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笨蛋受带球跑十年后 18、十八(修文)

18、十八(修文)

    25


    一步之遥。


    灯影中,尚旻气定神闲地摇出一支烟。


    衔在嘴上。点燃。


    火光亮起。


    像一星熠熠闪闪、兴灭无定的橙色花。


    吸一口烟。俄顷,吐出来。


    略带蓝的白雾在半空中渐渐散开消失。


    尚柏先发制人:“你刻意不告知我。”


    尚旻:“我没义务刻意告知你。”


    “哥,我一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讥讽地一笑。


    “嗯,我没有歉意。”冷漠地回答。


    “何必为难乔芋?你也看见了,他的日子过得不轻松。”接着,尚旻以不高不低、浅淡放松的语调说,“本来你应该吃顿饭就回去。大家都清静。”


    “你尽可以继续过你独自风流独自香的生活。”


    “你最爱的ladolcevita,不是吗?”


    “还是你觉得无聊透顶,闲来无事想要来再辜负他一次?在你看来,一个有深度的男人一辈子一定要辜负一次爱他的人,这样才能显出他的无奈和潇洒。”


    尚柏连连冷笑,笑着笑着,又渐渐静下来:“你怎么知道是‘爱过’,不是‘还爱着’?也是,他还爱不爱我是不知道。但你在他身边打了两个月的转但一无所获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你又为什么回来找他?”


    “得了吧,大家都是男人。因为你现在志得意满、春风得意,发财而立品,得意而念旧人。谁比谁高尚?”


    “当年,要不是因为你——”


    夜幕上冻云密布,天边一角暗红。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细微的砂砾和一丝热意。满地是一粒粒黑色的香樟树果,行人来去,踩烂了,密密的、仿佛爆裂的接连轻响。


    “——当年?”尚旻笑了。月色中,谦恭自牧在剥落。“当年我要是早点想通你不珍惜他。何至于等到今天。让他吃那么多苦。”


    而且今时不同往日了。


    尚旻一丝歉意都没有。


    十年前,他以为自己的生活应当是规则的、理性的。


    故意不走近他。被禁忌而自锢。


    潮热粘稠的夜,八月的盛夏。教英语。少年温驯、端正地坐在他对面。「张开嘴。」听见他说。顺从地照办了。


    纤巧白皙的脸朝向他,微微仰起。嫩红的舌尖在编贝般洁白的牙上小小地弹触。


    哒、哒、哒。


    不受控地被拨动,他的心弦,以及在庞硕膨胀的欲/想。


    一身冷汗。


    他制止了自己。


    人与兽的区别在于:人应该克制自己去爱不该爱的人。


    反反复复,自我告诫。一直一直,不可止歇。


    「我没讨厌你,旻哥。我知道你对我很好。」


    「但我不能再接受你的好意了。」


    看见乔芋低着头,把书还给他的那一刻。


    他明明三十几个小时没睡,脑子却残忍的清醒。前所未有的灼心。六小时火车的车程的幻觉此后像是长久地残留在身上,震动着。半是强迫,半是恐吓地让乔芋回心转意了。他是卑鄙的。无法再自欺欺人。


    新年过后。


    送两个孩子提前返校补课。


    看着相携离去的校服背影。


    尚旻在车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他还记得第一次被乔芋在后院撞见他抽烟的模样:完全呆住了,很可爱。像是看到圣人也会干坏事一样的深受震惊。


    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一笑。在夏夜的微风中,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乔芋红着脸,点了点头,走掉了。


    从此这件事成了他们俩之间的小秘密。


    彼时,他还仅仅是他弟弟的同学。


    抽完半包烟。


    并给自己划下最后期限:一百天。


    一百天。最后一百天。


    只在乔芋上大学之前的这段日子看着他,然后就真的再也不管了。


    还要一百天吗?


    他已经在乔芋身上浪费了何止一百天。


    呵、


    浪费?


    多么高傲的措辞。


    有人逼他吗?


    没有。


    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上赶着要做的。


    是他擅自把照顾乔芋当作自己的责任。


    不然怎么办?那孩子是个小笨蛋,心肠细软,见了人只知道温文地笑。这样不行,会遭欺负的。尚柏又是个不着调的。甚至没发现连身边的其他人也在跟着使唤他,而他光会说好好好。


    能救乔芋的只有自己。


    尚旻暗自固执地认定。


    长久以来,他自诩是乔芋的救世主,要将之脱离出颠沛流离,过上安稳的生活。


    可实际上呢?


    他比谁都清楚——


    明明乔芋非常坚强,从没乞求过任何人的拯救。


    真恶心啊。


    他的伪善。


    他想,从今天起,除了学习,和乔芋一句多余的话别说。


    一个月后。


    尚旻接到一通来自乔芋的电话。


    他星夜兼程地开车过去。


    在深夜的派出所,乔芋一身青紫:他存了一笔现金,被爸爸和后妈发现。非说他是偷钱,挨了一顿打。升级到报警。


    把人拎走,全须全尾。


    小孩在边上委屈地哭。压抑着声音的抽泣:「旻哥,这些钱真是我自己存的。小柏说等到考完以后一起去西藏玩。我省吃俭用,存的旅费。」


    「……为什么不找尚柏呢?」尚旻问。


    乔芋吸了吸鼻子,说:「小柏要是知道因为他的缘故,害我被父母打了,会自责吧。」


    「那我就不会心疼吗?」突然,尚旻生气地问。


    乔芋怔了一怔。


    微微惘然、泪水汪汪地抬起头看他。


    这句反问毫无预兆,又急又快。


    让人怀疑是一句幻听。


    尚旻已重新沉静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去,凶恶地把风衣穿在乔芋身上。


    他的沉默散发着灼人能量。一如大衣内侧的余温,包裹过来。


    衣服过大了,一颗一颗纽扣地系好,宽而高的竖领口掩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望住他,不敢眨巴。


    真可爱。他想。


    又想。下次还是别发有关乔芋的誓了。


    岌岌可危,徒劳无用。


    发闷地说:「别再被欺负了,下次从刚开始就要来找我。知道吗?」


    过了些日子。


    尚柏问他,是否要一同去西藏旅行。他说不去。


    又让乔芋来问一遍。


    他问,还有谁?


    乔芋说出其他四五个孩子的名字,有男有女。看上去不过是平常的毕业旅行。


    他说:「我想想。」


    人生就是有一些眼睁睁地陷在进退两难的时候。


    他是。


    乔芋也是。


    他理解为什么少年时代的乔芋喜欢尚柏。


    在郁绿深黑的崖壁裂缝里,一棵幼嫩的春天萌芽,扑向上方的第一束光;朝夕相见,他们向彼此探触新生的枝桠,一日一日,一叶一叶,细密纠缠地长在一起。


    而他缦立在暗中。从生父去世起把自己的情感无限压缩,塞进永不愈合的巨大伤口。


    他们之间犹如隔着几层揉皱了的玻璃糖纸,似乎离得近,看得清,却触摸不到。


    他知道。他知道。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还是辗转。


    脑海中浮现出亲眼见到的场景:炽亮的校门外,尚柏笑吟吟地跟一个女生说话。乔芋跟在旁边,不声不响,像一道小影子。


    小芋。小芋。你真的觉得他值得吗?


    尚旻想问。很想很想很想。不停地想。


    又想起十七岁时,教练第三次劝说他放弃游泳说的话:「尚旻,我知道你很有毅力。但世上有许多事无法强求。再这样下去,只怕你会落下残疾。也许你还可以拼一回。然后怎么办?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过了?」


    他在泳池边站了不知多久。


    或许,从一开始在他心底徘徊的就是一池无比肮脏的污水,找不到出口。


    尚旻对自己说:


    要么去。要么彻底放弃。


    第二天。


    他问尚柏:「你们打算几号出发?」


    尚柏刚刚睡醒,迷瞪地:「什么?」


    尚旻:「一起去西藏。」


同类推荐: 以你名我的碑纯白乌鸦青柠狂想夏日悸霓虹夏日我不会爱上前任不知蝴蝶远北城婚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