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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19

    第211章 【他是私奔疯虫】


    明拉格·夏尔在走廊上狂奔, 他今日盛装出席的三件套西服早已因为这毫无体面的奔跑,毁去了大半,发胶涂抹的发丝也被迎面的风吹乱, 像一片乱糟糟的草地。


    “佩思·克莱因——”


    他第一次不顾身份和礼节,大声呼唤前方那道依旧高高在上、高傲冷漠的背影。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佩思·克莱因脚步一顿, 回头笑道:“你第一天才知道啊?”


    雄虫的面庞看起来是那么淡定又高贵,仿佛方才引起半个帝国震动, 甚至堵上自己性命和命运的虫不是他自己。


    “那这些天算什么!我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明拉格·夏尔一脸癫狂, 堪称无礼地盯着佩思·克莱因,目光喷火:“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你的代理律师?你说话和做事前都不事先打个商量吗?”


    “临时改变说辞,甚至还是在审判现场!那我这些天点灯熬油查的资料,准备的证据,辩护的稿子不都白费了!”


    堂堂帝国最有名的律师此刻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原地跳脚,脸色惨白如纸。


    他喋喋不休道:“这些也不算什么, 大不了就白熬几天罢了,可你知道当庭承认罪行的后果吗?”


    “就算你到时候在比武审判中赢了, 你杀害雄虫的事情也会被钉死, 哪怕暂且活下来,你也得祈祷未来不出变故,否则这件事情永远是悬在你头顶的利剑!”


    佩思·克莱因看着一脸暴怒,对自己当庭翻供不满的夏尔律师, 却没错过他眼底对自己真切的担忧。


    这个世界, 恐怕没几只虫真心担忧自己佩思·克莱因戏谑轻佻的表情渐渐平静,带上了几分真切,道:


    “谢谢你,夏尔律师。”


    “但你这些天做的审判准备并不是白用功, 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但不是现在。”佩思·克莱因敛眸,认真说着。


    “什么意思?”明拉格·夏尔律师也琢磨出些不对劲儿来,他跳脚道:“该死,我就知道你根本从来没信任过我,对不对?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你肯定有自己的计划。”


    佩思·克莱因笑而不语。


    面对这位律师咬牙切齿愤恨的样子,若是今天不给对方说个明白,只怕这位帝国有名的律师又得好几天睡不成好觉了。


    他思索片刻,转身正对着律师,缓缓走到走廊一处搁置的壁画前,耐心解释道:“夏尔律师如果办案经验丰富,这些年应该见过不少这种例子。”


    “什么例子?”明拉格·夏尔躁动的情绪也平复不少,身子渐渐站直。


    “比如说真相。”佩思·克莱因眸光悠远,双眸此刻宛如旋转的漩涡,像是两口神秘的黑洞,他缓缓道:“你觉得大部分虫真的会相信所谓的真相吗?还是说他们只相信自己眼里的真相?”


    明拉格·夏尔蹙眉,一时没懂这番话里的绕来绕去,佩思·克莱因继续说着:“那我们换个说法,就算今日我们在审判所,在全帝国的面前证明了我没有杀害雄虫,你拿出足以压倒事实的证据,证明了我的‘清白’,大家真的会接受吗?”


    明拉格·夏尔干涩的嘴唇半张着,表情呆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雄虫身子挺拔,微微斜靠在墙壁上,单手插兜,玩味道:“而我方才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行,甚至当着全帝国虫民的面承认,他们第一反应又会如何?”


    明拉格·夏尔瞳孔张大,颤抖着快速说道:“大家都会觉得你疯了,甚至,可能认为你根本没有杀害雄虫,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或者迫于什么才承认‘罪行’,反而会认为你是无辜的。”


    佩思·克莱因面带鼓励,兀自点了点头,赞同道:“而这个时候我们再放出你所谓的杀手锏,也就是考斯因·克莱因提前准备好的证据,毕竟我确实没有杀害我的舅舅,大家会觉得如何?”


    明拉格·夏尔大声说:“这是真相!”


    “bingo!”一道清脆的响指打响。


    佩思·克莱因微微眯眼,面带笑意,五官潋滟比身后墙壁上的雕花还要精致美丽。


    “可兰诺·雷丁、贝兰德·坎贝尔特怎么办?”明拉格·夏尔又问。


    “比起用那些所谓伪造的、可疑的、留痕的证据,不如我们什么都不回应。”佩思·克莱因气息平稳,笑容淡定,像一只笑眯眯的白狐狸。


    “毕竟,多做多错。”他又补充道,“比起被虫在万众瞩目下抓住马脚,不如留白给虫民想象的空间。”


    佩思·克莱因伸出右手食指轻点自己的太阳穴,微微偏头道:“有的时候,虫子的想象力是无限的,相信那些本来就富有想象力的虫子吧,比起被强加的东西,他们会编造出自己愿意接受的真相。”


    “这些打算你可以一早就告诉我。”明拉格·夏尔顿时幽怨地看向笑意潋滟的雄虫。


    佩思·克莱因挑眉,带上几分玩世不恭的微笑,扬了扬脑袋:“夏尔律师,有的时候我不得不为你的自作多情感到忧心,我连多罗罗都没说,又怎么会提前告诉你呢?”


    “况且”雄虫摸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想着方才审判所针落可闻的现场,尤其是台上那几只看起来沧桑、历经世事的老虫子,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想想就觉得好笑!


    佩思·克莱因大笑两声,痛快道:“我若是提前说了,怎么欣赏你们好笑又愚蠢的表情呢!”


    “真正的戏剧高潮就该在最猝不及防的时机下才到来。”雄虫得意说道,没有注意到对面明拉格·夏尔逐渐幸灾乐祸的表情。


    直到此刻,身后不足三米处,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


    “是吗?”


    佩思·克莱因表情一僵,就看到对面那个滑不溜手的律师投来一个带着得意和窃喜的目光,然后猫着脚步,如残云般溜走了。


    多罗罗!


    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的虫是谁。


    这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他听了二十多年了。


    一向淡定冷漠的雄虫,莫名有些心虚。


    身后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是皮鞋踏在冰冷大理石地面上的沉闷声,宛如踏在他的心尖。


    身后的虫还在说着:“我知道雄主你从小就喜欢看戏剧,但没想到有一天你会对亲自排演戏剧的高潮如此感兴趣。”


    佩思·克莱因调整了下呼吸,立刻扬起一抹自以为最美丽完美的笑容,不等他转身解释,腰肢被虫一勾,脊背贴上结实饱满的胸肌,半个身子都凌空了。


    他只感觉眼前一花,似乎被虫抱着旋转了一百二十度,走廊的视角在眼前反转,一回神就被偷到了隔壁的休息室里。


    炙热的怀抱禁锢着他的身体,脊背被紧紧贴在冰冷的木门上,对方一只手摸到他腰侧,扣动门锁。


    清脆的‘咔哒’声在身后响起。


    门被锁上了!


    佩思·克莱因顿时回神,从来胆大毫无顾忌的他,此刻对上那双冷静深沉的琥珀色眸子,心尖颤了颤。


    “你,”他喉结滚动,突然有些心虚道:“你要听我解释吗?”


    炎奥·多罗罗一口回绝:“不听。”


    多罗罗没说后面那句话:佩思·克莱因永远都不需要向自己解释什么。


    本来都打好腹稿的雄虫嘴巴半张,被这两个字噎得说不出话来。


    佩思·克莱因狐疑抬眸,想要观察多罗罗的情绪,可这位一向情绪外露、像一只张扬狮子的军雌,此刻情绪却如水般深沉,或者说深沉如海,既汹涌又冰冷,既滚烫又复杂。


    但佩思·克莱因根本不怵,只能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他心底知道不论多罗罗再如何生气都不会伤害自己。


    他挑衅地扬起眉毛,脊背放松地靠在门上,问道:“你想干嘛?”


    面前的军雌突然低头,贴着雄虫的面颊,就在佩思·克莱因以为这是一个吻的时候,对方擦着他的脸颊,贴上右耳,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在这里上我,建立精神链接。”


    冰凉的耳廓被灼热的呼吸喷洒,带来一片战栗和汹涌压抑的欲望,这不单单是身体上的欲。望,更是情感压抑到极致的释放。


    “你认真的?”佩思·克莱因身体僵硬一瞬,饶是他再疯狂,也有点儿无法接受,提醒道:“这是在外面,而且还是审判所的休息室。”


    炎奥·多罗罗问:“所以你想在哪里?家里?”


    佩思·克莱因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面孔,发现这只虫子居然是认真的,他蓦地无言以对。


    看着雄虫少有的沉默,炎奥·多罗罗似乎有些压抑不住自己汹涌复杂的情绪了,密密麻麻的吻顺着雄虫瓷白的耳垂吻下去,滚烫的舌尖甚至大胆地含住那颗宛如珍珠温润的耳垂,舌间上下逗弄,像品尝一块甜蜜的糖果。


    电流一样细细密密的触感从耳尖一路传递到尾椎骨。


    佩思·克莱因控制不住身体一软,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声音,像被摸到尾巴的猫咪。


    “多罗罗”佩思·克莱因刚开口想制止这只虫子大胆的举动,一个炙热的吻立刻堵住自己的呼吸,他含糊道:“你疯了!”


    炎奥·多罗罗两只手撑在雄虫身边,像一堵围墙完完全全把佩思·克莱因包裹在自己的怀抱里。


    他呼吸粗重,嗓音暗哑道:“我是疯了,不疯怎么配得上你?”


    说完,雌虫一边亲吻,一边发出低低的、压抑的笑声。


    佩思·克莱因从来也不是被虫压着亲的性格,几乎没纠缠几下,他就反客为主,扣着雌虫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推着军雌强健但没什么反抗的身体,两只虫的双脚在鲜艳繁复的红毯上来回转动,像跳舞一样。


    他们掠过门口的沙发,掠过一处放着陈列花瓶和古籍精装本的架子,不知道是谁的腿狠狠撞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佩思·克莱因松开他们勾连的唇,呼吸急促,眼尾微微泛起薄薄的红晕,像天边的晚霞一样好看。


    他看着躺在冰凉茶几上,身体滚烫如烙铁的军雌,突然恶趣味地说:“你说我们是不是第一对儿在审判所做这种事情的虫子?”


    躺在冰凉茶几上的军雌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可不知是不是房间密闭的缘故,炎奥·多罗罗只觉得呼吸越来越稀薄,脑袋也晕乎乎的,像徜徉在温泉里。


    他在雄虫好看的眉眼下差点儿溺毙。


    他强打起几分精神:“肯定不是”


    虫族对待繁。衍和交。配之大胆超乎其他种族的想像。


    除了帝国主星的上层贵族可能会讲究一**面和礼节外,其他地方的虫子早在上一纪元、上上纪元就形成了这样的风气:


    他们不分场合、不分场地,甚至可能都不会在乎有没有别的虫子旁观,随时都能来一场标记。


    毕竟信息素真的是催。情药。


    当然风气虽然如此,但具体情况可能还看个虫。


    起码佩思·克莱因就做不到在别的虫子面前来一场标记,今天已经是很失控了。


    就更不用提有些变。态的家族为了确认联姻的事实性,在雄雌新婚当晚,甚至会派两家族的代表虫旁观,确认整个流程,那才是真的社死。


    最初佩思·克莱因听到这种习俗的时候,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他和多罗罗新婚时,两大家族的长辈提议这种所谓的见证习俗,他当晚估计会直接杀虫!


    还不止一只!


    “没有信息素,可以吗?”佩思·克莱因缓缓低头,轻咬雌虫的耳垂,学着对方方才的动作,牙关轻咬,引得后者身体颤抖。


    雌虫原则上必须闻到雄虫的信息素才能打开身体,这是标记的第一步,但对于某些情况而言又有些不同。


    “可,可以。”炎奥·多罗罗眼神迷离,牙关颤抖,发出磕绊的声音,有力的胳膊抱住雄虫的脖子,微微颤抖。


    他现在全身就没有哪里不抖的。


    佩思·克莱因低声笑了笑,胸膛震颤,发出沉闷又酥麻的笑声,听得某只雌虫心痒痒。


    他瞥到矮茶几上有一个盛着典雅金珀花的玻璃瓶,一把打翻花瓶,冰凉的水打湿雌虫修长好看的指尖和金色的花瓣。


    修长的手捏起一朵儿好看瑰丽的花朵,在手心揉烂揉皱,清澈的水珠和花瓣的金色液体混在一起,打湿指尖,像粘腻的蜂蜜。


    “你看”佩思·克莱因将指尖递到炎奥·多罗罗面前,勾唇道:“张嘴。”


    炎奥·多罗罗早已在雄虫蛊惑的微笑下丧失了大半理智,根本来不及思考,就张开了嘴巴,接住了一滴一滴的花瓣汁水,喉结滚动,表情痴迷。


    佩思·克莱因低低地笑了,他用额头抵着多罗罗的额头,用气音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迫不及待想和我建立精神链接”


    “就这么怕我丢下你?”他问。


    看着雌虫表情迷离、神情沉醉的样子,佩思·克莱因故意撞了撞对方,语气加重道:“说话!”


    “怕”多罗罗恢复了几分理智,眉眼挣扎一瞬,细细密密的汗珠打湿了胸前的布料,隐约可见胸膛的轮廓。


    “我怕你又丢下我。”雌虫委屈地呜咽着,像暗自舔舐伤口的小兽,紧紧搂住佩思·克莱因的脖子。


    “你会丢下我吗?”多罗罗紧紧盯着雄虫。


    眼角湿润通红的炎奥·多罗罗不甘心重复道:“我们之前发过誓的,永不背叛,永不分离。”


    “傻子。”佩思·克莱因定定看着这一幕。


    他俯身低头,当两只虫额头相互贴近、身体彻底契合的时候,佩思·克莱因突然动作一顿,像是在确认什么,问:


    “若是我找死呢?”


    “你也陪着一起死?”


    额头相贴的部位,有金色的光芒闪烁,像一颗金色的种子。


    炎奥·多罗罗抱紧了身上的雄虫,紧紧纠缠住对方的身体,像在确认自己领地内的珍宝,用最狠的表情说着最卑微的话:“我不怕死,我怕你丢下我。”


    “思思,不要再留下我一只虫,好不好?”


    “没有你的世界,对我而言才是地狱。”


    一行清泪从猩红的眼角滑落,滴在身下的深红色桌面上。


    “别后悔,”佩思·克莱因沉默一瞬,闭上眼睛,释放自己的精神触须和对方勾连,又补充道:“以后就算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才不后悔呢。”感受到精神海的悸动和被侵入的熟悉气息,炎奥·多罗罗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咔嚓’一声。


    额头贴近的部位传来精神海的松动,接着两只虫都听到了锁链勾连后被一把锁紧紧锁上的声音。


    此刻,一股玄妙又相通的精神通道在两只虫的脑域里彻底建立。


    紧闭的门外,突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可能是审判所的虫或者是混进来的记者。


    “找到佩思·克莱因阁下了吗?”


    “没有啊明明是从这个方向过去的啊。”


    有虫问:“去休息室找了吗?”


    一道脚步声试探性走向紧闭的门,缓缓敲了敲:“佩思阁下?请问您在里面吗?”


    门内,两只虫目光对视,立刻理解了彼此的念头,佩思·克莱因实在没脸以现在的样子出现在其他虫面前。


    好吧他身上的衣服其实是完好的,顶多是裤子的拉链没拉上。


    炎奥·多罗罗上一秒还是一副沦陷于情欲的样子,下一秒已经以专业的速度穿戴好衣服,开始和雄虫商量怎么跑路。


    “走窗户?”多罗罗刚问完,就看到佩思·克莱因速度比自己还快已经一只脚踏在窗口,回头朝自己使了个眼色:还说什么废话。


    “”


    好在他们刚才虽然乱来了一点,但桌面上垫了多罗罗的外套,所以没留下什么痕迹。


    多罗罗一把扯过自己的外套,快速绕到窗户前,这里是一楼,而且这扇窗户是审判所的后院,通向的也是后面的员工休息区,两只虫子就这么毫无节操地跑了。


    门口的守卫虫破开门进来时,只能看到一扇打开的窗户、茶几上被打翻的花瓶、被蹂躏散乱的花瓣、位置和方向不对称的真皮沙发,以及踩踏得凌乱的地毯。


    门口的虫子面面相觑:“这是进小偷了?”


    第212章 【他是私奔疯虫】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12月6日12:00。


    巨大、古朴的宛如野兽獠牙组成的建筑外, 虫聚如潮,一架架飞行器和漂浮的摄像头几乎快要将阳光遮蔽,地下一片阴影。


    今日是佩思·克莱因接受比武审判的日子, 堪比一年一度的盛况。


    而直到此刻帝国还没有公布代表官方审判的军雌,所有媒体此刻汇聚一堂, 甚至解除了禁空令。


    若不如此,只怕地面早就发生交通事故了。


    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停着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飞行器, 所有虫都想不到他们今天关注的佩思·克莱因,此刻正在压着一只军雌狠亲。


    刚建立精神连接的雌雄难免会心生亲近,甚至到了有些控制不住的地步。


    帝国研究院都不知道,这个时候交。配的雌雄最容易怀上虫蛋。


    佩思·克莱因克制地抬头,低声喘息了一阵,揉了揉酸红的唇角,他看着身下眼神空茫湿润的雌虫, 觉得多罗罗这副样子很稀奇,故意逗弄道:“我以为你会阻拦我?”


    “阻拦什么?”大脑一阵缺氧的炎奥·多罗罗下意识说了这句话,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雄主的意思。


    阻拦佩思·克莱因亲自上场比武审判。


    “那我阻拦的话, 你会听我的吗?”炎奥·多罗罗整理了下敞开的领口,布料下蜜色的腹肌和鲜红的痕迹一闪而过。


    佩思·克莱因眼眸微闪,像个倔强的孩童,一口道:“不听!”


    炎奥·多罗罗眼眸划过无奈, 又替雄虫整理了对方歪斜的领口和凌乱的发丝, 雌虫看起来凶戾野蛮,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一种亚雌才有的细腻。


    “那不就是了,你又不听我的, 我说什么废话啊,凭白还会惹你讨厌”越说声音越小。


    这是雌虫长年的经验和十年的等待才学会的教训。


    以前他总觉得他们的时间还长,或者说从未想过佩思·克莱因会离开自己,就像一出生就待在你身边的虫,你会本能觉得那只虫就是属于你的。


    对于炎奥·多罗罗而言,他们中间的过程虽然有些磕磕绊绊,可他从记忆里、生命里,一直在等待着那一天。


    炎奥·多罗罗和佩思·克莱因履行婚约的一天。


    所以,哪怕佩思·克莱因后来大张旗鼓喜欢上了一只亚雌,多罗罗也安慰自己那可能是雄虫的又一个恶作剧,等他们结婚后,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可他的小雄主总是不一样,毫不留情、毫无退路地打碎了他的美好幻想。


    让多罗罗重新思考他们的关系,重新适应新的雄主,重新认识佩思·克莱因


    也是那一天,炎奥·多罗罗开始想:佩思·克莱因要的是什么?佩思·克莱因想的是什么?


    “别的虫都不重要,我想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做什么?”


    炎奥·多罗罗理顺了雄虫的头发,在对方的注视下动作温柔地捧住佩思·克莱因的脸,语气堪称温柔地说道:


    “你只用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论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后果,我唯一的期望就是,和你站在一起,或者站在你身后,毫无理由、毫无条件地支持你。”


    佩思·克莱因眸光一闪,呼吸都变得轻了。


    一种长时间接吻的窒息感突然席卷大脑,他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可现在他们明明没有接吻。


    “多罗罗”他听到自己沙哑克制的嗓音:“学坏了啊你。”


    “都学会讨好雄虫了。”佩思·克莱因小声道,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扑闪了两下。


    炎奥·多罗罗用鼻尖贴上雄虫的鼻子,亲昵又霸道道:“你又不是别的雄虫,你是我的雄主,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虫。”


    “肉麻!”佩思·克莱因呼吸一滞,又觉得这句话有些问题:“还有,什么叫你看着我长大?说的好像我比你小一辈似的。”


    他用拇指掐住雌虫的脸颊,捏出薄薄的肉来。


    佩思·克莱因眉头一蹙,这才发现雌虫比他想的还要瘦很多,脸颊上都没多少肉,要不是骨架和肌肉撑着,整只虫都瘪下去了。


    炎奥·多罗罗唔了一声,迟疑着换了个说辞:“那就是你看着我长大?”


    佩思·克莱因没表态。


    “我们一起长大?”


    佩思·克莱因冷哼一声,总算放过雌虫的脸颊了。


    看着外面人头攒动,佩思·克莱因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让飞行器从后门开进去,突然被虫按住手。


    他侧头望过去,对上炎奥·多罗罗严肃异常甚至带着细微紧张的神情。


    “怎么了?”佩思·克莱因难得多了一分耐心和关心。


    “我”谁料雌虫又开始支支吾吾做小媳妇状,根本不像炎奥·多罗罗平日里倔强孤傲的性格。


    佩思·克莱因耐心等待,又多了几分好奇,想着究竟是什么话让后者这么难以启齿。


    难道还是不放心,想阻拦我退出这场比武审判,或者说干脆由他自己上。


    然后佩思·克莱因就听到了这句话:


    “我们如果有一只虫蛋”炎奥·多罗罗强撑着勇气,紧紧凝视着雄虫的眼睛,试探性问:“你会开心吗?”


    佩思·克莱因沉默了。


    炎奥·多罗罗的心一下子沉入海底,一只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甲掐入肉里都感受不到。


    也许只是几秒,又像过去了几个世纪,低头的雌虫听到对面熟悉的轻佻笑声。


    “等你有了再说,蠢!”


    佩思·克莱因曲起拇指,在低头的雌虫脑门上弹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一闪而逝。


    说完,似乎想掩饰自己的笑容,佩思·克莱因快速从飞行器上下来。


    炎奥·多罗罗愣了几秒,但凭借雌虫复眼甚至能观察到睫毛根数的视力,他没有错过雄虫一闪而过的笑容,一只粉色的眸子笑意潋滟,像春日里最唯美温柔的桃花。


    扑通,他听到了自己第三根肋骨下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的心头却泛起细细密密的甜蜜,像那天尝到的鲜花糖霜。


    炎奥·多罗罗连忙从飞行器里追出去,抓住前方那道白色身影,这与以往梦境里越追越远不同。


    这一次,他真的抓住了。


    “雄主!等等我!”


    第213章 【他是私奔疯虫】


    比武审判的地点是虫族某处古老的遗迹, 传说是不止多少代以前的虫帝的陵墓,也有说这是蛮荒时代的斗兽场。


    其实佩思·克莱因倾向后者。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此刻正置身于环形露天的沙地中央, 外部是一根根古朴、锈迹斑斑的巨大獠牙,组成了斗兽场的最外围。


    顶部架着的能量网罩既用来防止猎物逃跑, 也防止天空上飞舞的虫子过界,一块块儿合金板隔离了战斗区域和观众区域。


    这里充满着蛮荒遗迹的古朴和野蛮气息。


    而现代的科技感又中和了这种气息, 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地面是粗粒细沙铺展而成, 沙子底部混杂着古老的白色骨头,有虫族的还有异兽的。


    从沙子的洁净程度来看,这处古老蛮荒的斗兽场已经很多年没有启用了。


    当佩思·克莱因脚踩细沙,踏入斗兽场之际,天网外密密麻麻的呼啸声如潮水涌入耳洞。


    响应虫民的意愿,星网上也在实况转播现场画面。


    因为若不这么做,会有大量的虫子拼死也要来到现场, 只会对帝国军雌的现场管理造成更大的混乱。


    “佩思·克莱因阁下!”


    “他看起来更加容光焕发了!”


    “阁下他真的要亲自参加这次的比武审判?他的雌君多罗罗少将呢?”


    “天哪,不要啊!我不想看到雄虫死在审判里!”


    “雄虫怎么能亲自参加审判!难道帝国真的要让雄虫和军雌战斗?”


    “楼上的, 镇定一点, 说不准参加比武审判的军雌根本不会伤害雄虫阁下,这可能只是走个过场呢?”


    佩思·克莱因走过比武台,朝对面的高台缓缓走去,迎面带着沙砾的风吹拂过面颊, 带着细微的刺痛, 但雄虫面容优雅从容,眼神坚毅。


    他走到高台下,朝上方中央的虫帝阿特拉斯行了个扶肩礼:“陛下,非常感谢您能见证这次的虫神审判, 不知道我今日的对手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所有虫的心底都是一紧。


    而同样坐在高台上的三只虫神殿长老,似乎早已知道了答案,目光中带着少有的紧张与犹豫,却碍于某种原因无法阻止。


    高台上,一身金色皇室礼服正装的阿特拉斯虫帝,目光威严又宽容地掠过全场,他缓缓起身,在无数道目光和屏幕尽头的虫民面前,说道:


    “我亲爱的虫民们,虫神审判源自虫族的蛮荒文明,到了如今的第三纪元,我们早已走上了文明的法律社会,原本这样血腥野蛮的仪式是不该存在的!”


    所有虫沉默片刻。


    “难道陛下今日要当场废除虫神审判?”


    “这也是个办法啊,总比让雄虫当场死亡的好,那我们和血翼罪星那些残暴的罪虫有什么区别?”


    “等等!可虫神审判是我们远古流传至今的仪式啊!我不赞同废除!”


    “加一!不同意废除!×999。”


    虫帝阿特拉斯接下来的话,打断了所有虫子暗自的思索。


    “但是!”


    “虫族今日的一切都是靠祖先的浴血奋战才换来的,哪怕在帝国主星和平的今天,依旧有虫在我们不知道的战场上厮杀、流血、甚至是牺牲!”


    “当我们想要证明一样事情的时候,只靠空泛无力的文字是不够的!”


    “当我们想在残酷的世界里拼命活下去的时候,就要有堵上一切的觉悟!甚至是性命!”


    原本还心绪复杂、迷茫的虫子此刻都热血沸腾。


    没错,这才是他们的文明,这才是他们虫族,能在宇宙里称霸,又怎么能惧怕流血和厮杀!


    手持金色王杖的虫帝阿特拉斯,目光落在台下的佩思·克莱因脸上,总是柔和善意的表情此刻格外严肃冷冽。


    “佩思·克莱因,关于你谋杀不止一只雄虫的控诉,你已经供认不讳!”


    “但是!在帝国军服和调查组的证实下,我们发现目前只有虫证,没有物证,吾代表帝国再次询问,你是留待军部等待调查,还是依旧坚持本次的虫神审判?”


    如果换做军雌当场认罪,帝国恐怕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但雄虫确实稀有。


    如果佩思·克莱因此刻撤回虫神审判,就像虫帝阿特拉斯说的,说不定真的没有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佩思的罪行。


    所有虫心头一喜,又莫名有些失落。


    佩思·克莱因一秒都没有迟疑:“我坚持。”


    屏幕镜头里,雄虫淡定又坚定的侧脸越发清晰,光网外所有迷你虫摄像头都对准了佩思·克莱因的脸。


    “啊啊啊啊,为什么要坚持啊!”


    虫帝阿特拉斯意味深长地看了雄虫一眼,微微扬起下巴,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裹挟着精神力,能让每一只现场的虫子听清楚他说出的话。


    “那么吾第三纪元第二任虫帝,将代表虫神见证本次神圣的虫神审判,但佩思·克莱因坚持亲自上台比武审判,若让一只军雌和雄虫战斗,不论对哪一方都有失公允,所以”


    阿特拉斯嘴角一勾,一字一句道:“将由我本虫亲自下场。”


    身穿金色王袍的虫帝居高临下,面容高贵又从容,而位于下方但气势丝毫不弱的佩思·克莱因,面容艳丽又冷冽,两只异瞳闪烁着兴奋的光泽,见猎心喜。


    屏幕里的画面定格在这一幕。


    “什么?我没有听错吧?”


    “虫帝陛下亲自上场?”


    “不是,两只雄虫怎么战斗啊?”


    “天哪!我十分震惊但又很好奇,我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心思,可我好激动啊啊啊啊啊!”


    “那怎么判胜负啊?”


    “万一佩思·克莱因阁下真的把虫帝陛下给怎么办?”


    “楼上的,你对虫帝陛下有点儿信心吧,别忘记了佩思阁下都没有精神力!”


    “不是啊!别的雄虫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但这可是佩思阁下啊,帝国第一疯虫,我真的有点儿瑟瑟发抖(抱住胳膊)。”


    “你别说,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很有道理,虫帝陛下小心啊——”


    虽然现场大部分虫子被拦在了光网以外,但帝国的军雌在现场仍有一个观赛区呸!见证审判的位置。


    此刻四大军团的军团长和议会的虫就坐在合金板的第一层位置,在虫帝陛下位置的右方。


    这个开场,令本来兴致缺缺、走个过场的四大军团团长都起了几分兴趣。


    脾气最暴躁、崇尚武力的第四军团长沃尔夫冈感叹了一声:“我一直以为帝国主星都是群活在玻璃花园里的蝴蝶,没想到居然能遇到这种盛况!有趣有趣太有趣了!”


    “这趟帝国没白回来!”


    然后沃尔夫冈开始在虫群里找寻炎奥·多罗罗的身影,一扭头就看到站在第一排、精神紧绷、脸色阴沉的军雌。


    沃尔夫冈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眯了眯眼睛:“喂!多罗罗,你给我们交个底呗?你家雄主真的没有精神力了吗?丧失精神力的雄虫可没有这种气场。”


    “你也别担心,虫帝陛下都说自己上场了,也算为这次审判定下了底线,那群老虫子可不会看着陛下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应该不是死斗。”


    “万一你家雄主输了也不妨事啊,大不了去我们军团志愿个几年,帝国慢慢也就忘却这些污糟事了。”


    炎奥·多罗罗的目光只能看见一只虫子,他的手死死扣在挡板前,头也不回道:“谁说我雄主会输的?”


    “我的雄主从来没输过。”他又说。


    语气里暗含笃定和骄傲。


    沃尔夫冈翘着二郎腿,也没动怒,反而眉梢轻扬,抱着胳膊好笑道:“好大的口气啊,行!那我就拭目以待!”


    “也让全帝国都看看,两只稀有又尊贵的雄虫阁下们,到底能打出什么花儿来。”


    说完,雌虫把军帽往脸上一罩,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以为意。


    而在中央的王座下,阿特拉斯用只有两只虫能听到的声音询问道:


    “你做好准备了吗?可能会死的哦。”


    佩思·克莱因看着脱去伪装的虫帝一秒钟,嘴角缓缓勾起:“这句话,我同样送给虫帝陛下。”


    就在观众席位和光网外的虫子还在喋喋不休讨论的时候,沙地中央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波动,裹挟着沙子和飓风扩散而来。


    所有的虫子都惊得从座位上弹起来。


    刚才还准备小眯一会儿的第四军团长沃尔夫冈,动作并不比任何虫慢。帽子掉在地上不知被谁踩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中央的比武场。


    表情惊悚:“不是吧”


    这股来自高阶强大的精神力冲击,令所有军雌都不得不忍受精神海里的躁动,甚至有一种跪地,俯首称臣的冲动。


    光网上原本密密麻麻的虫子不知什么时候如鸟兽散去。


    一些等级较低的雌虫,本能地朝外面跑去,颤颤巍巍地飞走。


    他们有一种直觉,再留下来,会被高阶精神力的威压给震成白痴的。


    原本密密麻麻的现场突然空旷不少。


    只有迷你的摄像机器虫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官方屏幕里,他们只能看到两只雄虫突然撞击在一起,然后掀起一片飞沙。


    “啊啊啊!怎么这么多的沙子啊!”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感觉有一种威慑的波动差点儿冲出屏幕!”


    “有没有现场的虫直播讲解一下?”


    比武现场,佩思·克莱因抬手凝聚精神力抵挡虫帝的攻击,下一秒,两只虫凭空交缠起来,像两道光束,划过空旷的比武场。


    道道蓝色的冰层和红色烧焦的痕迹,在他们缠斗的路线上狰狞交错,像极端凌乱美的画笔笔触。


    “你们看地面!”


    有屏幕里的虫注意到这一幕。


    虫帝阿特拉斯这一刻眼底杀机毕露,拿着手里的金色王杖尖端就要刺向雄虫的心口,冷笑道:“你果然突破了S级!”


    “果然?”


    佩思·克莱因一边用精神力探测观察对方手臂的攻击路线,一边灵活地躲闪,还有余力调侃道,


    “虫帝陛下用词很奇怪啊,说的好像你早知道我会突破S级?”


    就在王杖尖端要刺向肩膀的时候,佩思·克莱因一个侧身避开,左手抓住王杖,突然拉近两只虫的距离。


    看着虫帝猩红的眼睛,佩思·克莱因不闪不避道:“难道那个地下实验室是你建造的?”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地下实验室”虫帝阿特拉斯勾起迷茫的笑容,眼底却有恃无恐:“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层冰雾突然从虫帝的王杖蔓延至佩思·克莱因的左手上。


    他连忙松开,两只虫拉开距离。


    佩思·克莱因凝目审视面前虫帝:“你这么喜欢演戏,不累吗?”


    “累?你是活在童话里没长大的虫子吗?”虫帝阿特拉斯表情变得戏谑和讥讽,像是在疑惑佩思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扬起王杖一扫,像是在指着这个世界和此世上所有生灵:“你看看你周围的每一只虫子,他们有谁不累!”


    “只要活着!谁又不累!”


    “像你这种因为芝麻绿豆大小的屁事,因为不满意家族婚姻就逃婚,就逃跑的懦夫又懂什么!”


    虫帝阿特拉斯突然激动吼道:


    “你根本不懂我为了这个帝国,为了虫族的未来都在付出什么,在牺牲什么!”


    佩思·克莱因表情沉静,他静静打量着撕破脸皮,露出些真实面孔的虫帝,问:“所以,我也是被你牺牲的一员?或者说”


    “我们。”声音骤然冷下去。


    那些以无数名义死在黑暗里的雄虫。


    就说十年前闻名帝国的‘血翼雄虫惨案’,11只雄虫外出去边星游玩,却莫名被星盗绑架,可至今连雄虫的尸骨都没有,至于星盗的影子更没看见。


    这很不寻常。


    虽然以夏塔家族为名结案了,可佩思·克莱因知道,那11只雄虫若没有帝国上层的推动,怎么可能批准去到边星?


    虫帝阿特拉斯挥舞王杖,他的精神力似乎更亲近冰系,一道一道冰棱子裹挟着冷风攻击向佩思·克莱因,被他手里凝聚的火球融化。


    一滴滴雨水打在两只虫的头顶。


    虫帝阿特拉斯脸色惨白一瞬,气息有些不稳,但因为激动的情绪脸颊染上一层薄红。


    两双猩红的眸此刻像两团火,熊熊燃烧。


    “没错!你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你们的牺牲会让我铸就一个更强大、更完美的帝国!”


    佩思·克莱因冷静地问:“你想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或者说数十年来,你不惜牺牲无数只雄虫的性命,用他们的生命和鲜血想要换取什么?”


    虫帝阿特拉斯冷冷打断: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死虫是没资格听到这些话的!”


    “今日,我就算当场杀了你也不会有虫说什么!”


    第214章 【他是私奔疯虫】


    帝国官网星网世界:


    “哇——”


    “阵仗这么大的吗?”


    “所以佩思·克莱因阁下根本就没有丧失精神力, 也不是一只废虫!”


    “可恶!到底是谁造谣,我诅咒他永远没有雄虫的爱!”


    “完了完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啊, 是我的屏幕坏了吗?啊啊啊屏幕黑了!”


    星网上所有关注这场审判的虫面前的屏幕一黑。


    接收到的信号都被强烈的精神力扰乱,现场磁场的紊乱阻断了连接星网的信号。


    一片飞扬的沙尘之中, 两道身影快速闪动,几乎以撕裂空间的速度转移位置。


    这已经不再是靠着他们纯粹的身体能力, 而是精神力的释放、冲击中产生了一种撕裂时空的力量。


    即使在场的军雌, 也只能看到一片片残影。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脸色难看,用目光时不时交流着。


    今日的审判最好是两只雄虫都不出事,差一点也是佩思·克莱因被虫帝斩杀,要是虫帝阿特拉斯被杀了


    那就真的是倒反天罡,帝国大乱了。


    “霍~阵仗这么大啊,我没有错过什么吧?”一道戏谑慵懒的声音在三位长老身后响起。


    穿着颜色鲜艳贵族礼服, 带着紫色丝绸礼帽的诺顿·亲王不知什么时候到场,手肘撑着椅背, 狭长的紫眸难得专注看向沙尘遍布的中央广场。


    为首的奎恩大长老似乎想说什么, 诺顿亲王压了压手,笑着道:“别着急啊,大长老,你可别指望我现在冲上去阻止他们啊, 这两个同样病的不轻的雄虫正打得急眼呢, 我上去只有炮灰的命。”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看向诺顿亲王的目光热切得仿佛能吃了他。


    “放心吧,”诺顿亲王安慰了一句,“就算要插手也不是现在。”


    两只顶级S雄虫的精神力, 掀起的罡风差点儿将诺顿亲王头顶的帽子掀走。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帽子,狭长的紫眸幽邃闪烁,轻声道:“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机。”


    沙尘暴的中心,虫帝阿特拉斯眸光热切,举起手中的王杖,蓝色宝石顶端凝聚着压缩精神力的金色小球,小球越来越膨胀。


    金色小球像烟花一样散开,化为一根根蓝色的冰箭。


    密密麻麻的冰箭朝中央闪避的佩思·克莱因射去,景象触目惊心,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为了我的大业,为了光辉的未来,去死吧——”


    “佩思·克莱因!”


    佩思·克莱因同样凝聚精神力,抬手一挥,一堵由火焰凭空凝聚而成的火墙阻挡了大部分冰箭。


    冰箭几乎刚一触碰到火墙,就被高温融化成水滴,水滴蒸发成雾气。


    佩思·克莱因异瞳被火焰照得灿烂,眼底却冰冷异常,他同样回道:“阿特拉斯,就凭你代表不了虫族的未来。”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箭光似乎提前藏在了一支冰箭的轨道上,晚了一秒穿梭过早就被打开一个洞的火墙,避开了雄虫的视角,从斜后方袭来,直刺向佩思·克莱因的后脖颈。


    等佩思·克莱因用精神力探测察觉到的时候,身体却慢了半拍,只来得及微微侧身。


    尖锐的箭划擦过他的后脖颈,划过一片血线,飞溅在雄虫的侧脸和白色的礼服上。


    落雪染红,分外刺目。


    佩思·克莱因瞳孔一缩,一只手捂住伤口,滚烫的热血从指缝里渗出,一滴一滴落在沙子上。


    飞扬的沙尘渐渐散去,现场的虫族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雄主!”


    炎奥·多罗罗瞳孔竖成针尖,身体本能快过思考,就要冲上去,一道凭空出现的精神力威压却如巨山般从头顶压下。


    军雌刚踏出一步,就单膝跪地,拳头抵在地上,半个身体都抬不起来。


    “该死!”他咬牙用力,身体内的骨头噼啪作响,缕缕鲜血从口腔渗出。


    炎奥·多罗罗猛地抬头,朝这道精神力的源头看去,就看到了大咧咧靠着王座边缘,三位长老身边的诺顿亲王。


    他眉头狠狠蹙起,对上了亲王冕下缓缓摇头的示意,后者指了指中央的比武场地。


    炎奥·多罗罗朝中央的场地看去,就看到了虫帝阿特拉斯拿着王杖的手突然凭空炸开。


    像是一团血色的烟火,半个手臂差点被炸断。


    佩思·克莱因冷冷看着这一幕。


    那只擦过自己后脖颈又飞向虫帝阿特拉斯的金色小箭上还残留着自己的鲜血。


    而鲜血里有精神力残留。


    几乎在同一时刻,佩思·克莱因就操控自己的精神力爆炸,反攻击向虫帝阿特拉斯。


    但是


    佩思·克莱因眸光微眯,快速察觉了虫帝的目的,那只金色小箭根本不是奔着他的心脏或者致命处袭来,反而是后脖颈?


    为什么?


    后脖颈里有什么佩思·克莱因瞳孔一缩,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精神核!


    虫帝真正寻求的东西是雄虫的精神核!越高等的精神核越好!


    可他为什么要自己的精神核?


    一个猜测在佩思·克莱因的心底渐渐落实。


    虫帝阿特拉斯扯下插在右臂上的金色小箭,丢到地上,缓缓朝对面走来。


    他没有被反算计的愤怒,反而带着几分欣赏道:“将精神力藏在自己的血里,鲜血附着的物体都是你的爆炸范围吗?”


    “有趣。”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血万一流干了呢?”虫帝阿特拉斯面带微笑,说着毛骨悚然的话。


    “对付你绰绰有余。”佩思·克莱因将手压着脖子伤口的部位拿开。


    那里本来被划破的皮肤虽然不能说完好无损,但起码被薄薄的精神力止住了血。


    “这十年来,我闲得没事干,就琢磨怎么用精神力打发时间了。”他带着玩味又嘲讽的笑容道:“还有很多你想知道却不知道的秘密呢。”


    虫帝阿特拉斯表情渐渐冷凝,不知是不是对面那只雄虫挑衅又蔑视的笑容和某只虫子格外相似,令他心生不悦。


    “是么,看来你很喜欢那里的生活啊?”他笑着反问。


    “不如”虫帝低吼一声:“我再送你回去如何!”


    话音一落,虫帝阿特拉斯换了一只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举起王杖,凝聚精神力,朝对面攻去。


    佩思·克莱因面无表情,两只异瞳却瞬间扭曲一瞬,他抬起一只手,将精神力凝聚在指尖。


    “你这么喜欢送虫回去,不如你自己亲身感受一下!”


    指尖凝聚的精神力渐渐压缩成一道红色的光束,直击虫帝阿特拉斯的眉心。


    因为不含有任何攻击性和杀意,所以居然穿破了虫帝阿特拉斯为自己设立的屏障,直接抵达脑海。


    “啊!”他短促地尖叫一声,身体摔落到地面,抱着突然刺痛的脑袋,在沙土上翻滚。


    泥土和灰尘沾满了他的衣袍和干净光滑的白色发丝。


    “你对我做了什么!”虫帝阿特拉斯痛喊。


    他面容扭曲,脸色煞白,眼底弥漫着巨大的痛苦和恐惧,浑身瑟瑟发抖,惊惧地看向佩思·克莱因。


    “我这十年来的记忆和感受。”


    佩思·克莱因居高临下看着匍匐在地上的虫帝。


    “怎么样?”他扯了扯嘴角,笑颜如花:“喜欢吗?”


    “怎么可能?”虫帝阿特拉斯试图凝聚精神力,可一旦凝聚精神力就头疼欲裂,仿佛有更高层次的精神威压在制约着他。


    他眼底闪过了然和不甘心,暗骂道:“该死!该死!都是这该死的血脉!”


    “都是这该死的基因密码传承!”


    看着从地上接过王杖,缓步接近自己的佩思·克莱因,虫帝阿特拉斯此刻顾不得体面了,他挪动身体像一只虫子一样,在地面蠕动,还一边攥起沙土丢向佩思·克莱因的眼睛,试图借此阻止他接近的步伐。


    “别过来!”


    虫帝有十足的理由相信,这只带着十年仇恨和黑暗的疯子,绝对能当着帝国的面杀了自己!


    哪管什么洪水滔天!


    佩思·克莱因是个不顾后果的疯子!


    迎面的沙子被佩思·克莱因轻易躲开,他一步一步缓慢走着,两只异色瞳孔此刻格外幽深。


    “你知道吗?”


    “其实这十年来身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疲惫都不算什么”


    “孤独。”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孤独才是真正差点杀死我的东西。”


    “你品尝过地狱一般的孤独吗?”


    “在无尽的黑暗孤独里,你只能一遍一遍回放自己过去的记忆,微不足道的记忆、渺小的记忆、想被自己删除的记忆”


    “借此从这些过去被你无视的记忆里发现新的回忆。”


    佩思·克莱因侧脸上的血点已经干枯,像落在脸上的一瓣一瓣干枯的玫瑰花瓣。


    “从这方面来说,我还要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过去许多错过的东西。”


    他平静地说着:“其实我不恨你,我对你做的这些事情、你的谋划根本不好奇,也不想浪费时间去了解,我只是觉得”


    “你必须死!”


    此话一落,佩思·克莱因举起手中的王杖尖端就要朝虫帝的脖子上刺去。


    精神力平息的现场,所有军雌都看到了眼前这一幕,恢复信号的屏幕尽头,所有虫民也在看着这一幕。


    他们都惊呆了,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恍若做梦。


    现场一片死寂。


    ‘叮——’的一声。


    王杖的尖端划破半空,被一只棕红的贵族手杖挡住了,发出清脆的声响。


    佩思·克莱因冷冷看着凭空出现的诺顿亲王,眼底这一刻才染上杀意:“你要拦我?”


    “虫神审判,生死自负!”他语气冰冷地警告道。


    “我知道。”诺顿亲王说。


    然后他压低声音警告道:“虫帝现在还不能死!”


    “他必须死!”佩思·克莱因坚持。


    两只虫僵持在原地,用手里的王杖和手杖开始拉锯,一个往前推,一个拼命阻拦,两股精神力波动隐隐荡开。


    躁动的风吹向四周。


    诺顿亲王见佩思·克莱因不会轻易死心,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深意道:


    “虫帝现在不能死!”


    现在不能死,也就是说以后才能死?


    “现在时机未到!”


    诺顿亲王总是含笑轻佻的面孔严肃异常,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满眼郑重,仿佛在忌惮着什么。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机?”佩思·克莱因冷笑。


    诺顿亲王突然松开手里的手杖,后退了一步,看着对面杀机无法掩饰的佩思·克莱因,突然妥协了。


    “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时机。”


    说完,诺顿亲王拿起手杖插入地面,一股如潮水般的蓝色精神力铺开,像海浪一样冲刷大地。


    ‘嗡——’的一声。


    白光大灿。


    佩思·克莱因眼前一晃,光影瞬间变化,等再一眨眼,周围就不再是审判的斗兽场,而是一处恢弘又古朴的殿宇。


    他们仿佛置身于古老神秘的世界。


    “这里是?”佩思·克莱因心底震惊,凭空撕裂空间?


    这已经堪比神迹了吧?


    他迅速看向还抓着自己肩膀的诺顿亲王,后者装完逼摸了摸鼻子,解答了佩思·克莱因的疑问:


    “别怀疑,我们还在审判的比武场。”


    “这不过是一种障眼法。”诺顿亲王思考了下措辞,举起食指在眼前晃了晃,解释道:“大概类似于精神共享,就是我将我脑海里的画面同步给你”


    “这样你就能看到我的回忆,也不能算是回忆,或者说我现在正在想的画面吧。”


    诺顿亲王越说感觉越把自己绕进去了,他挠了挠头,试探性问道:“你能懂吧?”


    “懂了。”佩思·克莱因点头。


    “我知道你肯定要问,明明你没有对我打开精神脑域,我为什么能连接到你,这个说起来有点儿复杂,比如低级雄虫无法抗拒高级雄虫的精神力冲击”


    本来还想再解释几句的诺顿亲王,喉咙一堵,“你这么快就懂了!?”


    佩思·克莱因一边观察周围的景象,一边轻松道:“就像我刚才对虫帝阿特拉斯做的一样,我是将自己十年来精神中积压的痛苦和孤独传递给他,你则是将现在的记忆共享给我。”


    “本质上一样。”


    说完,他一脸‘这还需要解释’的表情,看得诺顿亲王微微呆滞,脑门留下几滴汗。


    这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是我菜鸡了!


    “跟我来吧,带你看点儿有趣的东西。”诺顿亲王招手,朝宫殿伸出的回廊里走去。


    这条时光长廊没有尽头,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银制烛台穿插着红蜡烛,幽幽火焰上点亮的是古朴、神秘的壁画。


    随着他们的走动,火苗起舞,光阴飘摇,像一只只狰狞又神秘的昏黄影子。


    “你对虫族三个纪元的历史知道多少?”诺顿亲王突然问了一个十分悠久、宏大的问题。


    但佩思·克莱因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言简意赅说着重点:“我知道的不多,都是帝国历史课本上记录的那些。”


    两只虫此刻,恰好停留在一块儿巨大的石壁古画上。


    古朴蛮荒的墙壁上,雕刻的是蛮荒的大山和无数只种族各异的生物,其中日与月共存。


    一只长着六只翅膀的军雌正带着另外一只雄虫在天空飞翔,两只虫目光对视,哪怕隔着石壁都阻断不了其中的爱意和情感羁绊。


    他们穿过一只只异兽和无数危险的生灵,仿佛只要怀抱彼此,就能飞向远方。


    “第一纪元是蛮荒纪元,虫族雄雌数量平均,地位也平等,从伴侣关系上来说,甚至是现在最不可能、也最不能理解的一雄一雌制度。”


    “我曾在舅家族的书房里看过一些市面上禁止的读本,说在蛮荒纪元,生存条件恶劣,科技落后,那个历史的虫族还得和大自然中其余的天敌争夺生存资源。”


    “虽然历史残酷,生存艰难,但那个时候的雄虫和雌虫却是彼此最亲密的伙伴,最坚实的伴侣,确认一只伴侣,就是定下了自己的一生,为了表示忠诚和爱意,他们甚至会缔结[精神连结]”


    佩思·克莱因的声音停顿,不带情绪地补充道:“当然在现在是违法的,帝国明令禁止。”


    “听起来你很羡慕?”诺顿亲王挑眉问。


    “不用羡慕,”佩思·克莱因微抬下巴,毫不掩饰道:“我也有。”


    诺顿:“”妈的。


    #莫名其妙被喂了一口狗粮#


    佩思·克莱因缓步朝前走着,走向下一块石壁,语气微沉:


    “而到了第二纪元,历史课本里记载雄虫在这一纪元,数量锐减。”


    “根据现在宇宙历史学家分析,有的说是因为雄虫和雌虫建立精神链接也被迫精神躁动,导致了寿命缩短的缘故。”


    “有的说是那个宇宙虚空多次大爆炸,产生了大量的虚空病毒,雄虫身体脆弱又精神敏感,导致了大量雄虫的死亡。”


    “众说纷纭”佩思·克莱因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但我觉得这都不是真相。”


    “如果是精神链接,那雄虫和雌虫的命该是绑死的,如果是宇宙爆炸,也没道理只死雄虫,不死雌虫,所以”


    “我觉得帝国在有意掩盖这部分历史真相。”


    恰好此时,佩思·克莱因抬头看去,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瞳孔也不禁颤抖。


    倒映在他瞳孔里的壁画宛如最蛮荒残忍的画面,数十只虫种各异的雌虫纷纷化为巨大的原始虫,在


    分食一只只雄虫!?


    “他们在吃雄虫?”佩思·克莱因浑身冰冷,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即使知道这只是一副壁画,可那股透过画面传递而来的血腥和绝望,还是令他感同身受,指尖颤抖。


    那些雄虫毫无反抗能力,只能绝望地被扯断四肢,露出内脏和肠子,更多的是身体与头颅分离。


    这个时候,佩思·克莱因注意到,在那些雄虫连接脑袋的脖子断面里,一颗颗如明珠般洁净的珠子,像宝石一般散发着璀璨的光亮和诱惑的气息。


    与其说是那些原始虫在分食雄虫,不如说它们在吃雄虫脑袋里的东西


    精神核!?


    “原来如此,雄虫的精神核还有这个作用。”佩思·克莱因一下子就明白了,电光火石间串联了所有的线索。


    早在实验室里的时候,那些虫子不停朝他后脖颈注射无数的药剂,又提取鲜血分析,他就隐隐察觉到自己精神力的源泉来自于后脑勺中的某个部位。


    “怪不得现在的帝国对第二纪元雄虫数量锐减的历史,讳莫如深,这种信息确实不能暴露出来。”


    佩思·克莱因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后脖子,冰冷的指尖令脖子上的寒毛倒立,打了个哆嗦。


    诺顿亲王站在壁画下,目光仿佛穿过这幅壁画,望向了古老而残酷的历史,他缓缓开口:


    “第二纪元的时候,一只雌虫在战斗中偶然精神狂化,彻底退化为丧失理智的原始虫,它开始不分对象和敌我的攻击所有生灵,就连好心上前想为它治疗的雄虫也被误伤了。”


    “好巧不巧,雄虫受伤的部位是连接脑袋的后脖子,断裂处散发出迷人又芳香的精神气息。”


    “那是任何一只军雌都无法拒绝的精神力安抚,甚至比表层的精神力安抚更具诱惑力。”


    “凭借本能吃下那颗精神核的原始虫,浑身被璀璨的光辉笼罩,它突然恢复了理智,也具备了转化为高级雌虫形态的能力,与此同时,它发现自己不仅提升了生命层次,脑海里精神域与生俱来的躁动更是被彻底根除了。”


    诺顿亲王的语气很平稳也很冷静,在空旷的石壁回廊里带着冰冷的回音,像是远古的记忆回响。


    他像是说着别虫的故事,或者说是话本里的故事一样。


    诺顿亲王此刻仿佛代入了那只偶然发现生命基因秘密、转祸为福的雌虫,语气加重道:


    “这是神迹——”


    佩思·克莱因心底一震,他已经能看到故事后续的发展,或者说历史的后续。


    “于是越来越多的雌虫知道了这件事情,只要吃下雄虫脑域里的精神核,那颗散发精神力源头的光芒小球,它们就能摆脱与生俱来的精神缺陷,实力更上一层楼。”


    佩思·克莱因语气沉重,缓缓道:“他们不用再祈求雄虫的安抚,不用再依赖雄虫的信息素,不用再被迫保护雄虫,不用再将雄虫事事放在自己的前面,甚至为雄虫牺牲生命。”


    他看向面前的壁画,缓缓闭目道:


    “他们开始大肆捕猎雄虫。”


    佩思·克莱因的心渐渐沉下去,他试图从虫性,从弱肉强食、从利益的本质来分析过去的历史。


    若易地而处,他是一只生来就被迫忍耐精神躁动的军雌,有这么一个摆脱残缺的机会,他是不会放弃的。


    他会不惜杀害无辜的雄虫,挖出他们脑域里的精神核,为了自己的解脱。


    或者说同为一个种族,又真的有无辜这一说吗?


    如果说生来必须忍耐精神痛苦是军雌的宿命,那么脑域里天生长着[解药]的雄虫被军雌猎杀,又何尝不是一种宿命?


    就在佩思·克莱因不啻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雌虫时,他听到了耳边的声音:


    “不,不是他们。”


    诺顿亲王摇头,打断道:“事实上,会不惜猎杀雄虫,也要取走他们精神核的雌虫很少,比你想的要少得很多。”


    “只是那个时期,恰好真的爆发了宇宙大爆炸,无名的爆炸残余尘埃令许多军雌被迫陷入了精神躁动,开始了虫化,而精神病毒这种东西就是会一个传染一个,一个传染一片。”


    “那是虫族最血腥的一段历史,丧失理智的原始虫开始被迫的、本能的猎杀雄虫,寻求他们脑域里的精神核。”


    “虽然不是你想的那种在理智状态下的渴求,但从结果上来说”


    诺顿亲王说:“也一样。”


    诺顿亲王的神情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他目光专注,姿态闲庭信步,就像在高端画廊里欣赏一幅美好的油画。


    “事实上我们如今还能剩下这些雄虫,也得感谢那些在如此极端、疯狂环境里,还不惜生命保护雄虫的雌虫。”


    “他们才是真的在与本能和欲望对抗。”


    诺顿亲王突然开了一个没什么营养的玩笑:


    “感动吗?或者说讽刺吗?”


    “我在想”佩思·克莱因沉默良久,突然看向虚空,自言自语道:“历史的记忆真的会铭刻在我们的基因和血脉里吗?”


    “如果第二纪元雄虫数量的锐减是躁动的军雌造成的,那我们现在的第三纪元,这种雄多雌少、雄尊雌卑的现象,又是否是历史的回旋镖,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呢?”


    “虽然可能是我多想了,可得知了第二纪元的历史,我恍惚察觉,现在的雄虫们仿佛骨子里就对军雌格外厌恶,喜欢羞辱、鞭笞、虐待”


    佩思·克莱因仿佛陷入了思考的状态,摸着下巴,甚至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自言自语道:


    “如果其中的原因不仅仅是帝国有意无意的价值观灌输呢?”


    诺顿亲王站在一根烛台前,用指腹搓了搓烛芯,渺小的烛火发出爆破声,火苗窜得老高,照亮了他难得安宁却又沉重的脸庞。


    但下一秒,他又事不关己地嬉笑道:“所以说啊,历史,或者说因果,还挺有趣的不是吗?”


    “呃”诺顿亲王头疼道:“这种历史长河的回旋镖,有关命运的哲学,不如你回家再自己想去。”


    佩思·克莱因也从自己复杂空远的思绪里抽离出来,点了点头道:“你告诉我第二纪元的真实历史,其实主要是想告诉我关于精神核的真相吧?”


    诺顿亲王打了个响指,语气暗示道:“我们再大胆想象一下,假如精神核不止对雌虫有效果,对雄虫同样有效果呢?”


    “对雄虫也有作用?”


    佩思·克莱因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快速道:“我明白了,如果精神核可以被离体,那么就有可能被其他雄虫吸收,而吸收精神核的雄虫他的精神力可能会二次觉醒,或者直接升级!”


    看着诺顿亲王一言难尽的表情,佩思·克莱因追问:“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没有,你说的非常正确。”诺顿亲王干巴巴竖起一根大拇指,挤出一抹坚强的笑容。


    诺顿亲王试探性地说:“后面的事情我”


    佩思·克莱因了然道:“所有的事情我都明白了。”


    “!!!”


    诺顿亲王闭上了嘴巴。


    “你听着,看我说的对不对。”佩思·克莱因说。


    “”


    佩思·克莱因继续分析道:


    “地下实验室真正的幕后支持者其实是虫帝阿特拉斯,边星的夏塔家族不过是他伪装的外壳,或者说替他办事的马前卒。”


    “在之前震惊边星的‘血翼雄虫惨案’中,那些从帝国离开外出旅游的雄虫再没能回来,其实是被那个地下实验室抓走了。”


    “这个地下实验室应该主要分布在边星,在帝国周围数量很少,否则很难隐瞒这么多年。”


    “而他们真正的目的,或者说是虫帝阿特拉斯的目的,很可能有两种:第一种是用雄虫做精神力二次觉醒的实验,测量我们的精神阈值;第二种就是夺取雄虫的精神核。”


    “第一种我还能理解虫帝是真的在为虫族文明忧惧,想要找到一个出路,第二种”


    “我只能认为这是他的私欲,不惜谋害那么多的雄虫,只为了取走他们的精神核”


    佩思·克莱因语气加重,面容冷肃:“为了自己的精神力提升!”


    “之前他曾主动让我触摸那颗虫族母树,还提过虫神和虫神之子,难道”


    “他想成神!?”


    说完这么一大长串话后,佩思·克莱因立刻看向早就石化的诺顿亲王。


    “我说的对不对?”他追问道,迫切想验证自己的想法正确与否。


    “哇哦——”


    诺顿亲王的瞳孔渐渐呆滞,抬手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我感觉自己没有再说话的必要了。”


    现在的虫子都这么不尊老爱幼吗?


    一点儿发挥的机会都不给老人家是吧!?


    好歹他也算活了两辈子的虫!


    佩思·克莱因抬眸,好奇道:“但我有一点想不清楚,我记得亲王冕下之前对我说,现在的王室血脉可能是虚假的,虚假在哪里?”


    “是指现在的王室血脉其实并不是虫神之子真正的血脉传承吗?”


    诺顿亲王沉默片刻,梳理了一把柔顺的紫发,紫发划过优美的弧度,他莞尔一笑,十分欠揍道:


    “想知道?你求我啊。”


    佩思·克莱因捏紧了拳头,嘴角抽搐。


    “哈哈!开个玩笑!”


    “我们在精神屏障里待了太多的时间了,再这样下去,外面那群精神紧绷的虫子就该冲上来了。”


    诺顿亲王抬起手杖,在地上轻点几下,空旷漆黑的走廊发出悠远的回声。


    像是时空的回响。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你会以另一种形式知道。”诺顿亲王笑着说。


    眼前一花,又是一道刺目的光炸开,诺顿亲王的面孔越来越模糊。


    佩思·克莱因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在虚空漂浮,接着又传来凌空坠落的感觉。


    他心底一紧,猛地睁眼。


    发现自己置身于万米高空,正在朝下坠,很可能下一秒就要摔死。


    他一时分不清这是诺顿亲王制造的环境,还是真实的感受。


    佩思·克莱因嘴里爆了一句脏话。


    在身体和精神剧烈的旋转中,他最后的视线里仿佛有一只熟悉的虫子冲入余光。


    “雄主!”


    炎奥·多罗罗在看到雄虫身体摇晃、朝斜侧坠落时,就从观众席位翻越隔离的合金看板,冲向比武场。


    他稳稳抱住了佩思·克莱因下坠的身体。


    看着雄虫陷入沉睡的安宁面孔,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可胸腔里的心脏还在激烈跳个不停。


    那是后怕的残余。


    “雄主,没有下次了。”


    炎奥·多罗罗抱紧雄虫的身体,手臂微微颤抖——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这章大概有将近9000字,因为是一个情节就不分开啦——


    第215章 【他是私奔疯虫】


    佩思感觉自己睡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的最初, 是一个温暖彩色、充满各种玩偶和积木的房间。


    他像往常一样团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无聊地摆弄积木,没多久房间里被丢进来一只和他差不多大、看起来表情很凶的小虫子。


    外面的大虫对他们说着些无法理解的话。


    大虫面带微笑对小佩思说:“佩思小阁下, 这是炎奥·多罗罗,是你未来的雌君哦。”


    然后又用严肃的口吻对门口脸色臭臭的小雌虫警告道:“多罗罗, 这是佩思·克莱因阁下,是你未来的雄主, 你要和他好好相处, 用生命去保护他,甚至爱他超过自己。”


    门口的雌虫抬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中央软萌的小团子。


    “多罗罗!你的回答呢!”大虫带上了警告的口吻,像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知道了!”三头身的多罗罗从小脸色就臭,别扭道。


    大虫们满意了,从房间里出去,将培养感情的密闭房间留给两只小虫。


    留下两只小虫大眼瞪小眼。


    这时, 小多罗罗才认真打量起自己未来的小雄主,原本不抱期待、心底抗拒的他看到了穿着米白色连体衣服的小佩思。


    坐在积木前的小雄虫有粉红色的眼睛, 皮肤雪白, 黑色的长发柔顺贴在婴儿肥的脸颊上,樱桃色的小嘴巴微微张开,也正盯着自己。


    像一只警惕又好奇的小兔子。


    多罗罗呼吸一轻,脸色爆红。


    他眼神飘忽, 突然不知道该看哪里, 只感觉大脑晕乎乎的,心脏也像被什么击中。


    不想承认自己如此没出息的他,冷哼一声,故意看向别处。


    然后一个三角形的积木就被隔空抛出, 划过一道圆润的曲线,稳稳砸在他的脑袋上。


    “你!”多罗罗捂住脑袋,狠狠看向小雄虫,可对上雄子水润愤怒的粉色眼睛又哑然。


    小佩思其实对这个情况不太能理解,可他也听到那些大虫说了,这只脸色臭臭的虫子是自己的雌君!


    虽然还不知道雌君是什么意思,但[我的]的意思,小佩思听懂了。


    他要爱我胜过爱自己,他要用生命保护我!


    [爱]?


    什么是[爱]?


    并不理解这个词汇的小雄子,第一次对这个字眼产生了好奇和隐秘的向往。


    可这个臭虫子这个眼神是怎么回事!?


    他根本不[爱]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小佩思心底萌生一股委屈,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愤怒。


    他像个小炮弹一样,带着自己的身体冲向门口的多罗罗,对他又是拳头攻击又是挥舞巴掌。


    最后干脆用牙齿去咬对方。


    多罗罗被迫砸在地上,本能想反击,可小雄子的身体像一个圆润的团子,圆滚滚的,而且皮肤这么娇嫩。


    一拳下去估计能哭好久吧?


    多罗罗只能咬牙忍了。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并不是多么的愉快。


    后来的结果当然是多罗罗被家里虫狠狠责罚了一通,不管起因和经过是什么,只要雄子哭了,雄子委屈了,雄子生气了,那受到责罚的就该是雌虫!


    这是这个世界的共识!


    所以,小多罗罗最开始其实是很讨厌小佩思的。


    在他看来,自己未来的雄主就是一只长着一张蛊惑虫心天使面孔的恶魔!


    他被迫每天都定时定点去克莱因家。


    在小雄子读书的时候陪伴在一旁,在小雄子发呆的时候陪伴在一旁,在小雄子学习的时候也被迫学习,在小雄子欺负虫的时候当然是上去阻止他。


    因为对面也是一波小雄子。


    试问一下当雄子和雄子打起来了,难道受到责罚的会是这些雄子们吗?


    不!还是雌虫!


    多罗罗烦不胜烦,还未理解这个世界,却被迫被世界规训的小雌虫,心底也是很叛逆的。


    而转机就发生在这一天,一群雄子聚集起来各自讨论起自家的未婚雌虫。


    贵族通常会根据家族利益或政治因素,可能在虫蛋还没出生时就定下彼此的亲事。


    这并不算稀奇。


    当一群雄子鄙夷、贬低、嘲讽自己家里的未婚雌虫时,多罗罗仍旧克制着脾气,静静站在佩思的身后,充当一个没有感情、没有表情的雕塑。


    恰好有虫故意将桌上的甜点丢到了草丛边上的泳池里,故意让多罗罗跳下去捡盘子,说这样像只狗,还让多罗罗用狗爬式游过去,一定很有意思。


    多罗罗眉头一蹙,想起雌父的教导,压下心头的戾气和杀意,不等他动作,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所有虫都看向了佩思·克莱因,包括那只被打了一个巴掌的雄子。


    “你!你敢打我?”


    只见佩思·克莱因表情倨傲,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杀意:“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的虫指手画脚,我再讨厌他,他也是我的虫。”


    “就算欺负也只能我欺负!”


    明明是多么倨傲和高高在上的话,本质上可能也并不是为了自己,多罗罗知道自己的未婚雄主从来都不喜欢自己,对方只是性格高傲,从来看不上其他雄子。


    可多罗罗还是可耻地听到了心脏战栗的声音。


    雄子哭号的声音传来。


    “打的就是你!你以为你是谁啊,也敢对我的虫指手画脚,我不止打你,干脆把你的舌头剪掉如何?”佩思恶狠狠道,嚣张又任性。


    两只虫立刻打成了一团,其实可以算作佩思·克莱因单方面的屠杀,那些上来拉架的雄子不知怎么也卷了进去。


    最后演变为一场大乱斗。


    其实最后这件事情是怎么收场的,多罗罗都有些记不清了。


    但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的未来雄主,佩思·克莱因那一天神采飞扬、恶劣又张扬的笑容。


    也是那一天,多罗罗恍然发现,也许他从来就不曾真心讨厌过这只雄虫。


    那个初次见面,就用积木砸破自己脑袋,圆滚滚像个龇牙兔子的小雄子,一直都在他心底。


    “醒来吧,雄主,求你了”


    躺在床上的雄虫,睫毛微动,耳边依稀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佩思·克莱因感觉自己的眼皮子仿佛灌了水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眼睛,入眼一片刺目。


    刚开口,他的喉咙沙哑异常:“我睡了多久?”


    他看向那只守卫在床头,一直紧紧握住自己左手的雌虫。


    满脸疲惫、衣服褶皱的炎奥·多罗罗,下巴上似乎冒出了细细的胡茬,眼底带着青黑,唇色也很惨淡。


    而在对上雄虫缓缓张开的眼睛后,他的脸上立刻焕发新的生机,那是精神与意识的重生。


    他笑着道:“今天是第四天。”


    “医生说了,你是连续多次强行动用精神力,造成的短暂精神源头枯竭,又加上身体和精神都很紧绷,这一睡才这么久。”


    顿了顿,炎奥·多罗罗放缓声音:“但睡久点好,多睡觉才能把你之前缺的休息都补回来,也有助于精神恢复。”


    说完,炎奥·多罗罗立刻走到桌子旁的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恒温的水,扶着佩思·克莱因起身,喂了他一点儿水。


    佩思·克莱因刚喝了一口,似乎有点儿急,闷闷的咳嗽了一声,原本喝下去的水从唇缝渗出。


    “慢点儿。”


    炎奥·多罗罗连忙放下水杯,细细拍打着雄虫单薄的脊背,眼底布满担忧。


    最后,他干脆自己灌了一大口水,试探性地捧着佩思的脸,用唇贴唇的方式,缓缓渡过去一口温热的水。


    原本只是为了喂水,最后不知是谁先勾住舌间,变成了一个白开水的吻,暧昧的水泽声发酵,透明的液体从齿缝里流出,顺着下巴流向衣领深处。


    “等等”炎奥·多罗罗一愣,吻着吻着,他才发现自己最后被虫压到了床上。


    “你才醒来。”他小声说。


    他看向雄虫近在咫尺的面孔,白色的发丝散散贴在侧脸和脖颈上,一缕发丝被水打湿的缘故,刚好黏在唇角。


    雄虫原本干涩的唇,在亲吻和水的滋润下,散发出果冻般透亮的色泽。


    炎奥·多罗罗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唾沫,呼吸变得急促,他知道这唇有多么软,多么令自己上瘾。


    但佩思·克莱因刚醒来,身体还虚弱


    实在是不适合现在就做什么。


    看着雄虫缓缓压下来的身体,炎奥·多罗**脆闭上眼睛,咬牙道:“我,我可以在上面。”


    大不了不让雄主出力就好。


    一个温暖的怀抱贴上自己。


    炎奥·多罗罗猛地张开眼睛,这才发现雄虫只是抱住了自己,还把被子拉到两只虫身上。


    “你想什么呢?”佩思·克莱因略带戏谑道。


    “我只是看你这几天都没睡好觉,想让你休息一下。”


    他指着雌虫眼底的青黑和疲惫。


    炎奥·多罗罗一臊,脸颊的温度快速升腾,恨不得割下自己的舌头。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就听到佩思·克莱因似乎真的在思考:“但你如果真的喜欢在上面,下次让你试一下?”


    反正自己都不吃亏。


    炎奥·多罗罗一愣,心尖颤了颤,几乎没过大脑就脱口而出:“真的?”


    “真的。”佩思·克莱因说。


    对上雄虫戏谑玩味的目光,炎奥·多罗罗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一句,不知不觉又进雄虫的坑底了。


    “我们不是建立了精神连接吗?”佩思·克莱因伸出一根拇指,指向自己的脑门,笑着说:“你应该能感觉到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哦”炎奥·多罗罗若有所思地点头。


    很快他意识到,合着精神连接在他们这里是这样用的啊?


    这不是一个很古老、很严肃的仪式吗?


    应该是同生共死、心念相同!


    怎么到了他们这里,就成了情。趣测谎工具了?


    炎奥·多罗罗偏过脑袋,默默心虚了几秒。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枕着他的肩膀,炎奥·多罗罗立刻熟练地抱住雄虫,手掌轻轻拍打对方的后背,像安慰睡不着的虫崽一样。


    察觉到雄虫情绪低落的他,下意识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刚才做的梦。”佩思·克莱因把脸放在雌虫的胸肌上,发现比枕头还舒服,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始享受这份坚实的胸脯。


    反正是自己的雌君,不用白不用。


    细细的呼吸气流吹在胸口,炎奥·多罗罗呼吸粗重几分,按下皮肤上的瘙痒。


    轻声问:“做了什么梦?”


    “梦到我们小时候了。”佩思·克莱因闭上眼睛。


    他突然睁开眼睛,扬起脑袋看向雌虫:“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炎奥·多罗罗怎么可能会忘。


    他一字不落地描述自己的记忆:“我记得就在克莱因家族的老宅,你当时一个人在虫崽房间里玩积木,穿的白色的连体毛绒衣服,粉红色的眼睛,我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兔子精,又可爱又凶的。”


    “你怎么不说,我把你脑袋砸破的事了?”佩思·克莱因好笑道。


    炎奥·多罗罗沉默一瞬,这个他自然也忘不了。


    他没说,那道破口至今还在他脑门上留着呢,但因为年代久远,现在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月牙口子。


    哪怕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当年自己被白团子一样的雄子摁在地上打的时候,太过丢虫,他谁都没讲。


    但凶凶的雄子,当时还挺可爱的?多罗罗这么想着。


    “多罗罗”佩思·克莱因突然问:“其实你小的时候很讨厌我吧?”


    炎奥·多罗罗身体一紧,“我”


    佩思·克莱因都能听到这只雌虫心脏快速跳了两下,他撑起脑袋,笑着看向神情紧张的雌虫。


    好笑道:“你紧张什么?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那么欺负你,你讨厌我才是应该的。”


    “其实我们当初同样被这份婚约绑定,虽然都是受害者,但还是你比我更惨一点。”


    “毕竟,对于我而言,不过是名义上的枷锁,可是对于当初的你而言,却是一生的枷锁,不仅被迫当我的保镖,处理我惹下的麻烦,还得忍受我的冷嘲热唔!”


    佩思·克莱因的嘴巴被虫堵住了。


    炎奥·多罗罗琥珀色的瞳孔骤冷,紧紧盯着雄虫瞪大的眼睛,愤恨的咬了一口。


    他松开雄虫的唇,眸色晦暗。


    “我从来就没有讨厌过你。”炎奥·多罗罗说。


    佩思·克莱因眨了眨眼睛。


    “我当初只是讨厌自己而已。”炎奥·多罗罗垂下眸,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讨厌那个迷茫的自己,讨厌那个活在枷锁里又不知怎么挣脱的自己,讨厌那个像提线木偶的自己。


    “我从小就记得雌父说过的话,他说一切要以家族为重,为了家族的利益牺牲自我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就像雌虫保护雄虫,雌虫以雄虫为先一样,这些都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


    “其实我对这些规训和规则怎么说呢,并没有那么强烈反抗的欲望,但也没有像我雌父那样以此为信仰就是了。”


    “我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未来就像一条不断收缩的路,而路的终点却是清晰的。”


    “按部就班上军校,积累军功,缔结家族婚约,继承家族,成年后入职议院,继承雌虫的虫脉和政务,延续他的政治生涯,稳固家族的未来”


    这是佩思·克莱因第一次听炎奥·多罗罗说这么多的话,他没有打断,只是默默听着。


    “我感觉我的生活就和死水一样一成不变,但只有你是不一样的。”


    炎奥·多罗罗突然看向雄虫,一只手小心翼翼又大胆地攥住雄虫的衣角,像抓住生命里最重要、不能放手的东西。


    “你就像黑白照片里唯一一抹鲜艳的色彩,我从小最喜欢、最期待的事就是看着你,看着你反驳老师,看着你坐在草坪上发呆,看着你和其他雄子打架”


    说到后面,两只虫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但是我小时候好像太笨了,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开心,只能惹你生气”炎奥·多罗罗突然懊恼道。


    “这样就很好。”佩思·克莱因冷哼一声,笑了。


    两只虫亲密地抱在一起,说着小时候的共同话题,或者是连彼此都没有注意过的事情。


    “多罗罗,你爱我吗?”佩思·克莱因问,这个问题不是质疑,而是像在确认什么。


    “我爱你。”炎奥·多罗罗吻向雄虫的眉心。


    他早就应该看清楚的,自家雄主在任性疯狂的外壳下那颗缺爱孤独的心。


    “我是一只自私任性的雄虫,你也会爱我吗?”佩思·克莱因又问。


    “我爱你。”炎奥·多罗罗吻向雄虫的眼睛。


    “即使我并不像你爱我一样,给予你同等的爱,你还会爱我吗?”佩思·克莱因不死心。


    “我爱你。”炎奥·多罗罗吻向雄虫的脸颊。


    佩思·克莱因又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被虫堵住嘴巴。


    两只虫慢条斯理接了一个漫长的吻,直到都胸膛起伏,大脑缺氧。


    炎奥·多罗罗低声喘息,贴着雄虫的唇,声音暗哑却清晰道:


    “佩思·克莱因,我爱你。”


    “永远不要怀疑或者担心这一点。”


    “我将违背本能,背叛天性,哪怕出卖灵魂选择你千千万万次。”——


    作者有话说:佩思其实是一只缺爱的虫虫呢,因为从小雄父不再,雌父也因为精神问题对他从未表露过爱意,而他一直认为多罗罗是因为婚约才陪伴在自己身边,所以才因为自己以为的爱和自由,和罗拉私奔,结果还是一个局。


    第216章 【他是私奔疯虫】


    不同于外界世界的纷纷扰扰, 佩思·克莱因自从在家里休养好身体后,就回到了克莱因家族的老宅。


    他小时候就知道舅舅考斯因·克莱因除了在研究院的实验室里,就是在老宅的书房里一待大半天, 甚至是好几天。


    以往没有注意的小细节,此刻都逐渐清晰。


    他重新回到了老宅的书房, 就是那天他和舅舅最后一次谈话的书房,这里的一切还是崭新如初, 一如昨日。


    仿佛书房的主人还活着。


    但佩思·克莱因知道, 这是妄想。


    考斯因·克莱因已经死了。


    他看着一尘不染的沉木桌面上,那盏形似金盏花的典雅电灯,用指尖碰了碰灯壁里的花苞。


    铺满整面墙壁的书架突然打开了一个口子,漆黑的半虫高隧道展开一条直通地底的隐秘空间。


    佩思·克莱因一点也不奇怪,这间书房就像考斯因·克莱因,浑身都是秘密。


    他顺着洞钻入,用精神力探索这片幽暗的空间。


    沿着隧道下了十几层台阶, 空气中布满了消毒水和腐朽灰尘的味道,楼梯的正前方有一道小小的光源。


    佩思·克莱因踩踏到平地后, 面前是一片银白色的金属房间, 银白色的金属墙壁铺满了四面,占地面积大约和书房的大小一样。


    房间的右侧是个玻璃柜,里面放置着各色不知用途的瓶瓶罐罐,漂浮着各种植物和奇怪的物体, 里面的液体泛着幽绿色的光泽。


    他巡视四周, 玻璃柜中央那个长约三米的试验台上,摆着各种冰冷的手术刀,还有几张他看不懂的方程式和元素表。


    佩思·克莱因先放弃了研究所谓的生物化学问题,而是走到了试验台后面的温馨空间。


    他发现这里除了充当实验室的作用, 似乎还有一种隐秘的休息区,安乐椅、小书桌、衣架、衣架上来不及取下的米色风衣、残留的剃须刀


    这一切都表明,考斯因不仅将这里当作冰冷理智的实验室,更是一处无人知晓的灵魂休憩之所。


    随后,佩思·克莱因看向小书桌,上面摆着一个棕色的手册。


    就在他走到书桌前,准备翻看手册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自己能获取的信息时,意外发生了。


    手册里面突然滑落一张照片。


    佩思·克莱因的目光顿住,看着这张边缘泛黄的照片,沉默了好久。


    照片的背景是大片金灿灿的麦田,麦田的尽头是一颗颗巨大、树枝繁密的大树,蓝色的天空。


    照片里是三只虫,两边的虫他都认识,一只身穿白大褂、表情一如既往冷静克制的是年轻的舅舅考斯因·克莱因,不同于佩思记忆中的舅舅,照片里的他眼底还有温暖和光亮。


    最左边的虫,是雌父。


    年轻的伊桑一身内敛却精致的米色西服,白发粉瞳,气质优雅,嘴角含笑,没有现在的疯癫和失智,虽然看起来依旧精神紧绷,情绪内敛,可周身却有一种爱意,眼睛紧紧盯着最中间的雄虫


    雄虫。


    黑发黑眸的雄虫穿着舒适的体恤和短裤,一双含笑明亮的桃花眼,笑起来像月牙,嘴角有一颗小酒窝,鼻尖有一颗淡淡的粉色小痣,笑的时候脸颊会鼓起淡淡的苹果肌。


    他笑容爽朗,明亮大气,像一颗不需要任何助燃物,就能自燃的太阳。


    站在太阳下,谁都能感到温暖。


    这就是自己的雄父吗?


    佩思·克莱因捏紧照片,紧紧盯着中央面容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雄父,低低地笑了。


    “什么啊”佩思·克莱因也因为这张照片染上几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摇头感叹道:“我和你一点也不像啊。”


    反转相片,后面记载着拍摄的时间:


    虫神历第三纪元132年10月8日14:34:34。


    伊桑·克莱因,夏阳,考斯因·克莱因。


    夏阳


    佩思·克莱因定定看着中央的名字。


    原来他的雄父叫夏阳。


    他继续翻开这份手册,一页一页地翻着,纸张摩擦的声音像枯黄的树叶在作响,带着时光的记忆。


    翻开第一页,一股昏黄的颜色在眼前掀起涟漪


    【奇怪,我在实验室待的好好的,突然被家族紧急召回,说有什么大事。】


    【我还挺好奇的,到底是什么大事,让那些老头子都慌了,毕竟这种紧急会议平日里并不常发生。】


    【嘶惊到我了!】


    【婚前怀蛋,爱上了一只平民雄虫,非他不嫁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我都可以理解,可当做出这些离经叛道之事的是伊桑·克莱因我那个比我还冰冷铁面、冷心薄情的雌弟?】


    【我不禁怀疑这个世界终于要不正常了。】


    【虽然我早有推测,觉得这种雄少雌多的种族终有一天要引来毁灭,但我没想到毁灭先从克莱因家族开始。】


    【他们还让我去劝劝伊桑·克莱因他们真是高看我了,也低估了我这个雌弟的决心。】


    【如果伊桑不惜做到这一步,就说明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那只雄虫,所以我劝那些老头子,珍重自己的性命为上,不要去触怒伊桑,否则会死的。】


    【呵呵,他们果然消停了不少。】


    【别看我这个雌弟看起来理智内敛,对谁都温柔,这恰恰说明他谁都不在乎,我不禁好奇到底是怎样的雄虫,居然连伊桑都给拿下了。】


    【举行婚礼的那天,我终于见到了那只被整个家族讨论了整整一个月的雄虫。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怪不得会是他。】


    【夏阳身上有一种特质,一种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又莫名吸引所有虫的特质。】


    【当时我不明白,后来我或许会将其形容为‘自由’。】


    【不过夏阳是个不会伪装自己的虫,我觉得他大概并不爱伊桑,更多的是责任。】


    【我曾问过他,这桩婚姻是不是他想要的,夏阳当时只沉默着,他说他也不知道,但他很感谢伊桑他说是伊桑在这个世界给了他一个家。】


    【夏阳是个有趣的虫,我和他渐渐熟络了起来,经常一起在书房里讨论些没有虫感兴趣的话题,次数多了,引起了伊桑的警觉。】


    【他问我这么多年不娶雌虫,是不是喜欢雄虫?我把差点儿吐出来的脏话又咽下去。】


    【我从小就知道在家族的压迫和规训下,伊桑估计有些精神压抑,可没想到他还有妄想,这都什么和什么,怀疑我要和他抢雄主是吧?】


    【我和夏阳那是纯纯的知己!友谊!这么多年了,在一群智障一般的雄虫堆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比雄虫还稀有的雄虫,我容易吗我?】


    佩思·克莱因看到这里,嘴角微勾,没想到当年居然还闹出了这种乌龙误会。


    他雌父的想象力还是太丰富了。


    他继续往下看:


    【得知我在研究雄虫精神力源头的夏阳,对此很感兴趣,甚至还向我提出了我之前不曾考虑过的方向。】


    【多亏了夏阳的配合,我们终于发现雄虫的精神力是有源头的,那就是在脑部接近颈椎骨的区域。】


    【根据扫描仪器的成图,那是一颗散发朦朦光晕的石块儿,非要形容的话,就像藏在雄虫身体里的神秘宝石天哪!这个发现真的吓到我了!】


    【夏阳给他起名‘精神核’,精神核!这个名字太贴切了!】


    【根据我的分析和猜测,我觉得雄虫体内的这块儿精神核是可以剥离出来的我当时太激动,差点儿想给自己的大脑来一场剥离手术。】


    【夏阳及时拦住了我,呵呵,他又一次成为了我的救命恩虫。】


    【这块儿精神核并没有直接连接到雄虫体内的重要器官,但神奇的是,大脑里的所有神经元触须几乎都若有若无地走向了这块儿果核大小的精神核。】


    【具体形容一下,如果大脑里每一根神经都是一条溪流,那这些错综复杂的溪流最后都会流向精神核。】


    【这个发现,让我有了不同的想法,我觉得剥离精神核的雄虫大概率不会死亡,但可能会丧失全部精神力或者变成一个傻子。】


    【我真的很想拿一只雄虫来做实验,我知道这个想法很疯狂,但面对生命基因的密码,面对可能解析雄虫精神力代代降级的答案】


    【我真的控制不住这种疯狂的想法,好在每次和夏阳聊天,这种压抑的情绪才能稍稍缓解。】


    捏着手册纸张上的指尖用力,指甲在纸页上留下一道月牙印子。


    佩思·克莱因突然不敢看下去,根据这些信息,他其实已经猜到了某些残忍的真相。


    但他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因为下一句话就是:


    【今天夏阳突然来找我,他说自己快死了,如果他死以后,让(线条凌乱的划痕)。】


    后面的字迹一改之前的清晰规整,变得凌乱又疯狂,根本不像一只正常虫能写出来的笔记,就连语序也变得混乱无序。


    【该死的!夏阳怎么能对我提出这个想法!他居然让我解剖他的尸体取出精神核】


    【我们之前确实有所猜测:如果精神核才是雄虫精神力的源头,那一定会对雌虫躁动的精神力有帮助。】


    【但这只是猜测!只是猜测!万一没用呢?万一是错的呢?万一(疯狂又凌乱的线条)】


    【谁都救不了呢我逃走了,去了家族的种植星。】


    从132年10月8日起,笔记足足有半年都没有更新。


    直到134年3月4日,日记开始更新了。


    字迹恢复了规整,日记的主虫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和精神。


    【这半年来,我放弃了研究雄虫的精神力和基因密码,将自己的注意力转而放在纪元历史之谜上,我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但起码我的作息和精神都正常了许多。】


    【该死,帝国的婚姻数据匹配库又催我回去相亲了,都跑到半个宇宙这边来堵我!】


    【我不得不再次返回主星,又见到了夏阳和伊桑,时隔半年,伊桑还有两个月就要产蛋了,听说是一颗雄虫蛋,家族里那些原本对这个婚事不满的虫子态度变得积极许多。】


    【但只有我觉得奇怪吗?】


    【夏阳是精神力微弱到F级的雄虫,而伊桑则是S级别军雌,根据虫族雄雌相似等级繁衍的规律,他们怎么可能有虫蛋,更别说是雄虫了?】


    这里面果然有秘密!


    佩思·克莱因立刻朝后看去。


    【我终于见到了夏阳。】


    【看到他的脸色我吓了一大跳,我以为夏阳该为这个未出生的虫蛋高兴,但他却变得越来越忧愁。】


    【我们还是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半年前的话题夏阳说他的这具身体快要死了。】


    【我其实不是很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身体快要死了?还有这具?呵呵,难道他还有别的身体?】


    【时隔半年再见,夏阳变得沉默寡言许多,看起来也悲伤很多,似乎还有不舍这一次我终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所谓的爱意。】


    【我不知道这份爱是对伊桑还是他们未出生的虫蛋,但我知道夏阳是真的想要守护他们。】


    【我答应了他的请求。】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新生的开始。】


    【夏阳说他会回到自己的家乡,但他希望伊桑和虫蛋能平安,他说这是他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一只雌虫一辈子只能被一只雄虫标记,若是雄虫的等级比雌虫低很多,并非没有洗去标记的方法,但我们都知道,伊桑恐怕是死都不会洗去夏阳的标记,哎我能明白夏阳的想法。】


    【终于到了伊桑生产的那天,雌体自然生产虫蛋还是有几分困难的,尤其是雄虫蛋,这个过程会更加漫长和煎熬。】


    【也是在虫蛋出生的这一天,我亲手撕开夏阳的后颈,去除了脑域里的那颗精神核,一颗温润如珍珠般大小的颗粒,亲手喂给了因为生产,神志不清的伊桑。】


    【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伊桑这些年其实一直受到高等级精神力躁乱的痛苦,而夏阳的精神力明显不能根除他的痛苦而今天,他们都不用再痛苦了或者说,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地狱。】


    【多亏了夏阳精神核的作用,伊桑的生产很顺利,虫蛋也平安无事。】


    【这是一颗健康又高等的雄崽佩思。】


    【夏阳给他起名佩思。】


    【他说这颗虫蛋会代替自己,陪伴伊桑,而他会在另一个世界,同样思念着他们。】


    啪嗒


    昏黄的纸页晕开一抹透明的湿痕。


    佩思·克莱因看到这里,眼睛有些酸痛,原先的姿势也从站立变为靠在墙壁上。


    原来自己是这样降生的,原来为了他的出生夏阳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原来他的名字是这样来的。


    那伊桑呢?


    这一切他都知道吗?


    他呼吸微微加重,目光如梭,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


    【我们按照一起开始的计划,隐瞒了夏阳死亡的事实,伪造了夏阳在伊桑生产过程中,逃亡的证据。】


    【但是我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伊桑那么偏执又细心的虫,早晚会自己发现真相。】


    【这一天比我想的还要快,其实伊桑自己就能感觉到身体的异状,总是躁动的精神海彻底平息,精神力和身体能力都变得优越很多】


    中间空了很多行,最后这句话的笔触写的格外重,力透纸背,墨迹浓黑。


    【他全部都知道了。】


    看到这里的佩思·克莱因呼吸一顿,仿佛大脑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耳鸣阵阵。


    怪不得雌父当年想要杀死自己,在伊桑的视角,会不会认为夏阳是为了虫蛋的顺利降生,才选择牺牲自己的呢?


    站在伊桑的立场,知道这一切的他,一定会变得疯狂……而疯狂的极致便是疯癫。


    他开始逃避现实,开始精神混乱。


    佩思·克莱因目光空洞了好几秒,可日记还剩下几页,他继续往下面看。


    【我曾以为揭示精神核的真相会对虫族的文明有巨大的帮助,但现在我感觉自己手握的是潘多拉魔盒。】


    【我曾因为好奇打开了这个盒子,也成功看清了里面的秘密,但里面封存的力量一旦被释放,我真的能承担这种不可控的后果吗?】


    【这是‘灾祸之源’?还是‘希望火炬’?】


    【我真的分不清了。】


    【我想封住这个盒子,起码在我的有生之年,与此同时,我终于从历史的缝隙中发现了一丝隐秘的真相】


    【关于第二纪元的真相,我猜测因为雄虫精神核的暴露,导致大量雌虫开始捕杀雄虫,这才造成了雄虫数量锐减。】


    【从第二纪元捕杀雄虫的历史到第三纪元雄尊雌卑的现状,期间有哪只魔力之手在拨动历史的轨迹?】


    【一次偶然的考古,我从虫神殿的祭司长老口中得知一个古老的神话】


    【虫神,虫神之子。】


    【如果说虫神是虫族生命的赐福奇缘,那么虫神之子则是无数次拯救虫族的隐秘力量。】


    【相传在虫族三个纪元里,我们曾无数次濒临浩劫和灭族,而每当预测到这种巨大的危难之际,历史中都会出现虫神之子的身影,带领虫族穿过荆棘,迎来曙光等到劫难平息后,虫神之子又会销声匿迹,隐藏在历史的角落。】


    【这不是童话故事吗?】


    【呵呵我第一反应是这个,但不知为何,心底隐秘的角落,我总保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为何在雄雌数量差距如此悬殊的现在,在第二纪元雄虫本该被捕杀至灭绝的残酷现实中,我们的文明还能延续?】


    【这其中是否真的有神迹的作用?呵呵,我知道我疯了。】


    【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去想,虫神之子出现的契机、条件,或者说虫神遗留的血脉到底隶属哪个家族?】


    【上一纪元中受到迫害的古老四大家族是否有虫神的血脉延续?或者说雄虫的二次觉醒和虫神之子的归来有什么联系?】


    【我开始发疯一般研究这些历史和历史缝隙中的真相,这种疯狂受到了研究院的关注,我不知道虫帝是怎么得知我的研究的】


    【但当我注意到虫帝的动作之际,我才发觉对方也在暗地里观察了我许久,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直到边星爆发了‘血色雄虫惨案’,足足有11只雄虫下落不明、尸骨无存,我才突然惊醒】


    【我一直试图隐瞒的‘潘多拉魔盒’,早就被其他虫子打开了。】


    【怎么办?】


    佩思·克莱因立刻朝后翻去,可这页日记已经是最后一页了。


    他翻开手册,发现最后几页有被撕扯的痕迹,手册内容并未完结。


    考斯因舅舅却主动毁去了最后几页。


    为什么?


    有什么不能看的吗?


    当佩思从漆黑冰冷的地下实验室走出来的时候,接触到日光的眼睛微眯,神情还陷入一种恍惚和思索的状态。


    连炎奥·多罗罗什么时候走过来都不知道。


    炎奥·多罗罗其实一直在门口等着雄虫,他能感受到佩思·克莱因期间震撼、悲伤、迷茫等一切复杂的情绪。


    但想到雄虫说的想自己一只虫去看,他一直在压抑心中焦急的情绪,尊重雄虫的意愿和选择。


    “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炎奥·多罗罗捧起雄虫的脸,认真端详对方的神情。


    佩思·克莱因的表情还带着一种困惑和低落,就像是身体从地下室里出来,但意识还停留在信息量很丰富的日记里。


    “嗯?”听到眼前的声音,他嗯了一声。


    炎奥·多罗罗的指尖擦过薄薄微红的眼皮,神情一凝,眼底暗了一瞬。


    “你哭了。”他笃定道。


    佩思·克莱因拉下脸上的手,沉默不语。


    炎奥·多罗罗耐心等待着,并不打扰雄虫独自的情绪。


    “我想去看雌父了。”佩思·克莱因说。


    “好,我带你去。”炎奥·多罗罗一口答应。


    佩思·克莱因眨了眨眼睛,将脑袋抵在军雌宽阔结实的肩膀上,这是他在多罗罗面前少有的脆弱一面。


    炎奥·多罗罗身体僵了一瞬,抬起手轻轻抱住雄虫的身体,不熟练又耐心地拍打脊背。


    像哄一只委屈的小虫崽,雌虫一直说着没关系。


    “不论发生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多罗罗说。


    多罗罗的大手缓慢拍着雄虫的后脑勺,温柔地梳理他柔顺冰凉的发丝。


    “多罗罗。”佩思·克莱因突然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了?”炎奥·多罗罗问。


    佩思·克莱因嘴巴张开又合上,虽然念头很多,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只能再度紧紧抱住多罗罗的身体,把脸埋在对方的肩膀上,白色的发丝洒在脖颈侧。


    “多罗罗……”


    而炎奥·多罗罗只说:“嗯,我在。”


    第217章 【他是私奔疯虫】


    英厄姆研究医院, 顶层静养病房。


    当佩思·克莱因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只有伊桑一只虫,他的雌父正神情专注地坐在日光窗口前, 看着面前的玩偶和小衣服。


    伊桑气息很安静,光从宁静的侧脸看, 根本不会觉得这是一只会发疯的病虫。


    亚雌护士说过,伊桑这些年其实大部分时间并不疯癫, 相反很安静, 有的时候他会嘟囔着虫蛋快要出生了,要给虫崽提前准备一些衣服,有的时候抱着枕头当虫蛋,说要给蛋晒晒太阳,有的时候以为毛绒玩偶是虫崽,对着玩偶的脑袋喂奶瓶。


    佩思·克莱因在窗口看了一会儿,主动走到病房里, 坐在伊桑的对面,和对面怔愣的粉色瞳孔对视了几秒。


    “我们一起给虫崽穿衣服吧。”佩思挤出温和的笑容提议。


    亚雌护士说, 这是伊桑平日里最喜欢的治愈游戏, 给玩偶穿上自己做的衣服,晚上再脱下来,抱着玩偶睡觉。


    这是他一天里最能获得治愈的时间。


    有一种玩养崽游戏的感觉。


    佩思·克莱因其实心底对伊桑还有些阴影,不是因为他厌恶或者害怕自己的雌父之类的


    而是他害怕伊桑看到自己, 就会陷入发疯的状态, 想起过去痛苦的回忆,会认为雄父夏阳是因为他们而死的。


    但他看过考斯因的日记后,觉得自己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起码自己现在知道了,伊桑根本不是因为身体缘故才发疯的, 而是因为心理过不去这个坎。


    ——夏阳的死是伊桑的心结。


    所以他想从现在开始,学着和雌父相处。


    按照夏阳的遗愿,如果对方得知自己主动取出精神核会造成这种后果,只怕也会很痛苦。


    他们一家虫不应该成为彼此痛苦的源头,世界已经如此残酷,太多身不由己,起码家虫是我们彼此唯一的归宿。


    心灵的归宿。


    “穿这个黄色的衣服怎么样?”佩思刻意装作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他不想让伊桑感觉自己是在勉强迎合对方。


    “还是这个蓝色的,蓝色像天空和大海的颜色,一定也很好看”


    佩思·克莱因在伊桑注视的目光下,在玩偶堆里面挑挑拣拣,然后他突然摸出来了一件粉色的泡泡睡裙。


    虽然他不理解这个审美,但他提前找亚雌护士了解过,伊桑平日里喜欢粉色的裙子。


    “还是这个粉色的?和你眼睛的颜色一样。”


    “我们可以给玩偶换上这个睡衣。”


    佩思·克莱因主动拿起这件粉色的小睡裙,对上了伊桑一言难尽的目光,他心底咯噔一声。


    他终于注意到伊桑从一开始就没搭话,而且这个目光看起来特别正常,特别有智慧。


    不会吧难道?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看见伊桑用关爱智障虫崽的目光看着自己,一言难尽道:


    “你这么大了,还喜欢玩偶换装游戏吗?”


    “”


    不,不是我,是你!


    雌父这是你喜欢的游戏。


    佩思·克莱因看着自家雌父突然智慧的目光,根本来不及辩解。


    伊桑已经试探性伸出一只手,搭在佩思·克莱因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原本顺滑的发顶变得毛躁许多。


    头顶毛躁的雄虫表情微微呆滞,显得格外蠢蠢的美丽。


    那只手顿了顿,像做了亏心事似的收了回去。


    “这些年是雌父对你疏于关照了,这些玩偶都是你带来的吧,也怪我这些年浑浑噩噩,像做了一场梦,醒来许多事都不记得了”伊桑踌躇地说着。


    但他很快压下神情上的异样,用怜爱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虫崽。


    故意用正常的语气道:“没关系,你喜欢玩的话,雌父陪你一起玩儿。”


    看着伊桑真的要拿起裙子给玩偶换上,佩思·克莱因终于从雌父恢复正常的事实里清醒过来。


    他眼皮子狠狠跳动到底是谁陪谁玩!


    佩思·克莱因一把夺过伊桑手里的玩偶,将这些五颜六色的公仔、枕头、还有小裙子全部扫到一边。


    “雌父,你恢复正常了?”佩思·克莱因极其不熟练地念着‘雌父’两个字,说的时候语气还有些生疏。


    “别管这些玩偶了,我们说说话吧。”他说着将玩偶丢到更远处,几只玩偶挤在一起,身子和表情都变形了。


    “真不玩吗?”伊桑认真道。


    “我真没有这种癖好啊”佩思·克莱因第一次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然后就对上伊桑温柔又戏谑的目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雌父戏弄了。


    “好了,我不逗你了。”伊桑浅笑,勾起苍白的唇。


    玻璃床外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在雌虫苍白病态的侧脸上染上一圈光晕,多了一分温暖的柔和。


    佩思·克莱因静静地看着伊桑,在记忆中,这是雌父对他第一次露出这种笑容。


    雌父对虫崽的爱。


    原来他是被爱着的他不是克死雄父,又被雌父厌弃的虫。


    佩思·克莱因眼圈有些发酸,压下心底复杂的感情。


    他已经习惯了不表露自己的脆弱。


    “雌父你什么时候清醒的?”开口的声音有些暗哑。


    伊桑笑容温和:“就这两天,本来想着等身体好些,就出院找你的,没想到你先来医院找我了,看来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这难道就是血缘之间的感应吗?”


    “难道没有什么契机吗?您这么多年都没有清醒,这几天难道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还是您已经知道了舅舅他”佩思·克莱因话语一顿。


    一个微凉的怀抱突然抱住了自己,佩思浑身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雌父淡粉色的发丝扫在他的鼻尖,鼻尖涌入伊桑长年住院自带的消毒水味道,还有发丝间微凉的幽香。


    这种气息很温暖,像是夏日烤干的百合花,像是夏日微暖的风,像是一瞬间回到了安全又温暖的地方。


    什么都不用想,浑身的尖刺和防备都自动卸下。


    “雌父”佩思轻声念道。


    不轻不重的力道拍打在自己的脊背,像是安抚哭泣虫崽的动作。


    可他已经不是虫崽了。


    “辛苦了,雄宝。”伊桑轻声说。


    抱住佩思的力道却不断收紧。


    佩思能感受到伊桑急促而微微沙哑的呼吸,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汹涌又愧疚的情绪。


    “这么多年你自己一只虫,辛苦了。”伊桑仍旧在说着这句话。


    佩思·克莱因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哭泣的一天,毕竟他连最难熬的十年都自己挺过来了。


    可当被伊桑抱住的那一瞬间,他眼眶越来越酸,两只手紧紧攥着伊桑身后的衣服,喉咙哽咽,把脸埋在伊桑的肩膀上。


    雌父和虫崽,时隔了二十九年,终于完成了第一个迟到的温暖的拥抱。


    病房门外的虫看着这一幕,哟了一声:“家庭大团圆啊,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诺顿亲王挑起鬓角的一缕紫发,随后一勾手指,发丝划过一抹优雅的弧度,笑了笑后退一步,到底没有冲进去打扰佩思和伊桑的时间。


    “亲王冕下有何贵干?”一旁的炎奥·多罗罗抱着胳膊,眯着眼睛打量形迹可疑的诺顿亲王。


    “没事我就不能来医院了!”诺顿亲王笑嘻嘻反驳。


    炎奥·多罗罗怎么看怎么觉得诺顿亲王实在可疑,但之前虫神审判时,对方确实实打实帮助过他们。


    炎奥·多罗罗压下心底的警惕,扯出一抹自己以为很亲和的笑容:“我之前未曾提及亲王冕下的帮助,请容许我代雄主向冕下表达感谢之情。”


    诺顿亲王定定看了炎奥·多罗罗好几秒,挥了挥手笑道:“行了,想要感谢我就先收起你眼睛里的杀机吧,话说你们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哈”


    “一家子虫说起客套话来都这么假。”诺顿亲王虽然是自言自语,但也没有刻意压低分贝。


    听到“一家虫”,炎奥·多罗罗脸上流露出真切的笑容,真心笑道:“多谢亲王冕下谬赞。”


    诺顿亲王的表情一言难尽:“”


    妈的,这个世界真的每时每刻都在给自己喂狗粮!


    诺顿亲王表情一变,突然靠着墙壁,好整以暇道:“说起来,你知道多罗罗家族和克莱因家族为什么会有千年婚约吗?”


    “自来如此,但非要有原因的话,也是建立在利益连结之上。”炎奥·多罗罗沉思一瞬,虽然不知诺顿亲王为何突然提及这个话题,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解释道:“我们多罗罗家族的根基在议院,而克莱因家族则世代有高塔席位,家族之间强强联合在帝国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亲王冕下为何突然提及这个话题?”


    炎奥·多罗罗眸光一眯,端详着对面雄虫悠闲的表情,总觉得诺顿亲王不会没由来地提到这个话题,一定是想暗示什么。


    诺顿亲王笑而不语,开始当谜语虫,“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恰好这个时候,佩思·克莱因出来了。


    他刚打开病房的门,就看到炎奥·多罗罗和诺顿亲王大眼瞪小眼。


    “你们这是”他问。


    炎奥·多罗罗立刻走到佩思·克莱因身边,拉起自己雄虫的手,拱卫在雄虫身旁,像一只竭力表达自己忠诚的金毛犬。


    佩思:“”


    “小疯子,有没有兴趣陪我去个地方?”诺顿亲王笑着提议,其实已经笃定对方会和自己走了。


    佩思·克莱因沉思片刻,心底已经有所猜测:“是那个地方吗?”


    “没错,就是那个地方。”诺顿亲王点头,然后大步朝外面走去,“走吧。”


    佩思·克莱因跟上诺顿亲王。


    炎奥·多罗罗看着这两只默契打哑谜的虫,要不是性别不允许,他都以为自己被偷家了


    到底哪个地方啊!


    佩思·克莱因拉上炎奥·多罗罗,两只虫朝外面的走廊走去,解释道:“就是之前虫宫后面的后花园。”


    虫神母树、起源之树。


    当时他没来得及验证的事情,也许今天会得到解答。


    他神色严肃几分,加快脚步朝外走去。


    坐上亲王专属的飞行器,佩思·克莱因看着对面悠闲品尝红酒的诺顿亲王,问道:“我们现在进宫合适吗?虫帝那边”


    现在相当于是打明牌了。


    佩思·克莱因已经知道虫帝阿特拉斯就是长年迫害雄虫,建造地下实验室背后的主使,而虫帝阿特拉斯也知道佩思·克莱因知道了这一切。


    自从虫神审判之后,虽然彼此都没有动作,但佩思·克莱因早已视虫帝阿特拉斯为仇寇,欲杀后者之心早已毫不掩饰;虫帝阿特拉斯当时在审判之上也直言过要杀他。


    彼此双方早已不死不休。


    “放心吧,他现在没精力谋害任何虫,你当时在虫神审判上对他造成的身体和心理打击都不小,虽然外界没有走漏消息,但他现在身受重伤”诺顿亲王玩味的表情深沉一瞬,紫眸划过危险的光泽。


    佩思·克莱因问:“你想称帝吗?”


    坐在佩思身边的炎奥·多罗罗眸光一沉,立刻本能地朝飞行器前方的驾驶座和四周逡巡一圈,确认没有威胁后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话题暂时只有他们三只虫知道。


    他无奈又宠溺地看着自己的雄主,眼底的情绪毫不掩饰,若佩思·克莱因想造反,炎奥·多罗罗一定会是为他抵刀子的那一方。


    “咳咳!”本来悠闲品尝红酒的诺顿亲王听到这句话,猛地咳嗽起来,差点儿没把肺吐出来。


    “啥玩意儿?称帝!”他惊愕道:“你饶过我吧,这个东西有什么好当的吗?每天精于算计,游走各方,背负帝国未来的压力,还得不停开会、应酬,熬夜批文书,狗都不当啊!”


    佩思·克莱因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表情十分抗拒的诺顿亲王。


    “但我要真想的话”诺顿亲王话头一转,气息危险:“你会支持我吗?”


    几秒后,诺顿亲王脸上的严肃一转,又变得轻松起来:“开个玩笑。”


    “好啊。”佩思·克莱因说,眼神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是在开玩笑。


    “呃这么儿戏的吗?”诺顿亲王讪笑两声。


    佩思·克莱因摇头道:“说深思熟虑是没有的,但也没有很儿戏,我能看出来,我们的目标或者说暂时的敌虫是一致的。”


    “现在这个已经是最差的了,不会有比这个更差的了。”佩思·克莱因眸光微眯,眼底划过冷芒。


    虫帝阿特拉斯伪善残忍,为了一己之私这些年不知谋害了多少雄虫,又建造了多少间地下实验室。


    他必须死。


    诺顿亲王:“”我谢谢你哦。


    这到底算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


    “你之前说的时机,是什么时候?”佩思·克莱因问。


    恰好此时,飞行器驶入虫宫的后花园,玻璃窗外已经能看见巨大的黑色大树。


    诺顿亲王笑了笑,指尖点了点玻璃窗外的景色,说:“我之前也说过,你想知道的一切答案,会以另外一种形式知道。”


    佩思·克莱因看向窗外足足十几米高的黑色枯树,顶部狰狞的枝桠几乎冲破天空。


    嗯他眯了眯眼睛。


    这棵树是不是比之前高了几寸?——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呀,下一本开《虐文男主穿成甜宠雄虫》哦——


    第218章 【他是私奔疯虫】


    在身后两道目光的注视下, 佩思·克莱因一步一步接近虫神母树,指尖即将触碰到粗糙的树皮之际,他顿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 咬牙将手心放在树木上。


    如果传说是真的,如果虫帝阿特拉斯说的是真的, 如果这棵虫神母树只不过是陷入了沉眠,那自己的触碰是否真的会看到一些过去的记忆?


    一秒、两秒、三秒好几秒过去了。


    啥事都没发生。


    佩思·克莱因气得胸口疼, 猛地回头看向诺顿亲王:


    “你逗我呢?”


    后者正在欣赏自己手上的紫水晶戒指, 听到佩思的话,微微抬头,干巴巴笑了两声:“哎呀,忘记说了,要调动精神力,不然这棵树岂不是谁触碰都有反应了?”


    “抱歉啊。”诺顿亲王又说。


    毫无诚意的抱歉!


    佩思·克莱因深呼吸一口气,不再搭理身后的虫, 将全身的注意力和精神力都集中在指尖,然后传递到虫神母树之上。


    他用精神力连结彼此的存在。


    一片漆黑中,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突然轻盈起来, 耳边的声音和风声都在远去,甚至连自己的**都无法感知。


    仿佛拥有了一种俯视天地的视角。


    他惊得头皮发麻,黑暗里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心跳声,咚!咚!咚!


    这不是虫能发出的心跳, 更像某种伟大、神秘的存在发出的生命波动, 该怎么形容呢


    星球的心脏?还是宇宙的心脏?


    突然,在黑暗里划过一道金色的河流,佩思·克莱因的大脑变得迟钝,根本来不及思考, 就先伸出手去抓取。


    接着,他整个虫都被河流吸走,像被卷入了翻滚的大海里,被奔流不息的时间河流裹挟前行。


    他的意识顿时陷入空白,甚至出现了缺氧的感觉,再一睁开眼睛,耳边传来清脆稚嫩的呼唤:


    “神子,神子醒来啦”


    神子是谁?


    虫神之子吗?


    “快醒来啊,和我们一起玩捉迷藏啊!”


    佩思·克莱因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辽阔高远的天空,天空湛蓝,身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草原,青草芬芳。


    佩思·克莱因的视野变换,[他]从地上起来了,入目是好几只膝盖高的豆丁,这些虫崽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喜爱、崇拜、还有信仰之爱。


    仿佛[自己]是什么神灵。


    佩思·克莱因听到[自己]在虫崽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道:“游戏开始,给你们三十秒的时间藏起来。”


    开口的声音淡薄又冰冷,但又带着某种无奈的包容。


    等等!


    这不是自己的声音。


    这一刻,佩思·克莱因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身体,也不是自己的声音,他甚至控制不了这具身体。


    只不过是自己的意识通过虫神母树,穿越了不知多少年的时间,降临到了这具被唤作[神子]的虫身上。


    然后以对方的第一视角,看到了周围的一切。


    想通了这一点后,佩思·克莱因的心突然定了下来,他开始冷静地观察周围的一切,根据[神子]的动作和声音,判断自己看到的历史和环境。


    从那些虫崽穿着的远古粗糙衣物来看,还有周围自然的景象,他判断这里应该是第一纪元、古老蛮荒的时代。


    三十秒过后,[神子]说到做到,视线在空旷的草原一扫,进入了右侧的高大密林里,用了不到十秒,就将一共7只豆丁虫崽全部揪了出来。


    “神子大人好厉害!”


    “神子好厉害!”


    “我以后也想成为像神子大人一样厉害的虫!”


    这些豆丁懊恼了一阵,然后立刻被喜悦激动的情绪充斥,像一群不知疲惫的鸟雀,包围住了[神子],饶是佩思·克莱因都感到一阵头疼。


    不过他仔细观察了这几只虫崽,发现雌虫和雄虫的数量相当平均,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很和谐,根本没有第三纪元的尊卑概念。


    就在方才,一只雌虫崽还把一只雄虫崽挤了出去,后者摔了一个屁股蹲。


    他不哭不闹,继续用小手轻轻揪住[神子]的白色圣袍。


    异变突生,就在这时,密林里突然窜出来一只浑身漆黑、布满鳞片的异兽,朝一只胆小、距离豆丁团有些远的虫崽扑去。


    那只虫崽几乎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一道金色的光泽从[神子]手中发出,异兽被拦腰斩断,血流成河,血水和肉块洒了一地。


    画面十分凶残。


    几只豆丁只吓了短短几秒,然后又围着[神子]无脑吹,“神子好厉害”,“多谢神子保护我们”


    不愧是第一纪元蛮荒时代。


    哪怕是一只虫崽也见惯了厮杀和流血,虫族本来就是战斗种族,这种直面生存环境的勇气,从第一纪元就埋在了他们心口。


    远方部落里的虫纷纷扬起翅膀赶来,带走自己的虫崽,然后像叩拜虫神一样跪地,虔诚又崇拜地向[神子]磕头,说着崇敬[神子]的话。


    “”


    佩思·克莱因觉得他意识附身的这个[神子]恐怕是个万虫迷。


    等虫群散去后,佩思·克莱因突然听到[神子]朝着空气来了一句:


    “你在看吗?”


    这一刻,哪怕自己目前没有身体,只是一缕跨越时空的意识,佩思·克莱因依旧毛骨悚然。


    “不重要了”


    [神子]自言自语道,“不管你是从哪个时空远道而来的意识,既然你能连接到我的时空,就证明你我之间存在血脉联系。”


    血脉继承是什么?


    然后他就听到[神子]仿佛能未卜先知一般,自言自语道:“血脉继承就是藏在我们血脉里的传承,或者说盒子,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打开的,只有当我们的生命受到威胁,精神受到重创,才有可能撕开一个口子,但这种传承密码会随着历史的长河,不断稀释,最后消失也是有可能的。”


    “你也许会想,这种血脉传承来自于虫神吗?”


    [神子]停顿片刻,但他似乎自己也不太清楚,含糊道:“也许是吧,也许不是,我这个时空的虫族,格外相信虫神的存在,但我没亲眼看见过虫神显灵,所以不予评论,但若是虫神不存在,我又没法解释自己身上潜藏的神秘力量”


    “但最开始我很清楚,我只不过是一只很普通的雄虫而已,最多就是精神力比别的虫强一点,在我无数回濒临死境后自救的过程中,这种变化变得越来越强大。”


    “其实比起继承,我更觉得这是一种觉醒——是我们特定虫在特定时间特定条件下的觉醒。”


    “不是每一只雄虫都像我一样。”


    “我之前也试图去虫神母树里面找寻秘密,可只看到了一些未来星河破碎,宇宙爆炸的画面,至于过去”


    “过去什么都看不到。”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我该走了”


    嗯?什么就走了?


    “最近宇宙出现了某种缝隙,里面似乎有能引起雌虫精神躁动的病毒,我得前去探查一番,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再见了,不知姓名的旅客。”


    “很高兴遇见你。”


    佩思·克莱因视线恍惚,这一刻他突然被某种神秘的力量从[神子]的身体里弹了出来,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


    身负六翼的雄虫,金发金眸,气息圣洁,身穿白色的露肩典雅白袍,飞向天空,宛如一只燃烧金光扑向火焰的天鹅。


    他回不来了


    哪怕提前知道这不过是历史上早就发生过的事,佩思·克莱因还是忍不住心头压抑,仿佛坠着沉甸甸的石块,呼吸都微微不畅。


    他的意识越来越轻盈,远方的草原和部落越来越远,最后化为无数漆黑的小点。


    但他距离天空越来越近,蓝色逐渐转为深蓝。


    星星点缀在宇宙的黑暗里。


    直到其中一颗星星爆发出金色的光芒,彻底吞没他全部的意识。


    当佩思·克莱因再次清醒过来后,他听到耳边响起一道冷肃的声音:


    “所有雄虫都撤离了吗?”


    透过不知谁的眼睛,他发现[自己]在一处简陋的帐篷里,十几只浴血奋战、浑身肃杀的军雌围绕着金属桌边,似乎都在隐隐听[自己]的命令。


    他们称呼自己为——王。


    “王!所有雄虫都按照您的旨意保护起来了,可事发突然,外墙还有许多没有登记在册的雄虫,要不要派出一个小队专门去负责他们的安全”


    “不用了。”


    “可是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原始虫],他们不分敌我,神志混乱,甚至在捕杀雄虫们!”


    “我说不用!”被称作[王]的雄虫,冷静到残忍地说:“放弃城外的雄虫吧。”


    无声的叹息自唇缝散出。


    “现在内城的防护虫都不够,若减少内城的防护,不出三天城池就会沦陷。”


    帐篷里的所有军雌脸色铁青,紧紧攥着拳头,都表情难看地低下了头,不愿让[王]看到他们的神色。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个决策是正确的,理智的,合乎逻辑的


    在虫族世界即将陷入疯狂之前,必须要有虫做出这个看似残酷却理智的决定。


    而被迫让[王]说出这种冷酷命令的他们,才是最无能的,罪恶的。


    或许是意识寄身在[王]体内,佩思·克莱因对这种冰山下岩浆般的悲伤与愤怒感同身受。


    他看着[王]下达一个一个冷酷残忍的命令,用军雌的性命填补失守城墙的空缺。


    他看着[王]甚至亲手挖出战争中死去雄虫的精神核,命令身边的心腹上将服下,以维持精神稳定。


    他看着[王]白日里透支自己的精神力为军雌疗伤,夜晚却捂着嘴巴吐血,蜷缩着一整夜睡不着。


    他看着这座虫族的理想国快要被外界那些原始虫和趁乱行动的叛军攻破。


    “王!城池快要守不住了!我们护送您撤离吧!”无数只虫劝他。


    这应该是第二纪元——雄虫数量无缘无故锐减的纪元。


    而这段历史的开端恐怕就在今日。


    记得第一纪元里的[神子]才说过,出现了时空大裂缝,宇宙里出现了无名漂浮的病毒。


    根据现在的状况判断,[神子]应该阻止了时空的裂缝或者说是大爆炸,可病毒因子还是顺着宇宙降临到虫族的身上,令许多本就精神不稳定的军雌越来越躁动,最后成为了丧失理智和灵魂的原始虫。


    而只会杀戮和战斗的原始虫开始捕杀雄虫,夺取雄虫脑域里的精神核,这是他们恢复冷静的唯一办法。


    就在佩思·克莱因分析现在的情势的时候,他听到外界传来的嘶吼声——


    “雄虫弱小,却妄图奴役雌虫,我们血翼自由联盟绝不屈服!”


    “夺回翅翼,恢复荣光!”


    “以血和爪重现旧日荣耀!”


    “为什么要给我们带上枷锁!”


    “杀死王,杀死王,杀死王——”


    外面似乎有两拨虫在对峙。


    “该死的叛军!你忘记是谁带领我们走到今天了吗?在那些原始虫厮杀的时候,是王庇护了我们!是王保护了你们!”


    “你们居然敢趁乱推翻王的统治,你们这些渣滓连那些原始虫都不如!”


    叛军首领嘶吼道:“你们这些活在内城的上等虫懂什么!明明有了雄虫的精神核我们就能恢复理智,为什么不允许我们追求自由!”


    最终城池还是沦陷了。


    那些趁乱想要谋取‘自由’的叛军,以为推翻[王]的统治就是自由,却死于不分敌我的原始虫骨翅下。


    那些杀死雄虫、夺取精神核的叛军,以为吸收精神核就能获得‘自由’,却死于同伴贪婪的刀下。


    那些守卫[王]、保护城池的军雌,到死还在护卫于王宫周围,死在堆满尸体和血肉的墙下。


    最终,城池还是沦陷了,成为了一片厮杀的地狱。


    而他们的[王]在哪里?


    到了现在,佩思·克莱因早已看清楚,他意识旁观的[王]不过是一名很普通很普通的雄虫,最多不过是精神力高深一点。


    可这样的[王]做不了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军雌,也没有[神子]独当虚空的力量,他只是拖着残破的身体,一边咳血一边在王宫的小路里穿行,坚定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要去哪佩思·克莱因专注地通过[王]的视角观察着。


    [王]站在一棵树叶繁茂、金色的大树下。


    看着这棵生机勃勃、金光笼罩的大树,佩思·克莱因一切都明白了。


    [王]倒在树下,虔诚地跪拜着,却说着残忍又决绝的话:


    “虫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我以我的血肉和灵魂向您祈愿”


    “求您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我诅咒那些残害同族的虫族,我诅咒那些贪婪的虫子,我诅咒那些叛乱的虫子,我甚至诅咒那些没有灵魂的原始虫”


    [王]一边说,一边流下滚烫的眼泪,五指像紧绷的钩子,死死陷入粗糙的泥土里,指甲抠入泥土,缝隙渗出血线。


    他嘶吼道:“请您让他们都去死吧!”


    他不像信奉虫神的信徒,倒像一个与魔鬼交易的赌徒。


    “还有精神核”佩思·克莱因听见[王]决绝道,“那些知道精神核的虫子,请让他们都去死吧”


    “为了种族的繁衍,为了文明的延续,空有精神力的雄虫需要被保护起来,而那些实力强大的军雌”


    “不许伤害雄虫!”


    “不许伤害雄虫!”


    “不许伤害雄虫!”


    佩思·克莱因听到[王]重复这句话三遍,第一遍咬牙切齿,第二遍带着泣音,到了第三遍变得迟疑。


    “你在吗?”[王]朝四周看去。


    他苦笑了一声:“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感觉到你一直在看着我,你是虫神吗?还是九幽的恶魔”


    “不管你是谁,都请实现我的祈愿吧。”


    “我愿意付出一切,只求您结束这一纪元的疯狂和厮杀。”


    [王]朝斜侧倒下,像一片枯叶回归了大地的怀抱。


    到了最后,他还在无意识嘟囔着:“对不起”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对不起”


    “我只是一只很普通很普通的雄虫”


    佩思·克莱因的意识升上高空,[王]孤孤单单躺在树下的身体化为白色的小点,这一刻他才注意到这只[王]的面容是如此年轻,身体是那么瘦小,看起来像刚刚成年的雄子。


    虫龄比自己还要小。


    金色大树无风摇晃,像是在为[王]的陨落哭泣,然后一片片叶子飞向远方。


    无数只原始虫在金色的叶子触碰下化为了金色的沙子,随风消散。


    那些互相厮杀的虫子,所有叛军,包括己方知道精神核的虫子,甚至是大量被保护着逃难的雄虫,都化为了沙尘。


    虫神母树献祭了自己的生机,实现了[王]的祈愿。


    尘归尘,土归土。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王]的愿望杀死了千千万万不分雄雌的虫民。


    这到底是祈愿?还是诅咒?


    他们不知道。


    为了解决第二纪元虫族濒临绝望的困境,这只寄托虫族未来希望的[王]和象征虫族起源的[虫神母树],为第三纪元的文明埋下了一颗地雷。


    这是希望?还是绝望?


    没有选择罢了。


    他们都没有选择。


    为了种族的延续,为了隐瞒精神核的事实,他们必须这么做。


    为了保护雄虫,[王]曾经下过命令,对每一只被保护起来的雄虫都说过[精神核]的事情。


    那些知道[精神核]的雄虫像泡沫一样消散在历史里。


    而这一纪元的最后,大量的雄虫死亡,甚至是雌虫死亡数量的九倍——历史进入了雄少雌多的纪元。


    ——[不要伤害雄虫]。


    难道就是因为这句话,雄虫的身体里才有信息素因子,一旦流血、受伤就会引起军雌本能的保护?


    佩思·克莱因缓缓睁开眼睛,身体不受控制朝后面倒去。


    “佩思!你看到了什么?”炎奥·多罗罗立刻接住雄主的身体,紧张地看向他。


    外界不过须臾,可佩思·克莱因却感觉自己度过了两个世纪。


    他的意识还陷在历史的震撼里。


    [神子]飞向高空的燃烧,[王]最后绝望的祈求,那些情感塞满了胸腔,让他一时表情呆滞空茫。


    炎奥·多罗罗看着毫无反应、无意识流泪的佩思·克莱因,第一个反应是雄主变成傻子了!


    他狠狠看向一旁表情悠闲的诺顿亲王,恨不得活撕了对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会变成傻子了吧!”多罗罗吼道。


    ‘啪’的一声,带着微风和泥土气息的巴掌扇在了雌虫的脸上。


    力道不重,就是有点儿响。


    “你才是傻子。”佩思·克莱因其实早就清醒过来了,只不过意识和身体的融合还需要几秒,然后就听到多罗罗说自己成了傻子。


    被打了一巴掌,炎奥·多罗罗也不气,连忙拉住脸上的手,破涕为笑:“雄主,你没事就好。”


    “你说的对,我才是傻子,你没出气就再多打我几巴掌。”说着,炎奥·多罗罗甚至拉着佩思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


    佩思·克莱因简直没眼看,起身推开对方,表情无奈。


    “你看到了什么?”诺顿亲王问,眼睛带着满满的求知欲。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佩思·克莱因说。


    “”诺顿亲王总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但多亏了诺顿亲王的反应,佩思·克莱因推测出来,对方应该也曾连接过这颗[虫神母树],只不过看到的内容和自己不一样。


    等等那座古老的宫殿,还有宫殿里的壁画,难道就是诺顿亲王从虫神母树里获取的历史碎片?


    佩思·克莱因还是将自己看到的内容告诉了诺顿亲王。


    诺顿亲王摸着下巴,他脸上难得出现如此严肃正经的表情。


    诺顿亲王缓慢道:“原来如此,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错,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虫神血脉,只不过是在漫漫历史中,恰好在每个历史节点出现了像[神子]和[王]这样的雄虫,引导了历史的趋势。”


    “历史就是偶然和必然之间的结果。”佩思·克莱因也为历史的轨迹痴迷。


    他看向这棵实现了[王]的祈愿、变得失去神力的母树,目光仿佛能看到第二纪元金灿灿的大树。


    佩思·克莱因沉思道:“而且我从里面还获取了一种信息,那就是[神子]和[王]都说他们不过是普通的雄虫,可却都得到了某种类似虫神赐福的力量,我更倾向于这不是虫神的赐福,而是他们在自己的极限状态下觉醒的实力,就像雄虫的二次觉醒一样。”


    诺顿亲王点了点头,突然说出了一个名词:“嗯,雄虫的精神力在极限压力之下的升级可能性。”


    迎上佩思·克莱因询问的目光,诺顿亲王笑着道:“说起来,这个论题还是你舅舅提过的概念。”


    “我舅舅?”


    难怪佩思·克莱因抿唇,兀自沉思着。


    两只虫站在树下,旁若无人地分析着。


    诺顿亲王抱着胳膊,姿态随意,“根据考斯因的分析,雄虫的精神力和身体能力等一切经过训练就能提升的能力,并无什么不同。”


    “举例分析的话,如果说一只军雌需要长久的训练和战斗,就能提高自己的格斗能力,那么雄虫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我们的精神力不能像身体能力一样训练,而是”


    诺顿亲王突然沉默了。


    佩思·克莱因补充道:“忍受痛苦的阈值,这种阈值越高,我们的精神力也越强。”


    这一点,早在地下实验室里的十年间,他就想明白了。


    两只雄虫的目光隔空对视,耳畔的微风突然有些冷。


    枝桠狰狞的大树在头顶挡下阳光的温度。


    佩思·克莱因说:“就像这棵树一样,表面的树干越粗壮,枝桠越旺盛,扎向地底的黑暗就越深。”


    讽刺的是,历史纪元里的[神子]和[王]为了延续虫族的文明,为了保护雄虫不受原始虫和雌虫的伤害,都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可这一纪元的虫帝呢?


    虫帝阿特拉斯才是残害雄虫的真正幕后真凶。


    [不要伤害雄虫]。


    这个铭刻在血脉和基因里的枷锁,唯独束缚不了雄虫自己。


    甚至他自己的手上也沾染着雄虫的鲜血。


    佩思·克莱因看着自己白皙干净的手,缓缓捏紧成拳。


    “该知道的历史我都知道了,你说的时机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看向诺顿亲王,两只异瞳皆如锐利的刀子。


    他们都知道,佩思问的是虫帝阿特拉斯的死期。


    这只罪孽深重的虫帝,根本不配为虫帝,早就该死了。


    “杀死一只虫容易,可难的是推翻一种政权,推翻一种政权必须用另一种政权替代,我的棋盘快要收尾了”


    诺顿亲王的神情格外镇定,缓缓道:“别着急。”


    诺顿亲王突然仰天叹了一口气,故意道:“哎呀,如果能有克莱因家族和多罗罗家族的支持,想必那一天一定不远了吧——”


    佩思·克莱因和身旁的炎奥·多罗罗对视了一眼。


    后者温柔地笑着道:“我听雄主的。”


    佩思沉默了几秒,这一次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向诺顿亲王伸出右手。


    当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合作达成。


    诺顿亲王笑得像只狐狸,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终于轮到我的故事了。”——


    作者有话说:别着急,明天还有一章番外或许是很多?


    第219章 【他是私奔疯虫】


    自从那天虫神母树和诺顿亲王确立盟约后, 佩思·克莱因发现炎奥·多罗罗开始不对劲了。


    对方开始躲着自己了。


    晚上找借口不和自己睡觉,白天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也隔着好几张椅子,更是不再时不时地粘着自己。


    发生什么了?


    爱情这么快就变质了吗?


    这就是二十年之痒吗?


    呵, 雌虫得到了就不珍惜。


    他决定要和多罗罗好好谈一谈,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雌君天天躲着自己,让他这个雄主还要不要面子了!


    最差不过就是离婚吗?


    佩思·克莱因决定, 今天就是最后通牒, 要是多罗罗再敢躲着自己,那就——离婚!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好吧他不认为多罗罗不爱自己了,但对方绝对有事情瞒着自己。


    他的真实想法是用[离婚]威胁多罗罗,这一招百试百灵,就像当年他说[解除婚约]一样。


    不管多罗罗瞒着自己什么,百分百会屈服于自己的淫威


    不对,爱的警告!


    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浓, 佩思·克莱因翻转光脑,给多罗罗打了一个视频通讯。


    三秒后,


    ‘毕——’。


    对方拒绝了您的视频通讯。


    佩思·克莱因深呼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淡定,淡定……生气不优雅。”


    看来是他最近脾气太好了,多罗罗都敢挂自己的通讯!


    一秒后……去他妈的淡定!佩思·克莱因瞬间捏紧手里的光脑,指骨凸起。


    不等他再次拨打通讯, 屏幕上快速回了一个电话通讯——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脸的那种联系方式。


    “喂雄主?”通讯对面的声音有些不稳, 微微喘息着,像是在跑步。


    他沉默了几秒,嘴角勾起,甚至温声道:“多罗罗, 你在哪儿?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啊,我给你煲了汤。”


    佩思·克莱因对如此耐心隐忍的自己鼓掌,自己好像一个贤妻良母啊。


    屏幕那边瞬间没了声音,甚至倒吸了一口冷气。


    众所周知,佩思·克莱因根本不会做饭,更别提煲汤这种高难度和需要耐心的料理。


    “煲汤?”多罗罗迟疑着问。


    佩思·克莱因笑意温柔道:“是呀,胡萝卜蔬菜汤我放了辣椒、胡椒、糖、黄油、酱油反正需要的佐料我都放了,一定很好喝。”


    你是想毒死我吗多罗罗是不会这么问的。


    相反,屏幕对面的语气很雀跃,多罗罗快速道:“真的?我现在正从议院里出来呢,大概还有半小时就到家,不过我可以闯几个红灯,十分钟就能到!”


    众所周知,军雌生理强大,是投喂不死的。


    “雄主,等我!”


    “等你哦~”


    佩思·克莱因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勾起唇角,夜晚苍白的月色投到侧脸,显得格外阴冷。


    他狞笑一声,活脱脱是鬼片里的凄艳美鬼。


    他掐着秒表坐在昏暗的餐桌前,十分钟左右过去,听到庭院外传来飞行器的落地声,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佩思·克莱因面无表情的脸一变,扬起一抹格外灿烂的笑容迎到门口。


    门口,一位身着议院红色金辉正装的多罗罗被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佩思·克莱因笑着说道:“回来啦,上班辛苦了,这些天议院很忙吧,你才从军部专职到议院,慢慢熟悉就好,不用为了诺顿亲王的谋划,这么劳心劳力,有些事情也急不得”


    他叹了一口气:“你瞧你都瘦了,还有黑眼圈了。”


    修长好看的手缓缓抚摸上军雌的侧脸,指尖轻轻点了点对方眼下的青黑。


    佩思·克莱因格外疼惜地叹了一口气,情真意切的样子连自己都信了。


    炎奥·多罗罗:“”


    雄主,你别演了,咱俩一起长大,你嘴巴一张说什么屁话我都猜得出来。


    多罗罗是不会这么说的,他只是微微侧头蹭了蹭雄虫的手心,像一只收敛爪牙的金毛犬。


    他认真道:“雄主,我不辛苦的,只要是你想实现的目标,我都会帮助你实现。”


    就在炎奥·多罗罗准备拉起雄虫的手,落下一吻的时候,佩思·克莱因冷哼一声,转身挥了挥手。


    “行了,少说肉麻话了,过来喝药喝汤吧。”佩思·克莱因朝餐桌走去。


    炎奥·多罗罗的手落在半空,沉默了几秒,老老实实跟在雄虫身后。


    像一只萎靡的修狗。


    两只虫面对面坐在白玉雕花的餐桌旁,中央放着一大口烤瓷锅,锅里是冒着泡泡的浓汤,能看到里面有许多五颜六色的水果和蔬菜,确实看起来很丰盛。


    如果无视汤水漆黑、冒着不祥泡泡的样子。


    放在童话书里,这是一锅男巫煮出来的诅咒汤药,放在恐怖故事里,这大概是一锅毒药


    如果放在爱情故事里,这是爱的证明。


    什么是[爱]?


    以前的佩思·克莱因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果让现在的炎奥·多罗罗来回答——恐怕就是喝下这锅雄主亲手煮出来、目前毒素不详的汤。


    什么是[爱]?


    为了一只虫去死的觉悟——而这只虫从一开始就是佩思·克莱因。


    佩思·克莱因用手背搭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对面沉默的雌虫,就两个字儿:“喝吧。”


    这两个字就像冲锋的号角。


    对面多罗罗连一秒的迟疑都没有,端起这口大锅,咕嘟咕嘟就干了下去,恐怕连是何滋味都没品尝出来。


    ‘哐当’一声,他放下这口瓷锅,大口喘了一口气。


    甚至朝佩思·克莱因笑了笑,一脸满足,半点勉强的表情都没露出来。


    佩思·克莱因吸了一口凉气,震惊一秒钟,再次意识到多罗罗对自己是真爱啊。


    这只死恋爱脑。


    但他没表露出来,只冷哼一声:“喝得这么快,你尝出是什么滋味了吗?”


    “幸福的味道。”炎奥·多罗罗一本正经道。


    佩思·克莱因嘴角抽搐,“行啊,是我小瞧你了。”


    看着雌虫欲言又止的表情,尤其是这种犹豫扭捏的神情和炎奥·多罗罗凶戾的五官格外不配。


    好在佩思·克莱因现在心情不错。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厨艺有虫欣赏,尤其是那汤可是他熬了好几个小时的成果。


    佩思·克莱因指尖轻点桌面,发出嘟嘟的声音,他表情稍缓道:“你什么时候这般扭扭捏捏了,有什么话就说。”


    “雄主”炎奥·多罗罗说:“你下次还会给我熬汤吗?”


    “你还喝上瘾了。”佩思·克莱因胸口气闷,偏偏对上那双希冀的眸,又发不出气来。


    炎奥·多罗罗沉默几吸,似乎在斟酌字句。


    他抬起眸,专注看向对面的佩思·克莱因,缓缓道:“如果你是真的喜欢熬汤,很享受做饭的过程,然后恰好做出的饭是给我的,我会更高兴。”


    “我喜欢你为我熬汤,甚至喜欢你为我做的任何事情或者东西,但我就是不想你勉强自己。”


    金色的眸闪烁着星光,专注地盯着对面的雄虫。


    佩思·克莱因缓缓呼出一口气,所有的情绪和原本准备的诛心之话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全身的气力都散去了。


    “雄主?”炎奥·多罗罗目露好奇。


    “累了,我睡觉去了。”他从餐桌旁离去,最后说道:“我做了饭,这锅你就自己洗吧。”


    深夜,佩思·克莱因躺在床上,双手枕着脑袋,想着多罗罗说的那些话,最后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蠢。”


    那只雌虫从小就是这样,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自己。


    半夜,佩思·克莱因莫名其妙醒来,扭头一看,身侧还是空的,他探手触摸被褥,床单是凉的。


    这说明炎奥·多罗罗根本没回来睡觉。


    佩思·克莱因眉头微蹙,那只虫子这些天到底在搞什么!?


    总不会半夜不睡觉去偷虫吧佩思·克莱因冷哼一声。


    他掀开被子,穿着睡衣,赤脚走出房间,在庄园的房间里一间一间看过去。


    黑暗里,一片寂静无声,突然他脚步一顿。


    角落里的一处房间传来隐忍的喘息,像是痛呼,又像是压抑的闷哼


    这声音他就是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


    因为佩思·克莱因在床上听过无数遍难道?


    他加快脚步,站在半掩的门口,指尖轻触门框,缓缓推开门,用精神力探测了一下房间。


    多罗罗虫蜷缩在角落里,外套凌乱地丢在身旁,脊背紧绷,额角透着汗水,神情难耐又隐忍,牙关打颤,克制地喘息着。


    这只虫子不会在自己那个啥吧?


    自己这个雄主就这么没用吗?


    宁愿自己晚上偷偷跑到小房间里自娱自乐,也不向我求助!


    佩思·克莱因冷笑一声,一把推开门,冷声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他一点面子都没打算给多罗罗留。


    看着雌虫身体一僵,手忙脚乱地拿着外套盖住身体的动作,佩思·克莱因朝里面走去。


    “别过来!”炎奥·多罗罗惊呼道。


    听着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他都带上了几分祈求:“雄主,求你别过来。”


    “别看我。”


    佩思·克莱因冷笑,继续朝对方接近,“你做都做了,还不准我看?”


    再说了,多罗罗浑身上下自己哪里没看过,同理自己也被对方看光了。


    都老雄老雌了,还装什么矜持啊。


    佩思·克莱因觉得可笑,同时也因为多罗罗少有的祈求和惊慌,让他生出一丝好奇。


    这只虫子到底半夜不睡觉搞什么鬼?


    走近后,佩思·克莱因的表情一凝,因为他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


    “你到底在做什么?”他大步上前,扣住多罗罗的肩膀,检查对方的身体。


    尤其是对方第一时间拿外套盖住的部位。


    他扯了扯衣服,没扯下来,因为炎奥·多罗罗紧紧攥着衣服,甚至连眼睛都在躲避自己的视线,仿佛无法面对自己似的。


    佩思·克莱因瞳孔一缩,用指尖探入衣服,抚过军雌结实紧绷如弓弦的身体和肌肉。


    将手拿出来后,指尖一片粘腻,触感温热、滚烫。


    他将手指举到眼前,只见一片暗沉的血色。


    佩思·克莱因表情冷了下去,如果说之前还有几分色厉内荏,那现在则是真的冷若冰霜。


    “我给你三秒钟,把衣服自己拿下来,否则后果自负。”他冰冷的声音令炎奥·多罗罗都心颤了一瞬。


    一秒,两秒


    不到三秒,炎奥·多罗罗视死如归般松开衣服。


    炎奥·多罗罗露出了腹部血流如小溪的伤口,血肉翻飞,从伤口判断,这是他自己用虫爪捅伤,并反复撕开皮肤造成的。


    这种皮外伤的伤口会很快痊愈,基本过不了夜,但自己剥皮撕筋,却要承受极大的折磨和痛苦。


    “为什么自伤?”


    佩思·克莱因表情沉凝,但却克制着愤怒的情绪,因为他此刻是真心好奇。


    “我”炎奥·多罗罗紧紧闭着眼睛,黑暗里的表情难看又隐忍,可那种压抑的痛苦气息像潮水挤压着逼仄的空气。


    佩思·克莱因打断道:“说真话,我还会尽量理解你,骗我,就没有以后。”


    “你自己选。”他这一刻异常的冷静。


    黑暗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佩思·克莱因自己的呼吸绵长却压抑着什么,而炎奥·多罗罗的呼吸却一声比一声粗重。


    最后,他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我只是想感受你感受到的痛苦。”


    说完后,他闭上嘴巴。


    佩思·克莱因足足沉默了好几秒,或者是几分钟。


    “什么?”最后,他发出怔愣的一问。


    炎奥·多罗罗突然攥住雄虫的胳膊,五指紧绷得像鹰爪,克制又压抑道:“雄主,我无法想像你在”


    炎奥·多罗罗此刻都不敢说出‘实验室’这三个字。


    “那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痛苦道。


    炎奥·多罗罗一只手扣着脑袋,眉眼间阴郁浓稠,黑暗里金色瞳孔闪烁着锋芒杀意,眼眶赤红。


    “你一只虫当时该有多害怕,多孤单,如果我当时没有放走你,如果我当时再警觉一些,能察觉到那些心怀不轨的虫子的诡计,如果我再自私一点,不顾你的意愿强行留下你”


    他绝望地自问:“是不是就能阻止你当时即将遭遇的事情?”


    “不能。”佩思·克莱因打断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他近乎冷漠道。


    看着雌虫隐隐显露痛苦,甚至控制不住做出自伤的动作,佩思·克莱因握住对方露出虫甲的爪子。


    那冰冷锋锐的五指几乎被触碰到的瞬间,就收敛了所有尖锐的锋芒。


    佩思·克莱因紧紧握住雌虫的手,将对方还鲜血淋淋的身体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又缓慢。


    “但是多罗罗,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更不是我的错如果你当时真的阻止了我,恐怕我才会真正恨你。”


    感受到怀里的雌虫身躯颤抖一瞬,佩思·克莱因用手臂再次抱紧对方。


    佩思·克莱因耐心道:“对当时的我而言,只有离开,才是追寻爱与自由的第一步。”


    “而现在的我很感激你故意放走了我。”


    “不是因为我离开后,熬过的十年让我现在变得更加强大”


    佩思·克莱因停顿片刻,说:“而是因为,当时的你,违背了雌虫的本能,忤逆了帝国的规则,拒绝了血脉里的基因仅仅以灵魂的本质拥抱了我的梦想。”


    “因为有你当时的举动,才让此刻的我们灵魂契合。”


    不是军雌本能的追逐雄虫。


    没有信息素的勾引,没有基因的结合。


    而是灵魂的契合和接近。


    他捧起雌虫的脸,才发现多罗罗早已无声流泪。


    佩思·克莱因轻柔拭去对方脸上的泪水,两只虫贴着额头,呼吸交缠。


    “谢谢你,看见了我的灵魂。”他吻了下去。


    渴望爱的孤独灵魂。


    追求自由的浪漫灵魂。


    佩思·克莱因——你不再孤独了。


    炎奥·多罗罗——你终于等到了


    经过半个月时间的发酵,审判的最终结果也慢慢被帝国民众接受。


    也许对于舆论而言,比起所谓的真相,他们更无法接受任何雄虫的死亡,尤其是虫帝阿特拉斯和佩思·克莱因那足以改变历史的世纪之战。


    虽然星网流传的画面很模糊,而且是残缺的,但所有虫都看清楚了两只雄虫足以碾压军雌的战斗力。


    于是就在这种舆论热度之中,研究院突然紧急公布了一则长达数十年的研究——


    《论雄虫精神力在极限压力之下的升级可能性》,研究虫:考斯因·克莱因。


    这顿时吸引了大部分虫的关注。


    在这片长达数万字的应用性研究中,研究虫考斯因·克莱因充分论证了,为雄虫创造毫无压力、真空的玻璃环境,才是导致他们精神力代代降级的最大诱因。


    在论文中,有这样一段话——


    在这样一个雄少雌多,雄尊雌卑的社会中,保护雄虫、珍视雄虫是不得已而为之、理所当然的一种选择。


    如同帝国的宣言,每一位雄虫阁下都是帝国最璀璨明亮的宝石,我们无法承担任何一颗宝石遗落的风险。


    但宝石易碎,钻石永恒。


    我们到底是希望雄虫阁下们只做那玻璃展柜里的宝石,还是足以切割金属的钻石?


    在残酷的真实世界里,过度保护他们,隔离他们,真的就是正确选择吗?


    难道不会出现另外一种极端的悲剧吗?


    我并不是提议将雄虫丢到残酷的战场上,让他们直面他们还无法应对的残酷,而是希望全体虫民心存一种意识


    他们是自由的。


    这种自由不是无底黑洞的堕落,不是醉生梦死的享受,不是肆无忌惮的伤害,而是能冷静理智、有意识地不断掌控自己的身体和精神。


    实现精神的升华,意味着精神力的扩展。


    为他们创造一个可以自由探索的世界,为他们创造一个可以自由生活的世界,为他们创造一个可以激发自身极限的世界。


    这才是我们的责任,不仅是我们这一代的责任,更是未来每一代的责任。


    宝石易碎,钻石永恒。


    请让他们成为能在宇宙中自由翱翔的钻石吧!


    灵魂不灭,自由不死——


    (单元五终)——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


    下本开《虐文男主穿成甜虫雄虫》,请各位小可爱收藏一下哦,谢谢啦——


    怎么说呢,我决定单元五就完结整本书了,大家应该也能看到写了大约100万字,但收藏确实只有1000多,持续了将近快一年的时间,真的是在为爱发电,我也反思过自己的剧情和人设,算是累计了一些写作经验。


    每次想写深层次的一些东西,但苦于文笔和经验的局限,若是迎合市场多写低俗的内容,我本能又有些排斥,所以在下一本书里作者君会好好想想怎么把两者完美的结合。


    但凡一个作者写书,说不想火都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写了将近百万字的书,会更希望有很多读者喜爱和阅读,让我有一种我不孤独的感觉!


    最后,真的很感谢各位小伙伴的陪伴,每一个看到这里的可爱读者,我们都曾徜徉过同一个世界,但这不是结束,期待下个世界再相遇——


    PS:番外会不定时掉落,我可能会补充一些坑之类的,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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