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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笨蛋受带球跑十年后 19、十九(修文)

19、十九(修文)

    26


    从校友会回来后的几天里。


    乔芋看着尚旻的名片。有时顺口念出这串号码,一遍又一遍。


    多神奇。


    仅凭这几个平平无奇的数字,一个活生生的人冒了出来。


    他常常在一些小地方犯糊涂,因而有些紧张。


    假如记错了,人就再找也不到了。全国十几二十亿账号,怎么找?


    而现在。


    晚饭前,尚柏自顾自地把号码告知。又很是一怔。


    十年没拨过了。


    当初新上大学时办的号码,居然没变?


    阳台边传来沙沙的响声。


    那是一盒蚕:乔贝朗的科学课作业。放在墙角。装在一个贴了彩纸的硬鞋盒。每日更换新鲜的青翠桑叶。幼蚕们蠕在上面,轻小而持续地啃食。


    “乔贝朗,别看了,先吃饭。”


    “吃完去写作业。我回来检查。”


    “嗯。”乔贝朗亦步亦趋,送他到门口。


    即使做足心理准备。


    但当走出楼道,面对两兄弟一齐看来的目光,还是感觉一丝微凉顺着脊梁蔓延上来,头皮发麻。


    略站定。


    才继续往前走。


    乔芋有些难堪地提醒:“……你们在楼下说话,会被孩子看到。”


    “抱歉。”“对不起。”


    尚家兄弟倒是异口同声地说。


    乔芋请他们去附近的一家咖啡店三人会谈。


    低下头。


    看见拉长的三条影子,前后高低地错落着。


    让他想起十年前在西藏的夜晚。


    靛蓝天空上,云被吹空了。


    一轮锈黄色的月亮,圆而寂静。


    泉水和月光在那儿都格外清亮。


    像是能把世间的所有人和事都照得纯净无垢。


    以免麻烦。


    乔芋提前在柜台点单买账。


    然而。


    去往位置,还是愣住。


    该想到的,本店是ii型的沙发卡座。


    尚旻和尚柏当然是面对面地各占一边。


    乔芋:“……”


    要么赶紧换一家有侧座的店?


    他们都看着他。


    掎角式的一分钟。


    还是尚旻先垂下眼睫,起了身,“你坐这边吧,小芋。”


    当他刚有动作的一瞬间。尚柏迅速地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像是硬生生被按回去似的坐在原地,吞一口气,牵了牵嘴角。


    27


    ——「那我就不会心疼吗?」


    偶尔就算是在写作业,尚旻的这句话也会没头没脑地突然冒出来,在心头蹦跳。


    什么意思?


    旻哥为什么这样说?


    他没告诉尚柏。


    被一点没来由的罪恶感慑住。


    又或者。


    是因为敏锐地预感到说出来一定会惹麻烦。


    每当尚旻的身影在乔芋的心底闪过,他就强制地让尚柏出现,笑着玩着,直到不留空隙。


    最后,还是对自己说:


    做题吧,做题可以忘记一切。


    尚柏先选了他。


    不是吗?


    本来他是没人要的。


    况且——


    尚柏为了他,可是差点去坐牢!


    对孩子来说。


    这份情义比天更大。


    该如何偿还?


    他是一个无聊而贫穷的人。


    那么,至少要在形式上忠贞如一。


    那天夜。


    他坐在派出所的冷椅上,哭泣着,像是要渗进全身的骨骼、肌肤、血液一样地许愿:只要尚柏平安,他可以做任何事。


    ……


    临近高考。


    所有人的压力都在肉眼可见地增加。


    乔芋不敢松懈。


    愈发把自己当作一块坚硬的石头。


    当时,尽管多少有点察觉到尚柏变得比以前更加晴雨不定,也实在顾不上了。


    正埋头写考卷到一半。


    被抽走,一道长长的红笔划痕,刻破纸面,「喊了你好几声都不理我。又在写我哥给的考卷。」


    乔芋呆呆地握着笔。


    他是好脾气的,因此只是迷茫,「——你也写?」


    「我才懒得写。」尚柏问,「小芋,你上个月和我哥私下见面了?为什么?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愣了一下,他拿回考卷铺平了,斟酌着要怎么说:「……」


    尚柏的脸色骤然阴暗下来,随即又恢复了笑容,「你不想说就算了。」


    晚自习。


    课间。


    有其他班的女生站在后门处,喊人把尚柏叫出去说话。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但那一个月尤为繁多。年少的孩子们意识到青春无多,毕业一别,或许人生就不会再见。于是急匆匆地赶在曲终人散之前,想要传达心意。


    围观的男生们发出长长的嘘声。


    还有人揶揄乔芋:你老公要被人拐跑了,你急不急啊?


    他们俩是同桌,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


    乔芋闻言,横穿半个班级地眺望过去过去。门口的灯不够亮,昏暗的光映在尚柏的身上,侧着,在和女孩不知说什么,眼角似乎看了看他。上课铃响起前,俩人一起离开了。过了半节课以后若无其事地回来了,肩上沾了点露水的湿意。


    尚柏像没事人似的。


    既不说去了哪儿,也不说做什么了。


    快下课了。


    看一眼他的考卷,问:「小芋,我都故意不吵你了,你怎么一节课过去只写了几题啊?」


    第二天中午。


    正准备一起去食堂。


    「抱歉。」尚柏忽然说,「今天约了别人。」


    乔芋看到昨晚叫走尚柏的那个女生在门口翘首以盼。


    两人站在一起金童玉女似的般配。


    尚柏本来就是校草。无可避免地成为女生们暗恋的对象。


    以往也给他晒过情书,或是讨论喜欢的女孩子的类型。前者他不爱看,心中会有一点隐小的刺痛,后者更是兴致乏乏。


    到底因为是同性恋,所以才喜欢尚柏;还是因为喜欢尚柏,才变成同性恋?


    已经无从考究。


    只是那天一个人吃饭。


    觉得格外空落落的。


    两天后,尚柏回归。


    一身轻松地跟他说:「我分手啦。」


    轻飘飘地说,大前天晚自习消失不见是被告白,他答应了。又说:「自从上高中以后成天跟你在一起,就再也没谈过恋爱。」


    是大致听说过尚柏初中就有过两段单纯幼稚的恋爱。但亲身经历还是头一回。


    乔芋整个人都木住了。


    「你平时都没空陪我嘛,我只好去找别人玩了。」


    「……」


    「为什么分手?」


    「太麻烦了。」


    「而且,我看见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你看,没有我,你吃饭也不香了吧?」他笑了笑,「小芋,这几天想不想我?」


    乔芋坐在那一动不动很久。


    低下头,不停地抠着校服的袖子边,轻轻地:「唔。」


    短暂的波澜过去。


    生活重归平静。


    28


    高考结束那天是个极其酷热的夏日。


    学生们涌出校门。


    像是鱼群自由地游向海。


    尚旻来接他们,问想吃什么,他请客。


    谢谢哥。尚柏说。


    尚柏顺路从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根棒冰。


    折两半,自然而然地递给乔芋一半。


    尚旻沉默地开车。


    听两个孩子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旅行和上大学以后的合租。主要是尚柏在说。


    转眼到了出行的日子。


    在一班孩子中间,尚旻看上去格格不入。


    他有力地控制着整支队伍。做了好几套详细计划。


    行程、饮食、药品、酒店,一概安排妥当。孩子们只需要撒欢儿去玩就好。


    携带了一个32寸、一个28寸行李箱。


    小的装自己的衣物,大的用来防备可能遭遇的各种意外情况。


    落地的第一天就用上了。


    乔芋的鞋子突然坏了,鞋板前有点开胶。怕被人发现,他尴尬地走在后面。


    回到旅店。


    尚旻把他叫过去,竟然取出一双崭新的登山鞋,说:「就当我送你的毕业礼物。」


    「谢谢旻哥,我觉得,我还是去随便买一双新的好了。」


    「然后把自己走得满脚水泡,或者鞋子又坏了。到时候大家还得照顾你?」


    「……」乔芋说,「小柏知道会不高兴的。」


    「他有那么小气吗?」


    他还是说:「无功不受禄。买鞋子花了多少钱,我还你。」


    尚旻好像是在咬牙似的闭着嘴,他回避地低头,却看见尚旻的双手紧握,血管青硬,「不用还我。小芋,是我甘愿送的。不用钱,也不用你回报。」


    哄着他地说:


    「明天是你的生日……小芋,明天我希望你抽空来见我一面: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你。」


    房间是尚旻订的。


    每人各住一间单人房。


    尚柏的两个行李箱就横在地上敞开,东西乱七八糟地放着。


    瞥见一眼他的脚,尚柏眼底掠过一丝懊恼:「出去一趟,怎么换了一双新鞋子?……我哥给的?他有同款别的颜色。」


    乔芋如站针毡,说明前因经过。


    尚柏叹一口气,声音的温度变低:「你怎么每次有麻烦都先找我哥,不找我呢?」


    我没找尚旻。乔芋想。说对不起。


    「唉,不是对你发火的意思啦。」拉着他的手。


    「我只是希望你能更信赖我。你这样子有时会让我觉得你跟我哥更要好。」


    「怎么可能……」


    「我也知道不会。就这么一说。我哥跟我们就像是长辈。是不是?」


    他们和好了。


    每次和尚柏吵了架,他总会做点什么事。


    于是蹲下来,收拾行李箱。


    衣服拿出来配套地挂好,洗漱用品整齐地放在盥洗台,都按照尚柏的喜好。


    整理着,整理着,他发现一件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是什么?


    起初以为是一盒烟。


    仔细分辨,被吓了一跳。


    ……是一盒避/孕/套。


    房间里铺着厚地毯。


    密实地吸收了脚步声。


    无声地,尚柏俯身而下,「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吗?小芋。」


    轻轻拿走了盒子。


    触过颤抖的指尖。


    转过头,乔芋照见尚柏凝视的目光。年轻俊美的脸,像一朵雪白的曼陀拉花,焕发着柔和明白的光芒,在对他缓缓地、舒展开浓香的花瓣。


    他涨红脸,嘴唇嗫嚅。


    尚柏说:「用来做/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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