来。”
“最近一个月的资金情况查起来比较容易,我们很快就能给您二位提供。”大堂经理放下资料,认真地说,“但是1998年的资金情况有一点难度,因为之前我们还是用纸质账本记录存款情况,要查1998年的资金往来,我需要找档案室的同事们帮忙调资料才行。”
“那1998年的账户资金往来需要多久才能查到?”
大堂经理有些为难:“最快也得明天了。”
林霈然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给对方留了个电话:“好,那麻烦您了,查到之后请立刻给我打电话通知我,感谢您的配合。”
“不麻烦不麻烦!”大堂经理连连摆手,“你们稍等一下,我先去给你们查他们三人上个月的进出账记录。”
“有劳了。”
林霈然和徐听坐在会客室里喝着茶水,低声聊天。
一个小时之后,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大堂经理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了进来,在两人对面坐下,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在茶几上摊开。
“两位警官,这就是你们要的姚鸿远个人账户的对账单,另外宋仁德的银行对账单我们也查到了,但是这个耿滨的对账单我们查了一下,他已经有几年没有用过这张卡了。
“因为耿滨的账户没有再使用了,所以三人之间的财务往来,在我们银行没有查到,但是姚鸿远和宋仁德之间的资金往来非常频繁。”
她说着,食指划过对账单上的几笔交易。
“这几笔全都是姚鸿远给宋仁德的汇款,我们刚才在查的时候还特意算了一下,前前后后这一个月姚鸿远给宋仁德的汇款总计应该有35万。尤其是在1月7号和1月9号这两天,姚鸿远曾先后三次给宋仁德转账,总共有18万。”
今天是1月20号,陆一鸣预测的宋仁德的死亡时间大概就是在1月10号前后,时间正好能对上。
林霈然仔细看了下那几行数字,眉心微蹙:“从对账单看起来,姚鸿远给宋仁德的汇款似乎并没有什么规律,更像是宋仁德跟姚鸿远要钱,姚鸿远就给。”
“老大你这么一说确实很像……”徐听歪着头看了半天,又询问大堂经理,“咱们还能再往前查查他们之间的汇款情况吗?顺便帮我们查一下,宋仁德收到钱之后,这笔资金的后续流向。”
“当然可以,我怕您二位需要,刚才已经让柜台的同事整理了这些对账信息,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话音刚落,一名穿着银行制服的女孩敲门进来,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大堂经理:“经理,您刚让我查的这三个月的银行对账信息都在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冰钓沉尸(6)
大堂经理从女孩手里接过文件夹, 先快速浏览了一遍,才递给林霈然。
从对账信息来看,再往前的三个月姚鸿远每个月也会给宋仁德打钱, 每个月的8号都会给他打5万, 非常规律。
林霈然和徐听看完文件夹里的内容后抬起头问道:“这份资料我们需要带回,可以给我们一份吗?”
“当然可以。”大堂经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们需要的话拿回去就好。”
林霈然道了声谢后塞进公文包,站起身:“行,今天谢谢你们了。”
“客气什么啊。”大堂经理笑着同她握了握手,“配合警方的工作是我们应该做的。”
她俩从银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林霈然见天色已晚, 也没再拉着她复盘, 两人各自回家。
……
第二天早上7点半,重案一队的队员们准时到达会议室。
“我们来同步一下昨晚查到的新线索, 大家一起探讨一下案情。”
林霈然先把昨晚她和徐听查到的三人银行对账单资料给大家传阅。
程子豪盯着姚鸿运和宋仁德之间的流水往来, 冷哼一声:“姚鸿远还当时嘴硬说就算宋仁德真受贿了,也跟他无关。他俩金钱往来这么频繁,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钟晨舟翻着另一张复印件,若有所思:“俩人的金钱来往确实很反常,他俩连续三个月的汇款都在5万左右, 但最后这个月突然涨了这么多, 肯定不正常。”
“我昨晚回去又仔细看了下这几笔钱的汇款时间。”林霈然说, “姚鸿远每个月初的8号会一次性给宋仁德转5万左右, 时间和金额都非常固定, 我猜测这应该是宋仁德在高尔夫球俱乐部任职所得的工资。”
江舒缦嘀咕:“这么大一个会所,发工资居然不走公账?这种行为违规啊。”
尤冬青吐槽:“对比姚鸿远做的其他事儿,这种违规都显得眉清目秀, 清新脱俗。”
林霈然俯身指着其中一笔钱:“你们看去年12月,除了8号的这笔钱之外,当月29号姚鸿远又给他转了一个5万,而耿滨是去年12月26号出狱的,这个时间正好是耿滨出狱之后的第三天。
“之后在今年1月4号,姚鸿远给宋仁德转账12万。
“1月7号和1月9号这两天之内,姚鸿远又陆续给宋仁德转账共计18万。这几笔钱加起来一共35万。”
她又把资料往后翻:“这35万最终流入耿滨的另一张银行账户。”
周兴国凝眉:“所以宋仁德拿到了姚鸿远的汇款,是为了给耿滨?”
“这倒也不意外,这也坐实了,耿滨肯定是替他们顶包才蹲的监狱。不过如果真是这样……耿滨为了他们蹲了这么多年监狱,出来后居然只给他5万块,他肯定不干,所以才有了后面几次额度汇款?”江舒缦支着下巴思考,“这么看来耿滨的动机也许是宋仁德钱没给够?”
“我也是这么怀疑的,但目前来说这都是我们的猜测。”
众人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先看其他的得到的线索。
“这个耿滨心理素质是挺强的,我们昨天不是去监狱找他狱友聊了聊吗?怎么说呢,这家伙也算是个人物。”
江舒缦吐槽了句,随后跟大伙儿说了下他们从耿滨狱友那里得到的信息。
宋平安感叹:“能制服狱霸,还能在这种环境下自学成才通过成人自考……这心理素质过于强悍了。”
“是啊,我们从耿滨那没套着什么话,又去找他的邻居聊了聊,但邻居们都反映耿滨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他现在自己一个人住,老婆当年因为他入狱跟他离婚,带孩子回了浙省老家。”周兴国接过话头,“邻居们也都知道他蹲过监狱,平时跟他往来也不多。但是根据邻居们所说,这种老破小隔音不好,耿滨的邻居曾经听到过耿滨好几次在自己家打电话时跟对方激烈的争吵。邻居被吵得不行,可他们又不敢惹耿滨这位刚出狱的人士,只能忍气吞声。”
钟晨舟立刻追问:“邻居能不能听得清争吵内容?”
“他们只是断断续续听到了几个词,据他们所说,耿滨多次提到了‘背黑锅’和‘钱’,其他的他们也没注意。”
林霈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耿滨这电话很有可能就是打给宋仁德的。”
徐听接着说道:“老大,你还记得宋仁德给蒋明美发的最后一条短信说自己要去见个人吗?如果耿滨一直用当年扛雷这个事儿威胁宋仁德给钱的话,有没有可能他见的就是耿滨?”
“我们也这么怀疑,但现在案发现场没有目击证人,死者的手机也找不到……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林霈然沉吟片刻道,“这样,周哥你和舒缦先去趟营业厅,查一下宋仁德最后给哪个号码打过电话、发过短信,顺便调一下耿滨出狱之后的通话记录和他的银行流水……哦对了,姚鸿远的通话记录也调一下。”
“行,我们记下了。”
耿滨的情况聊完,宋平安紧接着开口,大致说了一下齐卫东的情况。
宋平安说完,钟晨舟紧接着补充:“我们和齐卫东聊完,又去找到了他的邻居了解情况,他们说齐卫东这人平时生活很规律,每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开始做完饭,五点半左右就会定时出门去健身,这个时间几乎雷打不动,除非是有特别不好的天气才会停。”
林霈然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你们昨天见他的时候是几点?”
“昨晚到那儿都快六点半了。”
“也就是说他昨天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门健身?”
“对。”钟晨舟点了点头,“所以我觉得他有可能是在特意等我们。”
徐听不太理解:“但问题是齐卫东怎么知道你们会过去,又怎么能确认你们就是警察呢?”
“这个倒也不难理解。”钟晨舟解释道,“当时我们在家属楼询问情况的时候,那几个大爷大妈明显跟齐卫东很熟悉。而且谁还没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也许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只要齐卫东有心,从那些大爷大妈们嘴里套出我和平安的身形长相应该不难。”
宋平安在旁边补充道:“是啊,齐卫东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对周围邻居肯定都很熟悉,我跟钟哥明显是两个生面孔,他要是想存心等我们,都不需要太费劲儿。”
程子豪单手支着额角,脸上透着困惑:“钟哥,你跟平安是开车去的,他在外面是怎么发现你们的?”
“昨天我特意观察了一下他们家的院门,他家大门上有一个拉门栓的小门,他可以从那个小门往外看。”钟晨舟说,“昨天我们向大爷大妈套完话之后先回了趟队里开会,开完会才去的齐卫东家,这中间存在一个时间差,足够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程子豪听明白了:“你们是怀疑齐卫东等着你们过去,故意向你们展示他的力量,证明他可以扛着死者抛尸,不需要死乞白赖地拖拽死者?”
徐听脑补了一下齐卫东扛着尸体往河边走的画面:“……会不会有点过于显眼?”
“是有点……总之,目前不能排除齐卫东的嫌疑。如果他真是凶手的话,不排除他就是故意表演给我们看的。”钟晨舟分析道,“毕竟除了我们,就只有凶手知道死者身上有拖拽伤。”
众人陷入沉思。
没多久,徐听又抛出另一个疑问:“但这个假设的前提下是他能确定你们来了之后会先偷偷跟踪他。”
她说:“假使齐卫东出门的时候,你和平安就直接迎上去对他进行问询,那他不就白准备了?”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钟晨舟指尖在桌面轻扣,“我之所以怀疑齐卫东,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和平安出示警官证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惊讶,而我们向他问询关于宋仁德的情况时,他也表现得像是很早就知道了很多细节一样。”
他顿了下:“至于会不会担心我跟平安直接上去问询……”
林霈然接过话茬:“那只能说这是一种心理博弈了。”
宋平安没有反应过来:“心理博弈?”
“嗯,要是我们的假设成立,说不准他准备了不止一个计划。如果你俩没有在他家门口拦住他,他很可能会准备另一套说辞来应对你们俩的问询。”
尤冬青问道:“要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把齐卫东带回来接受调查了。”
“也不是不可以。”林霈然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这样,一会儿会议结束,你们就把齐卫东带回来问话吧,如果他不是凶手,我们也能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钟晨舟一口应下:“行!”
“我们昨天跟粱宜楠聊了一下,她跟死者的夫妻关系恶劣,正在闹离婚,只是钱的问题上没谈拢。”尤冬青言简意赅地说了下粱宜楠那边儿的情况,“他们半个月前吵了一架,宋仁德摔门出去,之后就一直没回家。她还说宋仁德以前也经常不回家,不知道上哪浪去了,她也懒得管。”
她说完,程子豪紧接着补充:“粱宜楠好像真的对宋仁德一点感情都没有,她说她上午情绪失控是被尸体的巨人观给吓着了,但对于宋仁德死这件事来说,她没有任何悲伤。”
钟晨舟沉思片刻:“粱宜楠对宋仁德没了感情……那她的动机只剩下钱了,目前听起来两人的冲突也是因为钱。”
“但我听粱宜楠的意思是,他俩离婚这事宋仁德似乎更着急,他想离了婚之后跟蒋明美在一起,而粱宜楠表明态度就要钱,一直拖着他,非得等到钱到位了才离婚。”程子豪歪头支着额角,眉心拧成一团,“还有就是她生气的点更多是宋仁德拿着他们的夫妻共同财产给蒋明美花钱,她把宋仁德杀了,这钱不是更拿不回来了吗?”
“目前听起来粱宜楠的动机是比较弱,但这条线也得继续跟。”林霈然说,“调查方向就往钱上查。”
“没问题。”
大伙儿商议完,分头行动。
林霈然带着徐听再次往北郊的高尔夫球会所赶去,想跟会所的人再聊聊,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下姚鸿远的情况。
两人停好车,正要往大门走,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年轻男人。
男人正是昨天接待他们的服务生,他手里抱着一个纸箱,看到她俩时愣了一下,随后颇有些委屈地说:“你们怎么又来了?我可是被你们害惨了!”
徐听满头问号:“什么情况啊?怎么就怪我们头上了?”
“你们这些警察在我们这套完话之后,又去找我们姚总的麻烦!今天上午我们负责人给姚总汇报昨天的事情,姚总很生气,正好被你们套话的倒霉蛋是我,他们就把我开除了……”
“你觉得我们知道了你们这个会所里的潜规则,会视而不见吗?”林霈然扬起眉梢,意味深长道,“你早点脱离这里也挺好。”
能来这地儿上班的都是人精,年轻人几乎是立刻懂了她的话外之音,他想明白之后义正辞严道:“不瞒你们说,这破地儿我是早就不想干了!从上到下三观不正,藏污纳垢!我跟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是吗?这会所怎么个藏污纳垢的法儿?”林霈然心领神会,“你好好跟我们说说,如果你提供的线索属实,我们可以根据你立功的表现,你的那些事儿就不予追究了。”
年轻人闻言也不再犹豫,果断跟着她俩上车细聊。
徐听跟着他一起坐在后座,关上车门,问清楚对方的名字叫孟连,随后问道:“宋仁德是你们的经理吧?他跟你们姚总的关系怎么样?”
孟连想都不想就回答道:“他俩可是亲戚,关系当然好了,俩人好了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林霈然眯起眼:“怎么个好法?”
“宋经理是姚总的小舅子,平时我们姚总很信任他这个小舅子,我们这会所里的脏事基本上都是宋经理在干。”
“嗯?他们干过什么脏事儿?”
“我也是听说的,不保真哈。”孟连先把自己撇干净,这才开口,“有一次我们经理喝多了,他跟我们说之前一天来了四个老板,全都是燕京市房地产圈子的大老板。他们四个商量要拍下燕京北边的一个核心地块,还会让其中公司最大的航德地产公司以刷新燕京市地价的方式拍下这块地。”
孟连这么一说,林霈然就明白了。
这些房地产老板合力把土地价格炒上去,就会引来新闻报道。这种报道比花钱买广告的效果好多了,炒房团看新闻就知道谁家房子是地王开发的,这样房地产商的房子好卖,炒房团也可以把房子炒起来。
她问:“还有呢?”
孟连掏出兜里的诺基亚,从相册里找到一张照片,给她俩看。
“两位警官,这张照片是我上周偷拍的。”
他这手机只有30万像素,拍出来的照片全是像素点,糊成一片。
徐听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这手机像素也看不出这人是谁呀?”
“这个人是京辉投资的大老板杜京辉!”孟连说兴致勃勃道,“据说他在我们会所的私人聚会上谈成了好几笔大生意,我们总经理说这个杜京辉特别厉害,他说哪只股票能涨,那只股票第二天就绝对涨!我们总经理跟着他买股票可是没少赚钱!”
“能把这些大老板全都聚集在一起,随便透露一点内幕消息,都足够左右股市了。”林霈然眉心蹙起,“但这种暗箱操作是违法行为。”
“谁说不是呢?”孟连耸耸肩,“所以我听说了这事儿后也开始害怕,把我辞了也好,省得回头再牵连到我。”
“我们昨天走了之后,会所那边儿的高层什么反应?”
“一开始有点慌,后来都觉得你们应该主要是想调查命案,懒得搭理会所那点儿破事儿,不然肯定当场就得把大伙儿带走。”孟连实话实说,“而且你们套的那些话……顶多能说明会所有点擦边,也说明不了什么,他们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老实点就好了,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林霈然也问得差不多了,发动车子往外开,应孟连的要求,把他送到了地铁站,又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
孟连下车后,林霈然也没急着开走,拿出手机先给南郊刑侦支队支队长邓子晋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先把案件最新调查情况说了遍,尤为强调了一下高尔夫球会所这边的情况。
“邓支队,现在已经确认那个高尔夫球会所在从事违法行为。我昨天已经通知了工商部门,需不需要再联合银监会一起合并调查?”
“这么看宋仁德的死,无论跟这个高尔夫球会所有没有关系,都有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邓子晋沉吟片刻道,“你们的工作中心目前还是调查命案,我这就去上报王局,跟相关部门协调,让他们全力配合你们这边的工作。”
“我建议是直接把姚鸿远控制起来,并且让相关部门查封他的会所,再对会所的所有高级会员进行布控。”
邓子晋想了想,同意了她的提议:“行,我同意你这个方向,这样,你们先对姚鸿远进行布控,剩下我来协调。现在你们已经打草惊蛇,各部门到位之后,你们立刻行动。”
“明白!”
林霈然这边儿刚挂了邓子晋的电话,江舒缦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老大,我们今天去了另一家银行,查到了耿滨和宋仁德之间的金钱往来,宋仁德确实先后两次给耿滨转了一共30万元!我们还跑了一趟移动营业厅,查了一下宋仁德的短信和通话记录,他最后分别和蒋明美,姚鸿远以及耿滨联系过。”
林霈然:“有了这条证据……先对耿滨实施抓捕吧!”
“是!”
……
与此同时,钟晨舟和宋平安也盯了齐卫东一上午了。
临近午饭时,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个孩子走进胡同,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走到了齐卫东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三人进门,院子里传来男人爽朗的笑声:“爸,我带着小晴和乐乐来看您了。”
紧接着是齐卫东的声音:“你们回来了啊!你在那边儿的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我刚刚提了科长,小晴也是他们厂子的业务骨干。”
紧接着是一道女声:“爸,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接您去浙省享福!”
“害,我这把年纪了就不折腾了,而且我也放心不下你妈妈,她临走前我答应她了,会一直守着她,我不能食言。”齐卫东摆摆手,“她最怕一个人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老房子这儿陪着他。”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嗨,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今儿中午咱们在家吃,我去做炸酱面!”
“好耶!最喜欢吃爷爷做的炸酱面了!”
“乖孩子,喜欢吃就多吃几碗。”
一家人往屋内走,逐渐听不到屋内的声音。
钟晨舟和宋平安坐在路对面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车里,透过车窗那条缝,将院内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钟晨舟摇上车窗,低声说:“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有些失误。”
宋平还没反应过来:“嗯?”
“现在看来,齐卫东应该不是杀害宋仁德的凶手。”
“啊?为什么?”
“那些大爷大妈有一点没说错,齐卫东这个人非常重视家庭,也非常爱他的妻子。现在看来他的孩子孝顺,家庭关系也不错,就算再怎么对当年的事儿愤愤不平,在这种家庭氛围下,也逐渐能抚平伤痛的。”
宋平安闻言思索片刻:“你这么说也对,齐卫东要是想动手,早该动手了,没必要等到自己老婆都去世有段时间了,才动手。”
他揉了揉鼻子,侧头看向钟晨舟:“如果他不是凶手,那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感觉他就是在等我们呀?”
“走吧,我们直接去问问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冰钓沉尸(7)
钟晨舟说着, 看见齐卫东出来往菜市场的方向拐,他立刻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宋平安不明所以, 但看他都追过去了, 也匆匆忙忙下车跟了过去,就听到钟晨舟问:“齐先生,您昨天是不是知道我们会来找您?”
齐卫东回过头,坦然地承认了。
“对,我昨天上午就听说宋仁德的尸体从河里捞了上来,以前的老街坊谁不知道我们关系不好,我猜着一定会有警察来找我了解情况, 就一直没出门, 在家等着你们上门来,可眼见着天都黑了还没等到警察, 我就觉得可能是我想多了, 干脆就出门打算简单练练再回来。”
“所以您一出门就看到我们了?”
齐卫东点点头。
宋平安有些哭笑不得:“您都看见我们了,为什么还装没看见啊?”
他这话说完,齐卫东也有些无奈:“那你们让我怎么办?主动走到你们面前问你们是不是警察?那岂不是显得我更奇怪?我也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只能装作没看见,先做自己的事儿呗。”
这下轮到钟晨舟和宋平安无语了。
干他们这行的, 一般来说脑洞都很大, 想法也特别多, 习惯性的以最坏的角度去揣摩人性。
但有的时候也容易想得太多了。
齐卫东瞅见俩人的表情, 也笑了出来:“行了, 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先去买面条了,我孙子还等着我做炸酱面呢。”
钟晨舟跟宋平安对视了一眼, 做出“请”的手势:“行,那您忙着,我们也先撤了。”
两人目送齐卫东离开,转身回到车里,刚上车,钟晨舟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周兴国打来的。
“晨舟啊,你那边忙完了吗?”
“正好忙完。”
“行,你要忙完先回来呗,我们刚把耿滨带回来,霈然说让你回来负责预审。”
“好的,我明白了,我跟平安马上就回去。”
钟晨舟挂了电话,开车带着宋平安往局里驶去。
他俩和尤冬青、程子豪二人前后脚进入办公间,周兴国和江舒缦正在整理收集好的资料。
见几人回来,周兴国朝着他们招了招手:“看看这个,我们调出了耿滨和宋仁德在另一家银行的对账记录,确认他们有金钱往来,而且我们还从耿滨的手机里翻出了几条他威胁宋仁德的短信,最后一条是1月10号发的,这么看宋仁德的死亡时间很可能是1月10号!”
宋平安诧异:“这种短信耿滨都不删的吗?”
“谁知道呢?”程子豪耸耸肩,“也许就是心理素质太好了,一点都不心虚,所以才没删短信的吧。”
钟晨舟走上前,隔着物证带按亮里面的手机。
江舒缦报了一串密码,随口吐槽道:“耿滨一开始还不愿意告诉我们他的手机密码,非说是他的隐私!后来周哥直接出示逮捕令,说‘你现在是命案嫌疑人,需要立刻跟我们走一趟,如果你不告诉我们手机密码,我们将让技术部去破解你的手机内容’,他这才老老实实的把密码交出来。”
宋平安嘀咕:“那可真是吃硬不吃软。”
几人聊着天,钟晨舟已经打开了他的短信信箱,找到了发件箱里的几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简单粗暴。
最早的那条短信在12月28号,耿滨在短信中威胁宋仁德,如果再不给钱,就把手里的证据全部都公布出去,大家鱼死网破。
29号,耿滨收到了宋仁德转来的5万块。
耿滨收到这5万之后反而更生气了,后面几天继续发短信骂了宋仁德,还说对方和姚鸿远过河拆桥,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1月3号,耿滨又收到了宋仁德转来的12万。
他依旧不满足,继续问宋仁德要钱,又在1月7号和1月9号两天之内,收到了宋仁德转来的18万。
这35万并没有让耿滨满意,他1月10号还在给宋仁德发短信,继续要钱。
钟晨舟看完两人的短信来往后关掉手机,看向其他人:“谁跟我一块儿去跟耿滨聊聊?”
尤冬青举手:“我来跟你配合吧。”
两人准备了一番,半小时后推门走进讯问室。
耿滨已经在审讯椅上正襟危坐,从他这板板正正的坐姿倒是能看得出他刚出狱不久。
尤冬青照常问完基础信息后,敲了敲桌面:“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儿来吗?”
耿滨倒是配合:“报告,知道!”
尤冬青眼角抽了抽:“行了行了,这又不是在监狱里,说话不用打报告。”
“报告,我明白了,警官您问吧。”
尤冬青有些无奈,干脆直接进入正题:“据我们所知,你最近跟宋仁德前前后后一共要了35万?”
耿滨也知道这种事情狡辩也没用,他们肯定调过自己的银行流水,只能硬着头皮坦白:“是……是有这么回事。”
“你为什么跟他要这么多钱?”
耿滨吞吞吐吐:“因为……因为……”
钟晨舟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有话就直说,我们能把你带进来,就说明我们手上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
耿滨闭了闭眼,放弃了狡辩:“这些钱是我给他和姚总顶雷的钱……他们当初承诺我的,说只要我能把这些罪名都承担了,他们就会在出狱之后给我50万还会帮我照顾好家人。”
他咬了咬后槽牙,继续说道:“结果我进去没多久,我老婆就跟我离婚了。说什么帮我照顾老婆孩子更是无稽之谈,我孩子18岁就休了学,在一个工厂给别人看仓库!而且到现在为止,他们还差我15万呢!像他们那种不守信用的人,我要回属于我的钱有错吗?!”
钟晨舟抬手打断了他的“伸冤”:“停,你知不知道你和宋仁德还有他姐夫姚鸿远的这笔交易本身就违法?”
耿滨张了张嘴,他都进去蹲了那么多年了,他能不知道吗?
“……知道。”
“我看你在短信里说,你有他俩违法犯罪的证据?”
“我……”
“我什么我!”钟晨舟语气凌厉,根本不给他打马虎眼的机会,“你的那些钱都是非法所得,全都是南兴机械厂工人们的血汗钱!”
耿滨急了:“可是我也替他俩坐了几年大牢,我这牢不能白坐吧!”
“你替他们顶罪的这种行为,本身也是违法犯罪行为。”尤冬青忍住了没对他翻白眼,“说你傻吧,你在监狱里也能通过自考。说你聪明吧……你办的这又叫什么蠢事啊?”
她心想,这家伙胆子倒是大,在监狱里敢对抗狱霸,明知道那两个家伙是什么德性,也敢给他们顶罪。
耿滨哑口无言,揉了揉脸蛋,叹了口气。
“行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交出你手里的证据,把姚鸿远绳之以法,让他也该坐牢坐牢,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可以给你们争取。”耿滨还在挣扎,“你们能给我算个戴罪立功吗?”
钟晨舟面不改色:“你先说说看。”
耿滨苦着脸说:“当年公司账户的对账单,我留了一份,就放在我家床头柜的夹层里,你们拿到那个记录一看就懂了。还有,接手南兴机械厂的公司,根本就没有往我们厂的账户里打过钱。”
这件事情他们之前听张园长也提起过。
原本姚鸿远和那个房地产公司打算把厂里的试车场开发成一个艺术区别墅项目,项目进行到一半时,张园长联合工人举报他们,硬是把项目干停了。
但哪怕项目停了,初始资金怎么也该提前打到南兴机械厂的账上,耿滨提到的对方根本没有打过钱……那问题就很大了。
钟晨舟眉头一挑:“所以说南兴机械厂是在非法贱卖国家资产?”
耿滨用力地点头:“没错!但无论是贱卖国家资产还是受贿,给人办退休,我都没有参与!我就是最后鬼迷心窍,为了那50万块帮他们顶包坐牢……”
监控室内的周兴国拿起对讲机说道:“晨舟,我跟平安这就去他家里拿对账单。”
钟晨舟从耳机里听到他的话,对着摄像头比了个“OK”的手势。
“钱的事说完了。”钟晨舟回过头,对耿滨说道,“我们来聊聊宋仁德命案的事情吧。”
耿滨身体一僵,连连摆手:“警官,人真不是我杀的!”
“我看过你们的手机短信来往记录,宋仁德在遇害当天,你们俩在你们厂改建的公园里见过面的,这个地方距离抛尸的河道并不远。”
“警官,我确实是约了宋仁德,但他就没有出现啊!”耿滨大声辩解,“我在公园里等了他一个晚上,人都快冻透了,根本就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你说你在公园里等了一整晚,有人能给你作证吗?”
耿滨僵住了:“我……我们做的这些交易见不得光,怎么可能有证人……”
钟晨舟看着耿滨,一字一顿道:“那现在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你就是最后一个和死者宋仁德见面的人,你的嫌疑是最大的,如果你真的没有杀人,也没有见过宋仁德,那你就要把你知道的全部信息都告诉我们,这样我们才能帮你洗清嫌疑,你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这个道理,但是……”
钟晨舟没有再给耿滨说话的机会,冲着尤冬青打了个手势,尤冬青立马把预审记录拿给了耿滨。
“仔细看完跟你说的有没有出入,如果没有问题就在上面签字吧。”
耿滨低头看看记录,又抬头看看钟晨舟,冷汗从额角往下流。
他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凶手肯定是姚鸿远!”
尤冬青拿着预审记录慢悠悠地往回收:“你说这话有证据吗?”
“宋仁德原本答应给我50万的,但他说他的钱都扔在股市里了,他东拼西凑也只给我打了35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耿滨也不再藏着掖着,“当天晚上我们见面之前,他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他要先去见他姐夫,从他姐夫那儿再要15万给我。”
他一口气说完,又奉上自己的怀疑:“姚总那人也是个贪财的主儿,没道德没底线,为了钱什么生意都想插一脚,什么钱都敢赚!而且他心眼儿小的跟针尖儿似的,他肯定是不想出这15万所以把宋仁德杀了!”
“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尤冬青不咸不淡的说,“我还是那句话,你有证据吗?”
耿滨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也是我基于事实做出来的猜测。”
尤冬青重新给他递了份预审记录:“行了,先签字吧。”
两人走出讯问室之后,钟晨舟第一时间给周兴国打电话:“周哥,你们到耿滨家了吗?有没有找到对账单?”
“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周兴国语气透着无奈,“对账单我们已经拿到了,但是这里面的账目太复杂了,我和平安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关系,你先带回来,我们到时候再问问邓支队,让他找一个专业的会计帮忙看看。”
“行,我们现在就回队里。”
钟晨舟挂了电话之后又立刻给林霈然打过去。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声音杂乱,林霈然对着电话说了声“稍等”,找了个安静一些的地方,才说道:“现在邓队带着人刚到,我们正在对姚鸿远的高尔夫球会所进行布控。我刚给周哥打了电话,他说他跟平安去耿滨家拿证据了,正在回队里的路上,我一看他俩离着我们不远,就让他俩先来支援我们这边了。”
“你这效率真高!”钟晨舟很是服气,“现在的节奏刚刚好,耿滨已经指认了姚鸿远的一系列罪名,其中还有非法贱卖国家资产,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申请抓捕姚鸿远的事情。”
他说完,又言简意赅地把今天下午的预审结果和查到的对账单情况跟她同步了一遍:“你那边儿把姚鸿远控制起来之后,正好可以好好审审他。”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林霈然说,“但是他摊上的事有点多,他的高尔夫会所涉黄,还涉嫌操纵股市,内幕交易……哦,如今还多了个贱卖国家资产。现在是多部门联合办案,各个部门都得找他的事儿,都想把他带回去审。一会儿把人抓到之后,我得先把他抢回局里。”
她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我也是服了,这家伙是照着刑法和经济法来找生意吧?”
钟晨舟:“……”
这么看姚鸿远还挺忙的,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家伙为了挣钱也挺努力的,就是努力的方向大错特错。
结束了和钟晨舟的通话后,林霈然回到指挥车里,邓子晋正在看着地图,跟身边人商量抓捕方案。
“负责姚鸿远别墅那边儿的人刚刚传回消息,姚鸿远刚出家门,看他的行动路线,应该很快就会到高尔夫球会所。”邓子晋安排道,“工商那边的几个技术人员已经整装待命了,电脑和纸质文件,一定第一时间交给他们。”
其他人异口同声:“好。”
邓子晋看了一眼时间:“那就等姚鸿远到了之后,我们就抓人。”
“我觉得可以再等等。”林霈然开口道,“我们之前对这个会所做过调查,他们今天下午五点半正好要在会所聚餐,来聚餐的几个人涉嫌内幕交易,操纵股市,我们可以等这些人到了一并抓起来。”
南郊分局刑警大队三队的柯队迟疑了下:“但就我这边的布控情况来看,晚上人一多,恐怕会有变数。”
邓子晋也说:“能把这些人一网打尽最好,人不够的话,我们再从附近派出所调人过来。”
正说着,徐听带着周兴国和程子豪也拉开车门,上了指挥车。
“老大,周哥和平安也到了。”
林霈然抬手冲他俩打了声招呼:“你俩到的倒是挺及时,我们这正缺人手呢。我刚给钟晨舟打了电话,他也在往这儿赶。”
几人又商议了一下人员安排,邓子晋又打了一圈电话,确定好增派的人手,环视众人道:“增员大概5点25到位,到位后有15分钟的调整时间,我们在5点40分统一行动。”
“没问题!”
等待的时间里,林霈然也没闲着,她回到了自己那辆车里,脑子里把已知的线索又捋了一遍。
过了十几分钟,她正想给钟晨舟打电话问他到哪儿了,就看见钟晨舟的车开进来停在她旁边。
钟晨舟停好车下来,又上了林霈然的车,钻进副驾驶。
“我让尤姐和子豪去找蒋明美了,等这边一网打尽之后,正好把人都带回去一块审审。”
“咱俩倒是想一块去了。”林霈然说,“我刚刚还在想这事呢。”
两人没聊两句,剩下的支援也陆陆续续到达,邓子晋把所有人员重新分配安排完,大伙对好时间,各就各位。
傍晚五点半,冬天的太阳已经落了大半。
钟晨舟、周兴国和宋平安三个人穿着便服,沿着高尔夫球会所外面的林荫道慢悠悠地走着。
会所正门前的停车场停着几辆豪车,三人来到门口时,正好看到三名西装革履的男人下了车,准备往会所里走。
其中一人穿着一身骚包的宝蓝色西装,语气中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得意劲儿。
“我就说这里的内幕消息最准!这几天我股票已经赚了300万了!今天晚上,我请客!”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笑着应和:“那敢情好,那我提前谢谢李公子了。”
三名男人互相吹捧着,推门走进会所。
钟晨舟扫过他们的面庞,记住那三张脸,随后跟着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女孩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三个陌生男人径直往里走,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叫住他们,三个人已经上了楼梯,拐进了二楼的走廊。
与此同时,一楼大厅里,便衣警察们已经悄无声息的分散在各个出口附近。
5点40分,钟晨舟低声道:“准备行动。”
周兴国和宋平安不再犹豫,紧跟在他身后,来到了2楼最深处的一个贵宾包厢。
房间足有五六十平,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圆桌周围坐着七、八个人,主位上是一个穿着藏蓝色羊绒衫的中年男人,他一手夹着雪茄,另一只手在空中比比划划,指点江山,侃侃而谈,手腕上还挂着块闪亮亮的大金表。
刚才在门口遇到的“李公子”三人也在里面儿,正端着酒杯跟身旁的人吹牛侃大山。
钟晨舟他们刚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三位先生,您们不是我们这里的VIP会员吧?”“如果不是的话,这个房间是不能进的。”
钟晨舟一回头,看见一名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一脸警惕的望着他们。
话音落下,坐在主宾位上的姚鸿远也看到了门口的动静。
他嘴里还叼着雪茄,不耐烦的看向钟晨舟三人:“你们仨干嘛的?没事儿滚蛋!”
钟晨舟没有理会服务生,从上衣口袋掏出警官证:“我们是燕京市刑警,现在有一个命案希望你们配合警方调查。”
房间内的众人一听是警察,顿时慌了神。
在主位上正侃侃而谈的中年男人顿时脸色铁青,猛地起身,指着姚鸿远的鼻子就开始骂:“姚鸿远你这个蠢货,叫你不要把动静搞这么大,现在好了!”
姚鸿远脸色也变了,语气不善:“你们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我上次不是跟另外两个警官聊过吗,人不是我杀的!怎么还追到这儿来了!”
旁边一个女人站起来打圆场:“警官,这里坐的都是燕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又不可能杀人,您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钟晨舟语气强硬:“抱歉,你们必须得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女人脸上带着一丝尴尬,还想说什么,但刚才那名中年男人明显是喝了不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矛头转向钟晨舟。
“你他妈不就是个小刑警吗?你知道老子的舅舅是谁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冰钓沉尸(8)
中年男人酒劲上来 , 嘴里骂骂咧咧念叨着,一边从桌子对面绕过来,抬手想打钟晨舟。
钟晨舟向左侧微微一闪, 男人挥来的拳头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随后他右手一翻,反手扣住对方手腕掰到他身后,把中年男人整个摁在了桌面上。
周兴国厉声呵斥:“怎么?还想袭警?”
中年男人的脸被压在桌布上,他挣扎了下,发现动弹不得,恼羞成怒道:“你他妈放开我!我舅舅可是燕京市京辉投资的杜京辉,说不定还跟你们局长喝过酒呢!”
“闭嘴!”钟晨舟加重手上的力度, 头也不回地嘱咐道, “抓人。”
话音未落,周兴国和宋平安按住离着最近的人, 挂上手铐。埋伏在周围的便衣也鱼贯而入, 动作利落地控制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房间里顿时乱成一团,叫骂声和喊冤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林霈然和徐听带着几个工商局的工作人员来到了会所二楼办公区,很快找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徐听没有犹豫,破门而入。
门内烟雾缭绕, 办公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 几个抽屉被拉了出来, 文件柜的门敞开着, 里面的文件夹东倒西歪, 显然是被匆忙翻过的。
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铁皮垃圾桶旁,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往火苗里送。旁边还有两个年轻女孩,拼命往里面塞账本。
“哎哎别塞太多!撕开再塞啊!你这样容易把火扑灭!”
“经理我们这是违法的吧……”
“违个屁的法!这账目里的东西要是被查到, 咱们蹲的时间更长了!”
林霈然几人进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扑了上去。
“住手!”
站在最前面的徐听一个箭步冲过去,扣着总经理的肩膀往回一带。
总经理的身体被拽得往后趔趄了一下,整个人失去重心,被她按在办公桌上戴上手铐。
林霈然紧接着冲了进来,赶紧把垃圾桶踢翻,迅速用脚踩灭了火焰,将两名女孩也控制住,抢下两人怀里的账本。
后面进来的人迅速抢救垃圾桶里烧了半截的资料和电脑里正在删除的文件。
……
钟晨舟三人押着姚鸿远和那个中年男人从会所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铺开了。
会所门口停满了警车,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站在线外维持秩序,南郊支队的警员们已经完全控制了一楼大厅,大批员工在一楼做笔录接受调查,有问题的直接带走。
林霈然把总经理交给别的刑警,拍了拍手,看向刚把姚鸿远塞进警车的钟晨舟。
“你们那边怎么样?”
“姚鸿远抓了,周哥和平安负责把人带回去,其他不涉及宋仁德命案的人员被邓支队他们带走了,你们呢?”
“电脑全扣了,办公区和账本也都封了,有些文件被他们烧了,但技术人员说大部分应该能抢救出来。”林霈然活动了下脖子,“基本上达到预期。”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又开始马不停蹄的收拾现场,走手续。
等把姚鸿远带回队里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尤冬青和程子豪一直在队里等着他们,俩人都趴桌子上睡了一觉了,他们才带着人回来。
程子豪打着哈欠问他们:“抓捕顺利吗?”
周兴国打了个响指:“非常顺利!”
“那就好。”程子豪说,“对了,我们已经把蒋明美带了回来,随时可以提审。”
大伙儿又是一天一夜没睡觉,这会儿各个头发又油又乱,眼底带着血丝,已经疲惫不堪。
林霈然站在走廊中间拍了拍手,给大伙鼓劲儿:“都打起精神来!我知道大家都还没休息,可现在这个案子马上就要到关键时刻了。咱们再加把劲儿,把最后这几个人审完,等案子破了,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钟晨舟来队里快一个月了,也看明白了,基本每破一个案子,林霈然就会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他觉得自己也得表示表示,便笑着说:“行,林队请客,我买单。”
江舒缦随口开玩笑道:“这话怎么听着跟两口子似的……”
她的声音不大,很快被众人的起哄声淹没。
“我们可不会客气哦!”
“大冬天的就得吃羊肉,等案子结束了咱去吃个铜锅涮肉呗!”
“铜锅涮肉好啊!”
“老大和钟哥抢着请客,到底吃谁的呢,真是一个幸福的烦恼的!”
“行,那就吃铜锅涮肉。”林霈然见大伙儿重新打起精神,这才笑着安排,“晨舟,咱俩来审姚鸿远,子豪和尤姐审蒋明美,平安和小听去监控室支援。”
“行,没问题!”
林霈然又看向周兴国:“周哥,你跟舒缦拿着搜查令,看看刑科所谁有空跟着一起,去把姚鸿远家搜一遍,确认一下姚鸿远的别墅和他名下的车有没有死者的痕迹,顺便跟姚鸿远的妻子宋仁薏好好聊聊。”
江舒缦着周兴国往外走:“放心吧老大,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林霈然和钟晨舟没有多耽搁,安排完之后转身朝讯问室走去。
从抓捕到现在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姚鸿远之前还喝了点酒,这会儿他显然是支撑不住了,居然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钟晨舟走上前敲了敲他面前的桌板:“醒醒。”
姚鸿远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啊?”
钟晨舟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呦?您醒了?醒了之后就说说吧,你跟宋仁德都是怎么敛财的?”
姚鸿远揉了揉眼睛,终于清醒了过来:“警官,我们俩赚钱的事儿,好像不归你管吧?昨天晚上在我那儿你可是说了,你是查命案的。”
“我们查的就是命案。”钟晨舟说,“我们怀疑宋仁德的死跟你……或者说跟你们的高尔夫球会所有直接关系。”
“哎哟,警官,您这话可就严重了。”姚鸿远被人冤枉了似的,语气特委屈,“我们高尔夫球会所都是合法经营,他遇害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林霈然想到她从孟连那儿打听到的消息,气笑了:“合法经营?”
“当然!”
“今天跟你一起被抓的那个中年男人是庞洪吧,他舅舅是京辉投资的杜京辉,最近股市里有一只妖股叫通天科技,已经连续15个涨停了。我们查了一下,这就是京辉投资的手笔,你和宋仁德应该也没少赚吧?”
姚鸿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警官,咱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庞洪是经常来我们这里消费,但是股票我可是不懂,我也没有跟着他买股票啊!”
林霈然拿起面前的一沓资料,在手里拍了拍:“姚鸿远你少在这里狡辩,这些是你们员工做的笔录,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们都跟着一起买了通天科技的股票,而且各个赚得盆满钵满!”
姚鸿远死不承认:“那也可能是他们给庞洪服务的时候偶尔听到的小道消息。”
钟晨舟似笑非笑道:“看来你也承认了庞洪在你的会所里放出了这个内幕消息。”
姚鸿远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往回找补:“这……我这也是猜测,随口说的而已!”
钟晨舟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你不用猜测了,你的员工们已经交代了,这个内幕消息就是你小舅子宋仁德喝多了的时候无意间透露给他们的。你的员工还证实,宋仁德只要喝多了就会透露内幕消息,你俩还都在买这些有内幕消息的股票!”
姚鸿远在心里暗骂一声,嘴上还在挣扎:“你别听他们胡说,那都是宋仁德在吹牛呢!”
“宋仁德用的是蒋明美的身份证做的三方协议。”林霈然说,“我猜你用的也是这个方法吧,能让你信任的人应该不多,你不承认也没关系,这条线并不难查。”
“这兔崽子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姚鸿远猛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道,“行行行,我承认我们是利用会所里的内幕消息参与炒股。但宋仁德的死跟我没有关系,人真不是我杀的!我杀他没收益啊我!”
“宋仁德多次爆料内幕交易,你就没有动过杀心?”
“怎么可能啊?警官,我都说了,人不是我杀的!他这人确实挺烦的,但他再怎么说也是我小舅子,我要是杀了他,我怎么跟我老婆交代?”
钟晨舟接过话头:“但据我们从你们那儿的员工了解到,你和宋仁德因为这事儿没少吵架。”
“他们懂个屁!”姚鸿远说,“内幕交易这种事儿,股票市场一直谣言满天飞,只要消息传得不太广,我其实并不担心。而且他这个人大嘴巴不是一天两天了,真正重要的聚会我根本不让他进的,那都是我亲自陪同的。”
“那看来你们还真涉及经济犯罪啊,”林霈然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破绽:“你这句话我们也记下了。我们这边查完命案,记得去南郊刑侦支队的时候,也这样该交代的交代。”
姚鸿远这才意识到自己言多语失,表情凝固住,赶紧闭上了嘴,但也为时已晚。
钟晨舟身体微微欠倾:“宋仁德死之前,你们是不是还见过面?”
“是,我们是见过面。”姚鸿远犹豫了一下,烦躁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肯定已经查到了耿滨头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俩当天见面就是为了商量给耿滨封口费的事儿,当时我俩的钱都在股票里,7个涨停板钱就能翻一倍啊警官!这谁他妈舍得割肉?我就说让他先稳住耿滨,等春节之后再给他结款,然后我俩就分开了。”
“你说你们俩见完面就分开了,在哪见的?见了多久?有什么证据吗?”
“我们在南郊的一个叫郑记烧饼夹肘子的餐馆见的面,这个店是我和宋仁德在南兴机械厂的时候经常去的一家店。他晚上约了耿滨谈交易,所以我们俩就把晚饭和见面约在了一起。”姚鸿远慢慢回忆道,“我们见面大概半小时吧,吃完饭之后我开车就回会所了,我们分开的时候应该是当天晚上七点。”
“当天晚上7点……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了,我回去的时候广播里正好在报时,然后就开始放新闻联播。”
监控室里,宋平安低声问徐听:“听姐,我们要不要去这个餐馆核实一下?”
“是得去核实一下,但现在大半夜的……而且我们现在人手不够。”
徐听想了想,提议道:“这样,你先在这儿盯着,我联系下餐馆附近的值班民警,让他们帮忙找一下餐馆老板,问一问当时的情况。”
“好!”
讯问室里,钟晨舟唇角微微上扬,笑意不达眼底:“行,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你说你7点跟他分开回会所,那你是几点到的会所?你回到会所时,哪些员工看见你了?有谁能给你证明?”
姚鸿远脸色变了变,声音有些虚:“我、我绕路办了点别的事儿。”
林霈然毫不客气地拍桌子,厉声呵斥:“姚鸿远你搞清楚,我们现在在调查一桩命案!你在这儿支支吾吾对我们说谎,只能加重你的嫌疑!”
“我这不是怕你们多想吗……”姚鸿远的肩膀垮了下来,“行,我承认,我们俩干的那买卖在外面不好多说,正好他跟他老婆吵架,出来自己一个人住,我就跟着他回到了他的住处,跟他细聊怎么应付耿滨。
“结果呢,我们在他家商量着,耿滨还在给他打电话发短信骂他,给他骂急了,非要让我赶紧拿出15万给耿滨。我都跟他说了,让他稳住耿滨!这15万又不是不给那家伙,只是晚一周而已!他非说耿滨骂的是他,又不是我,所以我才不着急。然后我俩就……就打起来了。”
姚鸿远抓了抓头发,语气愈发急躁:“我们真就只是打了一架,那家伙吧天天就是喝大酒,睡女人,虚得不得了!我没几下给他打地上不起来,我看他那怂样也消了气,就先走了……警官,我真的没有杀他!我刚不想说也是怕你们误会,以为我把他给打死了!”
钟晨舟立刻抓住重点:“你说你跟宋仁德回家了?他当时住哪儿了?”
“就南兴机械厂家属楼啊。”
“那房子不是租出去了吗?”
“哦,他们之前是把这个房子租出去了,年底的时候租户提前回家过年,就把房子腾出来了。正好宋仁德跟他老婆吵架离家出走,就直接搬那住去了。”
林霈然想到了什么,立刻问:“这个房子的租赁是谁在管?是宋仁德?还是他老婆?”
姚鸿远一脸莫名:“这是人家家里自己的事,我哪儿知道呢?”
“你们当时怎么去的?”
“当然是各自开车去的啊。”
“也就是说宋仁德也是开车去的?”林霈然追问,“他开的哪辆车?车牌号是多少?”
“他开着他那辆奥迪A6。”姚鸿远报了一个车牌号。
林霈然和钟晨舟听到这个车牌号,交换了一个眼神。
之前他们就怀疑过凶手可能是开车抛尸,他们查了一遍,几名嫌疑人中只有蒋明美和姚鸿远名下有车。
他们在有限的时间内,先把死者名下的两辆车、蒋明美名下车辆都查了一遍,让陆一鸣带着去做了勘察,发现死者名下两辆车和蒋明美名下车辆均没有血迹,后备箱也未发现尸体的痕迹。
当时姚鸿远不配合,他们暂时也不想打草惊蛇,就没急着去查姚宏远家和他的车辆,直到今天晚上才去查。
而姚鸿远提到的这辆奥迪A6,并不在宋仁德的名下。
钟晨舟低头翻看着案件资料,一边问道:“这辆车在谁的名下?”
“不清楚。”姚鸿远解释道,“这辆车是别人顶账顶给他的,如果车子不在他名下,可能是因为还没来得及过户吧。”
林霈然对着摄像头示意,让他们去查那辆奥迪A6和南兴机械厂家属楼那套房,顺便把粱宜楠也带过来。
随后,她重新看向姚鸿远:“宋仁德有跟你聊过他家里的事儿吗?粱宜楠知道宋仁德具体赚了多少钱吗?”
“聊啊,经常聊。”关于别人的事情,姚鸿远向来不隐瞒,“宋仁德那家伙心里特没数,跟小三儿不设防,还特大方!对自己老婆隐瞒得紧,也不怎么给他老婆孩子花钱。他老婆只知道宋仁德赚的挺多,但不知道他具体赚了多少钱。”
提起这茬姚鸿远都觉得很无语:“他生怕离了婚,他老婆把他的钱分走了,所以连股票账户都用的是蒋明美的身份证,就没想过哪天蒋明美要是拿着钱跑了,他哭都没地儿哭!讲道理,要不是我老婆疼他这个弟弟,我是真的不想带这种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货玩儿!”
林霈然他们倒也查到了宋仁德用的股票账户是蒋明美的。
“粱宜楠知道这事儿吗?”
“当然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不得闹翻天?”姚鸿远的言辞中透着对宋仁德的看不起,“哦对了,他儿子宋磊前段时间跟别人合伙做生意被坑了,亏了80多万。粱宜楠拿出了自己存的30万,又东拼西凑问亲戚借了20万,就这还剩下30万的窟窿,她就问宋仁德要钱,让他帮忙把宋磊的窟窿填上。
“要说这30万,宋仁德就算不动股市里的钱,他想办法凑一凑,也能把这窟窿帮他儿子堵上。但那家伙硬是说自己手里没钱,给了他儿子2万块打发了。后来是我老婆心疼侄子,又偷偷从她自己的账户里给宋磊转了5万。”
姚鸿远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宋仁德的家事,说得口干舌燥。等他把能说的都说完了,眼巴巴的看向对面的两人:“两位警官,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人也真不是我杀的,你们什么时候能放我走啊?”
“想走?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上还有别的事儿呢。”林霈然语气凉凉,“收贿受贿、贱卖国家资产、股票内幕交易、找人顶包……总之你还得留在这里,把你干的这些事儿完完整整的交代明白,懂?”
姚鸿远:“……懂了。”
与此同时,尤冬青和程子豪正在另一间讯问室。
蒋明美紧张得要命,看到他俩进来,哭丧着脸开口:“警官,我之前不都说了吗?我真的没有杀人啊!”
尤冬青瞥她一眼:“我们确实在查宋仁德的命案,但现在把你带过来已经不是这件事的问题了。”
蒋明美眼神闪烁,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啊?那、那还能有什么事儿啊?”
“我们和多部门合作,在昨天晚上已经查封了姚鸿远的高尔夫球会所。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他的高尔夫球会所里充斥着内幕交易等等非|法|套|利行为。”尤冬青一字一顿道,“你也是知情人士,且没少参与。”
预感成真。
蒋明美脸都白了,咬死不承认:“两位警官,我只是帮他们介绍模特过去,其他的我一概不知啊!”
尤冬青也懒得跟蒋明美绕圈子,直言道:“据我所知,宋仁德连做内幕交易用的股票账户都用的是你的身份证。”
蒋明美看着尤冬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别跟我们隐瞒,我们要是没有证据,也不会把你铐在这儿跟你问话了。”程子豪不耐烦地敲敲桌面,“这个房间叫讯问室,隔壁还有个询问室。有问题的在这个房间,没问题的才去那个房间。听懂了就赶紧交代,以后还能落个宽大处理。”
蒋明美似乎是听进去了这话,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才缓缓开口。
“起初我只是听说有几个姐妹在这个高尔夫球会所认识了富二代。”她还是有些紧张,说话语无伦次的,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我是干模特经纪的,除了燕京市体育场周围的那几个夜店之外,还有什么好的场子我肯定也要打通关系啊,就这么着我认识了宋仁德……当然了,他和姚鸿远也看重了我手上的模特资源,于是我们就开始合作。合作没多久宋仁德就开始对我展开追求,还跟我说他已经离婚了。结果我们俩在一起后一年多,我才知道他根本没离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冰钓沉尸(终)
尤冬青听明白了:“你因为利益跟他在一起, 又因为利益才没有离开他?”
蒋明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本来是打算离开他的,但是他威胁我说, 如果我离开他, 他就会让我在夜场这个圈子混不下去……那我能怎么办?你以为我愿意天天伺候那个不爱干净的死老头啊?”
程子豪眯起眼睛:“所以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
“警官,我真的没有杀人!”蒋明美听到他这么说,吓得连忙改口,“其实宋仁德对我还是不错的,他至少愿意给我花钱啊!而且我杀了他对我也没有好处啊!”
“你长期遭受宋仁德的威胁,又被他的爱人登门找麻烦,肯定对他心生怨恨。”尤冬青给她施加压力, “再加上宋仁德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了有内幕消息的股票上, 这只股票又翻了两倍,且这个账户的户主还是你。”
蒋明美的嘴唇都开始哆嗦:“警官……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 宋仁德一死就没有人长期威胁你了, 宋仁德股票股票账户里的钱也顺理成章的全成了你的,至于他的老婆……你完全可以拿了钱就跑,她还能找得到你?”
蒋明美快哭出来了:“警官,这也只是你们的猜测吧。”
“我们今天把你带回来的时候,路过你家附近的中介, 发现你已经把你现在的房子挂牌出售了。”尤冬青步步紧逼, “这你怎么解释?”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杀人!”蒋明美带着哭腔, “我卖房是因为粱宜楠知道了我的地址, 上个月还过来找我麻烦!那个母老虎听不进去劝, 张口就让我还钱!我还什么钱啊我,那钱是宋仁德愿意给我花的,跟她有什么关系!至于你们说的那个股票账户, 我连他的交易密码都不知道,我又怎么得到那笔钱?”
“因为账户身份证是你的,三方协议也是你签的,股票账户里的钱最终也只可能汇入你的账户里,你可以随时用你的身份证重新设置账户密码,至于银行卡,你也可以随时挂失补办。”
蒋明美被这两人的一唱一和逼的没了退路,她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一咬牙,只能承认自己的私心:“是,你们说得对,我确实想私吞宋仁德的那笔钱,我也的确想着逃离燕京市……但是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我没那胆子啊!而且你们说的那天,我也没见过他啊!”
尤冬青盯着她的表情看了半天:“你能拿出证据证明你当天没有见过宋仁德吗?”
蒋明美哑然,她努力回忆了半天,最后红着眼眶摇摇头。
“那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
“我……”蒋明美慌了神儿,泪水在她眼眶里打着转。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喃喃着重复:“但……我真的没有杀人啊,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尤冬青和程子豪对视一眼,俩人也看得出蒋明美小心思不少,但她至少在宋仁德死亡的这件事上并没有说谎。
尤冬青转头看向蒋明美,语气缓和了几分:“这个案子我们还会继续调查,如果你真的不是凶手,我们肯定会还你一个公道。但是你参与的那些违法犯罪行为,你还是要接受惩罚的。”
蒋明美连连点头,眼泪掉了下来:“谢谢两位警官,我一定好好配合调查!”
……
林霈然和钟晨舟从讯问室出来,直接拐到隔壁监控室。
他们推门进去时,尤冬青和程子豪两人已经提前审完蒋明美,正在监控室里和其他人低声讨论。
“我还以为姚鸿远会和宋仁德一个德性,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没想到他这个人还挺专一的,外面居然没有别的女人。”
“专一个屁,都是假象!我们问姚鸿远的助理了,他的助理说姚鸿远这人特别封建迷信,他之前找大师算过,人大师说他老婆宋仁薏特旺他,只要他把宋仁薏照顾好,他的事业就能蒸蒸日上。那位大师还千叮咛万嘱咐他千万不要出轨,说出轨特别丧运势,所以他才对宋仁薏这么好……说白了他就是把宋仁薏当成吉祥物供着。”
“……这也能行?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尤冬青想到了姚鸿远家的风水格局,和上次去他家时他说的那些话:“这事应该是真的,他这人是真挺封建迷信的,就是没信对地方。”
程子豪凑到林霈然身边:“老大,你说姚鸿远真的没有杀人,只是跟宋仁德打了一架吗?那宋仁德身上的生前伤……都是他弄出来的?”
林霈然打着哈欠走进来,困得眼眶里雾气腾腾。
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现在我们不能完全相信姚鸿远说的话,他给的信息需要核实。”
钟晨舟剪开一袋速溶咖啡倒进杯子里,又浇上热水,捏着咖啡棒搅拌,抬头看向宋平安:“周哥他们那边儿怎么样?”
“差点儿忘了说了,刚才周哥来电话了,他们已经取证完毕,姚鸿远的别墅和车辆中均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宋平安猛地一拍了脑门,赶紧汇报道,“他们也跟宋仁薏聊了,宋仁薏对丈夫姚鸿远的违法犯罪行为并不知情,从她的反应来看,她确实长期以来被蒙在鼓里,没有隐瞒和推脱。”
钟晨舟把冲好的速溶咖啡先推给林霈然,又撕开一袋咖啡粉冲了一杯:“那基本能排除宋仁薏的嫌疑了。”
林霈然接过咖啡道了声谢,脑子里还在想着姚鸿远和粱宜楠口供中有出入的地方。
尤冬青一点都不意外:“看来姚鸿远是当那位算命先生的话当圣旨,把宋仁薏当成吉祥物似的供着呢,什么也没跟她说过,就让她安心当着阔太太。”
宋平安点点头:“确实,周哥还说宋仁薏身上带着一股和自身年龄不符的天真。”
程子豪活动了一下脖颈,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过她这个阔太太也当到头了,姚鸿远通过违法犯罪敛来的财,最终都免不了要没收查封。”
钟晨舟喝了口咖啡,看向程子豪:“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程子豪大致说了下对蒋明美的讯问:“我们基本上确定她跟宋仁德的命案没什么关系,就把重点放在了她跟宋仁德干的那拉皮条的买卖上了。”
话音刚落,徐听推门进来。
“哎?你们都出来了啊!我让餐馆附近民警去找餐馆老板确认了一下。”徐听靠着门框说道,“老板说这两个人以前就是老客户了,他也知道他们俩是南兴机械厂的,厂子关停后,他们也会经常过来吃饭。老板说两个人在出事儿当天确实一起去过他的店里,走的时候也是分开走的,而且两人都是开着自己的车子分别离开的。”
钟晨舟点点头:“那姚鸿远说的基本属实,细节和时间都对得上。”
提起这一茬,他又想到了姚鸿远提到的那辆奥迪A6:“这么看来那辆奥迪A6估计就是凶手拿来抛尸的车辆,那么大一辆汽车,我们居然在现场没有发现……凶手很可能是利用车子运尸抛尸,之后又将车子转移了。”
宋平安插了一句:“咱们要是找到这辆车,是不是就能找到凶手了?”
林霈然回过神,放下不知不觉喝完的咖啡:“嗯,这个可能性还蛮大的。”
钟晨舟又顺手帮她涮了杯子,重新给她倒了杯温水:“你还在想粱宜楠说谎的事儿?”
林霈然接过水杯,点点头。
她看了粱宜楠的口供,尤冬青问起宋仁德离家出走后住哪儿了,是不是住到南兴机械厂家属楼时,粱宜楠给出的是否定的答案,说那套房子租出去了,自己没有联系过宋仁德,也并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到底在哪儿。
但粱宜楠话里话外很在意婚内财产,因此她不可能不管南兴机械厂家属楼那套房子,她也一定知道租户年前就退租了。
林霈然确认粱宜楠在说谎。
而在这种问题上说谎,她的动机就很值得推敲。
另一方面,粱宜楠之前反复强调离婚这事儿自己不着急,急的是宋仁德,她无所谓,钱不到位她就拖着他。
但如果宋磊做生意赔了这么多钱,还急着用钱……那到底谁拖的谁就是另当别论了。
真相呼之欲出。
宋平安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开口道:“老大,你们在讯问室给我示意的时候,我就给周哥打电话了,他们和刑科所的同事从姚鸿远家出来之后兵分三路,一队查那辆奥迪A6了、一队查宋仁德在南兴那套房,他们还特意派人去粱宜楠家把人带过来,估计再有十几二十分钟就到了。”
林霈然点头:“嗯,我们还得继续查查宋磊做生意欠钱的问题,这应该也是一个突破口。”
有了方向之后,几人在监控室内商量案情,一边按照刚才提出的几个方向继续调查。
没多久,手机上的时间变成了0点,电子日历也从1月21号,跳到了1月22号。
粱宜楠也终于被带到了重案一队的讯问室,由林霈然和钟晨舟来做预审。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坐下后率先开口:“你们20号下午不是去家里问过我了吗?这次怎么又把我叫过来,还是问宋仁德的事儿吗?”
林霈然食指支着额角,另一只手翻着姚鸿远的预审记录:“对,我们还有些问题想问你。”
粱宜楠抿了下唇:“什么问题?”
“你之前说南兴机械厂家属楼租出去了,但据我们核实,那套房子已经在年前收回来了。”
“噢,你说这事啊。”粱宜楠字斟句酌,语速很慢,“那个房子一直是宋仁德在管,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宋仁德就住在那栋房子里?”
“当然,我管他住哪里,我只想拿到钱就离婚。”
“是吗?”林霈然笑了下,换了一个切入点:“我还听说你儿子宋磊在外面做生意欠了不少钱,你东拼西凑帮他堵上了大头,你老公却只出了2万块打发他——”
粱宜楠打断了她,语气生硬地纠正道:“我俩正在闹离婚呢,他不能算我老公了。”
“抱歉。”林霈然眉梢微微扬起,“我们顺便查了一下你儿子做的这个生意,按理说他他这门生意投资不大,哪怕创业失败,也欠不了这么多钱。但我们查到他在创业初期缺资金,借了高利贷。高利贷利滚利,才使得他越欠越多。”
钟晨舟在旁边补充:“借他高利贷的人,正是宋仁德介绍的。”
见他们都查到了,粱宜楠知道自己继续隐瞒也没了意义。
她沉默了一瞬,唇角牵起一丝冷笑。
“是,没错,我儿子确实是借了高利贷……你们肯定也知道,那玩意儿晚一天还,又得多还好多钱,所以我想方设法帮他凑钱,想着先把欠的那些高利贷还上,别让他再越滚越多了。”
她慢慢说起当年的事情,表情愈发阴沉:“当初宋磊跟朋友想一起创业卖小灵通,但他自己手上的钱不够,又知道他爸手上有钱,就问他爸借点钱创业。结果可好,那个畜生不给钱也就罢了,还背着我,带着儿子去找他朋友借了高利贷。
“他告诉儿子说他的钱都在股市里,现在拿不出来,还信誓旦旦地说,他有内幕消息,他在股市里的钱一周就能翻一倍,比高利贷的利息多多了!所以无需害怕,等他挣完这波钱,就帮着儿子把借的高利贷都还上。”
“他食言了?”
“显而易见!我儿子生意其实做的还行,但是高利贷的利息坐飞机似的往上窜,他挣的那点钱根本还不上利息,而宋仁德又一直推脱,等我知道的时候我儿子生意黄了,还倒欠80多万。”粱宜楠眼里迸出怒火,“你们也评评理,哪有亲爹这么把自己亲儿子往火坑里推的?这宋仁德还是人吗?虎毒还不食子!他连畜生都不如!”
说到最后,她攥紧拳头,一字一顿:“要我说……他死得好!活该!”
林霈然盯着她的眼睛,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所以你对宋仁德积怨已久,多次跟他要钱无果的情况下一怒之下杀了他,然后把他抛尸在了冰河之下?”
粱宜楠眼底的怒火慢慢熄灭,垂着头没说话。
其实从警察上门带她走,她就已经意识到警方肯定是又查到了什么确切的证据,才会大晚上带走她。
事到如今,她知道自己隐瞒也没用。
粱宜楠沉默时,林霈然和钟晨舟的耳机里不断传来队员的声音。
“老大,钟哥,周哥来电话了,南兴机械厂老房子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到处整整齐齐的。”
林霈然蓦地想到了尤冬青之前提到的,粱宜楠家里干净整齐,唯独宋仁德睡的次卧没人收拾,衣服袜子扔的到处都是,被子皱成一团,地面上还有一层灰。
当时他们推测出了两点。
第一,粱宜楠是个爱干净又勤快的女主人,而宋仁德邋里邋遢,从不收拾打扫。
第二,这两人夫妻关系破裂,哪怕宋仁德偶尔住在家里,粱宜楠也会刻意避开他睡的次卧,坚决不给他收拾。
宋仁德这么邋遢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收拾那栋老房子?
不用想,那房子肯定是粱宜楠收拾的。
而粱宜楠在家连宋仁德住过的次卧都不帮他收拾,却跑去把宋仁德住过的老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再加上她刚才还谎称自己不知道宋仁德住在哪里,也没有去过那栋老房子……
两人心里都有了数。
耳机里宋平安的声音还在继续:“那辆奥迪A6也找到了,在一个郊区小公园的后门,他们在汽车后备箱内壁发现了尿液和粘液,还有部分皮肤碎屑,他们估计是死者身上的,已经带回去做比对了。”
机械性死亡往往伴随着失|禁,口腔和鼻腔也会分泌大量粘液。
这基本也能证明凶手就是用这辆奥迪A6来运尸抛尸。
证据确凿,钟晨舟沉稳地开口:“半个月前,你和宋仁德为了钱大吵一架,宋仁德摔门离去,住在南兴机械厂家属楼的老宅子里。
“1月10日晚上,你越想越气,独自一人开车去老宅跟宋仁德理论。你到地方之前,宋仁德刚被人打了一顿,脸上还带着伤。你俩话不投机半句多,没聊两句又吵了起来,你一怒之下掐死了他。”
粱宜楠垂着头,一声不吭。
钟晨舟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还在继续分析:“你杀了宋仁德之后,又利用他的那辆奥迪A6将尸体运到河边。那条河里有不少人在那儿冰钓,你找了一个比较大的洞,把尸体扔了进去。”
粱宜楠终于抬起头,眼底一潭死水,语气也没有什么波澜:“你们什么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哪怕宋仁德再虚再瘦弱,他毕竟是个大男人,你一个人没那么大力气把它运到河边。再者说,你没有驾照,也不会开车,所以你还需要有人帮你抬尸体,再开车去河边抛尸。”林霈然向前倾身,一字一句道,“处理尸体肯定是要找你最信任的人,而你最信任的人就是你的儿子宋磊。
“是他帮你一起处理的尸体吧?”
“是……你们猜的都没错。”
真相从警察嘴里说出来,粱宜楠没觉得害怕,反倒觉得肩上的担子松了下来。
从杀死宋仁德到现在也过了十来天了,她天天睡不好觉,闭上眼睛就是那一幕。
她一面觉得宋仁德不是东西,连自己亲儿子都坑,死得其所,活该!
另一面,宋仁德最后那副狰狞又死不瞑目的表情一直纠缠着她,连梦里也不得安宁。
“我也是那天才知道……我儿子的高利贷是他介绍的。我去找他理论,他说漏了嘴,我才知道炒股用的银行账户居然也是那个小三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了那天和宋仁德的争吵,不禁攥紧拳头,语气里透着恨意:“凭什么?我们家的钱凭什么都在那个小三手里?还要让我儿子天天被高利贷恐吓?我实在气不过,死死掐着他的脖子……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没气了……
“我……我看到他死了,我也慌了……”
“所以你反应过来之后就给你儿子宋磊打电话,向他求助。他接到电话立刻赶了过来,第一时间帮你处理尸体。处理完尸体,你又回到那套房子里,把房子收拾干净。”
“是……抛尸的主意是我出的,我们邻居经常去河边钓鱼,我知道他们会在冰上打洞……我们找了个大洞,把尸体塞了进去,然后我让磊磊把那辆车藏起来,我回到了那套老房子里,把房子收拾干净……”粱宜楠语无伦次,泪水夺眶而出,“人是我杀的,跟磊磊无关,你们要抓就抓我吧!”
……
粱宜楠的心理防线不高,他们的证据链又完整,很快从她口中得知了完整的犯罪经过。
人是粱宜楠杀的,但帮着抛尸善后的宋磊同样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
天还没亮,重案一队的警员就把宋磊从被窝里拎出来,带回了队里。
宋磊得知警方证据链充足,他母亲也全交代后,没怎么挣扎,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如何协助母亲抛尸的经过交代了出来。
宋磊说他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时已经过了12点,严格来说是1月11号凌晨。他接起电话,粱宜楠在电话里哭着说自己在老宅子里失手杀了宋仁德。
他当时正在睡觉,接到电话时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他坐在床上,足足一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母亲说了什么。
等他再开口时,声音却异常的冷静。他对粱宜楠说你先别着急,什么也别做,然后迅速穿上衣服,开车赶了过去。
宋磊很快到了那套房子里。
他扫了一眼客厅,宋仁德倒在沙发旁,头歪向一侧,已经没有了呼吸。粱宜楠坐在离尸体最远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目光呆滞。
他第一反应是报警自首,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又被他压了下来。
宋仁德这么个烂人,根本不值得让他母亲坐牢。
母子俩思考到半夜,最终两人决定把宋德仁的尸体抬到楼下,装进那辆黑色的奥迪A6后备箱,运到了河边,找了一个比较大的洞口,沉了下去。
他完整说完抛尸经过,又哀求道:“我爸那个人自私自利,品德败坏,不是东西!他当时跟着我大姨夫一起收贿受贿,坑害工人退休工资……我妈杀了他也是为民除害,能不能……能不能少让她判几年?”
林霈然沉吟片刻,开口道:“你们的情况我们都了解,我们会尽量给你们找个好律师,你们的情况我们也会如实的写在资料中。但具体怎么判……我无法向你保证。”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