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执舔了舔干燥的唇,被宋宴月这声名字喊得心跳加速。
“……对不起mommy,我在和朋友聚餐。”
宋宴月意味不明地重复:“朋友?”
“那你们好好玩。”
她的咬字很特别,伴随着极轻的敲击声,方执莫名想起戒尺落下的瞬间,掌心一紧。
方执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味着宋宴月的话,反思了很久,还是决定乖乖回家。
这样太对不起学妹了,她愧疚地先去买单,报完桌号后,前台八卦地前倾身子,低声道:“有位穿黑西装的女士,已经替你们这桌结过账啦。”
“……?!”
宋宴月就在附近,一直在看着她吗。
冷汗攀上脊背,方执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谎言可以省去很多麻烦,方执从小就知道,人们更想听见自己想听见的内容,所以顺着她们的话说就好了。
但宋宴月最讨厌欺骗,她要求绝对的坦诚。
“抱歉,我有急事必须先走了,改天再请你吃饭赔罪。”方执强装镇定,匆匆与何棠告别。
何棠刚绽放出的灿烂笑容僵在脸上:“诶,学姐你脸色很不好诶,一个人没关系吗?要不然我送你出去。”
“不用。”
方执第一次这样强硬地拒绝,看见学妹受伤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何棠咬咬牙,勉强笑着,“没关系呀,学姐你先忙你的好了。”
喜欢一个人,怎么舍得让她为难。
方执走得太急,注意到一旁她落下的背包,落寞的女孩眼前一亮,立刻捡起来,追了出去。
远远的,她看见方执在拐角处停下。
是在等我吗?何棠惊喜地加快脚步,却在靠近时才看见,在方执的对面,还站着一位气质斐然的女人。
方执低垂着脸,双手背在身后,又被训斥着直起腰。
她分明比女人高许多,却垂头丧气,被压制得死死的,像只犯错的大型犬。
女人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绝对掌控的气场。
忽然间,女人敏锐的视线转了过来,那是一双冷到极致的浅灰色眼眸。
何棠吓得呼吸一滞,也下意识抬头挺胸,像是早恋遇到教导主任。
不对啊,她干嘛要这么害怕?她可是有正当理由的!
何棠深呼吸,抱着方执的斜挎包小跑过来,“学姐,你的包落下了。”
“谢谢,麻烦你了,你先走吧,我们还有事……”
“这位就是你朋友?”宋宴月似笑非笑看向方执,清冷嗓音淡淡打断,“丢下朋友一个人吃饭可不太礼貌,方执,我是怎么教你的?”
她的气场太强大了,一颦一笑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都流淌着绝对权力与支配感。
何棠咽了咽口水,立正,高声道:“阿姨您好,我是何棠,今年二十岁,a市本地人,和方执学姐同一个导师,请多指教!”
拘谨,热情,甚至弯腰鞠了个躬,主动递出双手。
阿姨?为什么要说这些啊?
方执瞳孔震颤,来不及阻止,就听见何棠继续甜甜道:
“请问您是学姐的妈妈吗?学姐经常提起您呢,您气质真好,刚才我还以为偶遇了哪个大明星,好紧张。”
方执窘迫地羞红了耳朵,连忙摆手:“不是……”
她们私下喊mommy是一回事,被人错认成妈妈又是另一回事,好羞耻。
何况宋宴月还那么年轻,怎么会有她这么大的女儿,被错认成这种关系,她一定会生气的吧……
“幸会。”
出乎意料的是,宋宴月勾起唇角,非常优雅地与何棠握手。
宋宴月今年29,方执23,她比方执大六岁,比这位所谓的小学妹大整整九岁。
也许在这种幼稚的小孩眼里,她已经成熟年长得要并入“上一代”里,算是迂腐的老东西。
宋宴月不介意被叫做阿姨,也不介意被错认为方执的妈妈。
方执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那么方执和别人提起的事,只可能是化用的自己,毕竟她之前那么依恋她。
宋宴月如此自信地想着。
但是……
你怎敢用那种眼神,觊觎我的资产?
是女儿,是金丝雀,是固有资产,方执生来就应该是她的东西。
哪怕她不要了,随手丢弃,也轮不到别人来捡。
“方执朋友不多,既然来了就一起逛逛吧。”
何棠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方才那个冷到骨子里的女人,笑起来竟然这样好看,可是这样凌冽的美丽,却莫名让人更紧张了。
“怎么会,学姐人缘很好呀,我们都很喜欢方执学姐,今天还是我拜托其他人不要来,好不容易抢到的约会。”
方执绝望地推了推眼镜,别过脸,已经不敢去看宋宴月的表情了。
宋宴月轻笑:“谢谢你们喜欢她,那我就放心了。”
方执:啊?
她小心翼翼偷瞄宋宴月,只见女人淡淡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也是噢,她们只是交易关系,宋宴月没有理由会吃醋。
她应该只是生气自己欺骗了她吧……
再次清晰地意识到,她们早就不是之前那种亲密的关系,方执沮丧地低下头。
不过宋宴月怎么会正好来大学城的商场?
“走吧,逛逛,给你买几件新衣服。”
那只泛着凉意的手抚上腰际,一阵酥酥的电流沿着脊椎向上窜,是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姿态。
刚才的疑惑变成一片空白,方执顺着那只手的控制,靠得这样近,才从女人垂落的发丝间嗅到了极淡的酒味。
她喝酒了……和谁?
方执本能地猜测,咬下舌尖,这个问题太过逾越,她没资格去管宋宴月的动向。
宋宴月领着她们就近走入爱马仕,这还是方执第一次踏足这种地方。
店长惊喜地迎上来,不需要任何指示,便利落地指挥店员清场,专为她们服务。
窃窃私语在这里仿佛也会有回音,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吞没。
方执拉了拉宋宴月的衣角,凑近一点,小声说:“不用了吧,我刚买了新衣服……”
方执穿的是自己网购的衣服,不是管家提前准备好的配套搭配,摸起来陌生又粗糙,蹭得掌心刺痛。
在宋宴月眼中,方执穿这种不知道有没有三位数的廉价品,和裹了个垃圾袋也没什么区别。
是在卖惨吗?
厌恶归厌恶,她又不是没有给她钱。
更重要的是,这些衣服都没有经过宋家专门的护理,上面没有专属于宋宴月的紫罗兰气息,所以才会招蜂引蝶。
宋宴月很不喜欢。
抚在腰部的指尖轻点,沿着背部上划,宋宴月眯起狭长的眼,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气音低声说:
“把这些垃圾扔了,你非要穿成这样出来给我丢人现眼?”
外衬这么薄,若隐若现透出里面的衬衫和宽肩窄腰的轮廓,吃饭时还故意撩起袖子,太轻浮了。
“你想勾引谁?方执。”
指尖收紧,磁性嗓音异常温柔,却令人遍体生寒。是一种非常嫌弃的语调。
“……对不起。”方执收敛起笑容,还有那些多余的妄想。
宋宴月随手一指,给方执搭配了几套衣服,顺便送了何棠一个可爱的小马挂件。
富贵迷人眼,光是这一个小小的挂件就要七千多。
即使何棠家境不错,还是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捏了捏小马挂件,又惊又喜,拘谨地跟在方执身后,和她窃窃私语咬耳朵道:
“学姐,你妈咪对你真好,这太贵重了!”
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阿姨是不是也看出来她喜欢方执了,并且也很满意她呀?
何棠仿佛受到了某种鼓舞,眼神越发炽热,花被丢在了餐厅,但等会儿告白也不晚。
她亲昵搂住方执的胳膊,感激地望向宋宴月,恨不得马上就改口喊岳母。
宋宴月完美的微笑僵硬了一瞬,眯起眼睛,随即语气愈发迟缓、温柔:
“既然是方执的朋友,不用客气,再去挑个包来搭配这个挂件吧。”
方执察觉到了什么,立刻和何棠拉开距离,不安地勾了勾宋宴月的衣角:“mommy,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宋宴月神色未变,微笑着下达指令,“进试衣间,把这些廉价的东西脱掉,换衣服。”
“mommy……”
“嗯?”充满威胁的气音。
方执立刻乖乖跟上,门刚虚掩,宋宴月那张清冷端庄的脸就阴沉下来。
“我错了……”
冰冷指尖掐上后颈,即使隔着抑制贴,方执也能够察觉到宋宴月厌恶的情绪。
脆弱的腺体被女人握在掌心,针孔隐隐作痛,方执迟疑地伸出手,想让她打手心惩罚自己。
然而下一秒,冷若冰霜的女人控制着她低下头。
冰凉的肌肤,薄薄的唇,霸道地压上来。
“……!”
紫罗兰混合着酒香,女人殷红的舌好软,那是一种与她冰冷外表截然不同的炽热。
方执非常清晰的察觉到宋宴月喝酒了,她的鼻尖也染上酒气,耳尖红得发烫。
掐在脖颈间的手不断收紧,方执不得不用双手环拥着宋宴月,手背抵上试衣间的墙壁,将女人圈在怀中。
灯光亮得刺眼,从头顶直直打下来,让她头晕目眩。
宋宴月的嘴唇是软的,身体也是软的……
这样激烈缠绵的吻,仿佛用唇齿渡了一口醇香烈酒,缺氧的大脑也醉醺醺的。
好突然,像做梦一样。
在将要溺亡的温柔彼岸,透过那扇虚掩的门缝,方执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撞上学妹震惊的视线。
店员被支走了,宋宴月是故意没有关门的。
用这样疯狂的方式宣誓主权。
让所有人都看见。
方执正在和她的mommy接吻……
她是她的所属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