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VIP]
郁黎的小脑瓜子无法理解应玄渡的这种行为逻辑, 抱一下就能解决被女郎丢手绢的问题,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呢?
小莲花精努力忽略不受控制疯狂加速的心跳,以及发烫的耳根,狐疑的眯眼,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话说……人类之间两个大男人这样拥抱在一起, 是正常的吗?
除了应玄渡以外, 郁黎极少与旁人接触,肢体上的接触更是少得可怜。他也没学过什么人类的道德礼法, 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有点不对, 但好像又是对的。
他纠结地皱起眉, 脑筋转不过弯来,拧巴纠结得厉害。
郁黎从来不会藏心事,应玄渡一眼就能将他看穿:“别担心, 绝对有用。”
“可是……”
郁黎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应玄渡见状没有做任何解释, 而是扣着他腰身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靠得更近, 彻底不留一丝缝隙。
他俯身低头, 在郁黎耳旁低语:“你看, 那些女郎都走开了, 这法子是不是很有用?”
在郁黎看不见的地方,应玄渡目光挑衅的扫视了一圈对面的震惊得瞪圆了双眼的女郎们,光明正大的宣誓着主权。
郁黎一下就被他打断了思绪, 注意力顺着他的话语转移到了那些女郎的身上。
果然, 那些女郎们在看到两人亲昵的搂搂抱抱之后, 纷纷神色复杂的用手绢遮住了脸, 转身仓皇离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郁黎双眼一亮, 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没想到应玄渡这法子看起来很不靠谱,实际效果竟然这么好!
他嘿嘿一笑:“还是阿渡最厉害,一下就解决了困扰我的难题。”
不谙世事的小莲花精被老狐狸忽悠瘸了,最后还要感激不已的向他道谢。
应玄渡挑眉勾唇,好整以暇地问:“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郁黎歪着脑袋想了想,神色认真的说:“等回去了,我把莲蓬里的莲子挖了给你吃!”
他的莲子可是好东西呢,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具体好在哪里,但潜意识告诉他,他的莲子对于凡人来说非常非常的珍贵,吃了好像能延年益寿。
郁黎刚开灵智的时候,曾从应玄渡的口中听过怀璧其罪的典故,他一直牢牢记到了今天。
他深知如果自己莲子的功效被人知道,肯定会引来无数祸端。但他相信应玄渡会为他守好秘密,也很愿意将自己有的,最好的东西都给应玄渡。
应玄渡:“……”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发僵,沉默不语。
小莲花精毫无所觉,仍是一脸的单纯懵懂,邀功似的跟他小声嘀咕,说那莲子有多好,让他收下后一定要趁着新鲜吃掉。
可是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什么该死的莲子!
应玄渡觉得自己的头在隐隐作痛,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当初决定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这朵小莲花精什么都不懂,指望他开窍,只怕是遥遥无期。
小莲花虽不通情爱,但对他却一直都是一片赤诚之心,从不曾改变过。
应玄渡便是怨,也只能怨自己不够有努力。
他深吸一口气,掩去所有异样情绪,温和从容的点头:“好,都听你的。”.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维持着肩挨着肩的姿势,十指相扣往前走。
热情的女郎们确实不再给他俩手绢了,但却一直盯着他们瞧,捂着嘴低声交头接耳,目光意味深长。连其他路人都会忍不住好奇多看他们两眼,好像他们牵手相伴而行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郁黎一开始还觉得不自在,好几次偷偷去看应玄渡的反应,结果发现对方一直都是那副面不改色理所当然的模样,他便又怀疑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后来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京城没有宵禁,灯会会一直持续到子时之后才结束,郁黎第一次出来玩,精力旺盛得不行,应玄渡便陪着他一路逛过去,几乎将整个京城都走了个遍。
苏明胜和长庚早就被应玄渡打发走了,两人一起放了孔明灯,结伴上了花船看舞姬舞剑弹琴。
在花船上,郁黎见到身边寻欢作乐的公子哥们都爱吃酒,便也有些好奇是什么滋味。
应玄渡说什么也不肯给他喝,郁黎小小的闹了一下脾气,撅着嘴哼哼唧唧的不肯同他说话了。
应玄渡拿他没办法,只能给他倒了一小杯让他尝尝。
“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非要尝,等会儿可别后悔。”
应玄渡倒完了酒后微抬下颌,眉梢微挑环臂抱胸,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郁黎只觉得应玄渡是想要看自己的笑话,于是很不服的哼了一声。
不过他虽然心中不忿,却还是将应玄渡的话听了进去。
他没有逞强直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是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而后下一瞬……
“呸呸呸!”
酒水刚入口,郁黎就忍不住全吐了出来,张嘴伸着舌头,一手疯狂扇着风,嘴里全是烈酒的灼烧感,被辣得脸红脖子粗的,瞧着十分狼狈。
“这么难喝的东西,那些人怎么喝得下去的!”
郁黎晕乎乎的嘟囔着,身体忍不住后仰,伸着右手食指将面前的酒杯戳着推远,一副避之不及的嫌弃模样。
“呵……”
耳边传来一声戏谑的轻笑,郁黎动作一僵,自知理亏,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看他。
应玄渡却没打算就这样轻易的让他蒙混过关。
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漫不经心的问:“不信我?非要学人吃酒?”
郁黎的脑袋埋得更低了,不敢吱声。
应玄渡继续逼问:“以后还要闹着吃酒吗?”
郁黎忙不迭的摇头:“不了不了!不吃了!”
那么难吃的玩意,谁爱吃谁吃,反正他不吃!
应玄渡没再为难他,三申五令的不许他再碰酒。
郁黎哪会不答应,原以为酒是什么好喝的东西呢,结果尝试过一次以后肠子都快悔青了。
踩过一次的坑,傻子才会再踩第二次呢。
郁黎发誓,从此以后他与酒势不两立!
最后那杯郁黎没喝完的酒水是应玄渡喝完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不能浪费。
当应玄渡毫无嫌弃的就着郁黎用过的酒杯一饮而尽的时候,郁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指着那空杯子结结巴巴的说:“那……那是我喝过的。”
“我知道,我不嫌弃。”
应玄渡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坦然而又从容,倒显得郁黎小题大做了似的。
郁黎欲言又止,觉得也许他们人类关系好的朋友之间就是这样相处的吧.
从花船下来,两人又去看了一会儿别人作诗猜灯谜,最后回到了那棵百年的老树下,各自写下了一条祈福带挂上树梢。
挂满枝头的红色祈福带随着夜风蹁跹飞扬,与树叶的沙沙声混织交响。
郁黎仰头看着,眼里映满了星光。
身旁,应玄渡在看着他,满眼都只有他一人。
郁黎精准找到了自己亲手挂上去的那根祈福带,突然有感而发的问应玄渡:“你说神佛会看到我的愿望,然后帮我实现吗?”
应玄渡不假思索道:“当然会的,我们阿黎这么善良,神佛也会喜欢的。”
郁黎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知道应玄渡是在哄他高兴,在人类的神话传说里,妖与神佛好像都是对立的,那些神佛就算听见了他许下的愿望,大抵也是不会帮他的。
郁黎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不过很快就释怀了。
他坚信就算没有神佛的帮助,凭着他自己的努力也一定可以达成愿望的。
想到这,郁黎挺直了腰板,神情骄矜的哼了哼:“我才不需要他们喜欢呢。”
应玄渡闻言轻笑一声:“那阿黎需要我的喜欢吗?”
那仿佛开玩笑的话语,却藏着他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郁黎听不懂应玄渡话中的深意,只以为他是在打趣自己。
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郁黎歪了歪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阿渡若是非要喜欢我的话,那我就免为其难的接受吧。”
应玄渡心弦一震,虽然知道这些不过是郁黎的玩笑话,但他还是当了真。
他收起了刚才的散漫姿态,突然郑重其事的开口道:“我很喜欢阿黎,相应的,阿黎也要喜欢我才行啊。”
“否则就我一个人付出了真心却什么也得不到,未免也太可怜了。”
应玄渡的目光晦暗莫测,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郁黎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他话中有话,只是他猜不透其中深意。
他向来是个直性子,若是换作往常早就追问了,可偏偏潜意识里却有一道声音在阻止他,让他不要问,好像一旦问出口就会局面失控一般。
那不会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郁黎难得聪明了一回,选择了装傻充愣。
他打了个哈欠,含糊道:“走了一晚上好累哦,我都困了,我们赶紧回宫去睡觉吧。”
这话题转移得特别的生硬,一眼就能叫人看穿,又如何能骗得过应玄渡呢?
应玄渡垂眸敛眉,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
他的小莲花学坏了呢……
“既然困了,就回吧。”
他到底是舍不得为难郁黎,顺着郁黎的话语接过了话茬。
郁黎偷偷松了一口气,仿佛在害怕应玄渡会突然又拐回刚才未尽的话题似的,牵起他的手半拉半拽的往回走,嘴上还说着:“也不知道长庚他们去哪了,还得先找着他们才能回去呢。”
应玄渡垂眸看着二人交握的手,轻轻拽了一下。
郁黎回头,疑惑的看着他,他缓缓道:“不用找,他们会找过来的。”
郁黎狐疑的眯眼,用眼神明晃晃的表示自己不信。
苏明胜和长庚跟他们分开了那么久,怎么会知道他们在哪里,又什么时候要走,然后及时出现呢?
不等他问出口,应玄渡抬了抬下颚,示意他往身后看:“这不来了。”
郁黎转头一看,果然见苏明胜和长庚驾驶着马车赶了过来。
他惊奇不已的张了张嘴,问应玄渡是怎么回事,应玄渡道:“我是谁?”
大楚的天子呗。
郁黎差点脱口而出,好在最后刹住了车咽了回去,才没在大堂广众之下暴露了应玄渡的身份。
是了,应玄渡可是天子,暗地里不知多少死士暗卫跟着保护他,传递消息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讪讪一笑,有点要被自己蠢哭了.
郁黎虽然是精怪 ,但他的作息其实和人类无异,他说自己困了其实也并非全然是借口。
上了马车没多久,郁黎就开始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下垂,却因马车的颠簸使得他无法入眠。
“枕着我的腿睡一会儿吧。”
应玄渡摸了摸他的发顶,动作轻柔。
郁黎倒也不跟他客气,当即身子一歪倒了下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着身子侧躺着,美滋滋的闭上了眼。
应玄渡取了一件披风给他盖上,一手扶着他后肩,一手轻轻拍着他背脊。
马车缓缓前行,车辘轳压着青石板路面发出哒哒声,摇摇晃晃的颠簸感反而成了最好的催眠剂。
迷迷糊糊之际,郁黎听到应玄渡问了他一句:“阿黎今日许了什么愿望呢?”
应玄渡的大腿枕着很舒服,披风也很暖和,郁黎不想睁开眼睛起身,就这样懒洋洋的回答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我才不要告诉你。”
应玄渡沉默了许久,就在郁黎以为他不再问时,他忽然开口道:“阿黎说求神佛无用,可求我却是有用的。”
“我若是知道了,肯定会用尽一切办法帮阿黎实现愿望的。”
郁黎困懵了的脑袋想不通应玄渡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在意他的愿望是什么,他想都没想就说:“不行,不能告诉你。”
他的愿望太简单太幼稚了,说出来肯定会被笑话。
他才不要丢这个脸呢。
而且,他的愿望其实已经实现了。
他想要的只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少年能平安喜乐顺遂无忧而已。
==========作者有话说:==========
白天还有一章
第24章 二十四[VIP]
小莲花精没心没肺, 说完没多久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应玄渡目光沉沉的盯着他看了很久。
其实只要他一声令下,郁黎那不肯和他说的愿望轻而易举就能知道,只是他并不愿意那样做。
这种阴私手段用到郁黎身上,是一种亵渎。
他抬手摸了摸郁黎微红的脸颊, 缓缓叹息一声.
回到明承殿时子时都过了, 应玄渡没舍得叫醒郁黎, 亲自抱着人送回了偏殿。
应玄渡没让春桃和夏榴接手,亲自任劳任怨给郁黎更衣解带, 又给他掖好了被子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郁黎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应玄渡都下完早朝回来了一趟, 见他睡得正香便又打道去了御书房。
这还是他幻化出人身后,第一次醒来没见到应玄渡。
春桃夏榴想要给他更衣洗漱,但郁黎还是不太习惯除了应玄渡以外的人触碰自己, 而且还是两个小女生。
他前不久刚学会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在人类的规则里,男性若是与女子有太过亲密的接触是要娶对方的。
虽然春桃和夏榴都是宫里的伺候人的下人,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他也不是非要有人伺候不可, 之前是应玄渡非要给他更衣, 他舍不得拒绝。
如今应玄渡不在, 他可以试试学着自己穿,亦或是用妖力解决。
他总不能一辈子都让人伺候着。
郁黎拒绝了她们,只让她们端来洗漱的温水在外头候着, 然后关上了门自食其力。
郁黎不算多聪明, 但这几日看多了应玄渡给他更衣的场景, 倒也按着记忆里的步骤有模有样的穿好了衣裳。
虽然衣带仍系得歪歪扭扭的, 衣襟也捋得不够平整,但好歹是穿整齐了。
郁黎满意的点点头, 眉梢上扬,抬头挺胸的唤了春桃夏榴两人进来。
之后又是一番梳洗收拾,等他终于收拾妥当了,都快到晌午了。
郁黎睡了一早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春桃跟了他有一段时间了,只是见他抬手摸了摸肚子,眼尾往下垂了垂,立刻就猜到了他是饿了。
她适时的开口道:“小公子想来是饿了,奴婢这就去御膳房取膳去。”
郁黎听着确实有些心动,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等应玄渡回来一起吃。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要等阿渡回来一起吃。”
春桃与夏榴相视一眼,捂着嘴偷笑,有些被腻歪到了。
这天底下,大约只有她们家小公子能这样叫陛下的名字了吧。
满皇宫里,除了苏明胜和长庚,就数她们二人最清楚应玄渡有多宠郁黎,说是捧手心里怕碎了,含嘴里怕化了都不为过。
以陛下对小公子的在意程度,若真让小公子饿着肚子等着,回头可是要治她们的失职之罪的。
夏榴笑着道:“小公子,陛下怕您醒来会饿着,早起的时候就让小厨房那边就炖上了燕窝粥,您先吃一点垫垫胃吧。”
“哎呀!你们怎么不早说?”
“阿渡竟还让人给我炖了粥,那我不吃岂不是浪费了阿渡的心意?”
郁黎双眼亮晶晶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说着话时,已经迫不及待的起身往外走去了。
“小公子,您慢点儿走,小心脚下的台阶。”
春桃夏榴没想到他说走就走,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说是垫肚子,但贪吃的郁黎没忍住一口气喝了三大碗,一下就吃了个八九分饱,等应玄渡回来的时候,肚子都还有些撑着呢。
他痛心疾首的盯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恹恹的小口小口扒着米粒,半天都没动几筷子。
“今日胃口不好?怎么吃这么少?”
应玄渡皱着眉,手上的碗筷放了下来,没等郁黎回答就冷着脸睨了郁黎身后的春桃和夏榴两人一眼:“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今日的菜肴都是郁黎喜欢的口味,若是换作往常,他定然已经吃得正欢快,如今却反常得好似多吃两口勉强。
应玄渡想不在意都难。
在他的心目中,郁黎肯定是不会有问题的,首当其冲被问责的就是郁黎的贴身婢女。
春桃夏榴脸色一白,哆哆嗦嗦的跪下请罪:“奴婢该死!”
眼看着自己的贴身婢女要因他而受罚,郁黎赶紧出声解释:“不怪她们,是我觉着那燕窝粥好吃,贪嘴多吃了两碗撑着了。”
他说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脸颊羞赧的微红,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心虚模样。
得知缘由的应玄渡:“……”
虽然听着有些离谱,但这确实是郁黎能干出来的事情。
应玄渡叹了一口气,无奈抚额,没舍得数落郁黎半句,转而冷着脸训斥春桃与夏榴二人:“你们也不知道拦着点儿。”
“主子吃撑了不舒服,不知道找御医来瞧瞧吗?”
春桃夏榴两人低着头,被训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倒是郁黎觉得是自己连累她们,愧疚的耷拉着脑袋,借着餐桌的遮挡,悄悄的伸手扯了扯应玄渡的衣袖。
应玄渡顿了顿,转头看向郁黎。
郁黎冲他讨好的笑了笑:“别生气了呗,我以后肯定会注意,绝不贪吃了。”
应玄渡:“嗯?以后?”
郁黎一个激灵,立马改口:“我发誓,绝对没有下次了!”
应玄渡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抬手示意春桃夏榴二人起来,表示不再追究此事。
春桃夏榴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退下之前感激的看了郁黎一眼。
因为郁黎没什么胃口,应玄渡也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碗筷。
大将军李绫昨日就已凯旋而归,应玄渡安排了他下午入宫觐见,是以午后都没有时间陪郁黎。
应玄渡走时还有些不放心,再三叮嘱郁黎,若是东宁宫那边来人传唤他过去,就权当没听见就是,出了什么问题有他给兜底担着。
郁黎乖乖的点头,说是记住了。
等应玄渡一走,他扭头就跟春桃夏榴说:“走,我们去扒莲子去。”
春桃夏榴面面相觑,如今隆冬腊月的,哪来的莲子扒?
小公子想扒的,不会是那朵金莲吧?
两人觉得肯定是她们想岔了,那株莲花陛下可宝贝着呢,没见着为了那莲花保暖竟不惜日夜燃烧大量的木炭。
小公子纵然得宠,可若是动了那莲花,只怕也是要受陛下责罚的。
而作为贴身侍女的她们,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春桃和夏榴倒吸一口冷气,小公子应当不会把主意打到那金莲上吧?
她们心存侥幸的跟在郁黎身后去了庭院,眼看着他坚定不移的朝着莲花池中心的水榭走去,两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水榭就在郁黎的本体隔壁,一伸手就能碰到莲叶和那朵迎着寒风傲然绽放的金莲。
他大大咧咧的扳着金莲的茎杆,压低莲花,往莲蓬处看了一眼,颇为满意的点头:“嗯,这莲子长得还不错,颗颗圆润饱满,一看就很好吃。”
“小公子!您快把那金莲放开吧 ,就当是奴婢求您了!”
“这金莲要是折了,奴婢的小命也要折了啊!”
春桃夏榴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下,各自抱着他一条大腿苦苦哀求。
完全不懂她们为什么这么激动的郁黎:“???”
他摘自己的莲子,跟她们的小命有什么关系?
这莲子可是他昨日答应了要送给应玄渡的,他可不能食言。
他一脸为难的道:“你们先放开我,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多不雅观啊,若是让旁人看去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误会呢。”
春桃二人为了自己的小命是什么尊卑礼法都不顾了,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夏榴哭得梨花带雨,苦苦哀求:“小公子,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这金莲可是陛下从小就养着的,平日里金贵着呢,这若是让陛下知道您扒了金莲的莲子,问罪下来奴婢们可就真没命了。”
郁黎哭笑不得,他怎么也没想到两人阻止他扒莲子是这个原因。
是了,旁人只知道应玄渡看重这株金莲,却不知他就是金莲本莲,会有这种反应也情有可原。
郁黎弄清楚原因后,义正言辞的保证:“你们就放心好了,应玄渡绝对不会因为这事为难你们的。”
“昨日我就跟跟他说过我要扒莲子的事情了,他同意了的。”
春桃和夏榴神情凝重,脸上犹挂着泪痕,明显不太相信的样子。
郁黎试图说服她们先把自己放开,但两人油盐不进,非要他答应了不打金莲莲子的主意才肯罢休。
郁黎无奈的叹气,只好先妥协答应了下来。
春桃夏榴好不容易那他劝着离开了庭院回了偏殿,一路严防死守,就怕他趁她们不注意杀个回马枪。
郁黎都被她们气笑了。
既然明着来不行,他就只能来暗的了。
郁黎回了偏殿没多久就说昨夜回来太晚没睡好,要补个午觉养养精神,让她们两人都到外头守着,没他传唤不许进去。
春桃夏榴对他没有什么防备,又见他当真脱了鞋袜外袍往床上一躺便信了,老老实实的退到寝房外头候着去了。
郁黎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她们没有起疑之后,立马鬼鬼祟祟的下了床榻,而后将自己的肉身转换成凡人看不见的灵体,大摇大摆的穿墙而出。
去往庭院之前,他特意绕到了春桃和夏榴身前,曲着食指一人给了一个脑崩。
因为是灵体状态,其实两人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反应,不过郁黎还是觉得很解气。
他哼着小曲儿往莲花池方向飘去,远远就见来了个端着炭盆的小太监站在池边。
这个时候正巧是加木炭的时辰,郁黎起初并没太在意,但没多久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来。
他小太监一脸慌张四处张望,等确定四下无人后,蹲下身放下炭盆,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支手指粗细的竹筒。
拧开筒盖之前,他还特意回头又看了四周好几眼,而后将竹筒里的液体往池水里倒了进去。
郁黎亲眼目睹小太监的作案过程,气愤得瞪圆了眼。
他想要现身去逮住小太监来个人赃并获,但立马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凭空大变活人,这不得吓死个人?说不定他人类的身份都要被打上妖魔的烙印。
不妥不妥。
郁黎眼珠子一转,忽然计上心来。
第25章 二十五[VIP]
那小太监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回干亏心事, 倒完药水收回竹筒的时候,竟因为手抖而不小心脱了手。
竹筒重量很轻,飘在水面上下沉浮。
小太监吓得脸色煞白,他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死死的瞪着水面, 但那上面除了自己的倒影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定了定神, 长吁一口气,只当是自己刚才眼花看错了。
又一阵风拂来, 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竹筒跟着水波晃动, 一点点往池水中心飘去。
小太监赶紧伸手去捞,但偏偏风越吹越大,竹筒被越吹越远, 他伸长了手指也够不着。
大冬天的, 小太监急得冒了汗,眼看着这样拖下去, 可能不仅竹筒捞不回来, 还容易被人发现抓个现行。
小太监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抓贼抓赃, 一个小小的竹筒,就算事后被发现了,也没人知道是他干的。
他心一横, 决定不捞那竹筒了。
只是他想要放弃, 暗地里努力了半天的郁黎可不答应。
眼看那小太监就要站起身跑了, 郁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将双手实体化,搭在小太监的背后用力一推, 那小太监就因为重心不稳扑通一声落进了池水里。
池水的深度并不深,站直了都只到胸口处。
小太监落了水,挣扎了几下就站了起来,他狼狈的抹了把脸,又急又气的骂道:“哪个王八羔子推老子下水……”
他骂骂咧咧的往岸边看去,但那里空无一人。
回想刚才在水面上一晃而过的黑影,小太监像是被人掐了脖子,一下就消了音。
他脸色煞白惊恐的瞪大了双眼,控制不住浑身颤栗,失声尖叫:“鬼……有鬼啊!”
小太监一边大叫一边屁滚尿流的往岸上爬,池水被他扑腾得哗啦啦的响。
这一来二去弄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外头巡逻的侍卫不说,连着寝殿那边的宫人都听见响声赶了过来。
庭院里一下来了不少人,那小太监被赶来的侍卫控制了下来,但不知是不是被吓傻了,小太监状若癫狂,满口胡言说是有鬼怪作祟,自己是被鬼推进池中的。
他说得煞有其事,引得众人人心惶惶。
应玄渡宫里的女官瑜香冷着脸眉头紧蹙,沉声开口发了话:“先把人关起来,查清楚了怎么回事再做处置。”
郁黎飘在半空中,幸灾乐祸的笑弯了眉眼,见目的达成,赶紧飘到一株两人高的罗汉松后头幻化回人身,捋了捋衣袖,而后迤迤然的走出来。
他悄无声息的走到人群后头,清了清嗓子,装作刚到的模样好奇的问:“这么热闹,是在干什么呀?”
他一出声,周围的宫女太监全都跪了下去,侍卫也得向他行礼。
在旁人的眼里,郁黎跟在应玄渡身边无名无分的,但只要是宫里的人就都知道应玄渡十分看重他。
苏明胜更是一早就让宫里的老人嬷嬷跟下头的人打了招呼,见了郁黎要像见了陛下一样敬重恭谨不得怠慢,否则绝不轻饶。
这么一来,人人都知道郁黎这位小公子得宠惹不得。
瑜香闻声回头,连忙上前福身行礼:“见过小公子,小公子日安。”
“这下人发了癔症,扰了小公子清净,还请恕罪。”
郁黎笑了笑,摆手道:“无碍无碍,正巧我也闲得无聊,见这边热闹就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那小太监:“既然是发了病,怎么不先找太医来瞧瞧?”
瑜香道:“正要叫人去请呢。”
她话音刚落下,那小太监突然指着郁黎:“鬼!他是那水里的鬼怪!”
哪怕只是惊魂一瞥,小太监也将水中的黑影牢牢的记住了。
那水下黑影的五官轮廓,分明与眼前这位小公子有七八分相似。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这小太监疯了似的挣扎着要跑,两名侍卫险些压不住他。
郁黎指尖一抖,险些破了功。
他假装受惊,往后缩了缩,怯怯道:“你癔症发作就罢了,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瑜香面色一变,厉声道:“还不将他押下去!冲撞了贵人,你们谁担待得起!”
一阵兵荒马乱,侍卫直接将那小太监绑了起来,为了防止他又语出惊人,瑜香甚至让人用布塞住了他的嘴。
郁黎就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小太监身上的时候,悄无声息的走到了池边,然后不经意的惊呼了一声。
“你们谁弄丢了东西,这儿怎么有个小竹筒?”
他蹲下身将又被水波送回来的竹筒捡了起来,一脸单纯无辜。
原本挣扎反抗的小太监见了那竹筒仿佛见了鬼,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发抖。
因为他之前无端给郁黎泼脏水,瑜香可一直盯着他呢,正正好将他的异样都看进了眼里。
瑜香可不是普通的女官,她出身暗卫营的刑司部,立刻就意识到那眼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朝侍卫队长使了个眼色,后者微微颔首表示明白,而后便押着小太监匆匆离开。
瑜香看着他们走远,转头跟郁黎道:“许是那个丢三落四的小宫女弄丢的,小公子将它给奴婢吧,奴婢去找人问问。”
郁黎知道瑜香是应玄渡的心腹,这竹筒给了她就相当于给了应玄渡,所以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在递出去之前,他还特意拿起竹筒嗅了嗅,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这竹筒里装过什么,泡了水都还这么香。”
未了,他又扶着额头晕乎乎的补了一句:“怎么闻了一下就晕乎乎的?”
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瑜香神情凝重的表示:“这竹筒来历不明,小公子还是先将它给奴婢拿着吧。”
郁黎点了点头,将竹筒递给瑜香。
瑜香拿到了竹筒后松了一口气,转身唤来两位嬷嬷,低声嘱咐道:“小公子受了惊,你们赶紧送回偏殿去歇着。”
而后又叫了宫人去传唤太医,让给郁黎把把脉,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这一场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了下来,郁黎对目前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自觉立了大功一件的他揣着手,走在两位嬷嬷的前头,脚步轻快的往回走。
走到了一半时,他突然放慢了脚步,凝眉沉思了片刻,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努力的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了。
郁黎一拍手掌,懊恼不已:“哎呀!我的莲子!”
都怪那小太监,等应玄渡回来了,他非要狠狠告状不可!
郁黎气鼓鼓的回了偏殿,刚跨进殿门的门槛,抬头正正好对上春桃和夏榴二人震惊的目光。
“小公子,您什么时候出去的?!”
郁黎:“……”
遭了,把这茬也给忘了.
郁黎被春桃夏榴唠叨了许久,再三保证自己溜出去真的只是闲逛了一下,绝对没有对那朵金莲动手动脚以后,两人的才勉强罢休。
夏榴更是直言,日后只要应玄渡不在,无论郁黎说什么,她们都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才行。
郁黎哭笑不得,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先答应下来。
庭院里发生的事情没多久就传到了应玄渡耳中,彼时他正与李绫商议如何处置敌方的将领,长庚来时他还以为太后去找郁黎的麻烦了。
等听完了事情始末后,反倒觉得还不如是太后去找麻烦呢。
“那太监招了没?”
他双手攥紧阴沉着脸,下颌线绷紧,语气冰冷。
“倒是招了,只不过……”
长庚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说到审问结果时,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大将军李绫,欲言又止。
应玄渡:“但说无妨。”
长庚这才放心道:“那小太监招了供,是太后身边的管事公公指使的,给了他一个装着不知什么液体的竹筒,让他倒进莲花池的池水之中,事成之后赏他五十两白银。”
这分明就是冲着池中的金莲去的。
听到是太后所为,应玄渡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他勾着唇角笑了起来,眼神冷冽:“好得很!”
压着怒火连着说了三声,应玄渡突然站起身来,提笔写下一张诏书喊了苏明胜一声。
苏明胜连忙上前跪下:“奴才在。”
应玄渡将写好的诏书盖上玉玺印章,扬手扔给他,冷笑一声:“传寡人旨意,曹福买凶下毒,意图毒害寡人。”
“杖毙。”
“太后若是要阻拦,让她来找寡人便是。”
苏明胜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诺了一声领命,拿着圣旨带上一群侍卫,气势汹汹的去东宁宫抓人。
一旁的李绫将他的神情变化看了个分明,不由得对那位郁黎小公子更好奇了几分。
早在他昨日回府没多久,关于那位陛下新宠的郁黎小公子的消息就全都传到了他耳中。
他对这位郁黎小公子倒是没什么看法,只是单纯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引得一向以冷血无情著称的陛下如此上心
他倒也不将自己的想法藏着掖着,大大咧咧的就说了出来。
“陛下,您那位心尖尖上的小公子卑职实在是好奇得很,不知可否让卑职一见?”
应玄渡睨他一眼,神情淡然,叫人看不出喜怒。
第26章 二十六[VIP]
应玄渡当然不可能会答应他的请求, 郁黎又不是景观园里的植物,谁来都能参观一下。
李绫被应玄渡毫不留情的轰了出去,不仅没见着郁黎,还被塞了个和敌国使臣谈判的烂摊子。
李绫偷鸡不成蚀了把米, 心有戚戚焉的挣扎:“陛下, 我一个只会领兵打仗的莽夫粗人, 哪会搞什么外交谈判啊。”
“您这不是诚心想要这事儿办砸嘛?卑职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应玄渡不为所动,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你再多说几句, 寡人现在就将你的塞进礼部去当侍郎。”
李绫挣扎无果, 揣着手唉声叹气, 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一点都不像刚打了胜仗回来的大将军,倒像是那深闺的怨妇。
应玄渡瞧着眼睛疼, 没好气道:“去找礼部侍郎, 让他来安排。”
李绫咧开嘴笑了,哪还有半点愁苦模样。
两人除了君臣关系, 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 情谊匪浅。
所以在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 应玄渡并不会真的生他的气。
李绫算准了应玄渡的脾气, 有恃无恐的又提起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这次不行,那陛下准备何时让我见一见嫂子?”
他一口一个嫂子,嬉皮笑脸的问着, 身体却向着御书房大门的方向挪了挪, 浑身肌肉紧绷, 随时准备情况不对就脚底抹油开溜跑路。
应玄渡:“……”
一枚砚台呈抛物线砸去, 李绫脚下生风,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而后丢下一句:“卑职家中有事,先行告退了!”
话音还未落下,人就已不见了踪影。
应玄渡抬手捏了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抿紧的冷硬唇线缓缓上扬。
嫂子……李绫那小子倒是嘴甜.
打发走了李绫,应玄渡便起身往明承殿赶回去。
回程的路上,瑜香派了人来传话,说是池水太大,小小一管药剂混入其中,太医署的太医研究了半日,也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直接验药行不通,那小太监也只是个被推出来的炮灰,用了重刑都没吐出半个关于药剂的信息来。
想要知道莲花池内到底下了什么药,还是只能从太后或是曹福身上入手。
事关郁黎本体的安危,应玄渡不敢大意。
他立刻命人去找苏明胜,让其别把曹福直接打死,先打个半死不活再押入牢中,他要亲自审问。
苏明胜此时正不顾太后的阻拦将曹福五花大绑吊起来抽板子,手底下的太监下手狠厉,才十几板子下去就皮开肉绽了。
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时,应玄渡的口谕便来了。
苏明胜颇为惋惜的挑眉,笑眯眯的对曹福说算他运气好,而后便命人将他拖着送入了天牢。
另一边,应玄渡已经回了明承殿,他直接去了偏殿,原以为会面对的是一个被腌臜手段吓到从而害怕惊恐的小莲花精,没成想刚一进门就见身为受害者的郁黎正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春桃夏榴正说着宫中的旧闻趣闻,逗得他咯咯直笑。
他的笑容毫无阴霾,依旧是那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应玄渡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嘴角也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扬着。
“你倒是好兴致。”
他说着话时快步往里走去,郁黎闻声抬头,立马就一改方才轻松惬意的神态,拧着眉头,嘴巴撅得能吊上两个油瓶,一副委屈坏了的模样。
春桃夏榴倒是识趣,在应玄渡走过来之时福身行礼,得到准许便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郁黎终于敢肆无忌惮的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和盘托出,包括春桃夏榴抱着他大腿哭只求他高抬贵手放过莲子的事情也当做了趣事说了出来。
“也幸亏我英明神勇,一把将那太监推进了水里,不然可就真让他跑了。”
他喋喋不休的说着,最后自得意满的抬高下巴哼了哼。
应玄渡没忍住,伸手掐住他撅老高的唇瓣捏了捏。
毫无防备的郁黎:“?!”
“你干什么掐我嘴巴?”
他瞪圆了双眼,因为嘴巴被捏着张不开,说话都是含糊不清的。
随着嘴唇的翕动,肉肉的唇珠抵着应玄渡的指腹,触感柔软温热,若即若离的触碰像是在引诱挑逗,但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分明写满了无辜。
应玄渡喉结一滚,莫名有些干渴。
他有些狼狈的垂下眼眸,移开视线,故作镇定道:“那太监倒了什么毒药在水池之中,太医们至今尚未查明,但我已经让人查清了罪魁祸首是谁了,如今人在牢里关着只等我亲自审问。”
郁黎的本体只是一株莲花,对太后又能有什么威胁呢?何至于这般大费周章的买通换炭火的太监下毒?
“你是因我而受了牵连的。”
这是动动手指头就能明白的事实,应玄渡不由得心生愧疚。
郁黎倒是毫不在意,明明自己才是被下毒的那一个,结果却反过来安慰应玄渡:“没关系的,这又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心思歹毒之人的错。”
说起这个,郁黎一直都无法理解。
“太后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吗?她为什么次次都要害你,要置你于死地不可呢?”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从郁黎有记忆以来,太后从来没对应玄渡好过哪怕一丁点。
与其说是母子,倒不如说是更像你死我活的仇人。
在郁黎的眼里,任何事物都是非黑即白的,他心想,或许就是因为自己是妖,所以才会无法理解人类的很多行为和感情吧。
关于这个问题,应玄渡却是知道答案的,他不屑一顾的嗤笑了一声:“自然是因为我不够听话,不受她所控制罢了。”
郁黎听后更加茫然不解了,身为母亲,为什么要控制自己的孩子呢?
人类可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呢。
直来直往的莲花精无法理解,但这么多年看着应玄渡走过来,他知道应玄渡有多不容易。
他张开双臂,拍拍自己不算宽阔的胸膛,信誓旦旦的说道:“没关系,她不珍惜你也还有我,我的胸膛永远是你的依靠。”
应玄渡:“……”
他忍俊不禁,舌尖顶着犬牙,神色晦暗莫测。
他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些,他既要郁黎这个人,还要他毫无保留全心全意的偏爱。
他就是这么一个贪得无厌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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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二十七[VIP]
疯子惯会伪装, 应玄渡什么都不需要说,只是一个落寞寂寥的目光就让莲花精对他更添了几分心疼。
上位者的脆弱总是让人动容,郁黎保护欲爆棚,越发觉得应玄渡需要自己的守护。
他自信满满的拍胸口道:“那曹福是你母亲的心腹, 估计不会轻易出卖她。不如让我去吓唬吓唬那曹福, 保证让他将自己知道的都抖搂出来。”
审问的手段他是不会, 但精神上吓唬人却已经有过成功的案例,郁黎有信心让曹福也屈服。
他想得挺好, 但应玄渡却不可能让他去冒险。
应玄渡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想都别想, 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更不许隐身偷偷跑去找曹福。”
郁黎捂着脑门撇嘴,明面上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背着应玄渡偷偷帮忙。
他向来藏不住心事, 应玄渡一眼就看穿了他想阳奉阴违,于是半叮嘱半警告的提醒:“若是让我发现了你偷偷掺和进去, 不仅不让御厨给你开小灶, 还让你本体以后都只能住狭小破旧的水缸里。”
这个威胁可太狠了, 贪吃又贪图安逸的莲花精顿时吓得什么想法都没了。
这次下毒事件远还没有结束, 应玄渡在确认了郁黎确实没受到影响后,立马就命人先将池中的金莲移植到水缸之中,之后便是抽水清池消毒。
池中央的金莲神奇的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只是里头养的锦鲤却死得一条都没剩, 连着底下的水草, 池面上的浮萍都枯萎了大半。
人人都惊叹金莲不愧为祥瑞之花, 区区毒药也无法伤其分毫。
对此,郁黎骄傲的挺直了腰杆, 得意洋洋的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我可是修炼成精的莲花,你们人类的毒药怎么可能对我有作用呢?”
应玄渡但笑不语。
莲花池里虽然只种了一株莲花,但却占了庭院将近四分之一的面积,清理余毒再重新注水,前前后后少不得要折腾上十天半个月的。
由奢入俭难,郁黎住惯了宽敞的人工池,如今被迫着又回到了逼仄的水缸,郁黎哪哪儿都不习惯。
再者应玄渡还为了保险起见,特意命人将他本体放置到了寝殿的厅堂窗户边,郁黎便更加怨气冲天了。
他越想越憋屈,忍不住想去找太后和曹福这对主仆算账,只是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始软磨硬泡让应玄渡答应,苏明胜便神色匆匆的小跑着冲了过来。
只见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即便是如此也没失了尊卑礼数,先是朝应玄渡行了礼,又恭恭敬敬的见过了郁黎。
应玄渡眉头微皱,沉声询问:“何事这般慌慌张张的?”
此处人多眼杂,苏明胜也不好细说,只压低了声音,意简言骇道:“回禀陛下,曹福曹公公被关入地牢后突发恶疾暴毙了。”
苏明胜按着应玄渡的旨意行事时,手底下的人虽下手狠辣,但那些伤势是不足以要了曹福的性命的。
甚至为了不让他伤势过重而亡,苏明胜还特意命人给他上了上好的金创药,以曹福的强壮体格,他是绝不可能会突然暴毙的。
如此一来,曹福的死就显得蹊跷了。
郁黎不懂其中玄机,只觉得可太巧合了,震惊又难掩失望的啊了一声:“怎么就死了呢?”
他本来还想晚上偷偷摸摸去吓唬吓唬曹福的呢,这人都死了,他还怎么吓唬啊。
仿佛看穿了他心里的小算盘,应玄渡似笑非笑的盯着他,郁黎立马心虚的缩了缩脖子,然后抬头望天装傻充愣。
曹福一死就是死无对证,太后没了左膀右臂,对外宣称受了打击病情加重,成日吃斋念佛避人不见。
她终究是大楚的太后,当今圣上的生身母亲,无论这件事其中是否有她的手笔,应玄渡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这事只能全都按在了曹福身上,赐死了下毒的小太监后,就此翻篇。
应玄渡嘴上不说,却总觉得委屈了郁黎,对此郁黎毫不在意,还反过来安慰应玄渡不要多想。
莲花池从放水清理余毒,再到翻新重新蓄水耗费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郁黎再次习惯了水缸以后,倒也没有一开始的不满了。
主要是室内是真的暖和,对他这样喜暖的莲花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郁黎便也就没闹着要搬回莲花池里去。
期间,应玄渡曾去了一次东宁宫看望病重的太后。
太后卧病在床面容苍白而憔悴,应玄渡来时她是闭门不见的,但耐不住应玄渡硬要强闯进去。
太后的贴身宫女扶着她坐起身。
她面色不虞的的睨了应玄渡一眼,冷声呵斥:“皇帝,你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母后放在眼里了。”
应玄渡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寡人自然没把您放眼里。”
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您配吗?”
太后目光一凛,捂着胸口咳得涨红了脸。大约是气急了,她指着应玄渡鼻子骂道:“逆子!当初我就该在你刚出生的时候掐死你。”
应玄渡冷眼看着她发疯,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表情,淡漠而又疏离,好似被骂的人不是他一般。
太后气得脑子一抽一抽的疼,抬手一个枕头砸过去,厉声下了逐客令:“你给我滚!”
应玄渡这回倒是很听话的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太后一人气得呼吸急促差点没气厥过去。
东宁宫一行,应玄渡并非只是为了膈应太后这么简单,在他与太后针锋相对之时,藏在暗处的死士早已易容顶替了几个太监的身份,悄悄潜伏入了东宁宫之中。
而应玄渡离开东宁宫后立刻就找来了暗卫统领,秘密交代他去办一件事。
暗卫统领领命后便即刻离开了皇宫,带着几个亲信,亲自前往西南边境的南疆之地.
皇宫里看似风平浪静,内里却暗潮汹涌。
郁黎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不谙世事的模样,每日唯一的苦恼就是要被应玄渡逼着读书识字。
随着莲花池的翻新修复完毕,郁黎的本体却没有立刻移植回去。
外头的天气越发的严寒,不时就会飘起鹅毛大雪,木炭精贵紧缺,他觉得为了给自己保温去烧大量木炭升温,未免过于铺张浪费。
反正在室内的窗边一样能晒到太阳,又能蹭殿内的地龙给自己取暖,还不用被刺骨寒风侵袭,何乐而不为呢?
等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他再移栽回去就是了。
小莲花精算盘打得啪啪响,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又为应玄渡省下了一笔开支。
==========作者有话说:==========
我的猫丢了,找了好久才找到
我会加更把昨天那章补上的
第28章 二十八[VIP]
从金莲本体被搬进寝殿后, 郁黎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晚上的时候回本体里休息,正好还能把偏殿的开支节省了,一举两得。
他理所当然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搬进了应玄渡的寝殿里,完全没想过这种行径在旁人眼里意味着什么。
在单纯的莲花精眼里, 他只是回本体睡觉去了, 但在旁人看来却是彻底坐实了两人龙阳之好的关系。
这可正中应玄渡下怀, 他巴不得将人牢牢的与自己捆绑在一起,自然就不会去提醒郁黎了。
郁黎自从用小公子的身份在人前行走以来就没回过本体, 如今回了本体反倒生出了几分新鲜感来, 从搬进应玄渡的寝殿之后, 一连好几宿都回本体睡觉去了。
应玄渡还以为能趁机与郁黎增进感情,结果却是夜夜独守空床。他嘴上不说什么,暗地里却是差点没咬碎了牙。
若不是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会让人起疑, 应玄渡觉得郁黎肯定连白日都不愿出来了。
最后只有郁黎一个人在满意, 应玄渡除了惯着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下毒一事之后, 太后那边消停了不少, 日日称病卧床不见人, 连雍王入宫都求见不得。
她有意削弱了自己的存在感, 可应玄渡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留在东宁宫的眼线陆续传来消息,说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每到特定的时间都会乔装打扮出宫一趟,行踪诡秘, 回宫时手里都拎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酒坛。
应玄渡直觉其中必有蹊跷, 他隐而不发, 只让探子继续查。
自此, 母子俩的博弈交锋,从明面上的对峙转为了暗地里的较量。
此前只要太后做得不过分, 应玄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她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郁黎的身上。
既然她不识好歹好好的富贵荣华日子不过非要找死,弑夫杀兄的罪名他都背了,再多个大逆不道弑母的罪名又何妨?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无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白玉茶盏,等回过神来时,那无暇的茶盏上已经裂了一道细纹。
“阿渡,你们人类的除夕节日是怎么过的啊?”
殿外下着鹅绒大雪,郁黎一路从回廊远处跑来,人还未到,轻灵欢快的兴奋嗓音已经传入了应玄渡耳中。
春桃夏榴和长庚三人在他后边追着,气喘吁吁的喊着:“小公子您慢点儿,雪天路滑,仔细着脚下!”
应玄渡闻声抬头,不动声色的将茶盏放下,眼中的戾气敛去,转而换上了如春风般和煦的暖意。
“这般着急做什么?小心摔着了。”
郁黎难得穿了一身热烈张扬的红衣,肩头和墨黑的长发上都落了雪,抬步跨进门槛时,红衣裙摆蹁跹飞扬,衬托得他更加唇红齿白貌若谪仙。
他咚咚咚的小跑着进了厅堂,一点都不客气的坐到了应玄渡身侧的位置上,又顺手给自己斟了杯茶水一饮而尽,而后才嘀嘀咕咕的哼了一声:“我怎么可能会摔跤,阿渡你可太瞧不起我了。”
“我可是妖啊。”
后面这句是倾身在应玄渡耳边压低声音说的。
灼热湿润的气息拂过颈侧,应玄渡眸光微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垂眸敛去眼中的情绪,哑声轻笑认错:“是我的不是。”
郁黎勾唇挑眉,很大度的表示原谅他了。
应玄渡但笑不语。
郁黎一路跑来一杯茶水只能算是润了润嗓子,他正要再斟一杯茶水,眼角余光却突然发现了什么。
“咦?你这茶具怎么裂了条缝?”
皇宫宫规森严,像这种有瑕疵的茶具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皇帝面前的,郁黎虽然是莲花精,但在宫里呆了这么久,也知道了很多潜规则。
这样显而易见的差错,负责煮茶管理用品的宫人是要被杀头的。
应玄渡这才注意到郁黎顺手拿的竟是他刚才用过的茶盏。
不等他开口,郁黎抢先一步道:“许是天气太冷冻裂了,让下人换一套吧。”
他到底还是心善,不想因为一条裂缝就填进去人命。
应玄渡太了解他了,也乐得顺着他的意顺水推舟。
“那就换一套吧。”
他说着不动声色的从郁黎手中拿过那茶盏,叫来宫女让其整套拿去更换掉。
换茶盏的同时,应玄渡顺便将寝殿内侍候的宫女太监,连同春桃三人一起遣退了出去。
谁都没注意到,宫女收走的那套茶盏少了一只,正正是那只裂了纹的。
“你刚才说了除夕?谁又多嘴跟你说了什么?”
应玄渡拢了拢衣袖,主动挑起刚才被打断的话题,郁黎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应玄渡:“没人跟我多嘴啦,是我偶然听到宫人们说起就记住了。”
“话说那除夕庙会是不是很热闹啊,听说可好玩了,我想去凑凑热闹。”
应玄渡了然地点头:“热闹倒是热闹,但我不能陪你去。”
“为什么?”
郁黎失望极了,整个人都蔫了,眼里失去了光彩。
应玄渡摸了摸他脑袋,有些无奈道:“按着每年的惯例,宫里除夕当日都要开设宫宴宴请文武百官,我身为大楚的皇帝不能缺席。”
郁黎闻言哦了一声,虽然很失落,但他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京城的除夕庙会他不能去参与,但那宴请群臣的宫宴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郁黎瞬间转换了目标,他小心翼翼的问:“那我能参加宫宴吗?我保证乖乖的,不会惹事的。”
他眼巴巴的盯着应玄渡,眼里全是渴望。
应玄渡忍俊不禁的捏着他的脸颊:“宫宴本来就要带你去,而且庙会也能去。”
“咦?”
郁黎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蒙了,结结巴巴的问:“不是说除夕夜走不开吗?”
他自己一个人去的话,可就太没趣了。
应玄渡反问:“谁说庙会只有一晚的?”
郁黎一愣,后来经过应玄渡科普才知道,原来大楚从除夕前七天就开始准备庙会事宜,除夕当日正式开始,一直持续到元宵节才结束。
这么一来,确实是可以参加完了宫宴再去庙会。
郁黎瞬间就开心了,一扫刚才的愁容,笑得眉眼弯弯。
不过他高兴没多久,突然想起如果是除夕宫宴的话,那么太后肯定也会到场。
虽然凡间的毒药对他本体没有任何作用,但郁黎可不是什么大度的妖精。
人都给他下毒了,他很难保证自己见着人时,不会偷偷摸摸的暗地里使绊子报复。
太后再怎么不好,归根到底还是应玄渡的生母。
郁黎是讨厌太后的,除了她对应玄渡不好以外,还有出于本能上的厌恶。
他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给了应玄渡听。
应玄渡沉默了片刻,十分纵容的说:“不用顾虑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郁黎心里暗爽,有种被偏爱的感觉。
他想起了那只给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下文的小虫子,不由得好奇问起:“对了,之前给你那只小虫子你研究得如何了?”
应玄渡倒也没有瞒着他,将自己前不久派了暗卫统领前往南疆的事情告诉了他。
郁黎听得一知半解,他连京城都没离开过,更别说南疆是什么地方,又代表了什么。
应玄渡见状又耐心的补充了一句:“南疆盛产蛊虫毒物。”
“我母后命人给我下的那只小虫子便是一只蛊虫的子蛊。”
他没说的是,那只红色的蛊虫叫血蛊,是子母蛊之中的子蛊。被血蛊寄生的人,会逐渐变得嗜血残暴,理智会受母蛊的操控逐渐分崩瓦解,直到完全被子母蛊侵蚀成只会杀戮的疯子。
他的母亲,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他的命。
应玄渡从知道那只虫子是血蛊之后,心里除了果然如此的感觉以外就没了其他想法。
他的母亲不爱他,这是他从记事以来就知道的事情,所以当她真的对自己下死手后,他也不会感到任何意外,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关于蛊虫之论郁黎还是听不太明白,但他觉得只要沾上了毒物二字,那肯定就是害人的东西。
这种害人的蛊虫,太后却用在了应玄渡的身上。
虎毒尚且不食子呢,她却连自己孩子都要害,也不怕遭报应了。
郁黎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天谴的,像他这样妖,若是不老老实实修行选择害人作恶来增进修为,迟早是要遭雷劈的。
他愤愤道:“她怎么能这么对你啊,老天爷就该一道雷劈下来劈死她。”
小莲花精炸了毛,为应玄渡鸣不平,头发都要气得竖起来了。
应玄渡愣了一下,倒没想到这小莲花精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生气。
他好笑的摸了摸郁黎的脑袋:“别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动怒,不值得。”
郁黎想反驳,这哪里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啊,但他抬眸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时,内心的不满和愤怒却渐渐的平息了。
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
到底要经历过多少痛苦的,才能做到连面对生母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事实都能坦然接受?
应玄渡还没成为皇帝之前,郁黎都只是一株开了智却没有灵体的莲花,他无法离开自己的本体,只有在应玄渡来的时候,郁黎才从只言片语之中了解他经历的事情。
他从来没有深思过,在他看不见也不知道的地方,应玄渡到底都经历过什么。
明明他一开始也只是一个渴望被爱的少年而已,怎么转眼就成了他人口中弑父杀兄上位的暴君了呢?
郁黎越想越难过,他忍不住伸手抱住应玄渡,微微哽咽道:“那些人是不是都欺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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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二十九[VIP]
应玄渡一下就愣住了, 上扬的嘴角缓缓落下,素来沉稳自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
“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目光变得阴鸷沉郁。
是谁在小莲花面前嚼了舌根呢?
郁黎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说:“我猜的啊。”
已经准备让暗卫动手去查的应玄渡闻言一顿, 没想到原因竟是这么简单。
他习惯了将一切都想得复杂化, 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心, 对上郁黎这种纯靠直觉的一时之间还真被镇住了。
郁黎的直觉是真的很准,但应玄渡不想让他知道那些腌臜的事情。
他沉默了半晌, 最终选择了隐瞒。
他摸了摸郁黎的脑袋, 笑着说:“谁能欺负得了我呢?你瞧我像是那种被欺负了还忍气吞声的人吗?”
郁黎想了想, 用力摇头,斩钉截铁的说:“不像。”
“这不就对了?”
郁黎成功的被应玄渡忽悠住了,但他的本能告诉他, 应玄渡肯定瞒了他事情。
这时, 苏明胜在外头敲了敲门,扬声喊了一句:“陛下, 李将军入宫求见, 人已经在御书房里候着了。”
郁黎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应玄渡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这小莲花精继续刨根问底问下去呢。
他应了苏明胜一声:“寡人知道了, 让他先等着吧。”
“是,陛下。”
苏明胜得了旨意便不再出声,命长庚去给李绫回话后, 便一直安安静静的在外头守着了。
提到李绫, 郁黎就想起了他半年之内力挽狂澜, 不仅收复了大楚的失地, 将匈奴人打退回边关外数十里地外,还生擒了匈奴大军的主将大皇子阿达木, 逼得匈奴人不得不退兵议和。
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郁黎是有些好奇这个李大将军的。
他心里想什么脸上全都表现得一清二楚,应玄渡看在眼里,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十分的吃味。
连面都没见过就能对一个陌生人好奇感兴趣,这若是见了面可怎么得了?
他又想起李绫容貌俊逸英气,身姿挺拔健朗,意气风发气度斐然,至今都还是无数京中贵女的梦中情人呢。
小莲花单纯懵懂,最容易被那种张扬轻浮的人骗了去了。
应玄渡心中冷笑,暗暗起誓绝不可能让两人相见。
所以在郁黎委婉提出想要跟他一起去御书房时,他想也没想就借口要与李绫商议重要的政事拒绝了。
郁黎倒是没有多想,他对李绫的好奇仅限于对方那斐然的战绩,应玄渡说不方便后便也就不再坚持。
应玄渡走后,郁黎一个人呆着也是无聊,可是出门去逛的话外头又下了大雪。
他本身就非常的惧冷,这种天气出门,光是披着狐裘披风抱着暖炉都不顶用了。
没法出门,又没什么消遣的娱乐,郁黎又不太想睡觉,干脆就拿出纸墨笔砚开始练起字来。
“小公子的字是越写越好看了。”
春桃站在一旁为他磨墨,见他停下了笔就立马开口夸奖。
郁黎的字经过应玄渡的亲自教导,已经从一开始的缺胳膊断腿歪歪扭扭宛如狗爬,进化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字体看起来和他一样的温婉无害,但笔锋之中却又暗藏锋芒。
郁黎也很满意自己这一手字,虽然还做不到像应玄渡那样漂亮恣意,却也算不错了。
他也没有骄傲自满,只是谦虚的笑了笑,而后又埋头继续练下一张。
也不知是不是打探到了应玄渡不在郁黎身边,郁黎练字练得正认真的时候,门房跑了进来通传。
“小公子,太后娘娘那边来了人,说是您进宫也有些时日了,她至今还未见过您,想要请您过去一趟。”
这分明就是来者不善。
春桃夏榴瞬间就紧张了起来,长庚脚下动了动,察觉情况不对,立马开溜去找陛下求救。
几人紧张得呼吸都要忘了,而郁黎这个当事人却一点事情都没有。
他正愁着怎么找机会接近太后阴她一手呢,这不机会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郁黎立马搁下手中的毛笔,慢吞吞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起皱的衣摆,而后朝那门房走去,笑吟吟的说:“太后娘娘的人在哪儿呢?快些带我去见一见。”
此话一出,春桃夏榴吓得魂都快没了。
“小公子!您可不能去啊!”
“长庚已经去给陛下传消息了,您安心在这儿等着,只要陛下回来了,就没人能动您一根寒毛。”
两人一边劝说着,一边恨不得扑过去将应玄渡扛起来背回去好好藏起来,免得他真跑去跟着太后的人去了东宁宫。
郁黎当然知道两人是在担心他的安危,他笑着安抚道:“别怕,你们主子我有分寸着呢,保证毫发无损的回来。”
说着也不顾两人的劝阻,转身跟着门房走出了寝殿的大门。
庭院外,太后的掌事宫女嬷嬷早已等候多时,她见郁黎出现后便上前福了福身,恭恭敬敬的说:“郁黎小公子,请跟老奴走吧。”
郁黎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劳烦嬷嬷带路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殿外走去,晚了一步的春桃二人见状也只好赶紧追了上去。
太后人前一直维持着喜净的人设,是以东宁宫的位置也有些偏僻。
一行人走到东宁宫花了些时间,嬷嬷将郁黎送到了殿门外就进去通报去了。
过了良久嬷嬷才又走了出来,开口就是:“小公子,太后娘娘只让您自个儿进去,至于这两位小宫女……”
她欲言又止,虽没把话说全,但眼中的鄙夷神色却是表明了态度。
春桃夏榴顿时变了脸色,面面相觑了一下,咬咬牙心一狠,张开双手就往郁黎跟前一挡,说什么也不肯让开。
两人都是卑贱的贴身宫女,这种阻拦主子的行径,是可以将他们活活打死的死罪。
为了保住郁黎的性命,两人也是豁出去了。
郁黎好气又好笑,他拍拍两人脑袋:“好了好了,太后娘娘又不会吃人,瞧你们这紧张的模样,没得让人笑话我管教无方。”
“小公子!”
这个时候他还开得起玩笑,春桃和夏榴却是急红了眼眶,心里暗骂长庚怎么办的事情是,这么久都没把陛下请来救场。
郁黎拍拍两人肩膀,没心没肺的说:“安啦,我不会有事的。”
说着从两人身后绕了过去,径直往东宁宫黑漆漆的内殿走去。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30章 三十章[VIP]
之前是灵体的时候, 郁黎逛遍了整个皇宫,唯独没有进过东宁宫,如今反倒是阴差阳错的进来了。
东宁宫与明承殿相比要稍显朴素些,因为太后卧床病中的, 窗户几乎都是紧闭的状态, 光透不进来, 显得阴森又压抑。
空气之中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檀香味,这两种味道本来都是能让人平和静心的香味, 但只要和那股无孔不入的腥臭味一融合, 立刻就变得奇臭无比, 惹人厌烦。
郁黎也难免心浮气躁起来,他长舒一口浊气,强忍着抬手掩鼻的冲动。
管事嬷嬷领着他往里走, 从前殿绕到了后殿, 又穿过一道回廊,直到一座小偏殿里。
偏殿大门敞开, 光从门外透进去照亮了殿内的方寸之地, 一眼望去, 正正好只能看见一尊腰部以上皆隐没在黑暗之中的佛像, 而太后正虔诚的跪坐着诵经礼佛。
“小公子,到了。”
“请吧。”
管事嬷嬷不再向前走,她停了下来, 朝郁黎微微福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郁黎抿了抿唇, 朝她颔首示意。
嬷嬷功成身退, 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走。
郁黎也不在乎她的态度, 而是好奇的看了那佛像一眼。
殿内的佛像镀了金身,在白日的光线下本应金光熠熠, 却莫名透着几分森冷血气。
有无数道红色血影黏在佛像的表面上疯狂扭曲蠕动着。
他顿住脚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再看过去,那些血影依旧存在。
那些血影模糊的五官扭曲狰狞,正在死死的盯着蒲团上的太后无声嘶吼着,恨不得啖其血肉,饮其骨血。
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郁黎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敢再看,连忙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
“草民见过太后娘娘。”
虽然不喜欢太后,但郁黎还是恭恭敬敬的朝她行了礼。
“过来跪下。”
太后头也没回,开口便是让他跪到身侧的蒲团上。
郁黎皱了皱眉,心中自然是不愿的,但他偷偷瞄了一眼那诡异的佛像,眼珠子咕噜一转,还是老老实实的照做了。
太后对他这副乖巧听话的态度还算满意,但在郁黎跪下后,她却什么也没说,继续闭上眼捻着佛珠低声诵经。
她一直不表态,郁黎也只能巴巴的跪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郁黎跪得双腿发麻精神涣散,差点就身子一歪睡了过去时,太后终于将手中的佛珠放了下来。
郁黎精神一振,眼巴巴的看着她,暗搓搓猜测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正头脑风暴着呢,就见太后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郁黎,面无表情的开口道:“你就在这儿跪着吧,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清楚了错在哪里了,就什么时候再起来吧。”
一脸懵的郁黎:“???”
他做什么了就做错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老妖婆坏得很啊!
太后也不管他如何反应,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留下郁黎一人跪在那儿风中凌乱。
随着她走远,黏在佛像身上的血影开始狂暴挣扎,无数双血手朝她的身影抓去,似乎是想要将她扯回来撕碎。
怨恨之气汹涌翻滚,整个佛堂几乎被人类肉眼看不见的血煞之气笼罩着,尖锐凄厉的嘶鸣刺的他耳朵生疼。
一直细心观察的郁黎注意到了,那些血手全部都很小一只,有些瘦削得仿佛一根小木棍,有些又胖乎乎的如同一截莲藕。
再看那些血影的体型,大的不过一臂长短,最小的只有拳头大小。
不像是成年的人类,反倒更像夭折未出世的胎儿,以及出世但不到一岁的婴儿。
与此同时,郁黎又闻到了那股让他极其厌恶恶心的腥臭气息,正是从那些血影身上传来的腐败尸臭。
一个离谱到极致的猜测浮上心头,他脸色骤变,当下也顾不得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要找机会作弄太后了,起身就跑到门边偷偷摸摸的往外看了看,发现门外只有两个宫女看守后,赶紧回头去撕了一本经书纸页下来,蘸着灯油写下几个大字,而后折成纸鹤吹了口气,从窗户扔了出去。
纸鹤仿佛活了过来,顺着风的方向,晃晃悠悠的飞走了。
郁黎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回蒲团上,一手托腮,寻思着应玄渡看到了纸鹤要多久才会来捞他出去。
他并不知道应玄渡已经到了东宁宫,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些血影思索了片刻,脑海里灵光乍现。
他嘿嘿笑了两声,腾一下站起身,尝试着用妖力与那些血影沟通。
原以为会失败,就算成功大概也会因为语言不通而导致很难沟通,却没曾想自己竟然能直接与那些血影无障碍交流起来。
这些血影都是夭折的胎儿魂魄所化,怨气极重,但对郁黎这个精怪却格外的友好平和。
也正因如此,郁黎得以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他们生前无一例外,都被当做了蛊虫的养料。
那些已经出生的婴儿,是丢进练蛊鼎中被万蛊活活啃咬致死。未出世便夭折的胎儿,也并非自娘胎里就是死胎,而是被活剖出来再喂了蛊虫的。
惨死的婴儿怨气极重,太后为了不会被反噬自身,特意命人打造了这樽金身佛像,为的就是镇压这些怨灵,使其无法脱离也不得往生轮回,只能像缚地灵一样,日复一日的在怨恨之中消磨自身的元神,直到彻底魂飞魄散。
郁黎听完后脸都气红了,他从未想过,这个世上竟还有人能恶毒至此。
骂她老妖婆果然一点都没有错!
郁黎气得不行,他越想越觉得这些小婴灵可怜。
天道的规则讲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做了恶事还想全身而退,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郁黎仰头与那庄严慈悲的佛像对视,笑意吟吟的弯着眉眼,与那些小婴灵说:“你们想要自由吗?”
[想!]
无数婴灵呐喊嘶吼,怨气冲天。
郁黎勾起唇角,如琉璃般璀璨的眸子闪烁着准备干坏事的兴奋光芒。
他是妖,这金身佛像不能直接动手毁坏,否则可能会有业力反噬。
虽然他自己不能动手,但可以借刀杀人啊。
郁黎端起烛台上的油灯,举至高处,而后手一松,油灯砸到烛台上咕噜噜滚动着,灯油四溅,燃烧着火焰的灯芯瞬间点燃了洒落的灯油,盖在烛台上的帷幔瞬间着火燃烧起来。
他笑眯眯的看着火势蔓延,犹觉不够,又端起另一盏油灯,将偏殿里所有能点燃的物品都点了一遍。
直到火光冲天,他才从地上抓了一把土往自己脸上身上一抹,发髻抓得散乱,一副狼狈不堪又受了惊吓的模样,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呀!”
门外守着的两个小宫女吓得脸色都白了,哆哆嗦嗦的往正殿跑去,也一边跑一边喊人救火。
另一边,应玄渡前脚刚进宫门,后脚就被那管事嬷嬷拦了下来,说是太后有请。
应玄渡阴沉着脸不为所动,直截了当的问:“他在哪?”
管事嬷嬷一问三不知,全都含糊其辞的搪塞了过去。
应玄渡不是个有耐心的,见无法从她口中撬出什么来,当即下令让人搜宫 ,说就是挖地三尺也要将郁黎挖出来。
这时,太后由着两个小宫女搀扶着走了出来。
她一脸病态,面色苍白如金纸,仿佛是被气狠了般捂着心口,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怒叱道:“你要为了区区一个男宠搜哀家的东宁宫?简直荒唐!这要是传出去了,你也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应玄渡冷笑一声,油盐不进:“寡人这些年被耻笑得还少吗?也不差这一回。”
“你!”
太后被他气得扶着脑袋,颤着手指着他鼻子:“你简直就是忤逆不孝!”
“哦。”
应玄渡神色如常的应了一声,而后抬手一挥:“给寡人搜,务必将小公子毫发无损的搜出来。”
太后横眉怒目,厉声喝道:“你们谁敢!”
“是!陛下!”
御前侍卫们仿佛没听见太后的威胁,领命后径直绕过太后鱼贯而入。
苏明胜还跟在后头叮嘱道:“都给搜仔细了,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太后气绝,但她又拿应玄渡一点办法都没有,回头狠狠的扇了右边搀扶着她的宫女一巴掌。
小宫女无辜当了出气筒,非但不敢委屈,还得瑟瑟发抖的跪下请罪求饶。
太后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抬头又看下安春似的缩着脖子跪下的宫人,:“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去给哀家拦住他们!”
那些可都是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小宫女太监们哪里能拦得住?
一个个苦不堪言的哭丧着脸,只能磕头请罪。
就在这时,一道黑烟从东宁宫正殿的屋顶后头升起,不过须臾之间便已变成了滚滚浓烟,隐约可见火光升腾,烟雾直冲云霄。
变故横生,所有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纷纷仰头看向那愈演愈烈的黑烟。
两名宫女灰头土脸的跑了出来,见人就喊:“走水了!走水了!”
太后认出了那是佛堂的位置,她大骇不已,一把推开了仍搀扶着她的另一个小宫女,一改方才孱弱无力的病态,健步如飞的往里冲去,而后与后出来的郁黎迎面撞了个正着。
冲撞的力道让两人双双跌倒。
太后只觉得自己撞到了一块石墩上,撞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还不等她回过神来,郁黎已经扑向了应玄渡。
郁黎缩在应玄渡怀中,双手死死的抓紧他的衣襟,颤颤巍巍到浑身发抖,一副劫后余生,又惊又惧的模样哽咽着说:“陛下,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郁黎可眼尖着呢,他老远就看到了太后了,他就,是故意要撞上去的。
郁黎哭得梨花带雨,那漂亮的脸上挂着泪痕,哭红了鼻尖,楚楚可怜的模样叫人心疼不已。
无人看见的地方,他悄悄朝应玄渡使了个眼神。
“谁让你受委屈了?”
应玄渡眉头紧蹙,虽然知道他是在演戏,可还是忍不住心疼,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
郁黎眼珠子一转,委屈巴巴道:“太后她无故罚我跪佛堂,原以为她只是想要给我立规矩,却不曾想……”
他欲言又止,似乎怕得罪了太后而不敢说下去。
应玄渡冷哼一声:“即便太后是寡人的母后,可律法之下人人平等,便是寡人的母亲犯了法,也当与庶民同罪。”
“你只管说了便是。”
郁黎拿了免死金牌,支支吾吾的接了方才没说完的话茬。
“太后娘娘让我罚跪,说是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才能起来。我老老实实的跪了大半个时辰,没曾想佛堂突然就走水了。”
他半真半假的添油加醋,未了还惊惧不已的看了太后一眼,接着道:“太后娘娘懿旨让我罚跪,我一个小小的贱民自然不敢忤逆。但那火势蔓延得实在是太快了,还没一刻钟呢,整个佛堂都烧了起来。”
“我实在是被烧得受不了了,这才不得已跑了出来。太后娘娘若是要问罪,那我也认了。”
他说着,作势体力不支要晕倒过去。
应玄渡见状连忙扶住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还有对太后的恼怒与不满。
太后哪见过这么泼皮无赖又倒反天罡之人?素来只有她害人的份,今个儿倒是栽在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空有美貌的小男宠身上了。
即使已经被气得头昏脑胀,她依旧努力维持着自己身为太后的威仪,只是指着郁黎沉声道:“你含血喷人!”
她冷静的反问:“哀家烧死你,对哀家有什么好处?”
郁黎肩膀一抖,往应玄渡怀里缩了缩,怯怯的开口道:“太后您的意思是,草民是自己进了您的佛堂,而后又上演了一出自导自演的自焚戏码,就为了陷害您吗?”
“草民何必如此呢?”
“何必如此?”太后冷笑一声,“为了能爬上皇上的龙床稳固自己的地位,你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她一口咬定:“你这种狐媚子哀家见多了。”
本要反驳的郁黎:“???”
爬什么?爬龙床?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郁黎猛地瞪大双眼,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太后今天为什么突然针对他,还让他反省错哪了。
不是?到底是谁造谣他爬应玄渡的床了?
好歹毒的谣言,他俩明明是清清白白的啊!
==========作者有话说:==========
给自家果园当了几天苦力的胡汉三回来了,还没累死,但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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