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他是联姻棋子】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6月9日, 距离帝国32光年外的西域星海,以旦家族私虫属星,地下医疗室。
滴滴滴!苍白的治疗室内血腥气浓厚, 隔着透明的医疗仓,两只虫在低声交谈。
医生手里拿着近年来的医疗记录, 递给伊图兰,一如既往的专业和冷静:
“这是当初烈生宁孕育虫蛋的医疗观测记录, 没有雄父信息素的安抚, 虫崽的出生率极低,就算侥幸破壳,也会面临一系列的基础病、抵抗力差,在残酷的宇宙中,难以存活下去。”
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支架,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般双黄蛋即使有雄父的信息素安抚,在雌体内都很难存活, 尤其是双黄蛋比一般的蛋要大上许多,就算有雄父疏导, 产蛋的时候也很难自然产出, 还会有蛋碎的风险。”
伊图兰身上还沾染着灰尘和深色血痕,他微微敛眸,看向玻璃舱里的烈生宁,黑眸微微颤抖, 口腔都是苦涩的味道:
“所以是剖腹产蛋。”
捏着医疗面板的指尖攥紧, 骨节泛红。
“当然。”
“你为他做的手术。”
医生点头,专业带给他自信:“放心,我的技术很好,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虽然我是第一次。”
“事实证明,我的手术很成功。”
说到专业之处,医生语速加快,面色红润,尽管这种激动的情绪和现在的场面有些不合时宜。
“按照现有的医疗专业,我原本建议在蛋壳成型之后,就将虫蛋从孕囊取出,放在顶尖医疗的孕育仓内,这样才能全程观测虫蛋的成长。”
“可这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离体后的虫蛋,一旦出现任何问题,没有雄父的信息素和精神安抚,一旦生机断绝,很难恢复原样”
“所以为了让虫蛋在孕腔内健康成长,就不得不提前预支雌体的生命力,好在那段时间雌体的各方面身体素质都很”
怪不得,为了产下这颗双黄蛋,烈生宁提前透支了自己的生命和生机!
还有这五年来,他更是从未接受其他信息素的安抚,午夜梦回,还要被伊图兰的背叛灼烧灵魂,精神时刻紧绷。
什么时候精神失控、虫化都不奇怪。
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时候,在自己弃他而去的时候,这只心高气傲的军雌透支健康和寿命,付出至此。
为了产下属于他们的虫蛋,承担了太多苦楚。
而这其中,很多的责任该属于自己。
伊图兰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咙里的酸涩,打断医生的喋喋不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不阻止他。”
“如果”他闭上眼眸,掩去眼底的湿润,“如果代价这么大,大到会损伤他的身体甚至是生机,你应该劝阻他你是医生。”
医生该为病人考虑,维护病人的切身利益,有责任阻拦病人不理智、甚至危害自身的决定,不是吗?
伊图兰知道自己在迁怒和怨怼,将属于自己的罪责,懦弱地推卸了一部分到医生身上。
医生波动的情绪立刻恢复冷静,他不在意自己被打断,也没有反驳伊图兰隐隐苛责的言论,而是带上了一种旁观者的冷静。
这种冷静是旁观他虫命运的尊重,或者说不干涉他虫命运的残忍。
“烈生宁亲口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产下这颗双黄蛋。”
“他说他活着就剩下这点意义了,虽然我理解不了,但我尊重这一点。”
“我想,他有决定这一点的权利,每一只虫都有决定自己如何活、如何死的权利。”
“你觉得呢,伊图兰阁下?”
伊图兰深呼吸,动作缓慢僵硬地放下手中的医疗面板。
那上面密密麻麻残忍的数据几乎让他头晕眼花,胃部灼烧,可又吐不出来什么东西。
“抱歉,医生,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伊图兰真正想责怪、怨怼的对象从来都是他自己。
他嘴角抽搐,深吸一口气,用新鲜的氧气恢复混沌大脑的冷静,看向一脸平静无波的医生,黑眸深沉如夜,缓慢坚定道:
“医生,虽然我们之间目前毫无信任,也没有值得彼此信赖的交情和过往,但我从始至终都相信你的专业素养。”
伊图兰看向医生:
“请告诉我,该如何救他。”顿了顿,他补充道:“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担。”
这是他缺席五年,早该给与他们的。
医生的眉梢微动,他迎上伊图兰的墨色眼瞳,灰色的眸光闪过一抹微弱的光泽。
医生冷淡古板的面孔,少见露出几分奇异的笑意,不答反问:“伊图兰阁下,您相信虫神的存在吗?”
伊图兰眉心一跳,面不改色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这和救虫有关系吗?”
医生摇头,“我相信虫神的存在,仿佛冥冥之中,我们所有虫的命运都在被指引。”
“如果虫神真的存在,我想您方才的问题会有答案,那原本不该死的虫也不会现在死去。”
伊图兰本就冰凉的体温,此刻却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直抵太阳穴,额角突突直跳。
虫神,所有虫都喜欢挂在口中的两个字。
但在之前,他从未思考过虫神的存在,更没法将其看作具有生命的主体,不过是一个冰冷无情的客体符号。
就连那些口口声声信奉虫神的古板老虫子,也不会真的讨论虫神的意志、虫神的存在、虫神的真实这种话题。
太过诡异了。
可这是伊图兰第二次,亲耳听见这种认同虫神存在的话。
这位医生和我哥哥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所以”可伊图兰从医生的态度里,意识到了另一个可能,“你有救虫的办法?”
既然虫神都存在了,那起死回生也应该可以存在吧?
医生点头,语调平淡得仿佛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个办法:
“确实有一个禁忌之法,精神联接。”
伊图兰问:“精神联接,什么意思?”
医生双手插兜,缓步绕到治疗仓的另一端,灰眸落在医疗仓的数据面板上,闪烁冰冷科学的光泽,隐隐带着研究者的狂热,解释道:
“精神联接通俗来说,就是一只雄虫和一只雌虫从精神的层面联接起来。”
“这种精神交流,不是精神安抚、精神感知、精神触须那种表层、短暂的交流,而是从精神核心建立不可斩断的连接。”
“精神连接过后,会心意相通,精神共感,就连思维和精神语言都可以交流,这是除了肉。体之外,宇宙间最亲密的关系,胜过血缘、利益、家族”
“甚至是生死之间的共感关系。”
伊图兰触类旁通,了然道: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雄虫用信息素安抚雌虫,用精神触须疏导雌虫的精神海,都和精神的核心有关。”
“建立精神连接后,他就能活吗?”
这才是伊图兰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医生不假思索道:
“军雌的**强悍,只要心脏和器官完好,在致命的伤痊愈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而导致他们濒临死亡的往往来源于不稳定的狂躁精神海。”
“若是一般的雄虫我还不敢断言,可伊图兰阁下”
医生看向对面的雄虫,灰眸染上观察稀有物种的色彩,缓缓道:
“您是S级雄虫不是吗?或者说您的精神阈值不止S级。”
“一旦和您的精神联接,届时只要您是真心想救雌虫,并且大方地为其梳理精神深层污染,补充精神力的能量,任何雌虫都能活下来。”
“您的精神力足以唤醒这个宇宙里任何一只军雌破碎的灵魂和精神。”
“这种能力说是虫神降临,也不为过了。”
伊图兰可不会相信这是一个毫无缺陷的办法,但得知可以救活烈生宁后,他压下激动的心情,维持理智问道:“只是这么简单?”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这个法子有一个弊端。”
伊图兰没有惊讶,他早就意识到有‘但是’。
“建立精神联结的雄雌虫,将同生共死。”
“无论任何一方死亡,另外一只虫也会遭受精神反噬,逐渐走向死亡。”
“所以帝国严令禁止这项古老的仪式,在《雄虫保护法案》第一页第一条中明文规定——”
“任何趁雄子二次觉醒中与其建立精神联结的雌虫,罪大恶极!”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是很严酷的惩治了。
可伊图兰却轻轻地笑了,带了几分释然和放松。
伊图兰走到半透明的治疗仓旁边,手落在圆弧玻璃上,指缝间是一只生机断绝、面色苍白甚至泛青的面孔。
烈生宁紧闭眼眸,睫毛在眼下形成黑色的青影,立体消瘦的面孔苍白如纸,干涸的唇毫无血色,泛着绀色。
这只嚣张恣意,乖张自大的军雌,从未有这般虚弱的样子。
都不要考虑,下一秒,伊图兰抬眸道:
“所以,我们还等什么,”
“请直接告诉我建立精神联接的办法,医生。”
医生用骨节推了推下滑的黑色镜框,镜片折射间,灰眸闪过一抹精芒,嘴角勾起。
医生仿佛对伊图兰的回答早有预料,或者说就等着这句话。
“当然,伊图兰阁下,其实建立精神连接的办法很简单”——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快完了,浅浅收个尾,还是HE,话说我写的故事虐吗?明明每一个都是HE啊(猫猫探头)
第132章 【他是联姻棋子】
死亡后会看到什么?
**消亡, 灵魂会属于天堂还是地狱?
如果有别的虫在这里,烈生宁一定会告诉对方,这里一片黑暗。
自己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会有意识?还有这里是哪里?
烈生宁在黑暗中缓步前行, 感知不到时间,就连自己的存在和意识也快要渐渐消散, 就在这个时候,一滴金色的雨滴从空中划过, 落在鼻尖, 一片冰凉。
可这种冰凉却令他消散的意识清醒起来。
他大步朝前跑去,混沌的意识清晰后,一个名字就像铭刻在灵魂里,他大声呼唤:
“伊图兰——”
他不想死了,他要去找伊图兰,他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如果还有得选,脑残才会做出自我毁灭的行径, 他那么大一只香香软软的雄主呢!
要是自己死了,伊图兰还那么年轻美丽, 脾气温柔, 知书达理,等级又高,家世又好,毫无缺点, 那群不要脸的狂蜂浪蝶会淹没他的!
要是伊图兰未来喜欢上了别的军雌, 再和别的军雌生下虫蛋,烈生宁觉得自己能在地狱里杀个血流成河!
啪嗒啪嗒啪嗒!
越来越多的金色雨滴从天而落,黑色的世界荡开一圈又一圈金色的涟漪。
烈生宁朝金色的远方奔跑,脚步趔趄, 疲惫的身体东倒西歪,但仍旧拼命伸手,想要抓住远方那抹金色的虚影。
“伊图兰”
“不要和别的雌虫在一起”
“你是我的雄主”
烈生宁的身体猛地抽搐,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刺目的苍白,几乎看不到具体的东西,意识如同从深海浮出,他意识到身体似乎陷在柔软的床榻上,从未有过的沉重,却又带着一丝舒畅。
就像睡了一个长长的觉,不想起床,也很难起床。
烈生宁拼命凝聚视线,模糊的视线里是苍白的天花板。
听力也开始恢复,耳边有医疗机器的运转声,金属钟表的转动声,还有一道不是自己的浅浅呼吸声,近在咫尺。
他转动脑袋,朝右侧垂眸看去,呼吸一滞。
伊图兰趴在床边,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面色苍白到毫无血色,本就浅淡的唇更是苍白,浓密的黑色睫毛下是深色的阴影,落在苍白的肤色上黑白分明。
黑色柔顺的头发散开落在脑后和床边,还有几缕落在烈生宁的手背上,发丝温热,不知道雄虫在这里睡了多久。
似乎察觉到床上的动静,黑色的睫毛颤抖,像扇动的蝶翼,翩跹脆弱,弧度美丽。
烈生宁心脏一缩,屏住呼吸,对上了一双艰难睁开的、稍显迷茫的黑眸。
黑眸先是放空了几秒,瞳孔渐渐凝聚,最后彻底颤动,蒙上一层雾气。
“你,你醒了?”伊图兰喉咙沙哑,颤抖。
他伸手想要触碰烈生宁的脸颊,然后又顾及什么,收回手。
伊图兰微微蹙眉,唇瓣微颤,却更加苍白,“感觉怎么样,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烈生宁微微摇头,沉默了几秒,抬起沉重的右手轻轻触碰雄虫冰凉的脸颊,开口第一句话是:
“别哭。”
声音沙哑滞涩,像含着滚烫的烙铁。
伊图兰一愣,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泪如雨下,视线早已模糊一片。
“我没哭。”他下意识解释。
可眼前却越来越湿润,从肺腑间弥漫上一股酸涩的冲动,直抵喉咙,蔓延鼻腔,越想用呼吸压制,这股酸涩却更浓郁,眼眶弥漫潮湿的水汽。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打湿脸颊,一片冰凉。
烈生宁用食指骨节轻拭泪水,动作轻柔小心就像触碰一块儿脆弱的豆腐,可却发现越擦越湿润。
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也蒙上一层红,语气带着几分无措道:“别哭。”
看着伊图兰哭成这样,烈生宁的眼眶也渐渐红了,一股委屈、恐慌、后怕、内疚、心疼浓郁到快要破胸而出的情感将理智轰炸成碎片。
这种情感很陌生,但又仿佛长在心里。
烈生宁微微诧异,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疲惫,可是精神却从未有过的清明,积弊杂乱的精神如同澄澈的大海,宽广无边,强大无比。
烈生宁终于察觉不对劲了,他隐隐不安,紧紧握住雄虫冰凉的手,神色复杂道:
“伊图兰,你做了,什么?”
本该濒临枯竭的精神海焕发新生,本该死亡的身体恢复生机,这其中,伊图兰为了救自己做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伊图兰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一下情绪,他沉默几秒,没有回答烈生宁这个问题,而是呼唤了病床旁边的呼叫按钮。
没过多久,一身白色研究服的医生推门而入。
“恭喜,看来成功了,”医生一边为烈生宁检查身体的基础情况,一边对烈生宁说道:“你这一觉可睡了足足有三十天十七个小时,我差点以为要失败了。”
烈生宁除了刚醒来,带着几分久睡的松弛,可眼下赤金色的眼眸又恢复成犀利的锋芒,紧紧打量着医生的表情,气势骇人。
“我是怎么醒来的?我的精神海为何会恢复生机?你当初不是诊断我的精神早就濒临毁灭枯竭,根本不可能彻底恢复!你对我做了什么?”
最后一句话,语气急促,加重几分。
烈生宁感觉莫名的不安,明明重新醒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可他的直觉却在疯狂闪烁,心脏刺痛。
医生后退一步,双手插在风衣下摆的口袋,面色平静:
“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是”
医生朝伊图兰看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他才将精神连接的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从结果看,我只是提出方案的虫。”最后,医生总结说:“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而是伊图兰阁下救了你。”
烈生宁的脸色渐渐阴沉下去,额角青筋暴起,他一把拿起床边的治疗面板,朝医生的面门狠狠丢过去。
医生似早有先见之明,微微偏头,一股冷风刮过太阳穴,平板砸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若非烈生宁方才醒来,身体还未彻底恢复,要是砸中了,得脑袋开花。
“西蒙·夏塔!你好大的胆子!做黑实验做疯了吧!谁准你提出这个缺德的主意的!”
烈生宁从床上支撑起身体,只觉得眼前发黑,滚烫的血流直冲脑顶。
“这可是帝国明令禁止的禁忌仪式,你踏马到底想害死谁!”
烈生宁咬牙,死死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病弱的伊图兰,暴怒的语气莫名其妙就弱了几分,眼眸划过心疼,艰难道:
“还有你!平常不是聪明得很吗?”
“你知道这么做的代价吗?”
“要是精神连接的过程出了差池,你会和我一起死!”
烈生宁的眼眶猩红一片,眼底满是压抑的痛楚和愤怒,若非震惊到极致,他从未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和伊图兰说话。
这一刻,他比起感动,更愤怒伊图兰拿自己的命赌博。
要是伊图兰真的有三长两短,烈生宁不敢再想,狠狠闭上眼睛,气到说不出话。
等医生离开后,伊图兰缓步坐在床边,看着烈生宁痛苦的样子,视线落在他攥紧被子的拳头上,低声道:“对不起。”
没有雄虫会给雌虫道歉,可这句话,在这五年来无数回出现在念头里。
伊图兰微微低头,只看着床单上的一处褶皱,对烈生宁说:
“这是我欠你的,烈生宁。”
别说只是精神连接这么轻易的代价,那一刻,就是给烈生宁偿命,伊图兰都不会犹豫。
因为他欠这只雌虫,欠赞恩和露恩这两只虫崽,太多了。
伊图兰未尝不知道,就算他给烈生宁偿命,后者也不会有多开心,或者是另一轮痛苦的开始。
可他真的没有办法了,心底的歉意如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不过是溺水者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伊图兰·科帝!”
一股大力突然攥住他的衣领,伊图兰被迫拽向前,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尖,对上了一双腥红,野兽般的眼瞳,就像死不瞑目的狰狞鬼目,特别瘆人。
“我让你还了吗?”烈生宁吼道:“既然你知道欠了我,我什么时候准你死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看着近在咫尺,快要气得昏过去的雌虫,伊图兰微微抿唇,一只手握在揪着衣领的拳头上,带着安抚的力道。
“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伊图兰抬眸,温柔且坚定道。
他低头,触碰烈生宁气得颤抖的唇,动作厮磨,极尽温柔,像一片轻柔的羽毛。
烈生宁气得颤抖的身体突然一僵,腥红的眸光怔愣片刻,他哼了一声,知道这是雄虫的诡计,他是会被区区亲吻就迷惑的雌虫吗?
下一秒,一只手立刻覆着伊图兰的后脑勺,加大力道。
两片同样干涩的唇瓣**在一起,几度磕碰牙齿,舌间纠缠在一起,干涩的唇互相染上彼此的味道,变得湿润,泛起水光。
最后吻成一团,一起倒向床铺里,胸膛亲密相贴。
伊图兰呼吸急促,原本苍白的脸色浮现病态的红晕,纯粹是缺氧,淡色的唇变得红肿红润,嘴角还沾着几缕晶亮的水线。
烈生宁紧紧抱着雄虫,用指腹擦去雄虫嘴角上的光泽,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以后不要再拿自己冒险了。”
“就算我死了,你”
烈生宁本来想说就算自己死了,伊图兰也没必要陪着自己,虽然他心底的阴暗念头,确实挺想这么做的。
但,到底还是舍不得。
可现在他不用担心了。
“烈生宁,我们都不会死,我们都还活着。”伊图兰微微抬眸。
“而且,我也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烈生宁知道这句话是真的,因为他能感受到伊图兰的情绪,这种念头相同的感觉确实很美妙,也满足了他的独占欲。
可只高兴了一瞬,他眼眸暗了几度:“伊图兰,你从来都不欠我的,如果你是为了五年前的事情,那更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从某种意义上,你从未骗过我。”
他们两个家族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以联姻合作为开端。
而作为以旦家族的家族,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什么魑魅魍魉没杀过,伊图兰·科帝的立场从一开始就被冠以了家族的姓氏。
为了科帝家族,伊图兰不论做出什么事,不论说了什么话,烈生宁从一开始就有数,甚至都预测了最坏的可能。
经历过生死后,烈生宁终于坦诚道:
“就算我看起来被你骗了,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所以你从未欠过我。”
伊图兰:“我爱你。”
烈生宁浑身僵硬,骤然听到这三个字,他呼吸都暂停了,定格了好几秒的意识,像才修好的钟表,开始转动。
烈生宁的瞳孔一寸寸转动,终于落在那双黑眸里,眼底满是震惊还有惊愕:
“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
伊图兰捧着雌虫的脸,努力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黑色温润的眼瞳里像盛着金色的泉水,折射出温暖柔和的光,又烫得令虫移不开眼睛。
没关系,一次不信,他可以说两次。
“烈生宁,我、爱、你。”伊图兰说的很缓慢,咬字极重。
每一个字像箭,射穿烈生宁的胸膛,穿透心脏。
烈生宁听清楚了,他轻轻抽气,心脏剧烈跳动,猛地攥住伊图兰的肩膀,想要说什么,可嘴唇不停颤抖,只能发出几个模糊的吐音。
“真,真”
雌虫嘴巴打结了,不会说话了,可亮如星星,盛着满腔喜悦和泪水的眼眸却准确传递了他的念头。
伊图兰没有回答,用额头抵住烈生宁的额头,金色的精神触须触碰到额头,像找到终点的结绳,紧紧连接在一起。
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
爱意如深海,汹涌澎湃。
爱意如长风,扶摇直上——
作者有话说:别急,还没完
第133章 【他是联姻棋子】
滴滴滴!
地下实验室。
就在烈生宁治疗的隔壁房间, 五十平米左右的苍白房间内,还有一架工作中的医疗仓。
医疗仓的面板上闪烁着红色的数据,时不时发出几声急促、刺耳的警告声, 里面躺着的虫还未度过危险期。
毕竟,躺在里面的虫可是货真价实被刺穿了心脏。
伊厄兰·科帝死亡的消息, 早在隔天就如插翅的翅膀,传遍整个西星域乃至帝国。
科帝家族原本支持依附帝国, 清剿以旦家族的虫, 如同失去头狼的狼群,四处遁走。
因为科帝家族和以旦家族,同时失去了各自家主的消息,彼此之间居然产生了诡异的默契,隐隐有戮力同心,抵御帝国暗处清算的打算。
好像真的一切,都在伊厄兰·科帝的谋算和预见之内。
伊图兰站在两米远, 静静看着透明玻璃内那张自己从小看到大的面孔——
伊厄兰·科帝。
尽管早就知晓,他还是不禁为哥哥的远见和布局所折服。
甚至有些惊叹对方的心狠, 连自己的生死都能算计在内, 以身入局,就连帝国那些最顶尖的政客和议长,也不遑多让。
这时,伊图兰身后传来门锁被打开的清脆滴响, 走进来一只虫。
医生进来后, 先检查了一下医疗仓内虫的身体情况,主要是检查伊厄兰·科帝左侧的胸口。
因为躺了有大半月的缘故,胸口的皮肤苍白无血,隐隐带着点儿手术过后的淤青, 一道十厘米长度的血线,被医用缝合钉在胸口。
这是肋下第三根骨头,接近心脏的位置。
医生点头道:“恢复得不错,目前已经不用担心有任何的排异反应了,多亏了这颗同源血脉的心脏。”
“这颗心脏很适应它的新家。”
伊图兰缓缓转动,嘴角抽搐道:“我从来不知道,你会说笑话。”
“我没有说笑话。”医生认真道,脸上只有专业的严谨,科学的素养。
“这段时间多谢了,”伊图兰不再和医生纠结笑话这件事,而是认真道谢,“我之前问过你,你说不需要金银,既然不图金银,想必你有自己的目的。”
“只要我力所能及,不违背本心,不伤及我身边的虫,尽管开口,我以家族的名誉承诺,定会出手相助。”
若不是医生,不管是烈生宁还是伊厄兰·科帝,只怕都难以存活。
不管这位隐姓埋名,行踪不定,图谋难言的医生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对方确实从事实上救助了烈生宁和哥哥。
所以伊图兰得真心感谢对方。
“伊图兰阁下严重了,我可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医生。”医生微微摇头道:“我不过是满足自己的医学研究罢了,顺便做个手术,观察观察医学数据。”
“不过多亏了阁下,我才有机会接触到这种古老纪元的心脏移植手术,还能亲手操刀,这是医疗历史上珍贵的实验。”
“我是第一次亲手做这种手术,但我对自己有信心。”
医生顿了顿,补充道:“伊厄兰阁下过不了多久就会苏醒的。”
伊图兰哑口无言,可这个时候不说什么,就好像在怀疑医生的专业素养,所以他点头附和道:
“我相信你。”
两只虫沉默片刻,空气有些沉闷和尴尬。
“我突然发现,血缘是一件很”
医生站在伊图兰的身旁,一边思索措辞,一边说道:
“很奇妙的东西,不是吗?”
“虫族是信奉实力,强弱分明的种族,大部分的我们都相信凭借自身的努力和实力,能改变大部分的事情,比如生活带给我们的磋磨。”
“可血缘不一样,就像每一只破壳的虫蛋都不由他们自己决定出生,血缘这种东西,就像注定的命运。”
“命运有时会大方地赐福,有时又会残忍地嘲弄。”
“从小到大相伴的情义,你们自诩是世上最了解对方的存在,可突然有一天,还是这张脸,却陌生得像别的虫。”
“本该是血脉同源的亲族,却有一天刀剑相向,不杀死其中一个,誓不罢休。”
医生灰眸虚虚望去,目光落在医疗仓上,又像看向更远的回忆,他突然朝身旁的雄虫问道:
“在阁下看来,这到底是恩赐,还是诅咒?”
“诅咒。”伊图兰不假思索道:“这辈子能做兄弟的,只怕上辈子都彼此欠了债。”
“有意思的观点。”医生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呼吸微弱得下一秒就死亡也不奇怪,可即使合上眼眸,伊厄兰·科帝的面孔仍旧凛然不可冒犯,高高在上,就像博物馆里的古典宝石,又像艺术馆里的油墨壁画。
伊图兰微微蹙眉,似乎想起了童年的阴影,摇头失笑:
“我哥哥之前说的对,我从小就很讨厌他,毕竟,同样的血脉,谁会喜欢一只处处碾压自己,各方面都比自己优秀的虫。”
“只要他一出现就像太阳吸引所有虫的目光和追逐,真是讨厌极了。”
医生灰眸闪烁,有些不能理解伊图兰的思路,淡漠的脸上少有出现强烈负面的情绪,问道:
“可你却愿意剜心救他?”
“这可不像讨厌的样子,若我讨厌一只虫,可不会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放在对方的胸膛里。”
伊图兰语气微微加重,毫不客气道:“我是真的讨厌他。”
“小的时候,看到他那张高高在上,高贵冰冷的脸,我就讨厌嫉妒他,甚至羡慕他,想成为他,可能是不愿面对本心的复杂情感,我还故意用剪刀划破了他的人物画像。”
医生问:“厌恶至此,还冒险救他?”
想起小时候的恶作剧,伊图兰轻笑一声,反问道:
“谁说讨厌一只虫就不能救他了?我就是想看他破防的样子。”
“哥哥他自诩谋划一切,甚至不惜将自己都当作棋盘里的脚踏石,连自己的死亡都能算计其中,就为了把我推向他预设的位置。”
“可他从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伊图兰眸子冷了几度,“我偏不让他如愿。”
“想死?做梦去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看他醒来破防的样子了,当得知自己想死都死不了,而有了那颗心脏,他以后连死都不敢,想想就有趣啊。”
伊图兰低低地笑了,眼底是真心愉悦的笑容。
就像一个被管着、被压迫了十几年的小孩儿,终于有能力拿捏监护者,那种得意和畅快,足以大笑。
医生的眼底略微无语,他还是有些不能理解伊图兰的想法,从科学、利弊,甚至情感的角度,都无法理解。
可他又隐隐有些佩服,惊叹伊图兰做下的惊世骇俗的决定。
在亲手杀死自己哥哥的心脏后,居然将自己的心脏挖出来,换给对方。
整个宇宙只怕没几个虫能做到,没虫敢想,更没虫敢做。
“这件事情你不打算告诉他吗?”医生难得关心超出实验范围的情感纠纷,“你们建立精神连接,很难再彼此有秘密。”
伊图兰知道这件事情他瞒不了多久,只要他还和烈生宁在一起,迟早要说的。
但他就是无法开口。
尤其是见过烈生宁得知‘精神连接’后都这么大的反应,要是知道自己胸膛跳动着的‘心脏’,都不用活物来形容。
烈生宁会疯的吧。
伊图兰低声道:“我会自己告诉他,等外面的形势稳定以后。”
虽然这句话,怎么看都像是托词,是他不愿意面对难题的避难所,但伊图兰是真的有些头疼。
烈生宁才醒来没有多久,但这三天以来,他的身体恢复的很快。
本来就是S级的军雌,身体素质更不用说,精神内的弊端躁动也被伊图兰彻底梳理了一番后,对方的身体只会比以往更强大。
得知自己睡了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后,更是马不停蹄履行自己家主的职责,这只军雌的骨子里就有对权利的追逐和掌控。
烈生宁不能忍受这个世界上有超出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或许说是生存的本能危机,迫使他想要掌控一切。
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只有强者才能保护自己在意的事物。
伊图兰从地下的治疗室里出来,朝地面的建筑走去。
这颗以旦家族的所属的星球,原本是帝国的军部训练分星,用来训练军雌,让军雌服役的集中星,但这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自从这颗星球感染了一种不知名病毒后,军部早已撤离,后来被以旦家族占领,彻底消毒地面病毒后,成了家族的备用星。
所以整颗星球内,还残留着军部的一些建筑,主要分为军部办公区和作训区。
而办公区就在地下治疗室的正上方,有电梯可以直达。
伊图兰从银色的电梯里出来,抵达二楼,穿过一道白色回廊,几乎不用特地去找,都能凭借声音找到烈生宁所在的房间。
门内传来比较激烈的讨论声。
他们在讨论科帝家族和以旦家族再次合作的事情,虽然有小部分的虫保持怀疑,但全被烈生宁这个积威深厚的家主镇压了。
按照烈生宁以往的脾气,肯定得砸几个东西,但现在这只雌虫的脾气好得不得了,还有耐心朝下属解释了几句,分析形势和利弊。
会议又持续了几分钟就结束了,最后被烈生宁说一不二定下此次会议的结论:
“科帝家族的核心管理虫,将在七日后抵达该星,和我们签署家族同盟协议!”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隔着门内,传来椅子的拖沓声和纷乱的脚步声,还有几道交谈声。
门被打开后,几道惊讶的声音飘入伊图兰的耳朵里:
“见鬼了,你看到家主今天的那张脸吗?他居然对我笑了?”
“还有文森特,我当时看到他当面质疑家主的决策,都为他的脑袋默哀了,结果家主明明都拿起身旁的水杯,居然忍着没砸出!”
“家主今天满面春风,浑身仿佛萦绕着粉色泡泡,我怎么觉得事情越来越惊悚了”
“有什么惊悚的?家主开心,我们就少受罪,你不想少受点儿罪?”
“可,可你们看到家主在会议里,时不时笑眯眯的样子,都不觉得头皮发麻?就不害怕吗?”
“是有点害怕,就一点。”
一袭黑色军服的军雌们鱼贯而出,当十几只气势深沉肃杀的军雌一起出来,仿佛整个空气都被染上黑暗和血腥的味道。
那些军雌将领们迎面就看到一抹不容忽视,挺拔清瘦的身影。
静静站在门侧的雄虫身形清瘦好看,墨发如缎,肤色苍白如玉,美丽又脆弱,站在那里就像一副高贵典雅的画,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可隐隐波动泄露的高等精神力,却令所有军雌下意识收敛属于军雌压迫的气息。
所有军雌脚步一顿,下意识挺直脊背,给伊图兰让开一条路,垂眸道:
“阁下日安!”
伊图兰微微颔首,算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朝门内走去。
所有军雌虽然克制自己不去窥探,可还是忍不住看向那道紧闭的门。
有虫问道:“伊图兰阁下真的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吗?”
有虫立刻斥责道:“闭嘴!阁下也是你能随意讨论的话题?”
虫族本来就信奉弱肉强食,没有虫从道德和亲缘上斥责什么,在他们看来,活下来证明自己实力的虫,才值得他们尊重和臣服。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就是在想,如果科帝家族以后真的由伊图兰阁下执掌,那凭借着家主和伊图兰阁下的关系,这次的家族同盟协议会更有前景。”
所有军雌纷纷思索,眸光闪烁着野心和残忍的光泽。
考虑生存和死亡,利益和前途,是以旦家族每只军雌的本能。
会议室内,
伊图兰刚关上门,就被一只滚烫的身躯抵在门上,胡乱亲着。
烈生宁的吻急切又热情,仿佛要将这五年来的思念和情愫全部宣泄出去,点燃这具微凉的身体。
伊图兰没有挣扎,微微扬起脖颈,哑声提醒道:“他们还没走远。”
烈生宁狠狠堵住伊图兰微凉的唇,分开的时候,唇齿分开的时候,发出暧昧的声响。
“让他们见鬼去吧,那群虫子私下里比我放荡多了。”
雌虫呼吸急促,滚烫的气息一阵又一阵洒在面颊,仿佛呼吸都被点燃。
伊图兰觉得好笑,但他故意板着脸道:“你怎么知道,你看过现场?”
“我”烈生宁想说他从小到大什么没看过。
想当初他刚继任家主的时候,就发现有军雌上班私带雄虫,躲在办公室这样那样,结果就是雄虫的信息素泄露,半个沙堡的军雌精神躁动,差点现场上演不可言状的虫啪。
最后还是烈生宁精神力等级最高,亲自处理了半个沙堡的虫子,场面何其混乱难看。
最后他当然是亲手杀了那只始作俑虫。
可迎上如溪水澄澈的黑眸,烈生宁莫名心慌、心虚,他半晌只能来了一句:“我无意间听别的虫子说的,我是干净的。”
“我的眼睛也是干净的。”
赤金色的眼眸飘忽了一瞬。
伊图兰低低地笑了,顺着说道:“恩,你是干净的。”
“我是你的。”烈生宁将脑袋埋在伊图兰的脖颈里,亲嗅雄虫身上干净清冽的体香。
“伊图兰,我是属于你的,我的身体属于你,我的心也属于你。”
伊图兰的手被拉着,放在滚烫饱满的胸肌上,隔着胸膛的皮骨,心脏的震动一下一下传递到掌心,浑身都像在战栗。
他指尖收缩,似乎被烫到,想要移开,却被一只手死死按在那里,不能逃离。
“只有你才能碰我。”
烈生宁的语气执拗,偏执,情意就像滚烫的岩浆从身体喷发。
“你也只属于我,对吗?”
这只雌虫好像开始渐渐回到五年前肆意嚣张的样子。
自从那天伊图兰亲口说了‘我爱你’后,烈生宁开始活过来了,他濒死的血肉焕发生机,他死寂的心灵重新跳动。
爱意如水,能滋养贫瘠的土地。
感受到爱的烈生宁,开始变得越来越嚣张,越来越大胆,越来越肆意。
伊图兰看着不听询问的烈生宁,即使对方变得大胆,可却仍旧像饥渴的野兽,寻求爱意就像渴求鲜血。
“对,我也属于你。”伊图兰缓缓点头。
烈生宁满足了,那双一贯残忍冰冷的赤金色眸子,就像划过彩虹,多了鲜艳的色彩,他说:“你的身体属于我,你的心也是我的。”
一只手从衣摆里探入,沿着腰线摸上腹肌,渐渐往上,触碰到敏感的地方。
伊图兰身体一僵,他按住在胸口作乱的手,阻止道:“这里是会议室。”
白玉般的脸颊因为烈生宁大胆的动作,微微升腾一些燥热,就像宣纸上晕开的红墨。
烈生宁眸色渐深,紧紧盯着伊图兰好看的表情,用脸颊蹭了蹭对方,就像一只在标记领地的野兽,又像表达亲昵的小动物。
“为什么?”烈生宁嗓音暗哑,暗含急切。
“什么?”伊图兰被蹭得有些晕乎。
烈生宁眼眸很深,语气带上谴责和受伤:“前天不行,昨天不行,今天也不行吗?”
伊图兰说:“你才醒来,身体还未恢复。”
烈生宁吻向柔软的唇,缓慢厮磨,他说:“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最清楚,早就痊愈了,没有半点后遗症。”
接着,语气微重:“你是不是不想碰我?”
伊图兰啊了一声,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他无奈笑了笑,“真的不是。”
雄虫的皮相本就惊艳好看,其实伊图兰的五官偏向精致立体,有一种高贵冷艳的美丽,可那双黑眸却温柔如水,不管生气还是高兴,眸光都很温润,多了几分柔和的气息。
所以被这双眸子注视着,再冷硬的心,都会融化,再尖锐的刺,也会变得柔软。
不怪烈生宁曾被骗过。
伊图兰用手心轻拍雌虫紧绷的侧脸,语调说不出的温柔:“我是真的担心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早就好了,”烈生宁思索片刻,注视黑眸,认真道:“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伊图兰:“???”证明什么?
伊图兰很快就知道了,他没想到烈生宁还能这么无赖和大但,直接拦腰抱起自己,将自己抵在会议室上的桌子上。
当脊背贴在冰凉的桌面,伊图兰意识到就在几分钟前,这张桌子两侧还坐着十几只军雌,讨论着严肃的家族存亡大计,可谁能想到自己现在就躺在这里,被自己的雌君欺负!
“等等,烈生宁!”伊图兰急忙推开对方压下来的胸膛。
可下一秒,两只手被禁锢在头顶,雌虫的动作大胆又激烈,这在以往的时候,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初见,烈生宁都不敢这么对自己啊。
骤然被这么欺负,伊图兰比起愤怒,更多的是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烈生宁疯了
就在宕机的几秒,叫烈生宁找到了可乘之机,全面以碾压的肢体控制住了伊图兰。
墨色的发在桌面铺开,伊图兰被亲得窒息,眼角滑落水光,黑色浓密得睫毛颤抖如蝶翼,苍白有些病态的肤色像被煮熟的虾。
烈生宁的眼神暗了一度,狠狠吻住伊图兰滚动的喉结,他含糊道:“雄主,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说过了,我早就恢复了。”
可那双本该布满情。欲的赤金色眼底,却有一种悲伤的清醒。
伊图兰含糊嗯了一声,因为这个激烈的吻,还有从未有过的羞耻姿势,他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而随着心脏的剧烈跳动,原本该红润的脸颊却变得煞白。
伊图兰深深呼吸,平息这颗没有实体,紊乱跳动的‘心脏’,艰难道:“这里是,会议室,别”
“烈生宁,别在这里。”
最后微弱的声音,甚至带上几分祈求和复杂。
啪嗒!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眼皮。
伊图兰瞳孔一缩,就看到烈生宁的眼眶腥红,眼球被雾气弥漫,一颗一颗泪珠砸在自己的脸上。
眼底溢满了悲伤和心疼。
当那只原本扣住自己手腕的手,小心翼翼落在左胸的时候,伊图兰就知道瞒不住了。
“你还要瞒我多久?”烈生宁喉咙哽咽,声音发抖:“你的心呢?”
颤抖的手解开衣领,一只一只纽扣解开。
解到第三个的时候,伊图兰按住了那只颤抖、哆嗦的手,神色复杂道:“别看。”
烈生宁狠狠闭上眼睛,所有压抑悲伤的情绪被压在眼底,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和偏执,他眼角抽搐,咬牙道:
“我要看”
“我要看!”
伊图兰沉默几秒,松开了手。
内衬中央的扣子被解开,胸膛接触冰冷的空气有些不适应,可那双死死落在胸口的目光又像烙铁,烫得发麻。
伊图兰微微垂眸,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片阴影。
即使不用看,他也能感受到身上越来越沉重、急促的呼吸,就像在忍耐着什么即将濒临奔溃的兽。
屋内刺目的灯光下,烈生宁看到了伊图兰的胸膛。
胸膛白皙如玉,肌理分明,却带着白炽灯般苍白的冷,就像博物馆里雕刻得完美的雕塑,一切都流畅完美的不可思议,但偏偏少了鲜活的生机。
就像一句完美、美丽的尸体。
而在这具尸体的胸口正中央,有一道十厘米,像蜈蚣一样的血线,狰狞长在正中央的胸口处。
“不”烈生宁轻声道,就像又回到了被丢弃的五年前。
“这不是真的”
他伸出右手落在伊图兰的胸口。
掌心严丝合缝贴着肌肤,动作却轻柔的不可思议,仿佛在触摸一面湖,深怕引起波澜。
隔着薄薄的肌肤和胸骨,传递过来某种紊乱的波动,不是那种鲜红的心脏咚咚咚跳动声,而是一种紧密运行的精神波动。
强大深厚的精神力形成一种云团,模拟了心脏的大小和功能,负责连通身体内的器官和血管,传递血液的运输。
这是只有精神力强大到S+的伊图兰,才能作到的事情,他把自己的心脏给了伊厄兰·科帝,然后用精神力模拟了一颗心脏给自己。
活生生为自己长出一颗心脏。
整个宇宙都没虫敢信!
但伊图兰就是还活着。
当愤怒和悲伤到达了极致,烈生宁湿润的眼睛开始渐渐放空,就像失去灵魂的木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说,你的心是属于我的”
烈生宁的声音带着一种麻木的空洞,问道:
“伊图兰,你的心呢?”
“你把你的心给谁了?”——
作者有话说:烈生宁:你的心呢?
伊图兰:关于我的心去哪里了这件事,我真的可以解释!
第134章 【他是联姻棋子】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8月1日。
科帝家族联合以旦家族宣布《家族同盟协议》——
该协议震慑了西海星域, 原本蠢蠢欲动如鬣狗的新锐家族偃旗息鼓,开始重新审视两大古老家族联盟。
与此同时,帝国原本计划增设第五军团的提案, 被议会以军费不足为由驳回,上议院和下议院之间的矛盾因为资金问题, 本就水火不容的立场变得越发尖锐。
同月,帝国出现了一件令虫族胆颤心惊的突发恶行:
无数只帝国新锐贵族军雌在家中惨死, 死状模糊, 凶手下手之残忍,背后躲在阴影里的势力之诡异,越发让近年来嚣张的新锐家族胆战心惊。
铺天盖地的星网新讯如雪花片,飘落在宇宙各地。
“震惊!安杜家族原本的继承虫不明死亡后,安杜参谋长居然马不停蹄就新立继承虫!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血缘的残忍!”
“爆!又一名帝国上城区的新锐家族虫死亡,这是本月第7只惨死家中的虫子!”
“经过走访调查,本新闻社发现了这些虫子之间的共通性, 他们都来自新锐家族!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一起针对新锐家族的残忍谋杀!”
网上有不同的看法,播报新闻的屏幕下方, 评论区快速闪过一句话:
“笑死了!我还说他们都是军雌呢!”
“广大虫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难道没有发现,他们都是曾在第一军团服役过的军雌!”
刺啦!
光脑上的画面突然闪烁雪花点,评论区关于新锐家族和第一军团的字眼立刻被屏蔽,从屏幕中消失不见。
原本的视频和新闻也一扫而空。
代替的是帝国官方的新闻, 和不痛不痒的社会热点, 大部分都是一些帝国雄虫阁下的热搜和被审核过的照片。
比起上层残忍的政治新闻,在九成虫族中,他们更关心雄虫阁下。
“在看什么?”
一身三件套黑色礼服的烈生宁打开房门,脸上社交过后的疲惫和烦躁, 身上还沾染了些酒水味。
可这抹负面的情绪,在看到房间里的雄虫后,立刻转为柔和,甚至挤出一抹和他气质不符的微笑。
“没什么,星网快讯的热搜而已,”伊图兰放下手中的光脑,朝门口看去,“事情处理完了?”
烈生宁嗯了一声,脱去禁锢身体的西服外套,动作有些粗暴地去扯脖子上的领结,他很不喜欢穿这种禁锢身体的衣服,若非要和帝国派来交涉的虫磋商,压根就不会穿!
从着装就能看出这只雌虫骨子里的不逊。
很快,打结的领带上多了一只手。
伊图兰上前,动作轻柔地解开打结的领结,温声道:
“这才第一天,帝国主动求和,可见他们打算先处理内部的问题,只怕近几年都不会动古老家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以后穿这种衣服的机会只怕还多着。”
伊图兰将黑色的领结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不喜欢的话下次你可以穿立领制服,就不用领带了。”
“不要!”烈生宁想都不想就说:“下次雄主还要帮我系这个东西。”
滚烫温热的身躯贴上来,就像寻求安慰的小狗,在伊图兰的脖颈和脸颊旁蹭来蹭去,落下一个个湿漉漉的吻。
伊图兰笑了笑,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吗?”
本就穿着居家服的雄虫越发柔软温柔,像夜色下的皓月,清幽又温暖。
烈生宁的瞳孔缩了缩,偏执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像跳动的火苗,他抱紧自己的雄主,力道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抱着脆弱的玉器,生怕碎了。
他看着伊图兰的眼睛,从未有过的认真道:“是不喜欢,不过我在外面想起领结是你给我系上的,我可以多忍忍那些蠢货。”
“所以,雄主下次还得帮我系这根绳子。”
伊图兰嘴角抽搐,纠正道:“这是领带。”
被烈生宁说的,像个狗绳子。
烈生宁深深吸了一口自家雄主的发香,一股清幽好闻的气息顺着鼻腔蔓延肺腑,他眯起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科动物,喟叹道:“都差不多。”
伊图兰:“”差远了。
烈生宁嗓音沙哑:“雄主,你洗过澡了?”
伊图兰点头。
烈生宁立刻松开雄虫,生怕自己身上的酒水味把伊图兰熏脏了似的,“那雄主先去床上休息吧,我去冲个澡。”
这时,挂在衣架上的西服口袋里掉出来一个黑色丝绒盒子。
“这是?”伊图兰拿起盒子,已经能猜到里面的东西。
他打开黑色的丝绒盒子,一颗巴掌大小的宇宙能量球,发出蒙蒙光辉,温暖深邃。
是对雄虫的精神力有好处的稀有矿物。
烈生宁立刻道:“在贸易星上恰好碰到,就买了,真的没花多少钱。”
伊图兰看着屋子角落快堆成山的各色礼盒,它们有大有小,却都散发着奇异的能量和精神波动。
尽管伊图兰这几天解释了无数回,说自己根本吸收不了那么多的能量球。
他的精神力也很正常,就连模拟的‘心脏’也运转良好,只要他的精神力一天不枯竭,心脏就不会停止跳动。
可烈生宁好像真的很怕,像疯了一样给他囤积各种补充精神力,对雄虫精神力等级提升有好处的宝物、矿石、星陨石
屋子都快堆不下了。
伊图兰有些无奈,但他没有拒绝烈生宁的好意,看到雌虫眼底划过一抹急躁和恐惧,他将手中的盒子收好,笑意温柔道:
“知道了,我会好好使用的。”
烈生宁重重松了口气,就仿佛他的恐惧得到了缓解。
伊图兰看着浴室的门关上,眼眸划过复杂的情绪,他觉得必须要和烈生宁说清楚。
还记得那天当烈生宁戳破了‘心脏’的秘密后,像疯了一样冲去地下医疗室,差点杀了医生。
“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是不是你把他的心挖出来的!妈的!”
“我要杀了你这只贱虫!”
“西蒙·夏塔!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拿你的血肉去喂异兽!带着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和心思下地狱去吧!”
当伊图兰听到动静赶到的时候,苍白的医疗室被鲜血染红,两只虫看起来都惨不忍睹。
烈生宁占了上风,因为他不要命!
最后若不是他自伤拦住烈生宁,医生恐怕真的被碎尸万段了。
伊图兰本来都做好打算,好好开导烈生宁几天,也做好了对方发疯暴怒的准备。
可诡异的是,第二天,那只军雌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甚至脾气也好得不可思议。
只要和自己在一起,总是带着和他气场不符合的微笑,小心翼翼地触碰自己,生怕自己什么时候就碎了。
伊图兰接受良好,毕竟他知道烈生宁又不会伤害自己,可其他虫就没那么幸运了。
白日里见过烈生宁的家族虫,帝国那边过来交涉停战的虫,毛骨悚然,如芒刺背,觉得烈生宁的笑是大屠杀之前的礼貌。
甚至都有虫找到伊图兰这里,询问烈生宁是否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伊图兰好声解释了几句,才叫家族内部的核心虫心安:
哦,原来是伴侣之间吵架了啊,那就没关系了真是,欺负他们这些没有雄虫的雌虫是吧?
欺负他们没见过世面,不懂和雄虫吵架的快乐是吧?是吧?是吧?
都有雄主了,还吵个屁啊!闹什么别扭!没看到帝国军雌为了俘虏雄虫的心都没有下限了吗?
他们家主真是被雄主惯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伊图兰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浴室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被子被小心掀开,带着温热水汽的躯体从后面抱住自己。
“在想什么,睡不着?”烈生宁问。
伊图兰身体一僵,身后的雌虫浑身赤裸,只擦干了身上的水珠就这么出来了,饱满结实的腹肌下引人遐想的部位紧贴着自己。
伊图兰转身,拉了拉被子,彻底盖住雌虫裸漏在外的胸腹,眼神清明,问着:“怎么不穿衣服?”
烈生宁挑眉道:“我和自己的雄主躺在一张床上,还用穿衣服?”
目光交汇,几乎不用言语,两只虫就亲成一团。
很快,伊图兰的睡衣和睡裤不知不觉也被丢到床脚,缠绕一团。
夜色渐浓,呼吸交织间,微凉的空气多了粘稠、灼热的气息。
就在伊图兰下意识要翻身的时候,却被虫按在床上,“雄主,别动,我自己来。”
嗓音沙哑得不成调子。
赤金色的眸光闪烁暗红的光泽,却始终保持着理智,这种在情。欲中的理智,令那双眸子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伊图兰诡异地没有拒绝,他大抵能知道烈生宁的想法,这是方便雄虫享受,又不用出力的姿势。
伊图兰伸手抚摸向隐忍紧绷的脸颊,“烈生宁,我没那么脆弱。”
墨眸温良,像一泓春色里的碧泉,闪烁着温柔的光。
伊图兰现在大部分的精神力都用来模拟了一颗‘心脏’,就像精神的投影和折射,这其中确实占据了他五成的精神力。
可只要他的情绪不剧烈波动,精神不枯竭到一成以下,这颗精神力构建的‘心脏’不会停止工作。
“倒是你,这几天精神太紧绷了,精神识海需要梳理。”
虫族的交。配里,精神梳理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伊图兰顺势调动精神游丝,顺着精神连接的通道,想为烈生宁梳理,却被一道屏障不容置疑拒绝了。
“不行!”烈生宁急切道:“不要用多余的精神力。”
烈生宁是真的怕伊图兰随意使用精神力。
万一‘心脏’突然消失了怎么办?不工作了怎么办?精神力枯竭了怎么办?
伊图兰看着脸色都开始发白的雌虫,微微叹息,最后在烈生宁震惊的目光里,直接翻身,动作强势的将对方压在身下。
低缓轻柔的吐字贴在烈生宁的耳边,带着蛊惑和危险的意味:
“雌君,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要对雄虫说不行。”
接下来的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被当作玻璃娃娃对待了好几天的伊图兰,表面不在意,可早就受够了烈生宁的诡异态度。
尤其是对方还在床上‘羞辱’自己,说谁不行呢?
他五成的精神力也能吊打烈生宁好吗?
烈生宁对上幽邃的黑眸,突然打了一个哆嗦,然后就被他以为脆弱病弱的雄主折腾了许久。
肌肉酸痛,骨头发酸,浑身都软成一滩水,躺在床上,只能哆嗦着两个字:
“够了,够了”
真的够了。
再来就要疯了。
最后,伊图兰终于松开了烈生宁的手,翻身躺在虫侧。
因为剧烈的运动,他也出了不少汗,黑发一缕缕粘在额角和脖颈,面颊红润,少了几分清冷,墨眸微微眯起餍足。
看着旁边还在微微抽搐的雌虫,伊图兰伸出胳膊,将雌虫搂在自己的胳膊里。
伊图兰墨色柔和像月夜,缓缓道:
“你看,烈生宁,我真的没事,你也不用把我当成脆弱的玻璃,我确实和正常的虫不一样了,但不会影响正常的生活。”
“虽然一半的精神力要维持这颗心脏,但对我的健康和寿命,不会有任何影响,就连医生都这么说。”
原本还有些茫然,沉浸在这份温柔和余韵里的烈生宁,听到医生两个字,眼底阴鸷,恶狠狠道:“我还是应该杀了那只心怀鬼胎的虫子!”
伊图兰沉默片刻,觉得还是得说清楚:“这个主意不是医生出的,是我主动提出的。”
“我小的时候看过的一本书,在试炼塔的时候,我对精神力的理解也更上一层楼,当时我就有在研究精神力的各种可能和能力。”
“所以,别再对医生动手了,虽然他有自己的目的和秘密,但谁没有秘密呢?”
关键的是,“我们还需要他。”
毕竟,哥哥还需要医生治疗。
“答应我,烈生宁。”伊图兰说。
烈生宁沉默了许久,神色复杂,最后重重吐出一口气,嗯了一声。
伊图兰嘴角浅浅勾起,他知道烈生宁算是答应了。
“真的不会有事吗?”
烈生宁还是觉得雄虫白皙的胸口,那抹红线特别碍眼,他突然低头,将耳朵放在伊图兰的胸口,似乎在听胸膛里的心跳。
“不会有事,”伊图兰重复道:“我不会有事。”
“那你睡着了呢!”烈生宁的声音突然尖锐。
这些天里,伊图兰不会知道,在他每个熟睡的夜晚,烈生宁都眼眶腥红,像一只恶鬼,死死盯着雄虫安详的睡颜。
将耳朵贴着胸口,将手指放在鼻端,深怕下一秒,伊图兰就会死去。
伊图兰一愣。
他以为烈生宁这些天的疲惫是忙碌于帝国的和谈,忙碌家族的合作,可却不曾想到,在自己每一夜入睡后,后者都彻夜未眠,倾听这颗不存在的心跳。
烈生宁死死抱住雄虫,眼底带着腥红和恐惧,问着那个早已被自己证实过但仍旧怀疑的答案:
“你睡着了,没有意识了,这颗心脏还会跳动吗?不会消失吗?”
伊图兰心口一痛,明明他没有心脏了,这颗精神力模拟的心不会有痛觉。
“不会。”他捧着烈生宁的脸,望进雌虫的眼底说:“不会有事。”
赤金色的眸子倒映在墨瞳里,就像闪烁着金色的光点。
“烈生宁,还记得我们的精神早已相连吗?”
“精神相连后,我们共享精神识海,意识相通,生死相连,早已是一条命了。”
“所以比起担心我,你更应该保护好自己。”
“因为,当精神连接以后,”
“你才是我的心脏。”
‘咚’的一声!
是心跳的回响。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伊图兰:你是我的心脏!
烈生宁:40多章了,我终于听到了一句情话,多少年了,我过得容易吗?呜呜呜呜呜
这个世界写的很爽,不过还有几个情节点要填坑,哦!话说伊图兰这个无良雄父还没认崽子呢(笑哭)
番外大概写一个一家团圆的故事吧。
第135章 【他是小偷阁下】
自我记事以来, 只认识一只虫子。
一只自称是我“老师”的性别不详、身份不详、真名不详的虫子。
老师教我如何在黑暗中生存,如何在地下城里如虫蚁般偷窃。
却为我取名Jade(洁德),寓意美玉般极不相衬我的名字。
他对我说, 宇宙深邃,有多少璞玉藏于黑洞未被发现。
如果潜藏的一切都展现于光明之下, 那我散发出来的光芒必将惊艳众生。
但干这一行有个忌讳。
我们只碰死物,不碰活的。
我一直牢记老师的教诲。
直到这一天, 我不小心碰了一只名叫塞拉芬·安杜的雌虫, 被迫走到阳光下,接受虫神的审判。
因为老师还说。
碰了活的,你就不再是黑暗里踽踽独行的鬼魂了。
当黑暗和冰冷不再满足你,你会自发渴求太阳和温暖。
而站在阳光下,如旅者逆风前行,必有灼肤之痛。
可这到底是痛,还是甘之如饴的活着?
彼时的我还不知道,
我即将遇见另一个挣扎在黑暗里的灵魂,
我即将对这个灵魂说出一句话:
塞拉芬·安杜,
我们一起活在阳光下吧。
——洁德。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10月11日, 帝国外城区边缘,地下城——
作者有话说:完了,我上个单元本来有一个番外,但我好像卡文了,憋了好几天都写不出【联姻棋子】的番外,本来设定是从哥哥伊厄兰·科帝的角度出发,不知道卡在哪里了,我再顺顺,如果能写出来的话,只能等这个单元写完再发哦~
话说,各位看官小主觉得这个单元怎么样啊?
两个夜间动物不谋而合的偷。情故事:游戏人生夜猫子盗贼攻&暗黑系二婚雌虫受。
知道有小可爱在意,所以提前标注攻不洁!(有一个青梅竹马受,但再多的我不说了,会剧透的!)受身心洁!
第136章 【他是小偷阁下】
深夜无月, 帝国中心城贵族区。
当洁德熟练地潜入贵族区域的某一栋别墅的时候,就先听到了一道短小的惊促声在静谧的夜色中响起:
“啊!雄主,门外有虫”
洁德翻窗的动作一顿。
他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暴露了踪迹, 明明一路以来行动很隐蔽,就连街面上的治安军都未能发现他的身形。
他以为今夜的偷盗计划失败, 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隔壁房间响起另一道沙哑不耐的声音:
“不用管那只贱虫, 他现在和尸体也没什么两样了, 要不是碍着雄父和安杜家族的关系,那只噬主的贱虫早就该死了!”
接着,这略微沙哑的声音染上几分不悦:
“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分心,跪下,好好伺候我。”
“呜遵命,雄主。”
一股旖旎刺鼻的雄虫信息素味道, 从门缝里逸散,掺杂着浓厚的酸咸气息。
隔壁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虫再说话。
另一种有规律和节奏的闷哼声一阵阵响起, 伴随着床榻的摇晃声,时不时发出愉悦又痛苦的短促音。
洁德轻缓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精神松弛下来,他从飘窗上跳下来, 落地无声。
漆黑的身形沿着二楼的走廊, 慢慢后退,像融化在黑暗的阴影里。
远离那间房后,洁德从二楼的扶手旁扫视整栋房屋的布局和构造,就像黑暗里的猎豹觅食, 找寻自己心仪的猎物,或者财宝。
谁让他是一个小偷呢?
从记事开始,他就活在黑暗里,数十年如一日,像一只见不得光的鬼魂,飘荡在夜色里,汲取黑夜的养分,苟延残喘着活下去。
不过,今夜他发现了了一只比自己还像阴暗生物的鬼魂。
碎发里的黑眸眼睑低垂,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懒散,当定格在一楼玄关前几米,一团蜷缩着的血肉模糊的身影后,闪过一抹精光,很快又被懒散覆盖。
雌虫身上血淋淋的,背上、腿上、手臂,就连脸上都是鞭子鞭笞过的痕迹,脖子上带着银质的锁环。
那是帝国研究院出产,专门用来抑制军雌实力和恢复力的束缚环,避免身体本能求生,伤害到高贵的雄虫阁下。
而在周身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黑暗里,洁德注意到,这只雌虫有一头浅绿色如丝绸般的长发。
可惜唯一一抹生机勃勃的颜色也染上尘埃和血水的颜色,干枯后,凝固成黑色的血块。
可惜了。
黑色帽檐下的黑眸快速闪过一抹惋惜。
不知是为这即将凋零的卑贱生命,还是枯败的那一抹生机勃勃的绿。
又是一只被雄主责罚的濒死军雌吗?
洁德见怪不怪。
这些年但凡夜间觅食,在外面看着光鲜亮丽的贵族区别墅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着血肉模糊、鲜血淋淋的雌虫。
起初,洁德还有几分恻隐之心,可他叫洁德,并不代表虫如其名,是一个真正德行高洁的圣人。
再是怜悯生灵的虫神,见多了枉死的鲜血,也会慢慢变得心硬如铁。
在自己活着尚且挣扎的现实下,哪有余力救这些虫子呢?
一楼血肉模糊的雌虫呢喃道:
“水”
身后是刺耳愉悦的欢愉声,楼下则是另一个濒死的求救声。
欢愉往往和死亡相伴。
宇宙中万古不变的真理。
洁德收回目光,转朝着另一侧方向走去。
他是来偷东西的,不是无偿夜行一善。
按照经验,帝国九成虫子的财富都储存在帝国银行里,大部分的金银是帝国银行里的一串数字。
真正以贵族自诩的虫,家里一定有无法兑换成数字财富的财宝,稀有的矿石、观赏的艺术画作、五花八门的装饰物、富有历史因素的古董
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才是贵族的象征,而把这些没有帝国银行标记的物件放在地下城的黑市流通,虽然大打折扣,但依旧能换成用于生活的虫币和物资。
“救救我”
在洁德转身的时候,脊背一寒,就好像有一根冰冷的针扎在肩膀上。
他立刻回头,身后空无一物,没有任何能对自己造成危险的虫和物,除了那只濒死蜷缩的雌虫。
洁德微微蹙眉,许是几夜没合眼,精神有些紧绷,他压下这股不详的感觉,继续探索这栋房屋。
洁德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他没有看见那只血肉模糊的雌虫,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一双冰冷阴郁的绿色眼瞳,像漆黑洞穴里探出头的毒蛇,带着剧毒。
准确无误落在洁德消失的背影上。
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轻轻颤动,从胸腔里挤出一股诡异又愉悦的笑声,就像发现了有趣的猎物。
好狠的心啊……
小偷阁下。
到底是什么虫,敢黑夜里摸进帝国贵族的别墅区呢?
而且是雄虫扎堆的区域,也是安保和天网最严密的地段,居然就这么来去自由。
就在塞拉芬·安杜嘴角愉悦的弧度控制不住的时候,那抹黑色的身影去而复返,他立刻闭上眼睛,又恢复成濒死、意识不清的样子。
哒哒哒……
洁德去而复返,脚步踏在光洁的地面,他在黑夜里来去自如。
塞拉芬闭上眼睛,只能用耳朵听,用敏锐的五感感知,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偷似乎在一楼来回走动,最后缓缓停在自己的面前。
“滴答滴答”
水滴声从高处下坠,冰凉的液体滴在面颊上,滑入唇角,滋润干裂的唇。
塞拉芬的脊背瞬间绷直,就像一只濒死的野兽突然被别的存在冒犯了安全的地带,本能的戒备起来。
洁德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濒死的虫,手里拿着玻璃杯,缓缓倾斜,透明的水滴如最甘甜的琼浆玉液,让七天水米不进的雌虫本能激发生存的本能。
“咕嘟咕嘟”
干裂的唇张开,腥红的舌探出,雌虫伸长了纤细修长的脖子,喉结滚动,拼命舔舐着唇角的水泽,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塞拉芬刚张开眼睛的时候,滚动的脖颈贴上一抹冰凉的硬物。
耳畔几乎贴着响起低沉略哑的嗓音:
“别出声,否则我杀了你。”
塞拉芬连忙点头。
张开的眸子和发色相同的碧绿,惊恐,害怕,最后化为一抹湿漉的祈求,像一汪碧色的澄澈湖水,无害,惹人怜爱。
但脖子上的剔骨刀没有丝毫怜悯,洁德将手中刀刃压上脆弱的脖颈。
黑色口罩下声音沙哑、滞涩,就像许久不常说话的齿轮,格外低沉:
“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用点头,或者摇头。”
塞拉芬立刻点头,湿漉的绿眸闪烁晶莹,眼底是求生的祈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平稳得不正常。
洁德的目光落在那双碧绿澄澈的眸子上,沉默几秒,低声道:
“里面那只雄虫是利奥托·卡拉米,他是雄保会会长的雄子,我说的对吗?”
塞拉芬立刻点头。
洁德又问:“里面那只叫得很大声的雌虫是利奥托·卡拉米新纳的雌奴塞拉芬·安杜吗?”
塞拉芬·安杜本虫眨了眨眼睛,几乎要维持不住可怜祈求的目光,喉咙里有股作呕苦涩的味道,他拼命压下差点这股破防的表情。
深吸一口气,幅度很大的左右摆头。
里面那只叫声恶心的雌虫才不是他!
洁德明白了,对方坚定摇头的动作和抗拒的眼神都表明了一个答案。
“所以你才是塞拉芬·安杜。”
塞拉芬·安杜垂下眼眸,无声默认,睫毛颤动,因为失血受伤的脸色越发苍白脆弱,周身弥漫一股悲伤的气息。
而在洁德看不见的浓密睫毛下,那双悲伤澄澈的碧绿色眼瞳冰冷异常,就像某只冷血动物,闪烁着森然算计的光。
猎人和猎物,就像天平的两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包裹着不明算计的筹码落下,到底会是那一方坠落无边黑暗。
一楼客厅里,两只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在二楼的主卧里,两只虫却进入了最后的冲锋,尖锐的失控声,低沉的笑骂声,声声入耳。
啪的一声,就像刺破天光的海浪,最后拍打在分叉的礁石里,水花四溅,腥咸的海风飘荡在海面,丝丝缕缕充斥在空气里。
“我知道你的事情”
洁德的声音被最后刺耳的声音打断,即使带着口罩,依旧不可避免闻到了咸湿的气息。
空气中飘着雄虫信息素和雌虫发。情的气息,可一楼的两只虫就像在另一个黑暗的残酷世界。
洁德啧了一声,似是不喜这股淫。荡的空气,语调暗含不耐和烦躁,快速道:
“半年前你因为精神失控误杀第一任雄主后,原本要被雄保会处以极刑,最后却被利奥托·卡拉米,也就是楼上那只你所谓的雄主保释,强制成为了他的雌奴。”
“所有虫都知道,你的现任雄主将你从雄保会保释,可不是为了救赎你,相反,他是为了更好的折磨你。”
“毕竟,你杀的第一任雄主,正是你现任雄主的同胞哥哥。”
塞拉芬·安杜微微张开唇。
被水滋润过的唇,多了几分湿润,像樱色的花,在枝桠细细颤抖。
因为惊讶,雌奴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他紧紧盯着面前这只几乎全身都融在黑暗里的虫,就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对方一身黑衣,黑口罩,黑帽子,帽檐下是黑色微卷的碎发遮盖过眉眼,连眼睛都看不到,浑身有一种懒散和危险的气息,这种矛盾感让黑色的虫多了深夜的危险和神秘。
而唯一露在外面的双手和皮肤就显得格外白,不是那种健康的暖白,而是长期不见日光的苍白。
洁德发丝后的目光落在雌奴翕动的粉唇上:
“别紧张,不是特意调查你,这些星网上都有,随便看看,消息到处都是。”
“最后一个问题。”
洁德缓缓松开抵在雌虫脖子上的剔骨刀,用刀背挑起雌虫消瘦的下巴。
低沉的声音在夜色里如诱惑的魔鬼:
“你想让你的现任雄主去死吗?”
蒙着一层水雾的绿瞳,缓缓张大,原本该是狭长姣好的眼形几乎瞪成了椭圆。
湿润的泪珠混着面颊的血水滑落,落在挑着下巴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在黑夜和黑衣的背景下,握着刀柄的手白得不可思议,像博物馆里极具艺术气息的瓷器。
白瓷落红,晕开淡粉。
塞拉芬似乎惊呆了,后知后觉地恐惧席卷,他立刻拼命摇头,原本还有几分血色的面孔变得煞白惨白。
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荷荷声,拒绝和否认就像本能的恐惧。
洁德微微蹙眉。
“不愿意?”
他没想到这只雌虫反应这么大,也这么胆小,原本他以为对方有胆子杀死第一任雄主,该是个心狠手辣,机敏擅断的雌虫。
雌奴继续摇头。
“别怕。”
洁德倾身,随口安抚的两个字像有某种魔力,让惊慌失措的雌虫情绪稳定不少。
“不是让你亲自动手,我可以帮你。”
雌奴迟疑了一瞬,似乎在判断洁德话语的真假,眼眸闪过挣扎。
就在洁德收回手的时候,雌奴突然握住洁德手上的刀,就像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都不管手心里新淌出的鲜血,染红了剔骨刀,顺着刀尖滴滴答答落下。
塞拉芬眼底闪过挣扎、恐惧、最后化为一抹孤注一掷,一缕微弱的气音从苍白干裂的唇缝溢出。
洁德看懂了,对方在问:
“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洁德的目光落在那只旧伤未愈,新血流出的手上。
“很简单,在我杀死利奥托·卡拉米之前,我需要一个安杜家族的眼线。”
“我要知道你所能探听到的所有安杜家族以及雄保会的内部消息,不需要你冒险,只用将你每日听到的只言片语汇总成消息,传递给我就好。”
雌奴迟疑一瞬,似乎在说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洁德说。
粉色的薄唇缓缓张开,不等雌奴说什么,门外突然响起规律、快速的脚步声,快速包围了整个屋子。
刺目的探照灯从窗**入,刺穿黑夜。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拉米阁下!深夜打扰很抱歉,可为了保证每一只雄虫阁下的安全,还请您速速开门,让我们确认您的住所是否有不法虫的侵入!”
“就在方才,我们发现了有外虫出入贵族别墅区的痕迹!”
洁德后退了一步,避开窗外即将扫到自己的探照灯,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衣角传来不容置疑的拉力。
“这栋别墅的地下三层最里面是一间惩戒室,而在惩戒室的西面墙壁有一处暗门,可以直通另B区的别墅,那也是雄虫的私产。”
塞拉芬声音沙哑干涸,但也难言原本音色的清冽,他催促黑衣虫快速离开这里。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的虫你今夜来过这里。”
这只浑身狼狈凄惨的雌奴,碧绿的瞳孔闪烁水光,最后咬牙道:
“如果,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就杀了我,自己离去。”
“反正我也是一只将死之虫,而你是在这深渊里,唯一给予我细微希望的虫,与其死在雄虫,死在雄保会,死在巡逻队手里,我倒情愿死在你手里。”
雌奴凄然一笑,又带上几分释然,亲昵道:
“小偷阁下,”
“你来决定我的生死吧。”
话落,塞拉芬闭上眼眸,将纤细的脖子抵在剔骨刀尖,作出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
眼皮抽搐,淡绿色的睫毛微微颤抖,像翩跹的蝴蝶。
塞拉芬惨白脆弱的面孔下,嘴唇微微颤抖,压抑快要控制不住的弧度,平稳的心脏第一次疯狂跳动,就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疯子。
恐惧、激动、害怕、期待赌徒心理暴露无遗。
三息过后,他感觉脖颈上的冰凉加重几分,然后突然消失,再一睁开眼,面前空无一人。
那只在夜色里神秘危险又有迷人魅力的黑衣虫,就像凭空消失一样,连脚步声和呼吸都听不见。
如果不是他明确听见了最后那句话:
“活下去,”
“塞拉芬·安杜。”
塞拉芬·安杜的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碧绿澄澈的眼睛突然幽邃浓绿,像一片黑暗密林里的泥沼。
樱色的唇无声翕动,腥红的蛇吐出蛇信子:
好久不见,小偷阁下——
作者有话说:社恐夜猫子懒散小偷攻&一百个心眼子暗黑系二婚雌奴受,
终于挤出一章了(仰天哭哭),这个单元大概是两个阴间生物不谋而合的偷。情故事?
第137章 【他是小偷阁下】
楼上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大半夜敲门!小爷我管你们是不是巡逻队的那群狗虫子!都得死!”
披着睡袍, 神情暴躁的雄虫在自己雌侍的搀扶下,从楼上下来,打开玄关的门。
“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部关到雄宝会的黑水牢里, 好好接受如何对待雄虫的教育!”
路过客厅的时候,利奥托·卡拉米随意瞥向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虫子, 就像在看下水道的老鼠,肮脏、厌恶。
他抬起脚不耐烦地踹了雌奴一脚, 这一脚刚好踢到雌奴的后脑勺, 原本还柔顺妥帖的发丝凌乱几分。
“贱虫子!没死就给我去开门啊!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在这里装什么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军雌的皮有多厚,以为自己是高贵的雄虫吗?”
发丝的遮掩下,绿眸闪过一抹淬毒般的精芒,随后消失不见。
跟在利奥托·卡拉米身后,脸上还带着欢爱痕迹的雌侍,一副温柔耐心的样子, 低声劝道:
“雄主,不要为了一只雌奴影响心情, 不值得。”
利奥托·卡拉米神情不耐, 又骂骂咧咧了几句,朝门口走去,而在他的身后,备受宠爱的雌侍拉亚却眼神冰冷, 立刻挂上恭敬又谦卑的表情, 像一个守卫主人的宠物,温顺恭敬,跟在雄虫身后。
利奥托·卡拉米打开大门,神情暴躁不耐, 冷冷道:
“你们这些巡逻队的下水道老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
门口站着七只军雌,是一个巡逻小队的规模,全部身穿银灰色制服,肩佩盾牌徽章,气度锐利又带着帝国军队的规训。
为首的是一只腰佩光能枪、戴着军帽的军雌,他朝雄虫行了一个最高的心脏礼,快速道:
“利奥托阁下夜安!我是帝国中心军巡逻治安十三小队的队长卡力西,深夜打扰万分抱歉!请阁下容许我说明紧急情况!”
十三小队队长卡力西快速道:
“我们方才在安保区的别墅区的边界,发现陌生的侵入痕迹,最近整个贵族区都不太平,出现多次罪大恶极的谋杀行为!”
“为了阁下们的安全起见,还请所有雄虫阁下移步,进入中心军队为阁下们设立的安全屋暂且休憩,天亮前我们会清除这片区域的不安全因素!”
“谋杀?”
利奥托抱着胳膊,打了一个哈欠,不以为意道:“你当我是那群在帝国花园里长大的好骗的愚蠢雄子吗?”
利奥托是A级雄虫,而雄虫的精神等级往往和身体条件挂钩,他的外貌、家世在帝国也是顶尖的。
他也许脾气暴躁,性格恶劣,甚至懒散傲慢,但并不代表他是个连帝国上层圈子的形势都不了解的蠢货。
利奥托的眼底带着漠然的审视,还有按捺不住的暴戾,讥讽道:
“如果我没说错,死的虫子全部是帝国军团里的军雌吧?”
“搞不好又是一场无聊的政治斗争,或者是那群虫子为了争夺永远轮不到他们的雄虫约会名额,凶性大发,互相厮杀。”
卡力西斯帽檐下的神情晦涩,瞥了一眼客厅内血肉模糊的雌奴,提醒道:“阁下应该清楚,并不是只有军雌死亡不是吗?”
“差点忘了这只贱虫子。”
利奥托神情阴沉,也看向身后自己新纳的雌奴,嗤笑道:“我可怜的同胞哥哥啊。”
说完,他啧啧感叹,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道:“居然能在新婚当夜,被自己刚娶的雌君杀死,我们卡拉米家族,不,整个虫族,都不会有比这还可笑的死法了!”
“真是为我们家族蒙羞!”
利奥托走向客厅里蜷缩成一团的塞拉芬,朝身后的雌侍拉亚伸出手道:“把鞭子给我,我还就不信了,这只贱虫子还能杀了我!”
拉亚神情恭敬,毫不犹豫递出鞭子,眼底一片冰冷。
就在利奥托拿起带着倒刺的鞭子,走向地上的雌奴的时候,塞拉芬忽然死死抱住雄虫的脚,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雄虫的腿骨,神情凄然道:
“有,有别的虫!”
“我方才听到地下室里好像有细微的声响!这栋别墅的地下三层”
利奥托尖叫一声,就像被什么脏东西黏上,一脚踹向塞拉芬的肩膀,连连后退好几步,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在疼痛的煞白和被冒犯的暴躁间来回变化:
“脏虫子!谁准你碰我的!你连碰我头发丝的资格都没有!脏死了!”
拉亚连忙扶住雄虫后退的身体,眼底一片平静,话语却温柔地安抚利奥托。
而一直站在门口,保持军人礼仪,身姿如山岿然不动的卡力西,军靴踏入别墅,眼底闪过一抹深意,语气压低道:
“什么声音?你确定听见了?地下室有别的虫?”
塞拉芬样子凄惨,面容布满脏污和血水,几乎看不清真实的面孔,只能看到眉眼几条凌厉精致的轮廓,却难掩周身的疯狂和濒死气息。
他像被逼入绝境的赌徒,抓住最后的希望,哭泣道:
“我没有说谎,我真的听到地下室里有声音!”
“你们快去看看啊,那一天也是这样的”
他抱着头,仿佛失去理智了。
“不是我杀的雄虫,真的不是我杀的,我没有这个胆子,你们相信我,我是无辜的,一定和今天一样,别墅里潜藏着别的凶虫!”
利奥托·卡拉米神情难看,立刻反驳:“怎么可能,别墅区可是有全天二十四小时的监控和防侵入射线,连蚂蚁都进不来!”
卡力西严肃几分,带着军雌特有的冷静,朝雄虫阁下道:“阁下,先不说真假,为了保证您的安危,还请您速速离开,会有军雌护送您去安全屋。”
身后的雌侍拉亚也劝道:“雄主,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先离开吧,让治安巡逻队彻底排查这栋别墅,别让一些心怀不轨的恶虫伤了您。”
利奥托·卡拉米脸色难看,高傲的尊严令他觉得离开自己的住宅很没面子,可他不是那种为了一时意气拿自己性命赌气的虫子。
在拉亚不停的劝诫下,雄虫还是带着一屋子的雌侍和雌奴离开了自己的住宅。
就在雌侍拉亚顺势带走地上气息微弱的塞拉芬的时候,利奥托突然满怀恶意道:
“这只贱虫留下。”
拉亚准备搀扶军雌的动作一顿。
利奥托嘴角一勾,毫不掩饰地讥讽道:
“贱虫,既然你说听到有声音那就带着巡逻队这群鬣狗到下面追踪,如果让我知道你说的假话,下次取走你身上哪个部件呢?”
“舌头怎么样?”
塞拉芬撑着膝盖的动作一顿,指尖泛白,身体似乎因为这句话产生了恐惧,颤抖了几分,低下头不敢出声。
发丝遮掩的面孔却异常平静,他看着所谓名义上的雄主带着家族的一众虫离去,唯独故意留下了自己,仿佛不在乎他口中贱奴的命,或者故意让自己送死。
塞拉芬嘴角微不可察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一双眸子在黑暗里幽邃森然。
这一刻,除了他自己,恐怕没虫知道他的大脑里究竟在想写什么大逆不道,恐怖骇人的事。
卡力西扫视了一圈别墅的布局,抬起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滑动一个手势,朝身后的部下下令:
“其余虫散开,排查楼上,我带着这只雌奴检查地下情况!”
他朝塞拉芬不容拒绝道:“带路!”
塞拉芬的身体摇摇晃晃,带着身后的军雌朝地下走去,一路走来不是用手扶着沙发,就是用肩膀靠着墙壁,踏出的每个脚步都带着血脚印。
终于走到地下三层的时候,他深深喘了一口气,指尖覆上冰凉的抑制环,气息虚弱道:“我,我走不动了”
卡力西:“少耍心眼!快走!”
塞拉芬苦涩道:
“抑制环阻止了我伤口的痊愈,雄主又一天不拉的责罚我,还不准我服用军部的营养剂,已经快一个月了”
雌奴咳嗽几声,身子靠着墙布,软软跪坐在地,只伸出一个指尖遥遥指向地下室的一个房间。
“就在那里,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
卡力西眼神审视这只看起来虚弱又脆弱的雌奴,眯了眯眼睛,慢悠悠道:“带着抑制环的状态下,还能听到地下三层的声音,甚至能确定是哪个房间?”
卡力西直接拔出光能枪,抵在塞拉芬的脑袋上,低吼道:“说!你在搞什么鬼!”
塞拉芬静静抬眸,眼神平静,他并不心虚,因为这是事实:“里面有没有外虫,这位队长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况且”塞拉芬眼神划过苦涩,扯动嘴角,死寂的绿眸中像飘着最后一盏火苗,“我本来就是S级军雌,即使带着抑制环,这点敏锐的五感还是有的。”
“实话说,如果今夜不是巡逻队查访,我也许根本就不会说出我察觉的声音,毕竟,雄虫也不会相信我,迎接我的只会是更加严厉的惩罚。”
“而现在我自己也想赌一下,我赌里面有不法恶虫,我赌里面的虫才是杀害我前任雄主的真凶,也许我能稍稍洗白雄保会对我的罪名判决。”
“你也是军雌”
最后这句话,让卡力西捏着光能枪的手掌微松,眼底划过申请不明的情绪,也明白了这句话最后的暗示。
杀害雄虫的罪名罪大恶极,每一只雄虫阁下都是帝国的第一无二的瑰宝,在雌雄比千万分之一的险峻形势下,死一千万只军雌才能抵得上一只雄虫的价值。
帝国每一只雌虫都习惯了,习惯臣服雄虫,习惯奉献雄虫,习惯了
但从降生开始就伴随他们的精神躁动,不可避免的悲惨命运。
在一条通往血色深渊的路上,他们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是习惯了用强大和冷硬伪装自己。
但并不代表,他们真的不觉得自己悲哀。
“咔哒”一声。
塞拉芬突然感觉脖颈上的束缚接触,冷硬的抑制环被军部特权的密钥解开,清脆落在地上。
卡力西后退一步,神色严肃道:
“塞拉芬·安杜少将,您在第一军团的战绩流传至今,无虫超越,您的履历和战果不是帝国境内的巡逻军能够比拟的,即使您现在被冠以谋害雄主的恶名,我仍然相信您骨子里军雌的使命和责任。”
“我选择相信您,但保险起见,这扇门由你来打开,我会在您身后随时应对接下来发生的情况。”
塞拉芬先是一愣,似乎不敢置信这只虫就这么帮自己解除脖子上的抑制环。
身上原本还血肉模糊的皮肤,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细胞快速分解,漆黑的鲜血变得鲜红,身体内积压的毒素和疲惫,就像流淌的黑血,化为表皮的皮屑或者汗水。
总是弯曲蜷缩的脊背,一寸寸拉长挺直,像是长开了原本就属于骨血里的脊柱。
塞拉芬几个呼吸,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居然比对面的卡力西还要高处半个头,修长却挺阔的脊背在身后投下一团黑影。
黑暗里濒死的毒蛇重新长出了毒牙。
“很明智的决策。”
塞拉芬笑了笑,却没有多做客套,只在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如果里面真的有入侵住宅的虫子,我们一起动手解决它!”
碧绿色的眸子幽邃闪烁。
这一刻,这只披着卑贱雌奴的雌虫,骨子里的锋芒和掌控暴露无遗。
卡力西看着军雌血迹斑斑衣服下挺直的脊背,眼神凝固几分,“好。”
塞拉芬的手握在最里面门的把手上,最佳划过一抹笃定的弧度,就像一个盘桓的毒蛇,终于锁定了落在它陷阱里的猎物。
小偷先生,你有好好听我的话,躲在这里吧,
我来抓你了哦,
真想看看你黑色口罩下的真实面孔呢,
你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不要随便相信我的话哦——
作者有话说:下章再反转一下,这对CP走互相阴暗算计的路线,还是小偷先生技高一筹哦。
第138章 【他是小偷阁下】
封闭的门缓缓拉开, 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裹挟着冰冷的空气,淡淡的灰尘, 扑鼻而来。
“吱呀——”。
漆黑的地下室,昏暗无光, 伸手不见五指,当门打开的那一瞬, 只能看见一团黑, 更加无法分辨本就一身黑的洁德。
但这无法阻止拥有三千复眼的军雌,他们的眼睛在黑暗里犹如白昼。
塞拉芬呼吸一滞,碧绿的眼眸锁定一个方向,闪烁着冷血动物锁定猎物的精光。
他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无声道:
“抓到了你,小偷阁下。”
接着,塞拉芬一句废话没有, 直接俯冲向前,犹如一只在黑暗森林里潜行的毒蛇, 只能看到一抹残影。
洁德静静站在房间的中央, 黑色的身影岿然不动,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就等着这一刻
等这只雌奴暴露本性的瞬间。
因为,
他们谁都不曾信任过对方!
很明显, 这只第一眼看上去可怜兮兮、伤痕累累的雌奴并没有表现出来的柔弱无害。
对方惯常用软弱无害的姿态伪装自己, 欺骗别人。
地下三层通往外面别墅的房间,不过是请君入瓮的陷阱。
早在洁德进入这个房间之前,就知道这里四面钛合金墙壁,无路可逃, 是每个雄虫家中都会有的,专门用来关押雌虫的惩戒室,或者说是监狱。
就连S级军雌都无路可逃。
“塞拉芬·安杜,这就是你的选择。”
洁德双手插兜,右侧肩膀微微扭曲,躲开面前犀利的攻击,同时问道:
“我可以问问你背叛我的理由吗?”
口罩下的声音低沉,却并没有惊讶或者愤怒的情绪,甚至显得很平淡,懒散。
好像塞拉芬转瞬背叛合作的选择,并不稀奇。
塞拉芬一改之前的虚弱可怜,腥红的舌尖舔过干裂的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
“背叛?”原本清冽虚弱的嗓音变得粘稠、尖锐,“小偷阁下,你这个用词,好像在暗示我们之间有过很亲密的关系似的。”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一只连真实面孔、真实姓名都不清楚的虫呢?”
“把你交给军部才更符合我的利益!”
话音刚落,塞拉芬亮起虫爪,一招一式专门挑对方全身最脆弱的关节下手。
洁德难免认真了几分,两只虫在区区五十平米的空间内缠斗起来,一只虫如蛇蜿蜒诡异,一只虫的身法虚无缥缈如鬼影。
洁德用胳膊格挡对面的肘击,反手挥出拳头,击打在军雌的肩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以为你会更大胆一些,毕竟一只连雄主都敢杀的军雌,不会如此胆小。”
就在翻身跳跃的时候,洁德头上的兜帽因为攻击的劲风滑落,露出了一头漆黑浓密,带着点儿自来卷的黑发。
黑色的卷发略长,刚好盖在鼻梁那里,几乎遮掩了半张脸,连眼睛都看不清楚。
塞拉芬突然挑眉道:“大胆?从某种意义上,我们都很胆小不是吗?”
哪怕只有一瞬间,束成针尖的绿眸,分明对上了一双漆黑漂亮的瞳仁,如果忽略那双眼下略微严重的黑眼圈,和总是低垂的眼睑的话。
很特别的眼睛。
塞拉芬脚步微顿,没有继续攻击,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绿光的危险眸子一寸寸舔舐过对面浑身漆黑的虫,好整以暇道:
“小偷阁下,怎么把自己包的这么严实?不喜欢被虫注意到你那双特别的眼睛吗?”
洁德呼吸一顿,只有他自己知道,黑色布料包裹下的身躯僵硬了一瞬。
塞拉芬突然来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这不符合他步步为营,句句机锋的性格,可他就是想这么说:
“小偷先生,黑色很适合你。”
“可就算是黑色的影子,也得晒晒太阳不是吗?”
洁德沉默片刻,明明之前能和一只S级军雌打的有来有回,可现在好像听到什么大麻烦,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烦躁道:
“我不喜欢晒太阳。”
阳光刺眼,晒了太阳还会出汗,出汗就得洗澡,好麻烦
塞拉芬一愣,绿眸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好玩的猎物,闪过一抹兴味:“看来我们身上的共同点挺多,如果换个情形,我们或许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不过,现在”停顿片刻,语气带着一种异常的冷漠,像下达最后的死亡通牒:“小偷先生,你落网了。”
“卡力西,我们一起拿下他交差!”
塞拉芬朝身后守卫在门口的虫命令道:
“不论是雄保会还是帝国中心巡逻部都会少一个大麻烦,我总觉得,这位小偷先生的身上还有不少秘密。”
洁德不慌不忙,肩膀都松弛了一瞬,静静看着门口朝自己包围的两只虫,呼出一口气。
就像一个旁观的导演,舞台上的巨幕即将落下。
漆黑冰冷的地下室,只有军靴落地的沉闷声。
“哒哒哒”
不急不忙。
身后的军雌缓缓走进。
塞拉芬野兽般的直觉令他心脏骤缩,仿佛有一根针直刺太阳穴,他浑身紧绷,几乎下一秒就准备转身,攻向身后的卡力西。
可突然,一股无形的威压,就像冰冷漆黑的潮水挤压着四肢。
洁德单手插兜,姿态懒散,缓缓抬起右手。
“你是”
塞拉芬再迟钝,此刻在精神海被镇压,四肢被精神触须控制的情况下,也得认清一个现实。
“雄虫?”嗓音微微变调,尖锐。
这只军雌终于露出了他今晚,第一个破防的表情,那双变幻莫测,伪装善变的脸上,就像破碎的玻璃,片片裂开。
诡谲阴暗的狭长绿眸,又恢复成今晚他们第一面的眼神,震惊,恐惧,甚至带着隐秘的激动。
一只在深夜潜行,一只能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一只拥有黑色眼瞳的雌虫和雄虫,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而且还能镇压身为S级军雌的塞拉芬,那面前的这位小偷阁下的精神力岂不是等同于我,或者高于我?
别说自己,就算整个帝国都得震撼好一阵儿!
那群虫子会疯的!
洁德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他举起的右手在颤抖,挤压的精神力快要枯竭,甚至大脑皮层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透支精神力镇压一只顶尖军雌不是那么轻松的。
洁德朝对面黑暗里的影子低吼道:“你还等什么?动手!”
塞拉芬心底一紧,又是一件超乎他预料的事情,当后脖颈上传来刺痛,针管刺破皮肤的时候,冰凉的安眠药剂推入血肉里。
“原来,我才是那个被算计的虫”
塞拉芬现在来不及思索背后深层的原因,视线模糊,身体倒下之前,只是紧紧盯着面前那道模糊的黑色虫影,闪过偏执、疯狂、兴趣、杀意所有极端的情绪,最后化为一抹期待。
小偷阁下,你真是每一次都能带给我惊喜呢。
期待
药效发作,塞拉芬身体一软,彻底倒在冰凉的地面,最后他嘴唇翕动,带着几分疯子般的偏执,饶有兴味道:
“小偷先生,下次见面,能看到你黑色口罩下的真实面孔吗?”
雌虫闭上眼睛,彻底昏迷过去。
洁德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浑身大汗淋漓,重重垂下右臂,黑色发丝下的眼神闪过一抹烦躁,还有几分犀利,带着几分虚脱。
他语气不善道:“这和我们计划的不一样,谁让你把他的抑制环取下来的。”
卡力西举着一根空了的针管,动作一顿,眨了眨眼睛,认真道:“为了打针方便啊。”
洁德烦躁地啧了一声:“你不会打在别的地方?肩膀,手臂,后背,都可以。”
关键是:
“谁让你把抑制环取下来,我还得费力制服他。”
嗯,费力。
卡力西有些无辜道:“打在脖子后面,药效发作最快啊。”
“不是老大你说的,一切行动要讲究最高的效率,最快速的流程,最好不要做无用多余的力气。”
洁德沉默了。
他现在觉得再和这只死脑筋的虫子多说一句话,才是浪费力气,消耗他本就不多的能量。
“撤退,回地下城。”洁德半蹲,从地上捞起被迫昏迷的塞拉芬。
整个虫被自己抱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只虫没有看上去那么消瘦,还是有几分重量的,甚至还能感受到隔人的骨头,和柔韧结实的肌肉。
刚走没几步,洁德突然感觉太阳穴连接后脖颈,也就是精神核的区域一阵刺痛。
他恍惚了一秒,上半身一软,突然半蹲在地上,膝盖砸在冷硬的地面,浑身起了一阵虚汗。
“老大!”卡力西惊呼,上前一步。
洁德压下精神核的刺痛和虚脱,凭借自己现在半觉醒的精神力,镇压一只S级军雌,还是勉强了。
他没有暴露自己身上的问题,而是深吸一口气,说道:“好重。”
“雄雌有别,你抱着。”
卡力西看雄虫恢复如常的步伐,松了一口气,接过对方怀里的塞拉芬,以军雌的身体素质,这只虫确实算不得重,以洁德实力不应该抱不动啊。
可谁让他知道自家老大是雄虫呢。
“老大,你这身体越来越虚了啊,你本来就长年居住在地下城,不见日光,小心缺钙啊。”
洁德懒懒嗯了一句。
卡力西看着前方黑色懒散的背影,神色纠结几分,觉得和雄虫单独交流的机会不多,还是说出了心底积压许久的话:
“老大,你的实力我知道,过去就连我都不是你的对手,别说抱一只军雌了,就算举起半个飞行器都不成问题,你的精神力”
“还没有彻底完成二次觉醒吧?”
后面这句话,带着弱弱的试探。
洁德的肩膀一僵,然后又故作无事朝前走去,避开这个话题:“快走吧,今夜巡逻排查的不止13小队,其余的队伍里可没有我们的虫。”
看着前方加快步伐的虫,卡力西神色沉了沉,咬牙道:
“老大!我知道您和希尔从小青梅竹马,可您再喜欢他,他也是一只亚雌,根本无法帮助您完成二次觉醒!您需要一只军雌来帮您”
脚步停顿,身躯僵硬。
洁德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在虫看不见的地方,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瞬间捏紧,骨节泛白,青筋暴露。
黑发掩盖着的眸子闪过一抹腥红和厌恶,甚至胃部生理性冒起酸水,一阵作呕的味道要冲破喉咙。
希尔
雄虫一度控制不住精神力的外泄,无形的威压如潮水四散,连空气都压缩到极致,本就冰冷的夜晚,越发冷冽。
卡力西瞬间闭上嘴巴,弱弱道:“您要是不喜欢陌生虫,要不试试我,我也是A级军雌啊”
带着一分压抑的渴求和希冀,看向前方的雄虫。
“够了!”
洁德冷冷打断,压下喉咙里的沙哑和尖锐的刀子:“我是否觉醒,怎样觉醒,轮不到你们来替我决定。”
卡力西瞳孔微缩,看着雄虫快速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怅然和可惜。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涉及到那只亚雌希尔的事情,或是觉醒和标记,从来懒散,甚至连情绪都懒得泄露的雄虫,就会变得特别尖锐。
就好像触碰到某些不能碰的逆鳞和底线。
希尔
卡力西神色闪过担忧,那只亚雌可没有看上去那么无辜可怜,若不是和雄虫阁下从小一起长大,区区亚雌怎么配帮助雄虫度过生理觉醒!
亚雌从生理和精神上,都不适合帮助雄虫阁下过渡二次觉醒,所以现在洁德的精神力才一直处于半吊子的状态。
这样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作者有话说:求花花,求灌溉,谢谢各位小可爱,笔芯
第139章 【他是小偷阁下】
地下城是虫族主星的黑暗世界, 几乎相当于一座小型的城市,就算是帝国的律法都难以管辖,或者说帝国已经放弃了管辖, 甚至默许这种黑暗世界的存在。
毕竟,任何一个表面上辉煌灿烂的帝国, 外部的枝桠越茂盛,金色的花越灿烂, 根系就越扎向黑暗深处。
这里不见天光, 无法无天,充斥着违法、犯罪、暴力、疾病、死亡
以及各种不可言说、阴暗诡谲的事情。
所以当洁德扛着一只昏迷、鲜血淋淋的军雌在地下城的通道里来回穿梭的时候,身边路过的雌虫皆见怪不怪,脸上只有麻木和漠然。
昏黄狭窄的通道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只瘫软扭曲的尸体,还有年纪不大、衣不蔽体的雌虫跪在路边,神情麻木, 啃着自己的手指。
洁德目不斜视,路过转角的时候, 插在兜里的手朝后一抛, 一块儿压缩饼干凭空出现在小雌虫的怀里。
小雌虫麻木饥渴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僵硬了好几秒,确认怀里食物的气息是真实的之后,眼底闪烁一抹激动的光。
在确认没虫注意到之前, 立刻蜷缩起身体, 将脸埋在怀里,快速啃食起来,连表皮的薄膜一并吞下去。
如同饮鸩止渴。
洁德微叹一声,又做多余的事情了。
明明老师告诫过自己,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如果不能担负一个生命的重量,就不要做这种烂好心的事情。
一块儿饼干只能饱腹,却驱散不了地下城的黑暗和绝望。
可是老师,你在哪里?
一年以前,洁德进入了二次觉醒,而一只雄虫想要安稳度过二次觉醒,需要帝国科学院研发的沉眠仓,或者找一只精神和身体高度契合的军雌。
洁德自幼接受老师的教导,他们都对虫族没有归属感,也同样厌恶那些精神随时会暴动,随时会虫化,甚至每个月还有发。情期的军雌。
在洁德看来,这些军雌是被身体和欲。望驱使的野兽。
尤其是那双冰冷无机质尖锐的虫瞳,洁德不喜欢军雌如野兽般冰冷压抑的眼睛。
所以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偷一艘沉眠仓,度过二次觉醒。
老师为了自己去帝国的研究院偷盗沉眠仓,然后再也没回来。
洁德不愿想那最可怕的后果,自记事以来,他就只认识一只虫,那就是老师。
所以不论付出任何代价,他都要找到老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想到最关键的线索,说不定就在自己的怀里,洁德将怀里的雌虫又紧了紧,朝着阴暗深处走去。
沿着地下沟渠走了将近几百米,又来回穿梭好几个岔路口,终于停在一处紧闭的掉漆门前。
洁德将怀里的雌虫关到这扇门里面,放在一处冰凉的手术台上,又用军部的铁链束缚住四肢,再将抑制环扣在塞拉芬的脖子上。
“咔哒”一声。
银环在黑暗里闪着冷光。
确认塞拉芬不可能逃离这里,一身密不透风黑衣的洁德呼出一口浊气,身体后知后觉袭来疲惫感,那是一种大事终于落定后的放松。
将近一个月,他探听贵族区域的消息,绘制别墅区的地图,在帝国巡逻队安插自己的虫,和卡力西商量计划。
今夜看起来很顺利,每一个步骤都是提前无数次推演好的。
洁德从通道的仓库里出来,走向旁边一栋二层破落的砖房,这种砖房在上面的世界无异于贫民窟,可在地下城,拥有一栋自己的房子的虫,已经是有钱虫了。
洁德刚打开门进去,身后突然贴上一片温热,他的脊背瞬间紧绷,腰部被细弱的胳膊死死抱住,脊背和胸膛贴得密不透风。
身后响起一声啜泣: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担心你。”
这份在地下城黑夜里的拥抱,在过去十九年里,都是不多得的温暖,若是在一年前,洁德会回头,轻轻拍着对方的脑袋,说一声“我回来了”。
可这一切都被身后这只虫毁了!
洁德扣住环在腹部的手,一寸寸用力拉开,力道大得甚至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
总是松弛低沉的嗓音裹着冰渣,一字字道:“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别碰我,希尔。”
洁德一把将身后的亚雌甩开,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
“哥哥!”
身后响起一抹尖锐的分贝,黑夜里,希尔的脸庞划过温热的晶莹,他颤抖道:
“都一年了,你什么时候能原谅我?我知道错了。”
“我当初都是为了救你啊,我只是不忍心看你痛苦的样子。”
洁德脚步一顿,然后继续上楼,这一次上楼的速度加快几分,就像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又像在躲避记忆里不愿面对的过去。
二楼的角落,传来哐当一声清脆的关门声。
一楼,希尔站在黑暗里,亚雌瘦弱纤细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像孤零零的枯叶。
他沉默了好几秒,突然轻笑一声,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缓缓道:
“哥哥”
“你的身上有其他贱虫的血腥味呢。”
希尔抬手,缓缓擦去脸上的晶莹,圆形的天蓝色眸子在黑夜里闪烁诡谲的光。
“哥哥的气味都被玷污了呢。”
“恶心的气味都该被消毒。”
突然,一楼的黑暗被一盏明黄色的煤气燃油灯点亮。
希尔的脸庞被温暖的明黄色温度笼罩,他深吸一口气,扬起一抹清脆的嗓音,眼底却冰冷异常:
“哥哥,你今天在外面一定没有好好吃饭吧,我做了你最喜欢的黄油杏仁烤面包哦,就在餐桌上,别忘记吃啦!”
“哥哥饿肚子的话,希尔会心疼的哦!”
等了几分钟,楼上一片安静。
希尔见怪不怪,口中哼着明媚雀跃的音调,走到厨房去,拿着抹布打扫卫生,像一只欢快、勤劳的小鸟。
哪怕厨房的台面干净如雪,没有一粒尘埃。
“哗啦”一声,带着锈迹的花洒兜头浇下冷水,顺着黑色的发顶蔓延全身。
冷水打湿了后脖颈上贴在腺体上的抑制贴,这是专门用来掩盖信息素气息的阻隔贴。
洁德一把撕下后脖颈上的阻隔贴,在手心捏成团随意丢在脏衣篓里。
他两只手撑在冷白古旧的砖面上,捏紧成拳,骨节泛白,浑身微微颤抖。
冰冷的水沿着挺阔紧绷的肩膀,流淌过紧绷的肌肤,直至脚背,这种浑身被冲刷的感觉,才将胃部翻涌的酸涩和恶心稍稍压制。
洁德一把捋过眉眼过长的湿发。
这一刻深邃立体的五官终于一清二楚,饱满的天庭,俊美凌厉的五官,久不见日光的苍白肤色,挺直的鼻梁鼻翼略窄,越发显得眉眼锋锐,带着一种攻击性。
可总是低垂的眼睑下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阴影,一时分不清是黑眼圈还是浓密的睫毛阴影,带着几分懒散,冲淡了五官的攻击性。
而此刻,艳丽如血色的唇紧绷,咬牙吐出一个名字:
“希尔”
一年前,就在洁德进入二次觉醒的时刻,久久未等到老师带来的沉眠仓,他原本就趋于进化的精神核彻底陷入紊乱,连带着意识也昏昏沉沉,感觉身体一会儿在大火里炙烤,一会儿又冰冷如海底。
而那个时候,在这个世上,洁德最信任的虫除了老师,就是从小和自己一同长大的虫希尔。
希尔是他的弟弟。
也只会是他的弟弟!
哪怕没有血缘,洁德也从未怀疑过自己对希尔的亲情。
可等他醒来以后,看到和自己纠缠在一起浑身狼狈的希尔,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那晚做了什么,但洁德很清楚,在他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分明告诉过希尔把自己关到房间里,在二次觉醒之前,谁都不要放进来!
那一晚上,洁德失去了老师的音讯,也失去了唯一的弟弟!
洁德狠狠闭上眼睛,眼尾腥红,冰冷的水珠从脸庞滑落。
“哥哥,我把面包给你送上来喽。”
当洁德换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后,就看到希尔手里端着托盘站在自己的卧室里。
托盘上放着喷香的黄油杏仁烤面包,面包蓬松,杏仁上淋了蜂蜜,闪烁着金黄色的光泽,旁边还有一杯乳白色的烤奶。
都是洁德以往最喜欢吃的,可现在只看一眼,就觉得胃部酸涩和恶心。
洁德拿着毛巾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走向衣柜的方向,嗓音如砂纸般干涩,冷冷道:
“我警告过你,不要进我的房间,甚至不要上二楼!”
自从一年前以后,这栋原本居住着三只虫,虽然贫困却温馨家彻底割裂。
充当家长的老师失踪,一楼和二楼泾渭分明,原本在自己的命令下,希尔那段时间很老实,可最近常常触碰洁德的底线和神经。
“我知道,我可听哥哥的话了,哥哥不在家的时候,我从来不到二楼,就连打扫卫生都不敢进门的。”
希尔的五官精致柔软,一双天蓝色澄澈无辜的猫瞳,孤身一只虫绝对无法在地下城里生存。
而直到现在,这只亚雌的脸上依旧带着不属于地下城的温柔和无辜,足以证明洁德这个哥哥从小到大将希尔保护的很好,事实也正是如此。
希尔柔软无辜的嗓音压抑着泣音,快速道:“我把晚餐放下就离开!”
洁德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兜帽外套,随意往身上一披,看都不看希尔苍白哭泣的面孔,朝门口走去。
希尔在身后追问:“哥哥,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洁德一把将门反手关上,门擦着希尔鼻尖,刮过一阵冷风。
希尔静静站在原地,隔着木门,死死盯着洁德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
“哥哥现在不喜欢黄油杏仁面包了吗?没关系,希尔还会做别的烤面包。”——
作者有话说:希尔:哥哥不喜欢吃面包了吗?还是不喜欢吃我的面包?
求浇灌让小树苗长成苍天大树哦
第140章 【他是小偷阁下】
洁德从一楼的厨房里拿了几块儿压缩能量饼干和营养剂, 打开房门,原路返回隔壁通道旁的废弃仓库。
门开的瞬间,洁德脊背一僵。
雄虫敏锐的精神感知告诉自己, 那只雌虫已经醒来了,即使塞拉芬紧闭着双眼, 呼吸均匀,可那种隐藏在黑暗里如同蝮蛇般的危险和报复感, 就像毒刺, 刺穿第六感,令虫不敢小觑。
“醒来了,就别装睡了。”
洁德将生锈的门反锁,然后又打开石墙上的开关。
“咔哒”清脆的声响,漆黑无光的密室里,冷白的白炽灯在头顶亮起。
而在灯亮的瞬间,原本躺在冰凉手术台上的塞拉芬慢悠悠转醒, 眼底立刻蒙上一层水光,碧色的眼瞳无辜又恐慌。
塞拉芬的四肢剧烈挣扎, 声线微微发抖, 带着未知的恐惧和隐忍的愤怒: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
洁德从角落里拿起一把布满灰尘的折叠椅,随意抖了抖灰尘,往凳子上一坐, 就这么静静看着这只善于伪装的军雌演戏。
“小偷阁下, 你是想报复我吗?”
塞拉芬因为四肢和脖子被束缚,受限于视角,只能拼命往门口的方向看去,也只能看到一抹漆黑的衣角, 以及对方随意屈膝的长腿。
“我知道你是在惩罚我,我不应该前脚刚答应了和你合作,为你传递安杜家族的消息,后脚就把你卖给巡逻队!”
“我怎么会知道今夜巡逻队会排查贵族住宅区,小偷阁下你相信我,我当时吓坏了,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洁德打断道:“你是有意的。”
不等塞拉芬辩解,洁德嗓音低缓但平稳道:
“近一个月以来已经有好几只军雌被害,帝国巡逻队本来就昼夜不分地排查凶手。”
“而死亡的雌虫大多出身第一军团的军雌,第一军团又是你们安杜家族的势力军团。”
“一个月前你的第一任联姻雄主死亡,虽然雄虫死亡这个消息立刻被帝国压下来,可你作为知情虫,本来就能猜到,最近帝国排查的区域势必会覆盖向雄虫住宅区。”
他带着潮湿气息的黑发下,闪过一缕不符合散漫气质的锋芒。
洁德平稳的嗓音忽然低沉几度:“当你今夜看到我的第一眼,你心中就有了一个计划。”
塞拉芬长长哦了一声,原本惊慌失措的脸上瞬间平静,甚至带上几分玩味,他幽幽道:
“什么计划我怎么不知道啊?”
洁德缓缓起身,脚下投下一团黑影,他缓缓走向冰凉苍白的手术台,居高临下道:
“把我卖给巡逻队,顺势让我背上雄虫死亡的罪名,好给自己洗罪。”
塞拉芬神情空白一瞬,抬眸看向面前的雄虫,绿色的瞳孔骤缩成一根针尖。
哪怕头顶的白炽灯有些刺眼,这一刻他终于看清这只小偷阁下的半张面孔了。
雄虫潮湿卷曲的黑发带着水汽,苍白到长久不见日光的皮肤,饱满到如血的红唇,挺直消瘦的鼻梁,鼻翼下的淡淡阴影。
原本漂浮着灰尘和消毒剂的空气,彻底被另外一种霸道的气息扫荡一空。
不等塞拉芬细细分辨这缕气息,头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飞扬失神的思绪: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我卖了。”
说完这句话,洁德咬了一口能量饼干,“咔嚓”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用唾液打湿饼干,在口中咀嚼着咽下去,嗓音略微沙哑道:
“而你唯一失策的不过是,你并不知道第十三小队巡逻队队长卡力西出身地下城,他是我的虫。”
塞拉芬神色闪过一缕阴暗的扭曲。
这是今夜他犯的第一个错,那就是错估了对手,反而中了对方的陷阱,微低的眼皮下遮掩了他此刻真实的想法和算计。
可很快,雌虫眼底又亮起一种光,这是发现势均力敌,或者说超出他算计和想象的兴奋。
塞拉芬突然扬起声音,带着几分自暴自弃道:“我是算计了你!”
“可小偷阁下呢?你不是打从一开始也没相信过我吗?”
“那个什么卡力西,就是专门引诱我暴露的棋子吧,是我技不如人,我愿赌服输。”
“可你若站在我的角度去想,你我素未谋面,只凭你一句合作和不杀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本来就背负杀害雄主的罪名,若再背叛安杜家族和卡拉米家族,我就彻底没有活路了!”
雌虫的四肢被军部的束缚铁环摩擦出血痕,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他就像一只即将被宰割的鱼,在砧板上扑腾挣扎。
许是挣扎累了,他闭上眼睛,脸色苍白虚弱:
“我只是想活下去,为何所有虫都不给我活路”
“咔嚓”一声。
又是能量饼干被咬碎的声音。
洁德静静看着雌虫了无生趣的面孔,没有接话,只将自己没咬过的饼干一角放在雌虫苍白干涩的唇上。
“吃吗?”
淡色干燥的唇被饼干压出一道印子。
塞拉芬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一瞬。
这只雄虫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他都这么装可怜了,一句心软的话都没有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膛里翻涌躁动的情绪,最后带着几分无辜和可怜道:
“太干了,我吃不下去,我想喝水。”
他开始试探小偷先生的容忍度了。
军雌因为带上束缚环,原本渐渐痊愈的伤痕开始恶化。
洁德的目光落在雌虫起皮苍白的唇上,静静看了好几秒,他将饼干收回在口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液体营养剂,将袋子的开口对准雌虫的唇缝。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居然向绑架自己的虫提要求。”
苍白的唇缝里,探出一条灵活柔软的舌头,探向唇上营养带的开口,快速吮吸着里面的营养液。
帝国军部研究的营养剂,无色无味,原本就是军雌在战场上快速汲取能量的药剂,保证了最大化的能量和营养,口感却很垃圾,味道苦涩。
塞拉芬却像在喝琼浆玉液般,扬起脖子,没有丝毫要维持体面和尊严的自尊心。
似乎生存下去才是他的核心驱动力。
寂静的密室里只有喉咙吞咽的咕嘟声和水泽声。
洁德见过这只虫狼狈濒死的样子,见过他委屈求生的样子,见过他伪装可怜的样子,也见过他战斗冷血的样子
而这一刻,洁德感受到自己握着的营养剂另一端,雌虫疯狂汲取生命能量的本能吞咽,他突然对这只军雌产生了一丝好奇。
“塞拉芬·安杜,”洁德听到自己的声音:“你这具腐皮烂肉里藏着怎样的一根脊梁?”
咽下最后一口营养液,塞拉芬腥红的舌尖一顿,在洁德愣神的瞬间,突然仰头,舔向雄虫修长的指尖,宛如毒蛇吐信般,慢悠悠道:
“小偷阁下,我们来日方长。”
“我也想看看生活在黑夜的您的真实面孔,至少我今天已经看到了一半。”
塞拉芬说到这儿,看着雄虫鼻梁以上被黑发遮盖的上半张脸,有些可惜。
洁德呼吸一凝,意味不明道:“你胆子变大不少。”
塞拉芬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自信微笑:“毕竟,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我,不然怎么会花费这么大的力气试探我,偷走我。”
因为液体滋润过,雌虫喉咙里沙哑干涩的嗓音恢复了清澈。
慢悠悠的嗓音带着温柔的弧度,就像春日的微风,没有丝毫尖锐的棱角。
“我这条命对于你来说,还有很大的价值。”
说完,塞拉芬突然张开被滋润过的唇,眼底勾起兴味。
“我说的对吗?小偷阁下。”
不给雄虫反应,雌虫探出红舌,像是用自己熟悉的本能了解猎物的味道。
当指尖传递而来一抹冰凉粘腻的触感,洁德浑身僵硬一瞬,像被电到一般,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黑发下的耳尖通红。
“你,你,你做什么?”他口齿不清道。
塞拉芬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有雄虫这么不经逗,而且反应也这么大,搞得没见过雌虫一样。
“我,我,我做什么了?”很快,他眨巴着无辜的绿眸。
洁德两只手握在一起,低沉的声音高了好几度,颤抖道:“你舔我指尖做什么!”
若是撩起他眉眼前过长的额发,一定能看见那双总是低眉懒散的眼睛,瞪得滚圆。
塞拉芬看到白炽灯下,雄虫通红滴血的耳尖,只觉得那颜色比他以往见过的红宝石还要好看,心头不仅也热了几分,可面上越发无辜,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吓到的虫。
他抿唇道:“我不是故意的呀。”
不是故意的?
洁德也觉得自己的反应过大了。
只是他从小就活在黑暗里,就像一只黑猫,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惊动自己,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很敏感。
“小偷阁下,你这幅惊讶的表情,该不会是还没有雌虫舔过……”塞拉芬在雄虫紧绷的视线下,故意停顿在这里,然后大喘气一般,慢悠悠道:“你的指尖吧?”
这只雌虫是故意。
指尖上还有一抹挥之不去的粘腻冰凉的触感,就像被毒蛇舔过一般。
洁德压下皮肤竖起的寒毛还有心底怪异的感觉,咳嗽了一声,让自己的声音恢复以往的低沉:
“塞拉芬·安杜,事到如今,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试探了。”
“接下来,我将以最大的诚意,向你提出一个绝对公平,绝对互利”
洁德的声音停顿,以一种古怪但绝对真诚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自己不曾察觉的穷途末路的祈求,发誓般诚恳道:
“绝不背叛的的合作。”
公平、互利,在合作中是首要关注的要素。
塞拉芬以一种不明的语调,低低重复着“绝不背叛”这四个字,然后他笑了,笑声里有嘲讽,有质疑,甚至还有几分不可言说的动摇。
塞拉芬第一次认真道:“小偷先生,你知道绝不背叛在我这里代表什么吗?”
洁德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他看见雌虫的半张脸在阴影里晦暗莫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语气温柔道:
“只有尸体才不会背叛我哦。”
所以,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的绝不背叛?”
洁德没有回答这个致命问题,因为他知道,有的时候语言是最无力苍白的誓言。
他上前一步,在塞拉芬嘲讽戏谑的目光下,解开他四肢的束缚,冰冷坚硬的铁链重重落地,发出沉重清脆的声响。
但这还不够,洁德上前一步,胸膛压下去,在雌虫的身上落下一片阴影。
塞拉芬戏谑玩味的目光,笑意消散,看着身前距离自己极近的雄虫。
这一刻,他清楚闻到了属于雄虫身上清淡的沐浴露香气,或是信息素的木苍兰花的香气,初时淡雅无害,然后就以一种霸道不讲理的蛮横侵略你的大脑。
塞拉芬本来就是军雌,难免有些恍惚,苍白的肤色瞬间升腾红晕,他四肢难耐摩擦了一下,以一种恶劣又无辜的表情道:
“小偷阁下,你该不会准备用信息素色诱我吧?”
“我已经有名义上的雄主了,虽然他还没有标记我,但我是一只传统得体的军雌,我做不出背叛自己雄主的事情。”
说到后面,雌虫带着几分泣音,和身体却很诚实地朝洁德那边靠近,还毫不客气的吸了好几口属于雄虫好闻的气息。
就像一只不餍足又贪心的猫,一边喵喵叫不要,一边毫不客气的吸猫薄荷。
“咔嚓”一声。
洁德两只修长灵活的指尖,将自己刚取下的抑制环随意放在手术台上,就在塞拉芬的脸边。
他双手插回口袋,后退一步,就像在看有趣又无聊的戏剧,评价道:
“作为一只亲手杀害前任雄主并且即将谋害现任雄主的雌奴,我很难相信你这些话的真实性。”
“但你放心,我不会用雄虫的性别优势对你做什么,不会有信息素诱。惑,不会有精神力镇压。”
“我只是真心诚意想和你谈一份互利的合作。”
塞拉芬从手术台上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翻身落地,似乎也在评估雄虫话语的真实性。
他向前一步,脚尖几乎触碰到洁德的鞋尖,低缓的声音带着沙哑:
“小偷先生,你就不怕我跑了?”
洁德甚至后退了一步。
这一刻他才发现,面前这只总是伤痕累累,蜷缩着身体,佝偻脊背的雌奴,甚至比自己高出几寸。
他为塞拉芬让开出路,侧身道:“你是自由的,如果你想离开现在就可以离开,外面的虫也只会认为你是被巡逻队带回去记录口供,不会有虫知道你和我之间的交谈。”
“只是你真的还想回到那个只有羞辱和伤痕的笼子里吗?”
“笼子?”塞拉芬嘴角扯出一抹弧度,眼底毫无愉悦,却笑道:“这个世界又何尝不是一个巨大的笼子。”
“小偷阁下,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自由。”
洁德沉默一瞬,突然道:“我知道,但你若成为我的合作方,我会竭尽全力让我的合作对象拥有相对自由。”
“我也许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但在适应规则的前提下,改变一只虫的处境自由,我还是可以做的到的。”
“改变一只虫的处境?”
塞拉芬上前一步,慢悠悠道:“你的意思是说在我们的合作里,你可以让我变得相对自由,比如”
“帮我杀了我名义上的雄主,或者洗刷我的罪名,或者让我重回军团,拥有社会性地位。”
洁德看着逼近自己的虫,没有再后退。
“那么小偷阁下,请问你以什么身份和存在和我合作呢?”
不等雄虫回应,塞拉芬的绿眸准确无误钉在雄虫空白的右手腕上。
他伸出手,虚虚握在那节好看修长的手腕上,上面的皮肤苍白无暇,连一个印子都没有。
塞拉芬眸光微眯,眼底充满冰冷的审视:“你的手腕上是空的。”
“所以呢?”洁德说。
塞拉芬幽幽道:“说明你的身份,你的存在,就像这个地下城一样,见不得光吧?”
“帝国的每一只雄虫蛋都会登记在基因数据库里,每一只出生雄子的右手腕上会植入帝国芯片,用来定位雄虫,监控雄虫的身体数据,甚至在危险情况下,能最快速应对保护雄虫。”
“而在雄子还小的时候,全天都会佩戴监控手环,这种手环就连雄虫自己都无法解开,除非有特别情况提前申请,可你的手腕上是空的,更没有印子。”
塞拉芬嗓音冰冷尖锐,眸光闪烁冷血动物观察的光泽,就像在评估一份实验的结果,带着几分超出预料的兴奋,又不失本能的冷血:
“你不是在帝国出生的雄子。”
洁德没肯定也没否认,只是站姿歪斜的脊柱渐渐直了起来,语气淡然又带着几分赞许道:
“你观察的很仔细,但没必要这么紧张。”
“也许我是一颗遗留在外的雄虫蛋,或者是被星盗偷走的雄子。”
“十年前不是有过一次吗?“迷雾雄虫惨案”,听说当时边星的血翼星盗组织偷盗了十几只雄子,至今还有好几只雄子下落不明。”
塞拉芬不假思索道:“那不一样。”
“那些雄虫可都是帝国土生土长的雄子,如果是那些被星盗偷走的雄虫阁下,当他们一旦踏入帝国星网覆盖的范围,军部最高权限就会发出芯片定位。”
“你不是那些被星盗偷走的雄虫。”
雌虫的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观察和审视,就像在看一只稀有物种道:
“所以我才好奇,小偷阁下,你到底是如何以一只雄虫的身份在地下城生活这么多年?”
洁德没有回答,但这不是躲避问题。
而是从某种意义上,他自己也不知道一只从一出生就该受到帝国全方位保护,或者说全方位监控的雄子,到底是怎么隐姓埋名活到今天的。
“我也想知道”他低声道。
“什么?”塞拉芬狐疑道。
洁德抬头,黑色碎发下黑眸闪烁细光,总是懒散疲惫的气质突然变得犀利,就像一柄擦去灰尘的剔骨刀:
“这恐怕就和我们的合作有关了,其实我也想知道我的身世,而知道这一切的恐怕只有一只虫那就是我的老师。”
“我的老师在一年前失踪了,生死不知,我必须要找到他!”
“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塞拉芬·安杜,和我合作吧。”
洁德伸出右手,这是一个邀请合作握手动作。
雄虫的手苍白修长,在冷调的煤气灯下,透着一种冷质的光,能看清手背上的青色纹路。
这是一只干净又有力的手,指尖甚至带着长年的茧子,又不太像雄虫养尊处优的手。
“我将借助你的力量和通道找寻老师,而你也可以尽情利用我为你扫清通往自由的障碍。”
塞拉芬第一次从一只雄虫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破釜沉舟、不顾一切的坚定,或者说是疯狂。
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只苍白有力的手上,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有些快。
分不清是因为提议,还是提议的雄虫。
他眯了眯眼睛,舔了舔干涩的唇:“小偷先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洁德(Jade)。”雄虫回道:“洁白的洁,德行的德。”
“叫我洁德。”
小偷先生,不仅违背了老师素年的教导,碰了活物,更是自报姓名。
从此,洁德的名字,不再属于黑暗地下城里潜行的秘密,他开始主动走向地面的世界。
即使会被地面的太阳灼伤,影子终有一天也得晒晒太阳,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吧
130-140
同类推荐:
全球进化,但外挂是渎神、
老实男朋友是邪神、
暗堕本丸,在线直播、
直男,但标记龙傲天好兄弟、
贝利珠、
老公是松散生命体、
恶灵缠身[GB]、
漂亮小瞎子捡到直男龙傲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