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他是私奔疯虫】
第三纪元166年11月15日凌晨2点45分。
在这颗帝国主星的政权最核心, 明辉皇宫靠右侧的一处圆顶建筑里,一场足以影响半个帝国的会议正如火如荼进行。
吊空圆顶上的玻璃也是圆弧形的,是彩绘的玻璃, 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夜色,今夜不知为何一颗星星也没有, 天幕像一块儿黑色的幕布。
但圆顶玻璃下方,一群虫子围坐在沉水木红色长桌旁, 显然没有谁在乎夜色。
议员们坐在长桌左侧, 姿态优雅却态度倨傲,看向对面的目光宛如在看一群野蛮的乞丐:
“你们这群军团的虫子别不识好歹,虫帝陛下今夜都当着全帝国的虫面前亲口答应,将本次晚宴的贺礼折算成虫币,用作军费补助!”
四大军团的几位军团长坐在右侧,其中脾气最火爆的第四军团长沃尔夫冈一拍桌子,震得桌面上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反驳道:
“你们这群碎嘴的娘炮把我们当什么蠢货吗?那是给军团战士贫困家庭的补助!说到底还是没解决军费的问题!”
“少顾左右而言他!”
立刻有虫附和道:
“就是就是!把我们当叫花子呢!”
议会这边立刻有虫子不动声色地回道:
“诸位为帝国守卫四方的勇猛战士多虑了,叫花子可不会狮子大开口!”
论耍嘴皮子功夫, 这可是他们的保命本事, 这些长年在战场上浴血的军雌哪里钻研得过他们。
军团这边的虫子要上桌了,好几只虫子的脚已经踏在桌面上,一只只凶狠得像撕扯猎物的野兽。
“你说什么!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屁股里的屎给打出来!”
议员这边就算养气功夫再好的虫都面色大变,三连鄙夷道:
“恶心!”
“野蛮!”
“粗鄙!”
最后来了一句绝杀:“怪不得没有雄虫愿意给你们做精神安抚!”
这句话让原本焦灼的气氛凝固了半秒。
议会这边的虫立刻乘胜追击:
“你们军团这些虫子就不能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吗?”
“作训星苦寒是一方面!但就你们这么粗鄙野蛮的样子, 怪不得每次去军部志愿精神安抚的雄虫一个个都闹着哭着要回来!”
军团这边显然被狠狠羞辱了一通, 在虫族这种社会常识下,没有雄虫的青睐和喜爱,是很严重的羞辱。
虽然军团虫都心知肚明没有雄虫愿意安抚他们,但知道就好, 谁敢提就会被打得很惨。
“我去你大爷的!”
“你们死定了!”
两拨虫不由分说,围绕着近十米长的会议长桌缠斗在一块儿。
原本文雅高档的会议室,此刻如同一锅烧开的热水,几滴热油下去,冒着噗呲噗呲的白烟。
这才是虫族,不论经过多少纪元,即便穿上礼服、制定律法、谈吐文雅,骨子里依旧埋藏着暴力的因子和慕强的基因。
哪怕是议会这边的议员虫,真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就算在议员里也会拍桌子,丢文件,最后演变成斗殴。
而在一片混乱中,除了长桌最前端的几只团长和议员,唯有下首的一只军雌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仰头看头顶的彩绘玻璃,神情烦躁又阴沉。
炎奥·多罗罗烦躁地啧了一声,掏了掏耳朵,心情如同黑色幕布一样的天色,格外压抑,可压抑中心跳声就像紊乱的擂鼓,跳个不停。
烦死了
用佩思的话来形容——这群脑子连草履虫都不如的虫子。
比起开这种屁会议,多罗罗更想陪着雄虫一起回家,不知道佩思·克莱因到家了没有。
要不要发个短讯?
刚摸出光脑,炎奥·多罗罗动作一顿,想着天色都凌晨了,雄虫肯定睡了,就算没睡,估计也会觉得自己很烦。
可炎奥·多罗罗只觉得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随着外界聒噪的吵闹声越发不安,急需要确认佩思的安全才能放心。
就发个确认到家的短信,很快的
炎奥·多罗罗摸出光脑,刚打出一个字母,手肘一抖,不知被哪只虫子给撞击了一下。
光脑滚落在地上,还翻了好几个滚,然后一只沉重的黑靴子精确踏在光脑上。
咔嚓一声,光脑被踩成两半了。
炎奥·多罗罗捏紧拳头,忍了一秒实在忍不住,蹭得起身,一把揪住那只靴子的主虫,低吼道:
“尼克!你眼睛长在**上了吗!”
吵得面红耳赤的尼克哈了一声,一边和对面的虫喷口水,还不忘推搡多罗罗的肩膀,激动道:“多罗罗!我看没长眼睛的虫是你吧?”
“你攻击的对象错了,军团的虫子在对面!”
“你揪他们的领子去!”
炎奥·多罗罗脸色阴沉,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咬牙道:“把你的脚给我挪开。”
尼克面色憋红,梗着脖子道:“多罗罗,虽然卡梅伦议长是你的雌父,但你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前辈”
他对上多罗罗冰冷嗜杀的琥珀色眸子,声音越来越弱下去。
就在这时,原本像热油一样的房间突然吹拂过一片凉风,一股温和又强大的精神力带着春日凉风的气息,吹灭了每一只军雌身上的暴戾因子。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虫停止了互相缠斗的动作,不约而同看向长桌的最上方。
长桌的首位,虫帝阿特拉斯还穿着晚宴礼服,坐在金色的高背椅子上,面带微笑看向下方。
“诸位为了帝国军务商议了一个晚上,说得口干舌燥的,都先喝杯凉茶,去去火气。”
随着虫帝话落,门口立刻进来一排排穿着得体宫装亚雌,每只虫都端着托盘,里面放置着早就准备好的凉茶。
透明的冰块在走动间敲击玻璃杯,发出清凉又悦耳的声音。
哪怕是脾气再桀骜的军团雌虫,此刻都觉得莫名羞愧,一只只老实得坐回了椅子,低头不语。
几只没动手的军团长纷纷起身,向虫帝行礼致歉:
“还请陛下恕罪,是我等粗蛮的军雌失礼了,污了陛下的眼睛。
虫帝阿特拉斯笑容温和,真诚道:“几位团长不必多礼,军团驻守四方,本来就是守卫帝国的利刃,该说抱歉的是吾,苦于帝国内政,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减损军费。”
几位军团长都纷纷沉默。
“不过”虫帝阿特拉斯突然看向右侧一言不发的议会长卡梅伦,笑道:“吾与议会长对此早有对策,今夜必定给几大军团一个交代。”
在所有虫的注视下,议会长卡梅伦·多罗罗缓缓起身,先向虫帝行了一个扶肩礼,然后朝几大军团长解释道:
“关于军团军费的问题,帝国内库现在确实拿不出足以弥补过去几年的军费”
眼看几大军团长又要暴躁,议会长卡梅伦·多罗罗立刻接过话头说道:
“但是!”
所有虫压抑提问的欲望,安静下来。
“陛下和议院也确实深刻讨论过军团的问题,军费是一方面,最紧急的问题其实是军团军雌的精神躁动和雄虫安抚问题。”
“首先,关于精神躁动问题,议会已经批准动用全国的力量,不论从军方还是民间,购买足量的精神稳定剂在年底之前补充进几大军团。”
“而关于雄虫入军团的志愿问题,诸位也清楚每一只雄虫阁下都是帝国的瑰宝,高塔那边的决议是近期内,坚决杜绝再放任何一只雄虫离开帝国主星的批复!”
第二军团长皮尔·马歇尔神情阴冷,阴恻恻道:“那些濒临虫化,精神濒临极限、就连稳定剂都不起效的军雌怎么办?”
“看着他们去死吗?”
议会长卡梅伦·多罗罗严谨道:“高塔的决策神圣不可违逆,关于这一点我想这是整个虫族的共识。”
“但陛下和高塔新增了一项提议”
有虫问:“是什么?”
议会长卡梅伦·多罗罗一字一句道:“帝国提议高塔专门针对四大军团,增加高塔的雄虫约会名额。”
此话一出,长桌两侧的虫都纷纷躁动起来。
军团那边是被喜讯砸得一片眩晕,议院这边则陷入了沉默,目光中带着隐隐的嫉妒。
“什么!”
“只是约会名额?”
“那标记”
“你在想屁吃,能和雄虫约会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而且都已经约会了,如果雄虫阁下同意的话,你可以再深想想”
卡梅伦·多罗罗意味深长道:“帝国雄虫不能离开主星,但不代表军团军雌不能休假回帝国。”
位于最下方的炎奥·多罗罗听到这里,眉头一蹙,他总觉得这件事情有阴谋,朝自己的雌父看去。
可不论是虫帝阿特拉斯,还是议会长卡梅伦,都是那种不动声色,无法透过表情看懂的虫。
或者说他们的表情和言语都服务于政治目的。
“滴滴滴滴”
突然,氛围温馨的会议室里好几只军官的随身光脑都响了起来,是军部的红色紧急通讯密码,以一种急促又刺耳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么多军雌的光脑同时响起,一定不同寻常。
而这一刻,今夜一直压抑不安的炎奥·多罗罗恐惧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他一把夺过身旁尼科的光脑,快速检阅里面短短几行的信息,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国王大道、大火、疑似雄虫、非法武装交战
这些简短的信息,几乎立刻让他直觉般地和一只雄虫联系起来。
此刻,门口闯入一只满头大汗的军雌,快速汇报道:
“陛下!”
“接到军部高层的最高信息,国王大道疑似有非法交战,位置在一家画廊里,军部信息部门从天网上观察到,里面有两只雄虫阁下,分别是贝兰德·坎贝尔特和”
“佩思·克莱因阁下。”
所有虫不约而同看向炎奥·多罗罗,却发现末尾的席位早就空了。
椅子倒地,红色的议院制服外套也随意丢在地上。
‘哗啦’一声。
头顶的彩绘玻璃传来碎裂的声响。
一块块彩色的玻璃碎片从天花板落下,像陨落的星尘。
他们抬头。
只能看到一抹流星划过的影子,一对儿透明偏淡黄色的虫翼像最锋利的太阳,撕裂黑色的夜幕。
炎奥·多罗罗冲向夜空,军雌三千复眼此刻运用到了极致,世界在他眼中就像蔓延开来的蛛网,他瞬间看向一个方向。
有红色火焰燃烧的方向。
好在国王大道本来就距离皇宫不远,直线距离飞过去会更快。
身躯燃烧到极致,身后的虫翼传来撕裂的破空声,十分钟的路程,炎奥·多罗罗拼尽飞行的极限速度,用了三分钟就抵达考姆斯画廊。
熊熊燃烧的画廊外,已经有附近的夜间巡逻队伍抵达,同时还有一架军部上将的办公飞行器。
因为帝国最近频繁发生雄虫死亡或遇袭事件,所以所有与雄虫相关的案件,都统一第一时间呈报给达西上将。
谁让达西上将还担任雄虫安保临时调查组的最高执行长官呢。
达西正脸色难看的和周围几只军雌说着什么,就看到一只浑身裹挟着风暴的军雌一落地,就要朝大火里冲去。
“快拦住他!”
“你做什么!”
达西上将再一看,这只军雌不是炎奥·多罗罗吗?
“多罗罗!你冷静一点!”
炎奥·多罗罗在天上就看到了那只带有克莱因家徽的飞行器,再一看飞行器旁边脸色难看、像办理丧事的驾驶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火光在眼前燃烧,烧得雌虫眼眶赤红,几欲滴血。
炎奥·多罗罗不管不顾大力掀翻几只上来控制住他肩膀的军雌,像一头发狂的凶兽,朝火场里扑进去。
达西上将在身后吼道:“已经有佩戴护具的军雌进去救援了,你冷静一点!”
“多罗罗!你不要命了!”
军雌虽然强悍,烧伤、刺伤、鞭打后恢复得都很快,可那可是熊熊燃烧,火烧了一栋楼的火场,就算是军雌进去都是九死一生。
炎奥·多罗罗浑身大汗,不知是一路上出了热汗还是吓得冷汗,刚靠近火源,灼热的温度烧得他皮肤刺痛,汗水蒸发。
他头也不回,就冲进去,决绝的背影宛如飞蛾扑火。
面前的火焰吞没了这道身影,发出噼啪的爆响声,也吞没了那句话:
“他就是我的命——”——
作者有话说:怎么说呢,感觉写这章就是为了最后这一句话
第202章 【他是私奔疯虫】
半个小时前。
佩思·克莱因按照贝兰德·坎贝尔特指引的方向前行了一步, 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问道:
“差点儿忘了”
感觉到黑暗里越来越多缓慢沉稳的脚步包围他们,贝兰德·坎贝尔特催促道:
“别浪费时间了, 你快点儿走啊,那些军雌都是杀戮机器!”
“他们被训练得只听我雌父一只虫的话, 根本不会管你是不是雄虫”
他出于某种愧疚,也许是真心希望佩思·克莱因能逃离这里。
佩思·克莱因缓缓转身, 夜色中看不清他的神情, 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十年撑到回帝国吗?”
贝兰德·坎贝尔特声音有些沉重:“仇恨。”
佩思·克莱因的声音同步响起:“希望!”
他折返回来,脚步优雅又缓慢地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宛若死亡的步伐。
贝兰德·坎贝尔特一愣,神情茫然。
什么?希望?
只听见雄虫平静的声音在夜色中莫名多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在实验室里的每一天,都有微弱的火苗在我身体里点燃,随着一天一天过去,这团火苗越来越大, 甚至比太阳还要炽热灿烂。”
‘噗呲’一声。
一团豆丁大的火苗在纤细的指尖点燃。
微弱的火苗终于照亮了黑暗中的那张面庞,冷白的肤色染上暖黄的光, 露出森白的牙齿。
一只淡粉色的瞳孔隐没在昏黄的光线下, 折射出血色的锋芒。
贝兰德·坎贝尔特身体控制不住发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细的摩擦声,缓缓瞪大眼睛,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佩思·克莱因指尖轻弹, 勾起一抹残忍又温柔的弧度:
“我怀着希望的火苗,期待着未来有一天,我所有的仇敌都能感受到我曾感受过的火焰。”
“今天就是我曾梦寐以求的一天。”
火苗从指尖飞离,飘向对面。
佩思·克莱因轻声道:
“但看在你足够坦诚的份儿上, 我赐予你安详的长眠。”
火苗变成火蛇,自动缠绕在贝兰德·坎贝尔特的脖子上。
贝兰德·坎贝尔特感到一种窒息感,宛若脖子被灼热的绳索死死勒住,阻断了他口鼻的氧气。
可这种窒息感还没令他痛苦多少,脖子上燃烧的火舌瞬间收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勒紧雄虫白皙的脖子,烧穿皮肤、脖子上的筋脉、最后是颈骨。
连接身体痛感和四肢感知的颈椎骨彻底断裂,连一滴血都没有流。
一颗硕大的头颅从脖子上像断了线的风筝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在一只缓缓接近的军雌脚边。
雄虫天青色的眸还死死瞪着,可眼中只余茫然,甚至连痛苦都没感受到。
贝兰德·坎贝尔特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所有军雌,训练有素的杀手大脑都宕机了好几秒。
“雄虫死了?”
所有军雌立刻朝佩思·克莱因看去,一团灼热的火墙扑面而来,他们纷纷灵敏避开。
只能看到火墙里面一抹飘摇狰狞的黑影。
依稀像是一只雄虫的背影,越来越远。
这群军雌为首的头领黑色面具下的表情狰狞一瞬,执行任务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惊悚又诡异的情况。
代号[火刑]的头领死死盯着脚下贝兰德·坎贝尔特的头颅,一股惊悚感从脚尖传遍全身。
冰冷机械的声音头一回不掩饰愤恨的情绪,咬牙道:
“必须要杀了他!”
“不然没法向坎贝尔特家族交代!”
他们身上穿的黑色作战服本就由特殊纳米材料制成,水火不侵。
随着首领一声令下,所有军雌都张开翅膀朝火墙里冲过去。
就在翅膀接触到火浪时,好几只军雌痛苦地叫了一声,灼热的火舌几乎烧穿了所有虫的翅膀。
他们跌在地上不停打滚,可这团火就像神迹业火,根本无法熄灭,顺着翅膀烧到翅根,从翅根又烧到皮骨,化为一滩血水。
火焰灼烧中发出数道哀鸣:
“这火有诡异!”
“啊,我的翅膀!我的翅膀被烧没了!”
首领头子[火刑]看到这一幕,立刻做出判断,“其余虫撤退!”
[火刑]朝另一只身材同样高大的军雌命令道:“[火花]!你和我进去!”
代号[火花]的军雌颔首。
两只虫扑向火墙,身上纳米材料的作战服立刻被烧穿好几个洞,露出宛若钢筋水泥的上半身。
不同于其余军雌被火点燃皮肤、烧出血水的濒死状态,他们的皮肤此刻只被大火烧得通红,发出噼啪声响,且覆盖着一层薄薄但强韧的黑甲。
[火刑]和[火花]都是吉丁科类虫种后裔,俗称黑火甲。
这类虫种天生亲近火焰且具有抵抗性,是从第二纪元就开始繁衍的虫种,在虫族中的实力也堪称顶尖。
据说这类虫种喜爱在火点高温附近求偶**,当火焰熄灭后,雌性黑火甲会来到烧焦的树皮旁产卵。
黑火甲卵的外壁很厚,在自然状态下通常很难孵化,只有借助大火后的余温,虫卵才能正常孵化。
正是因为特殊的交。配和繁衍方式,本来位于虫族实力顶尖的火甲虫却因为后嗣稀少,逐渐位于虫族社会边缘地位。
而在第三纪元,由于交。配时滚烫僵硬的皮肤会对雄虫造成伤害,所以根本没有雄虫喜爱这类军雌,更不会与他们繁衍后代。
他们逐渐退出帝国权力中心,就算是帝国军部也不会重用这类会对雄虫产生威胁的虫种。
[火刑]和[火花]两兄弟进不了军部,只能担任贵族的私兵,执行暗地里的任务谋生。
佩思·克莱因沿着休息区的通道撤离,却在这时,感到后背传来一股高温的破空声,他猛地偏头。
一道虫翼罡风擦着肩膀落在侧面的墙壁上,在白色的墙壁上留下足有三公分的深痕,边缘甚至有焦炭的颜色。
就在下一道虫翼罡风袭来之际,佩思·克莱因两只手打了一个响指,凝聚精神力,两团火球凭空产生,朝对面袭来的两只军雌冲去。
火球爆炸,掀起的高温和气浪哪怕是军雌都不可能毫发无伤,可对面两只军雌速度根本未停,就在火浪中穿梭。
朝佩思·克莱因冲了过来。
身上顶多粘了点儿火舌,无法阻挡他们前进。
佩思·克莱因神色凝重了些许,嘴角勾起兴味的弧度。
“连业火都不怕”
“有意思。”
佩思·克莱因低低地笑了,眉眼喜悦,很快这种喜悦变成激动的疯狂。
“那就让这火再大点!”
他调动全身的精神力,将身体里所有的能量集中在脚下,接近血色的火光闪烁,沿着地板攀爬向墙壁,沿着墙壁烧穿头顶的水晶灯。
火焰的温度不断攀升,接近地心火高达999摄氏度,这是一股足以烧穿星球的温度。
佩思·克莱因凝聚精神力,脸色在火焰的映衬下却快速苍白,脱去血色,他闷闷地咳嗽一声,嘴角渗出血线。
但眼睛却越发有神。
如今的自己将火焰温度提升至地心火的高温,也只能维持几秒,可这几秒不论对面两只军雌是什么虫种,再不惧怕火焰,面对这种堪称神迹的火焰,都死路一条!
整个走廊都化为红色燃烧的通道。
一股爆破的火团从身前冲到两只军雌的前面,他们俯冲的速度根本来不及停下,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怎么可能!”
一股令他们都感到威胁的火浪裹挟着强横的精神力,彻底将他们烧穿。
世界变成一片血红。
两只顶尖的军雌此刻宛如融化的蜡烛,血肉骨头粘连在一起,瘫在地上,血泊缓缓流淌。
像是一副地狱岩浆里的恐怖画作。
白色的皮鞋踏在血水里,灼热的火浪连眼罩都烧成灰烬。
两只一黑一粉的瞳孔,此刻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血水。
[火刑]转动唯一还未被烧焦的眼珠子,露出皮骨的眼球通红涨血,拼命想看清头顶的阴影:
“你不是雄虫”
雄虫怎么会这般强大。
一只只剩下白骨的手在地上攀爬,拇指节像蚂蚁一样,一寸一寸摸向白色皮鞋的脚尖。
被一脚踢开,骨节散架,滚落几下就化为焦炭。
一缕沙哑的声音被火浪淹没,像是气浪从耳边吹过。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佩思·克莱因头一歪,面无表情叹了一口气:“我也想知道啊。”
这时,他察觉到火墙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眉头微蹙,准备转身离开,动作一凝。
火墙对面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
“佩思!你在哪里!”
“佩思·克莱因——”
佩思·克莱因眸光微动,火墙那边那道身影越来越接近。
不同于黑甲虫天然抗火的天性,炎奥·多罗罗的家族是天性亲风的虫种,俗称风暮虫,体现在速度上,拥有长时间飞翔和抗风的优势。
就算炎奥·多罗罗曾被佩思·克莱因标记过,这些业火应该也烧不死他。
可还是会痛的。
炎奥·多罗罗冲进画廊里,沿着地上的血水和尸骨不停找一只虫的身影,心却越来越沉。
每一次的呼吸都带来灼热的刺痛,可他顾不得呼吸道里的刺痛,穿梭在火场里,红着眼不死心念着一只虫的名字。
希冀能得到回答。
“佩思”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
炎奥·多罗罗既想快速找到雄虫的身影,又怕在这里看到雄虫的身影,更怕一切都来不及。
他咬牙穿过那面最大的火墙,模糊的视线快速扫视面前的景象,余光瞥到右侧走廊的尽头,脚步一顿。
炎奥·多罗罗眨了眨眼睛,擦了一把眼睛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水痕,浑身定格在原地,呼吸都轻了许多。
“思思”
他轻声呼唤。
生怕眼前是自己的幻影。
炎奥·多罗罗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是狼狈,身上只穿了单薄的衬衫和裤子,都被大火烧穿好几个洞,露出小麦色的皮肤,肩膀、胸膛、还有手臂上都有大火烧过的痕迹,附着火泡糜烂的皮肉。
一向骄傲凛冽的眉眼此刻布满了恐惧和狰狞,脸上和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水,额头那块皮肤不知是不是被尖锐物体砸破,鲜血和汗水混在一起流淌,皮肤还被大火烧焦。
而在看到走廊尽头静静站在那里的佩思·克莱因后,炎奥·多罗罗重重松了一口气,就连方才压抑的呼吸此刻都轻松许多。
他脚步酸软朝前走一步,向对面伸出手:“雄主,不要怕。”
“你现在安全了,我带你出去。”
佩思·克莱因却后退了一步,这不足半米的一步仿佛是某种界限,让对面的军雌瞳孔一缩,原本回到胸腔里的心脏又提了起来。
“多罗罗,你还真是个傻子,要是我不在里面,你就是在找死。”
炎奥·多罗罗红眼吼道:“你不是就在里面吗!万一你在里面受伤了、流血了、昏迷了无法逃生怎么办!”
“我是你的雌君,生来就要保护你!”
他死死瞪着的眼眶有滚烫咸湿的液体滑落。
佩思·克莱因摇了摇头,平静道:“我不用你来救我,这个世界上,谁也救不了谁。”
早在实验室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子里,佩思就知道,不论关系再亲密、再坚不可摧,濒临死亡那一瞬间
你的世界只有你自己。
佩思·克莱因作势转身:“管好你自己就行。”
炎奥·多罗罗眼前模糊,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哭,只以为这火焰太烧眼睛了,不安吼道:
“你去哪儿!”
佩思·克莱因头也不回,朝身后的走廊走去,挥了挥手:“去该去的地方,多罗罗,我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佩思·克莱因了。”
“你也不是小时候的跟屁虫了。”
这时,被火焰烧穿的天花板上空,恰好落下来一块巨大的石墙,刚巧堵在走廊的中央。
炎奥·多罗罗拂着墙壁,留下一长条红色的血痕,他用尽一切力气去追逐那个远行的白色背影,呼吸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大火快要让他缺氧。
他靠着墙壁,用尽最后的力气,带着泣音吼道:
“不管你去哪儿!”
“带上我——”
面前的那道白色背影一如既往的绝情,没有回头,炎奥·多罗罗眼前发黑,不死心道:
“带上我啊”
“佩思·克莱因!求你……”
最后微弱的呼唤,彻底被坍塌的碎石掩埋。
第203章 【他是私奔疯虫】
克莱因家族老宅, 一楼书房。
古典昏暗的房间,一道影子坐在红木书桌前。
佩思·克莱因刚踏入屋子,就听到一道平静的声音:
“你来了。”
他的身后是一整面墙壁的书架, 码着一排排晦涩枯燥的专业书,涉猎的内容五花八门, 从纪元历史到基因密码,从生物科学到古老神话, 没有这间书房的主人不读的。
佩思·克莱因小的时候很喜欢这间书房, 他也曾踩在高架梯子上,取下又放上无数本书。
遇到一些晦涩专业的问题,也会孺慕地看向舅舅考斯因·克莱因,而后者手里的实验再忙碌,也会抽出时间,言简意赅解释给自己听。
佩思·克莱因的目光落在昏暗房间里唯一的灯源上。
红棕木的桌子上,一盏形似金盏花的典雅灯壁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灯光覆盖的范围里,还有一个亮着屏幕的光脑。
光脑屏幕散发着淡淡的光圈。
屏幕上赫然是一条加密信息。
考斯因·克莱因是帝国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 又有克莱因家族支系雄虫的身份。
他的私虫消息渠道只多不少。
当佩思·克莱因赴约考姆斯画廊之际, 考斯因·克莱因也许就料到了这一刻。
佩思·克莱因看向在书桌前,气质沉稳,还有空闲淡淡翻着书页的雄虫,突然觉得这一刻很荒谬。
“舅舅这么晚不睡, 看来是在等我。”
书桌前的雄虫, 带着淡淡薄茧但骨节透着书卷气的指尖微顿。
考斯因舅舅缓缓起身,即使在深夜,他也没有穿睡衣,而是一身过于正式的正装, 条纹深蓝的衬衫和灰色西裤,外罩米色风衣。
他显得格外内敛低调,但又有种沉重的气息。
他走到书桌旁的低矮茶桌,坐在一侧的小圆墩上,抬手示意佩思·克莱因落座。
“坐吧,不出意外,我们今夜要说的话估计很多。”
佩思·克莱因默了一瞬,出乎意料的是,面对可能和地下实验室勾结,并且设计将自己送入其中,让他度过十年难熬日子的仇敌,他此刻居然没有愤怒和仇恨。
只余平静。
考斯因·克莱因平日里喜欢喝茶,尽管这类茶显得苦涩。
茶几上电磁盘加热的水壶咕噜咕噜冒着泡,险些将茶盖顶开,好在沸水在溢出茶盏前被及时止住。
一只手摸在茶几边缘,按下了开关。
考斯因·克莱因倒了一杯热茶,将开口的白瓷杯子朝对面推去。
看着佩思·克莱因落座后没有任何动作,他好奇问道:“不喝吗?”
然后,一脸平静说了一个冷笑话:“怕我毒死你?”
佩思·克莱因端起茶杯,一口闷下去,喉结滚动,滚烫的茶水穿喉而过,他面不改色。
考斯因舅舅神情复杂,冷静的眸子闪过无奈:“喝茶如饮水,小时候就算了,我以为至少现在的你该学会了如何品茶。”
佩思·克莱因看向小口小口呷着茶水的虫,突然好奇道:“舅舅为什么喜欢喝茶?”
考斯因舅舅指尖一顿,缓缓将茶杯放在茶垫上,目光变得悠远,带着几分怀念道:“我也不喜欢啊,这么苦的东西谁喜欢。”
不等佩思·克莱因问什么,考斯因舅舅看着杯壁,缓缓道:“不过,你雄父最喜欢喝茶,说这个味道让他想到家乡。”
佩思·克莱因眸色闪烁。
考斯因舅舅缓缓道:“我记得当年我、你雄父、伊桑一同外出游历,那是在一颗无主种植星球上,你雄父突然发现了这种偏深绿的茶树,别提有多高兴了,兴高采烈的把整棵树都移栽到家里庄园后面,都不许其他虫子碰,自己亲手照料,信誓旦旦说这棵树长出的叶子泡出来的茶可好喝了。”
“可惜你雄父估计没什么种植天赋,一共移植了三颗,却足足浇死了两颗,最后他不得不请求让我来照料最后这棵树”
说到这里,佩思·克莱因看到一向不苟言笑,冷静自持的考斯因舅舅眉眼显得轻松,笑容淡淡。
“等茶树好不容易长大,长出树叶后,结果泡出来的茶水苦得不行,我们当时第一口喝下去,觉得自己差点中毒了,一口喷了出来,把伊桑吓得不行,差点要将你雄父强制送去医院。”
“直到我解释说,早就检测过茶树中的成分,不会对雄虫的身体有危害,也没有任何毒素,你雌父才善罢甘休。”
“但你雄父估计很失望,他还指望种植茶树,批量种植、采摘,做大做强,发展到市场上呢。可惜,茶水苦涩,根本不受雄虫的欢迎。”
“你知道的,雄虫大多喜欢喝甜的,不然就是各类果酒,只余雌虫直接一剂营养袋了事,你雄父本来雄心勃勃的事业蓝图,最终就只有我和他知道了。”
说到这里,考斯因舅舅又开了一个玩笑,举起手里的茶杯,莞尔一笑:
“我恐怕算是他唯一且最忠实的客户了。”
佩思·克莱因这还是第一次这般详细了解自己的雄父。
自从幼时有记忆以来,他家里的亲戚本来就少,家族里的虫又似乎很忌讳提到他的雄父。
他对所谓雄父的了解就仅限于等级低的平民雄虫,雌父背叛家族、婚前怀蛋也要嫁的雄虫。
这么看,能让雌父如此豁出去的雄虫,他的雄父是魅魔变的不成?
“舅舅”佩思·克莱因迟疑道:“似乎和我雄父很熟悉?”
舅舅考斯因那番长话,甚至可以判断出,他的舅舅和雄父关系很不错,甚至算是朋友、知己之类的。
考斯因舅舅没有否认,甚至哂笑道:“这得问你的雌父、我的弟弟伊桑。”
“什么意思?”佩思·克莱因不解。
考斯因沉默一瞬,又拿起茶杯呷了一口热茶,茶杯上淡淡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镜片,看不清眼神。
“伊桑从小就是这样,看起来冰冷无情的样子,其实对自己看重的事物或者是虫占有欲和保护欲都很强烈。”
“再说了,你估计也知道,你雄父可是伊桑背叛家族、提前怀蛋也要嫁的雄主,他看你雄父就像看眼珠子似的,深怕下一秒,你雄父就不翼而飞了。”
“其实我也不是不理解伊桑,毕竟,你雄父”
嗓音平和如小溪的考斯因说到这里,短暂地迟疑了一瞬,似乎在思索词汇,断断续续道:
“怎么说呢,就好像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似的。你知道的,有些虫光是站在虫堆里,就显得格格不入,鹤立鸡群,你雄父就是这种类型。”
考斯因突然道:“其实你更像你的雌父伊桑。”
“从小就心思深,爱钻牛角尖,一条道走到黑。”
“伊桑深爱着你的雄父,就会患得患失,为此会从方方面面保护他,当然这是伊桑单方面认为的,换做是你,如果被自己的雌君限制出行、光脑定位、包揽三餐、决定每日的穿着、甚至限制交友你会作何想?”
佩思·克莱因面色微变,心湖震荡,莫名想起多罗罗,可他迅速压下这份分心。
因为,他从这些字眼里快速推理出一种很惊悚的可能。
佩思·克莱因声音微微发抖:“你的意思是说我的雄父其实被我雌父囚。禁了。”
不是没有可能。
就算帝国雄尊雌卑,可若是一只精神力低下的平民雄虫,面对庞大的千年家族,一只精明有手段的军雌,即使不用暴力手段,也千万种法子。
哪怕雄虫再尊贵也不是没可能被制约或者限制。
舅舅考斯因挑眉,一脸你的想象力真丰富的表情,摇头道:“不算是囚。禁吧。”
佩思·克莱因紧绷的心松了一瞬。
“你雄父他只是看起来好说话,单从体力上说,虽然他无法碾压军雌,但他是我见过最强大的雄虫。”
“这样强大的虫又怎会被囚。禁,在我看来更像是伊桑自甘将自己囚入爱的囚笼。”
“强大?”佩思·克莱因不解。
他的雄父只是一只精神力低级的雄虫,怎么也和强大挂不着边。
考斯因缓缓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反指向自己的心脏,轻轻点击:“这里,心灵的强大。”
佩思·克莱因呼吸一顿,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子弹穿过。
佩思·克莱因这一刻心弦一断,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我的雄父是怎样一只虫。”
考斯因舅舅这次沉默得有些久,镜片后的眼睛格外平静深邃,看向佩思的眼睛,认真道:
“你的雄父是我认识的最有趣、乐观、对生活充满想象的虫。”
“他心胸宽广,从不曾被黑暗侵染,他会为弱者发声,会因为他人的痛苦而感同身受,他看穿了世界的真相和丑陋,但依然选择怀抱光明和希望,他会因为看到阳光而大笑,也会因为一碟好吃的糕点开心一整天。”
“他喜欢给朋友分享甜品、分享八卦,还会偷偷吐槽别的虫,时常一只虫就能喋喋不休一天,抱着书本看到好笑的地方会哈哈大笑,看到悲伤的地方也会感同身受地流泪”
考斯因舅舅说到这里嘴唇颤抖,呼吸微微不稳,镜片后的眸光微微垂落。
捏着茶杯的手骨微微用力,茶杯里的水面泛起涟漪。
这还是佩思·克莱因第一次看到舅舅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
他心绪微妙,声音放轻,问:“雄父他爱雌父吗?”
伊桑有多爱雄父,想必全帝国的虫都一清二楚。
可根据舅舅对雄父的描述,雄父的性格大概是光明磊落的。
他实在不认为自己的雄父会让雌虫婚前怀蛋,而那个蛋还是自己。
好吧其实是雌父伊桑太好懂。
佩思·克莱因用脚趾头想,都能判断出自己的雌父伊桑为了和雄父在一起,肯定是不择手段的。
婚前怀蛋的始作俑者是谁都不用想。
考斯因舅舅平复了一下呼吸,声线恢复如初的冷静和客观,说道:
“最开始我觉得是责任居多,我觉得你雄父一开始并不打算建立所谓家庭这种亲密的羁绊,他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可自从伊桑怀了你之后,你的雄父仿佛找到了这个世界的锚点。”
说到这里,考斯因并没有多少喜悦,浑身的气息变得沉重和压抑。
这种异样,甚至令佩思·克莱因都察觉到了。
这一刻,所有过去的线索和片段串联在一起。
他记得自己一出生雄父就病死了,为此帝国那些雄虫小时候没少讥讽自己,而雌父生了自己后精神也很不稳定,家族里的虫甚至禁止雌父接近自己。
因为伊桑恨不得杀死自己,说让他们一家团聚。
佩思·克莱因语气急促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等!
怀蛋!
佩思·克莱因瞳孔微闪,一个逻辑上的漏洞很快被他察觉:“我的雌父是高等级S级军雌,而雄父是F级”
“我是怎么生下来的?”
在虫族基因文明中,雄雌匹配都会由基因库大数据作出匹配,其中要综合雄雌双方的等级、信息素、虫种特征等。
只有匹配率越高的雄雌怀蛋率才越高,生下的虫蛋也越健康,等级高。
比如佩思·克莱因和炎奥·多罗罗哪怕家族有千年婚盟,也不是随便就能结合的,也是由基因库提前分析过,匹配率高达98%,家族才安心定立婚约。
至于无视基因库,自行择偶?
当然可以。
但匹配率达不到50%,这对雌雄这辈子都注定没有自己的血脉,无法诞下属于他们的虫蛋。
在以繁衍和生下雄虫蛋为至上准则的族群里,这需要承担的压力很大。
没有多少虫敢忤逆数据库。
除了头铁的和不怕死的,比如佩思·克莱因这样的。
高等级雄虫和低等级雌虫、低等级雄虫和高等级雌虫当然可以结合,只要彼此精神力等级不越过3个等级,还是有50%怀蛋率的。
可佩思的雄父和雌父呢?
差了足足5个等级!
这在虫族基因科学里根本不可能怀蛋!
所以,我是怎么来的?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攥住佩思·克莱因的手,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眸一看,就对上突然贴近的一张脸。
“不重要”
考斯因舅舅倾身向前,半个身子都越过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茶几,一只手死死攥着佩思的手,捏得骨节噼啪作响,指甲都扣在佩思的手背上,传来顿痛。
佩思·克莱因没有挣脱,就这么看着对面的舅舅。
舅舅考斯因脸色惨白,永远冰冷客观的脸上一度出现狰狞,眉头深深蹙起,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声音因为刻意压低稍显尖锐:
“你刚才的问题永远不要再次提起!”
“不要对任何虫提起!”
“这也许是基因的密码,是虫神的神迹,但这却不是我们现在的文明科技能解决的问题”
佩思·克莱因心神剧颤,瞳孔放大。
考斯因舅舅大声道:“回答我!”
佩思·克莱因回答道:“我不会再对任何虫提出这个问题。”
考斯因舅舅的嘴唇发紫,咬牙道:“你发誓”
佩思·克莱因神情微凛:“我发誓永远不会对任何虫提及这个问题。”
听到佩思的回答,考斯因舅舅似乎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上半身蜷缩起来,松开了佩思的手。
佩思这才注意到舅舅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密密的汗。
“舅舅!”
佩思·克莱因连忙起身,绕到茶几的对面,扶住舅舅歪斜倒下的身子。
“你怎么了?”
考斯因舅舅脸色苍白,声音虚弱道:“说了太多以前的故事,没有把控好时间”
佩思·克莱因立刻就要抱起考斯因,他判断出对方这种反应是中毒了。
茶水里真的有毒?
可是自己怎么没事。
余光瞥到书桌上早已空了的骨瓷杯,佩思·克莱因瞳孔一缩。
该不会在自己来之前,考斯因舅舅就已经服毒了吧?
虽然自己今晚的目的确实要找考斯因清算,可就算报仇也得明明白白。
地下实验室、他的雄父雌父还有考斯因,过往的一切似乎都还有很多待解的谜团。
佩思·克莱因脸色冷凝道:“我送你先去医院!你现在不能死!”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落在佩思的手臂上,却宛若千斤重,彻底按住了后者的动作。
“来不及了,我服用的是没有解药的枯香草,就算是帝国治疗仓、医院的解毒剂也无法彻底解毒,而且是十倍的,虫神难医。”
佩思·克莱因闭上眼睛,一只膝盖无力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这一刻突然哑然。
“你不应该心软啊”
耳边响起闷闷的咳嗽,和一道虚弱的声音:“罗拉、兰诺·雷丁、马库斯·雷丁、贝兰德·坎贝尔特还有那么多该死不该死的虫子,你都烧死他们了。”
“做的好心狠的虫才更长命。”
考斯因赞许着,然后又叹了一口气:“怎么到我这里,突然心软了?”
佩思·克莱因闭上的眼睛缓缓张开,只余一片平静,但眼底却很复杂,眼眶微红。
他冷声道:“我没有心软,你还没给我一个交待。”
“对,交代”
眼神开始涣散的考斯因目光重新凝聚了几分,强行打起精神,掀开眼皮,直直望向头顶繁复的天花板。
“是我,”考斯因平静道:“是我把你送去地下实验室。”
即使早就知道结局,佩思·克莱因这一刻还是感到心脏被一只手死死捏紧,传来挖心般的顿痛,仿佛鲜血从指缝流淌。
“呵”他无力呵了一声,眼底赤红又空茫。
有的时候,你此生遭遇的最大痛楚,大多不是来自仇敌,而是来自至亲至爱。
考斯因是他的舅舅,罗拉是他曾爱过的虫,不管他们是为了多么坚定的目标和伟大的信念。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生也无法原谅和治愈的背叛!
他扶着舅舅考斯因的那只手臂微微颤抖。
佩思·克莱因嗓音暗哑:“为什么?”
考斯因舅舅干笑两声,没有回答,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故意不回答。
“是我”他断断续续道,“是我提议的,我最了解你了,知道你从小就喜欢看宇宙神话,遥远的神话星河,可一只雄虫突然失踪”
“必定会引起帝国的注意力和全力找寻,就说,就说多罗罗家族和克莱因家族都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两大家族主动放弃找寻你。”
“一个就连帝国军方、所有虫民都相信,而且不接受也得接受的理由。”
“我设计,设计一只最能引起你情绪和心理需求的亚雌引诱你”
“佩思·克莱因,帝国第一子的雄虫爱上了一只卑微亚雌,还在婚礼上私奔了。”
说到这里,考斯因闷闷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算计成功的得意,又埋着某种厌弃的悲苦。
“这个故事他们不接受也得接受。”
齿缝里依稀渗出黑血,一滴未被虫子注意的液体划过侧脸,抹入佩思胸前的布料上。
扶着考斯因的手臂突然不颤抖了,稳稳地固定在那里,像被冻住。
佩思·克莱因的神情瞬间很平静,那是一种令虫心悸的平静,他平静道:“其实我在实验室的时候就隐隐有所察觉,那些虫子身上狂热又钻研的精神,那种奉献给隐秘科学的专注,那种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验证理论的决心和你很像。”
“但也只是怀疑,直到今天,我确定了。”
“但是,凭借你一只虫子根本无法建造那样一间地下实验室。”
“更别提我从贝兰德·坎贝尔特的口中得知,就这样的地下实验室还有很多,覆盖边星。”
佩思·克莱因的声音这一刻如冰碴子,冷声质问道:“地下实验室背后的幕后主使虫到底是谁?”
考斯因舅舅的脑袋靠在佩思的肩膀下,身子渐渐脱力,脸上的黑框眼镜不知什么时候滑落,落在地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你是一只聪明的虫,这个答案你会自己找到的,不是吗?”
佩思·克莱因一直压抑着情绪、克制冷静的精神,因为这句话骤然崩溃,他摇晃着怀中渐渐瘫软、头颅慢慢垂落的身体,愤怒道:
“我找不到!也不想找!我就要听你说!”
可怀里的身体仿佛死去一般平静,没有任何声音。
佩思·克莱因两只通红的眼睛里弥漫着淡淡的水雾,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拼命地摇着昏昏欲睡的考斯因,唇瓣翕动,质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喉咙里发痛,佩思此刻有无数个问题还想问。
譬如他雄父和雌父的故事?他是如何安全降生的?为什么他一出生雄父就病死了?为什么他的雌父是疯的?
为什么从小唯一陪伴他的亲虫考斯因舅舅要背叛自己?为什么要把他送去地下实验室?
佩思·克莱因第一次失控大吼道:
“为什么——”
“考斯因·克莱因——”
就在这个时候,怀里仿佛沉眠的雄虫突然身子一抖,在佩思的怀里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浑身颤抖,不知是疼痛还是激动。
考斯因突然扬起头颅,虚虚看向天花板,伸出一只手,发出一声悲鸣:
“我想”
“我想拯救这个世界啊——”
“我想拯救这个文明啊——”
此刻面容灰败、扬起头颅的考斯因,像一只濒临死亡的天鹅扑腾着折断的翅膀,又像一只被割下头颅以自身献祭的羔羊。
灰败的目光中仿佛凝聚着一颗恒星的光亮。
“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一点,哪怕杯水车薪,也总好过看着文明倾覆是你说过的,只要足够努力,终将能抵达终点。”
“哪怕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一代代传承下去,终有后来者能解决,雄雌数量的差异、精神力的躁动、基因的缺陷、精神力代代的降级、不平等的关系”
“我们的世界太糟糕了,可却又如此美丽。”
“虫神啊”
“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求您看一眼我们吧,看一眼您的信徒吧。”
“古老的纪元点亮真实神话,传说,传说是真的”
“虫神之子——”
“我祈求您的降临——”
“跨越历史迷雾——”
“带给我们希望——”
圣洁的天鹅发出了他最后的悲鸣,然后口吐鲜血,断了翅膀,砰然坠地,染上一层灰烬。
佩思·克莱因脸上激动的神情慢慢化为一抹落幕的平静。
他缓缓将口吐黑血、彻底断绝生机的考斯因放在地上。
这一刻,仇恨和质问仿佛都不值一提。
他能感觉到,考斯因·克莱因心中怀有一个巨大且伟大的目标,即使这个目标会堵上自己的生命,甚至旁的虫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多么伟大的卑鄙者。
多么无私的自私者。
“砰——”
佩思·克莱因刚把这具冰凉僵硬的尸体放置在地面,门口就被一道巨大力道重重撞开。
他抬起一张平静到冰冷的脸庞,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涸,和外面的虫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我写的很爽,嘶,后面可能出个雄父雌父的恋爱番外?
第204章 【他是私奔疯虫】
“砰——”,
紧闭的红木雕花门被狠狠撞开。
先是两只提着光能枪的全副武装的军雌鱼贯而入,本能举起光能枪对准佩思·克莱因。
看清房间内的情况后,他们身体一僵。
门口响起一道因长时间奔跑而呼吸不稳的威严声音:
“切记!不要伤害雄虫!”
紧随其后的达西长官拨拉开军雌, 第一时间也挤进门里,对上了昏暗书房里两双平静略带赤红的双眸。
达西上将又看向佩思·克莱因身前凉透的考斯因, 瞳孔一缩。
雌虫敏锐的三千复眼能将考斯因胸前大块黑血、青白脸色、黑紫唇色看得一清二楚。
达西上将的脸色瞬间涨红,那是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的不正常红晕, 他对现在的情况又惊又怒。
帝国的上将浑身颤抖, 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一只手缓缓覆盖在脸上掩住复杂难看的神情,声音低沉又威严道:
“佩思·克莱因阁下,恐怕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佩思·克莱因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从地上缓缓起身,起身的刹那他才感觉到小腿肌肉和膝盖早已酸麻。
他走到门口, 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考斯因舅舅。
“走吧。”
佩思·克莱因坐上军部的飞行器,被秘密运送至帝国军部的大楼内部。
这些护送他的军雌并没有掩饰什么路线, 也没有刻意遮住他的耳朵和眼睛, 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他反抗和逃跑,只是在路上会用一种很隐晦又不解的目光观察这只一回到帝国就闹出腥风血雨的雄虫。
他们在佩思·克莱因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信息素和精神力,就算现在有间接证据证明雷丁家族、坎贝尔特家族的大火都和他息息相关,就连考斯因·克莱因也死在佩思·克莱因的怀里。
怎么看佩思都和这些种种事件脱不了干系。
但让他们毫无证据就相信这等凶悍惨烈的大火, 以及足足三只雄虫的死亡都出自佩思·克莱因一只虫的手笔, 实在是太过强人所难。
事情僵持在这里。
达西上将等一众帝国紧急秘密调查小组的军雌,今夜注定无法睡个好觉。
而始作俑者,此刻却格外悠闲地躺在一张云朵棉铺就的大床上。
佩思·克莱因被暂时安置在了帝国军部临时调查组的办公基地。
达西上将临走的时候,还再三向雄虫强调说这绝对不是什么监禁, 而是保护和调查,说要弄清今晚发生的事情,说绝对相信佩思是无辜被卷入的,还说帝国最近有凶恶的雄虫杀手逃窜。
尽管这位达西上将已经在极力控制他怀疑的目光,却怎么也瞒不过佩思·克莱因敏锐强大的精神力。
自己不反抗的原因有两点。
第一,是因为他一只雄虫就算再不顾一切,也抵抗不了帝国精锐的军雌部队;第二,就是考斯因舅舅最后说的那一句话
[不要抵抗,我给你安排了后路。]
佩思·克莱因扯了扯嘴角,唇齿泄出一声冷笑。
这算什么?
推你下地狱,再送你入天堂?
佩思·克莱因此刻有些分不清自己对考斯因舅舅的感情,他到底是该恨那只虫子,还是感谢对方还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而且,考斯因舅舅最后决绝的服毒自杀,这也是他计划的一环吗?
啊啊啊!
佩思·克莱因感觉脑子有点儿痛,他烦躁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甚至扯下来了几根玫瑰粉色的发丝,那模样无端让虫心疼。
“雄虫生气啦!雄虫生气啦!雄虫生气啦!”
这时,一只十项全能陪伴机器虫,转动着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在床沿周围转来转去,看起来很是着急。
这是一款研究院设计的全能机器虫,别看他是个西瓜大小圆滚滚的球体,但结合了精神感知、心理疗愈、家务清洁、保安系统等多款功能,是一款专门负责照顾雄虫的机器虫。
雌雄有别,军部现在虽控制了佩思的虫身自由,却不能让雌虫全天监视他。
为防雄虫有需求,军部便在房间留下一个机器虫照顾他。
这只机器虫叫[太阳],也不知道是哪个脑残给它取的名。
佩思·克莱因进到这个房间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以至于他都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个小东西。
机器虫模拟的是三岁虫崽的奶音,乍然响起,无异于在耳边投放一颗炸弹,又吵又刺耳。
“亲爱的雄虫阁下,请问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只要能缓解您焦躁、不安、愤怒、悲伤、惆怅又充满暴力的不稳定情绪,元宝什么都能为您做哦!”
说完,圆滚滚的身体左右摇摆起来,表情屏幕上出现星星眼。
佩思·克莱因冷冷道:“去死。”
“嘤嘤嘤,”元宝委屈地哭唧唧,小声抽噎道:“在元宝的大数据生命里,没有死亡这个概念。”
“死亡是指碳基生物的意识消散,**回归大地,但是元宝的身体由机械和零件构成,元宝的意识则储存在星云数据里面,星云的能量则来自宇宙中的虚空粒子缠绕。”
“只要宇宙不消亡,元宝就不会死哦~”
说了那么一长串,元宝最后才回答佩思的问题,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道:“很抱歉,无法执行您的命令呢。”
佩思·克莱因淡淡道:“去死。”
“在元宝的大数据生命里,没有死亡这个概念”
眼看又要来那么一长段话,佩思·克莱因打断道:“装死会不会?”
元宝激动道:“会!”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被这么一打岔,佩思·克莱因的思路宕机了一瞬,但好在情绪突然稳定了下来。
他开始重新思考考斯因舅舅今晚说的那些话。
当年算计自己的仇敌,罗拉、兰诺·雷丁、贝兰德·坎贝尔特、考斯因舅舅他们一个一个都死了。
可佩思·克莱因却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感。
或许是因为那只幕后元凶,能量巨大的地下实验室建造虫,躲在背后的真正仇敌还未死!
胸口中原本摇摇欲坠的烛火,此刻突然又剧烈燃烧,散发出强盛的生命力。
佩思·克莱因嘴角勾起,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怀着对未来的[希望之火],佩思·克莱因构建了一百多种通向复仇终点的道路,眼皮子越来越沉,逐渐睡去。
白色房间顶端的壁灯感应到雄虫的呼吸平稳、似进入了浅层睡眠,淡蓝色的光渐渐淡了下去。
佩思·克莱因心大地睡着后,外界的世界因为他的举动到底如何翻天覆地,他是不知道的。
他在这间一百平米的白色密闭房间里待了足足七天。
一般虫或许早就炸毛,或者精神力躁动,再不济也得又骂又闹,可佩思·克莱因就和没事儿虫一样。
甚至有一种回到家里的感觉。
比起他在地下实验室里熬过的十年,他现在的日子别提有多惬意了,既有智障机器虫陪自己聊天,还有吃有喝,有作为精神食粮的书本读物,日子美美的。
就是他时不时会想起外面的一只虫子,那只在火场里浑身烧伤,哭喊祈求的虫。
但也只有几次而已。
炎奥·多罗罗的实力他一清二楚,那点儿伤烧不死他,估计在医院待几天就养好了。
第三纪元166年11月22日9:45。
英厄姆研究医院,顶层私密的病房外,时不时响起亚雌们压抑着惊悚的声音。
“星网上面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要将一只雄虫处以死刑?”
“你们快看!”
一只身穿蓝色护士服的亚雌举着手里的光脑,脸色涨红,声音惊愕地说:
“新任雄保会会长索恩·道格拉斯在官方账号里亲口发言:”
“索恩·道格拉斯称佩思·克莱因阁下以极其惨无人道的手法,残忍且血腥地杀害了兰诺·雷丁阁下、贝兰德·坎贝尔特阁下,甚至连自己的亲舅舅考斯因·克莱因都没放过,还有那些被波及的无数只军雌”
无数只虫子的脑袋挤来挤去,都在看星网上新出炉的热搜。
那是索恩·道格拉斯以雄保会官方账号发表的言论。
此刻被无数媒体和自媒体转发,早已成为最火爆的热搜。
“种种恶行,残害雄虫,漠视律法,悖逆虫道甚至亵渎了虫神,这样一只阻碍帝国发展、影响虫族社会稳定甚至亵渎文明的存在,哪怕他是一只雄虫,也请求帝国遵循文明的高尚与虫神的传承,赐予佩思·克莱因阁下”
“死刑!?”
无数虫神情惊愕,捂住了嘴巴,甚至还有虫控制不住尖叫。
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医院工作虫此刻都难免情绪失控,更何况同一时间接受到该发言的外界,半个帝国星网恐怕都炸了!
这时,
一个充满压迫感、穿着白色病服的高大身影,从病房里赤着脚冲出来,脚步急促,身躯狼狈。
那一群身材纤细的亚雌哪里是炎奥·多罗罗的对手,在一群亚雌里,这位高大有力的军雌,哪怕身上、额头上缠绕着纱布,也轻而易举夺过那个光脑。
亚雌们惊呼一声,如受惊的鸟雀纷纷远离这个看起来危险又嗜血的军雌。
光脑被一只手捏紧,军雌手背青筋暴起,半个手臂都在颤抖,骨节传来噼啪的声音。
[残害雄虫、大火、惨无虫道佩思克·莱因死刑!]
当炎奥·多罗罗看到佩思·克莱因的名字和死刑联系到一起后,眼前阵阵发黑,一度看不清屏幕里的文字,感觉脑子里每一根神经都断裂开来,血流如注。
胸口弥漫着一股巨大的痛楚,他大口大口喘息,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该死!
脸上带着病气的军雌浑身暴戾,像一头身受重伤、濒死又暴戾的狮子,神情狰狞,露出血盆大口,恨不得冲上去,咬碎猎物的头颅。
“多罗罗少将!您没事吧?”
几只亚雌秉持着职业素养就要去搀扶身体摇摇欲坠、看着下一秒就要昏迷的多罗罗,却被后者一把扣住手腕,力道几乎要捏碎亚雌纤细的手臂,亚雌控制不住“啊”了一声。
“几号?”多罗罗牙齿里还渗血,脸色透着病气但神情可怖阴沉。
亚雌痛得哆嗦,浑身发抖。
多罗罗低吼一声:“我问你今天几号!”
被他攥在手里的亚雌哭着,声音颤抖道:“22号,今天是11月22号!”
该死!
他居然昏迷了整整7天!
他怎么能错过这么关键的7天,每一天都不知道雄主会遭遇什么!
炎奥·多罗罗在考姆斯画廊里受的伤其实很重,大火确实对他造不成致命伤害,可是那块儿坍塌的墙壁却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头上,墙壁里尖锐的钢筋更是贯穿了他的右侧肩膀和胸口。
医院的治疗仓治愈了他的外伤,可大脑里受到重击的精神域就需要静置恢复。
亚雌感受到多罗罗的脸色越发苍白,攥着对方胳膊的力道也渐渐变小,连忙观察道:“您,您还好吗?医生说您最好保持情绪稳定,否则会引起精神躁动”
“噗——”
极致的情绪波动、心脏的剧烈痛苦,令多罗罗的脑海如被塞了无数根烙铁,他额角抽痛,痛得一度快要发狂,最后彻底支撑不下去,又吐出一口血,身子软软倒了下去,砸在地上。
眼前是亚雌担忧模糊的脸庞,耳边是嘈杂的呼唤,炎奥·多罗罗的意识渐渐沉入冰冷的深海,最后只有一个念头:
“不行”
“不能睡”
“雄主,还在等我。”
第205章 【他是私奔疯虫】
星网世界, 早上9:00。
@一只求偶的小蜜蜂:
“判处雄虫死刑?”
@蓝胖子机器虫: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雄保会疯了?还是索恩·道格拉斯疯了?”
@今天也是和雄虫恋爱的一天:
“我知道道格拉斯,他之前是虫神殿的古老祭祀, 还担任帝国高等学院的虫族纪元历史研究部外部讲师。”
“我听明辉帝都高等大学里的同学说过,这位道格拉斯长老似乎格外痴迷第一纪元的蛮荒历史, 信奉那个雌虫占主导的纪元历史。”
@天线宝宝是方块:
“等等!这和给佩思·克莱因阁下处以死刑有什么关系?”
“现在的重点是道格拉斯长老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是佩思阁下残忍杀害了那么多雄虫阁下?”
@垃圾甜品鬼都不吃:
“我不相信!这是家族或者政治斗争!”
“佩思·克莱因阁下就算再离经叛道,也不能杀害雄虫!这不是他能办到的!更别提还涉及其他军雌!这是阴谋!”
“这是没有任何证据的污蔑!我相信阁下的清白, 你们不会真的相信雄虫能杀死军雌吧?”
“而且大家别忘记了, 佩思阁下好不容易回归帝国的保护,在外流浪十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听说就连精神力都丧失了,一定有虫在针对他!”
@雄虫会喜欢我的彩色翅膀吗?:
“天哪,听你这么一说,那佩思阁下岂不是危险了?”
“如果他没有精神力, 对于帝国而言就没有了价值,就连志愿军部服务的机会都没有, 万一是真的, 那他不要啊!”
“我们不同意雄虫死刑!”×999。
星网世界一大早就炸开了锅。
关于新任雄保会会长索恩·道格拉斯的危险发言就像长了翅膀的鸽子,飞遍整个帝国主星,随着时间推移将会传递到西星域、边星,乃至二等星球
帝国军方第一时间将索恩·道格拉斯控制了起来, 强迫雄保会删除官方言论。
可网络世界是有记忆的, 每一只虫子口口相传,再截图转发,还是能传递不小的能量。
帝国再及时应对也无法彻底截断消息源头,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快速商量对策, 好在该言论只是索恩·道格拉斯的个虫观点。
佩思·克莱因这七天过得很悠闲,明明外界正因为他发生巨变,但当事虫却没有这种直观感受。
他正盘膝坐在地上和[太阳]下国际象棋。
[太阳]就是那只圆滚滚没有四肢的机器虫,象棋是让门口的军雌带进来的,凭借他机智的发言,好吧是美貌。
黑白棋盘两侧,一虫一机器虫相对而坐,气氛严肃沉凝,甚至布满肃杀。
佩思·克莱因捏着自己的小兵,他连续在格子里走了三步,一下将对方的王后推倒,占领了胜利的领地,象征着王后的棋子咕噜噜滚在地上。
黑方,第99次死亡。
“我赢了。”佩思·克莱因开始收拾棋子,一脸淡然又深不可测。
“啊!”机器虫[太阳]尖叫一声,身体里伸出机械手臂,无措地指向天空,最后又指向对面脸色淡然的雄虫。
“你犯规了!”
[太阳]虫崽般尖锐又稚嫩的声音,朝佩思控诉道:“你之前说过[士兵]只能一格一格地前进,可你这次连跳了两个格子,你没有赢!”
“你没有忘记我说过的规则,[士兵]确实,只能一格一格前进,但是”佩思·克莱因扬起一抹很无赖又真诚的笑容,惊讶道:“啊呀!我没有给你说吗?”
“说什么?”机器虫[太阳]挠了挠头。
他总觉得这只雄虫又在捉弄自己,但很可惜他的情感模块只负责观察雄虫,不负责自我治愈。
“[士兵]确实只能一格一格前进,直到跨河后,只要不后退,可以随意决定前进多少格子,所以我没有犯规。”
佩思·克莱因面无表情道:“不好意思啊,忘记给你说了。”
机器虫[太阳]没有怀疑什么,他们不会怀疑雄虫欺骗他们,何况佩思的情绪波动很稳定,说谎虫的心电图可不会稳如直线。
“这样啊,那我把这个规则载入记忆芯片里。”
[太阳]圆滚滚的身体在地上滑来滑去,机械手臂快速清理棋盘,似乎打算再陪雄虫来一局,不解道:
“不过,这已经是你第99次新增规则了,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
佩思·克莱因嘴角一勾,淡定又强硬道:“不能。”
废话,真要说完规则,他还怎么赢?
这种研究院开发出来的十项全能机器虫的脑子根本就不是脑子,而是一套宇宙级别深不可测的科技代码。
本来以为会一如既往入套路的机器虫[太阳],突然两只手臂抱在身前,弱弱道:“你不说完,我就不下棋了。”
哎呦长脑子了哈。
佩思·克莱因笑意温柔,配合他的美貌别提多蛊惑了,可惜面前是一只不会被他蛊惑的瞎子机器虫。
佩思·克莱因义正言辞说着屁话:“我命令你继续下!这点儿挫折就受不了了?心智这么脆弱,你还怎么服务和保护雄虫!”
“”
机器虫[太阳]的核心逻辑是服从雄虫的命令,但所有的一切都为保护和服务雄虫。
[太阳]拒绝不了这一点,他只能抱着小手手,弱弱道:“好吧。”
这时,紧闭的合金门缓缓划开。
门外走进来的虫似乎刚好听到这段对话,毫不掩饰地发出笑声。
门口响起一道吐字清晰,语调上扬的声音:
“看来阁下在里面很愉快?”
“我以为自己进来会看到一只满脸颓废,神情惶恐的雄虫阁下,我都做好神兵天降的姿势和表情了,现下无用武之地了呀。”
“不得不说,感觉有些小小的失落了。”
佩思·克莱因朝门口看去,在军雌引领下进来一只身穿黑色三件套西服的雌虫,眸色翠绿,褐色中短发,每一根头发丝都发胶涂抹过,梳理到脑后,透着一股子精明利己的气质。
对方带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黑色文件袋,上面铭刻有该家族的红色图纹,虫爪上拖着一方天平。
佩思·克莱因眯了眯眼睛,认出了这是帝国夏尔家族的家徽。
该家族代代出了不少律师,在帝国审判所很有能量。
但比起他们出名的法律世家身份,更出名的是他们为了委托虫的利益,可以毫无底线地操控帝国律法,手段诡谲地洗罪。
“明拉格·夏尔。”
佩思·克莱因准确无误叫出这只虫的名字,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摆弄手里的棋子。
“你来做什么,我记得自己可没有委托夏尔家族的律师做我的代言虫。”
明拉格·夏尔脚步微顿,神情明显喜悦不少,感叹道:“没想到克莱因阁下居然认识我?看来我这些年的事业发展确实小有成就啊。”
佩思·克莱因漫不经心地说:“我听过你,你是诺顿亲王麾下的智囊,首席律师,帮他的雄子处理过不少脏事哦,就是那只折在边星的雄虫,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
摇了摇头,佩思·克莱因放下手里的[国王]棋子,一脸狐疑道:“我记得你不是被发配到边星了吗?”
明拉格·夏尔脚下差点绊蒜,实在没想到这位阁下一开口就这么毒,挤出一抹公式化笑容:“阁下,请注意您的措辞,我不是被发配,是受到亲王冕下的差遣,前往边星帮助他处理一些事务。”
佩思·克莱因直接问:“是谁让你来的?”
如果不是自己找的夏尔家族,难道是诺顿亲王,或者是舅舅考斯因提前布下的局?
他早就算到今天了?
明拉格·夏尔站在机器虫[太阳]旁边,迟疑了一瞬,干脆也盘膝坐在地上,他心底一阵可惜,早知道今天就不穿这么修身的西服了,嘶裤腰带有点勒。
他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回答佩思·克莱因的问题,而是将手里的文件袋双手递给雄虫。
意思很明显,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文件袋里。
佩思·克莱因接过黑色文件袋,打开封口,拿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这是一份很简单的文件,标题和内容都很简单。
一份委托辩护的合同。
大致内容则是说当克莱因家族任何雄虫落入虫身控制的地步,被委托的夏尔家族,必须要全权代理克莱因家族的法律辩护和审判等业务。
而委托虫的那一栏,填写的名字是:
考斯因·克莱因。
指尖微微捏紧文件,佩思·克莱因神情复杂,将文件塞入文件袋里,放在一旁。
他没想到还真是舅舅考斯因的手笔,佩思·克莱因沉默片刻,问:“我舅舅我是说他是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明拉格·夏尔说:“半年以前。”
佩思·克莱因右手微微握拳,摇头失笑:“居然那么早么”
他第一次对考斯因·克莱因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敬佩之意,同时又带着点儿恐惧。
他舅舅考斯因·克莱因到底算计到了什么地步?
这只虫子连自己的命都赌上,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伟大理想吗?
拯救世界?拯救虫族?拯救文明?
他一只虫不过是飞蛾扑火罢了。
到头来又能改变什么啊?
只要雄虫和雌虫一天数量不平均,仅有的雄虫精神力等级再高,也改变不了雄尊雌卑的现状,也改变不了帝国生育率低下的现实。
佩思·克莱因也做过不切实际的梦,半条命差点儿没了,摔得粉身碎骨,真心更是稀巴烂,再也无法恢复成原状。
但他没想到在他记忆中最现实冷静的雄虫,居然做着比自己还不切实际的梦。
“既然你连合同都有了,我就算不承认你是我的委托律师虫也不行了。”
佩思·克莱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万千思绪。
苍白的灯光下,雄虫精致的面孔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笑,气质诡丽,轻声道:“那我们开始吧。”
明拉格·夏尔律师问:“开始什么?”
佩思·克莱因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把玩,眸光戏谑玩味:“你既然是我的律师,那肯定知道如何帮助我从这个房子里出去。”
明拉格·夏尔不知不觉挺直了脊背,略带感叹道:“关于这件事情,已经有别的虫子先做到了。”
“什么意思?”佩思·克莱因蹙眉,心底微微不妙,那是一种直觉上的惶恐和对未知的不安。
然后,佩思·克莱因就看到这个表面虫模狗样的律师神情冷凝严肃不少,带上了几分敬佩,一字一句道:
“您的雌君为了救您申请了虫神审判!”
‘啪嗒’一声,纤细灵活的指尖,一枚黑色的士兵棋子咕噜噜滚落在地。
第206章 【他是私奔疯虫】
全部由玉石铺就的吊顶大厅下, 红毯的尽头,三层台阶上立着一座金色镶嵌各色宝石的王座。
王座上是空的,没有虫。
而在王座之下, 跪着一个身穿红色立领制服,脊背挺直的身影, 哪怕殿内空无一虫,只余门口站立的两只皇宫守卫, 炎奥·多罗罗的跪姿依旧笔挺, 像一尊不知疲惫的石雕,在大海风暴中屹立不倒。
炎奥·多罗罗在医院又昏迷了一次,不等医生给他治疗,他居然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生生醒来,奔袭入皇宫,觐见虫帝。
他已经在此跪了足足6个小时,从天色渐明跪到日头毒辣。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令军雌浑身肌肉僵硬酸麻, 额头和身躯上缠绕的医用绷带,也被他自己给扯下了, 太阳穴那处有狰狞的伤口, 因身体紧绷用力,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缓缓渗血,和额角的汗水一起划过眼角,传来被蜜蜂蛰过的刺痛。
雌虫脸色惨白, 紧绷的精神令精神域传来灼热的刺痛, 但一双琥珀色的眸执拗又倔强地盯着王座,甚至透露出几分狠意。
他狠狠闭上眼睛。
其实,炎奥·多罗罗刚入皇宫时最先去的是智堡,就是上次军团和议院开会的地方。
六个小时前。
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建筑里, 一座顶部玻璃碎了一块儿的三层高塔,里面正传来激烈的讨论声。
紧闭的红门里都挡不住一次次快要掀翻门的讨论声:
“道格拉斯他是疯了吗?”
“赶快让他扯下这种大逆不道、失心疯的言论!是谁给他的勇气?”
“现在就算扯下言论也来不及了,最关键的是我们官方如何应对,判处雄虫死刑是绝对不可能的!”
关于这一点,所有虫还是短暂达成了共识。
“可万一索恩·道格拉斯说的是真的呢?”
会议室里突然静默。
有虫迟疑道:“巡逻部上传的文件和现场视频,大家也都看过了,还有那些昏迷的坎贝尔特家族军雌的证词,先不说兰诺·雷丁阁下,可贝兰德·坎贝尔特阁下确实是佩思·克莱因阁下亲手杀死的”
“还有考斯因·克莱因阁下,那一天所有军雌都看见了,怎么解释考斯因·克莱因阁下死在佩思·克莱因阁下的怀里?”
“而且军部的鉴定虫在房间里的骨瓷杯上,提取出了枯香草,那可是剧毒,足足十倍,喝下去是要穿肠烂肚的!”
有虫重重地拍桌子,激动道:“那一天房间里可只有他们两只虫子!”
“难不成是考斯因·克莱因阁下自己下毒把自己毒死不成?”
所有虫又沉默了。
有虫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缓缓起身,慢条斯理地说:“各位,我有一个提案”
“你该不会说真的要处死雄虫吧?”
“我是说让我们回归到问题的本质。”
“什么本质?”
“本质就是不管在官方上我们承认或不承认佩思·克莱因犯下的惊世骇俗罪行,大家真的认为佩思·克莱因阁下还能在帝国安然无恙待下去吗?”
“我的意思是说,就算我们举全帝国之力,向民众说明佩思·克莱因阁下的清白,我们能放心地将这一位‘雄虫杀手’留在帝国吗?”
“是啊,万一以后再有雄虫死在这位阁下手里”
“这位阁下从十年前就是一只疯子,这样不和谐、不稳定的因子,就算他是雄虫也”
‘轰隆’一声。
紧闭的门被一脚踹开。
炎奥·多罗罗脸色阴沉地走进来,猩红的眸光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仿佛要将在场所有虫子的脖子咬断。
黑色军靴一步一步缓慢踏在光洁的石砖上,发出沉重又压抑的声音。
炎奥·多罗罗琥珀色的眸光一寸寸扫过每一张情绪各异、各有成算的虫脸,一字一句咬牙道:
“你们要处死他?”
议会里的虫大多都认识炎奥·多罗罗,也知道多罗罗家族和佩思家族的关系,因为这次事涉佩思·克莱因,不仅是炎奥·多罗罗,就连议员长卡梅伦都避嫌,没有加入这次的会议。
有被多罗罗家族压制许多年的政敌,立刻大声道:
“多罗罗!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有虫表面安慰,眼神倨傲:“多罗罗,我们听说你受伤了,还是好好在医院里治疗吧,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你们家族能插手的了。”
“是啊是啊,学学你的雌父咳咳!我是说卡梅伦议员长,他都避险没有参与这次的讨论。”
说话的军雌脸庞圆润,好心劝阻道,却在对上那一双布满红血色、充满癫狂的琥珀色眸子后,立刻闭上了嘴巴。
会议桌两旁的所有虫听到炎奥·多罗罗用不带任何情绪的沙哑嗓音缓缓开口:
“栽赃、污蔑、夸大其词、伪装证据、削减军费、侵占王权、勾结世家、铲除异己、和低下黑暗势力来往生意
在场所有虫的脸色越来越铁青,气得呼吸颤抖,在座的多多少少都占了些,又怎么会听不出多罗罗的威胁意味。
炎奥·多罗罗冷笑一声:“诸位长年坐在议会桌前开口闭口就能决断生死,可也别忘记了,你们的生死又掌控在谁的手里。”
有虫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炎奥·多罗罗!谁给你的胆子!就连你雌父都不曾这么跟我们说话!”
炎奥·多罗罗冷嗤一声,目光睥睨又倨傲,其实从情势上而言他才是更不利的一方,但这股鱼死网破的疯狂却震慑住了这一桌子只会纸上谈兵的老阴谋家,低吼道:
“我可不是我的雌父!还愿意留给你们苟延残喘的机会!”
“我只是好心好意提醒诸位,把多余的心思都收回去,就凭你们还决定不了我雄主的生死!”
说完这句话后,雌虫嘴角勾起,略带轻蔑。
“你你说的好听!”
有虫反驳:“就算我们议院不干涉这件事情,你以为你雄主就能逃脱自己的罪责?”
“雄保会、帝国高层军方、最高临时调查组!谁又会放过这样一只失控癫狂、残杀雄虫的雄虫!”
“等到他们提交证据,还不是得汇总到我们议院来,我们只是在尽职,提前规避风险罢了,难道非要闹得虫尽皆知吗?”
炎奥·多罗罗大声道:“现在已经虫尽皆知了!”
“那就让这件事再闹得大些。”
他脸色阴沉,嘴角勾起莫名诡谲的笑意,琥珀色的眸底一片冰冷锐利,像静待厮杀的野兽。
有虫心慌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再说一遍!我不会让任何虫决定我雄主的生死”
“你们不能、舆论不能、雄保会不能、总军部不能、哪怕是最高裁判所也不能”
破碎的彩色玻璃上空,突然洒落一束金色的光落在炎奥·多罗罗的肩膀上,模糊了半张脸,红色的议会制服像是一片流淌的鲜血。
所有虫都听到了最后这句话:
“我要申请虫神审判!”
会议室内蓦地死寂一片,所有虫都没了呼吸。
房间寂静到针落可闻。
“什么!”佩思·克莱因蓦地看向对面的律师,微微错愕道:“虫神审判?”
明拉格·夏尔严肃颔首,即使他平日是最游戏人生的虫,此刻都难免敬佩道:“是的,您的雌君炎奥·多罗罗跪在王座下足足6个小时,只为求见阿特拉斯虫帝,请虫帝作为见证虫,启动这场源自最古老纪元的虫神审判。”
虫神审判起源于虫族文明的古老纪元。
那个时候还没有帝国的存在,没有政治、没有律法、雄雌平等,虫族必须和其他星球强大的生物一起斗争厮杀,以求生存。
在虫族内部,若当一只虫违背了大部分虫的利益,或者做下所有虫都认为不可饶恕的恶行,就会由部落里最古老的祭祀长老见证一场仪式——虫神审判。
其实说是虫神审判,可以用直白的四个字形容:
比武审判。
由部落的祭司派出最强大的军雌出战,而提出审判的虫如果能在厮杀中取胜,就被认为得到了虫神的神谕,此罪虫命不该死。
接受比武审判的可以是有罪之虫,也可以找虫代表自己出战,前提是有虫愿意堵上性命,用血见证清白。
佩思·克莱因拳头渐渐捏紧,满脑子自动回放那句话,炎奥·多罗罗这个傻子,居然在虫宫里跪了足足六个小时,就为了提出一场虫神审判。
他是疯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本来一向温和,循规蹈矩的虫帝,居然会同意这么出格的审判。”
“但这也为您带来了生机,届时将有一场面向全帝国的审判,一切都放在台面上,总比帝国内部调查出了真相,真的判处您秘密死刑的好。”
“而且,我这里也有一个秘密武器”
佩思·克莱因打断对面虫的喋喋不休,脸色难看道:“我能见他吗?”
明拉格·夏尔快速翻译了一下这句话:“您是说您要在审判前见您的雌君?”
佩思·克莱因重重点头,冷声道:“没错,如果我不能出去,可以让多罗罗进来见我吧?”
明拉格·夏尔思索了几秒,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可是专业的律师,就算是罪犯在牢狱里也有探视的权力,更何况您还不是定罪的罪犯,雄虫要见自己的雌君,这是天经地义的权利。”
“而且啊,我给您说,这类事情我可有经验了”
佩思·克莱因额角抽疼,用拇指狠狠按压太阳穴部位,一只手指向门口:“出去吧。”
“啊?”
佩思·克莱因命令道:“我是说我特别相信您作为律师的专业能力,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快点见到您专业素养的证明。”
“好吧。”
不想听自己说话就直说,为什么他遇到的客户脾气一个比一个难缠,不是不搭腔,就是掐他的脖子,这个直接不让他说话
明拉格·夏尔走到门口,深深叹了一口气,敲了敲门,立刻有军雌打开门,送他出去。
明拉格·夏尔刚跨出门一步,回头自信笑道:“虽然可能您不信,但在帮助客户逃离监禁这方面,我非常有经验,尤其是雄虫阁下。”
佩思·克莱因看向门口宛如一只开屏孔雀的律师,笑了:“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夏尔律师。”
第207章 【他是私奔疯虫】
明拉格·夏尔律师的动作果然很快, 佩思·克莱因还不知道对方是否有他开下海口时的底气来救自己从这里出去,但是亲属的探视隔天就办好了。
佩思·克莱因在一只军雌的带领下,从自己住了有8天的房间里出去, 穿过长长的冰冷机械风格的通道,停在了最里面的一处房间。
其实更像从一个密闭房间到另一个密闭房间, 没什么不适应的。
灰色机械拼装的密闭房间里,立着一张透明的落地防爆玻璃, 用来隔绝佩思·克莱因和对面那只气质低沉、静静站立的军雌。
玻璃两端, 只放置了两只白色的靠背椅,明明是同处一个空间,却像被生生隔开了两个无法触碰的世界。
佩思·克莱因在对面滚烫如实质的目光下,姿势优雅地坐在了自己这侧的椅子上,表情淡染又疏冷。
门口的军雌低头对雄虫说:“阁下,我们就守在门口,这次的会面没有时间限制, 您和雌君聊完后,敲三声门示意我们就好。”
佩思·克莱因侧头, 朝门口的军雌礼貌颔首, 冰冷如玉铸的眉眼弯了弯,如冰雪消融。
“好啊,麻烦你了,我们应该不会聊很久。”
这是雄虫从进门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但不是朝自己。
防接触的玻璃对面, 炎奥·多罗罗眉头狠狠抽搐了一下,琥珀色布满红血色和眼下青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雄虫,恨不得将他脸上烧穿一个洞。
“看来雄主在这里面很适应?”
开口的声音低沉、沙哑, 听在耳中有一种粗糙的沙砾感,无端让虫心底一沉。
炎奥·多罗罗从雄虫进门后,一双捕猎者的眸子就像探照灯一样,将佩思·克莱因浑身都扫了一圈,他很想找出雄虫被关在里面不适应的细节,可真相就是这只雄虫脸色红润,瞧着还胖了不少!
佩思·克莱因收回目光,慢悠悠看向对面的军雌,神情悠闲,两手一摊,无奈道:“不然呢?”
“你难道以为我会在里面痛哭流涕,框框撞墙,痛诉他们这是非法虐待雄虫?”
“多罗罗,我以为你会了解我的,我从来就不是什么脆皮雄虫。”
说完,佩思·克莱因膝盖交叠,脊背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姿态优雅闲适,不像被监禁的雄虫,更像在自家后花园里喝下午茶。
佩思·克莱因笑着道:“况且,这里的虫对我也挺好的,除了不能外出,基本上什么条件都会满足我,所以你不用这么一副阴沉难看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快死了呢。”
本来一直压抑情绪的雌虫,似乎被‘死’这个字眼刺激,突然暴起。
炎奥·多罗罗其实就一直没坐下过,他一脚踹翻身旁的高背椅子,猛地扑到玻璃上,手掌拍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手纹清晰可见,手掌通红。
“佩思·克莱因!”雌虫低吼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炎奥·多罗罗双目通红,像一只濒死的豹子,恨不得扑过去将那只脸色淡然雄虫的心挖出来,看一眼是什么颜色的,他眼角含泪,却恶狠狠道:“你知不知道你他雌的真的快死了!”
最后的声线颤抖,哽咽。
雌虫剧烈地喘息着,像是大脑缺氧,快要呼吸不上来。
循环通风口里发出的静音呼呼声和雌虫粗重的喘息交叠在一起,一时有些分不清声音的源头,淡淡的消毒气息令喉管传来刺痛。
佩思·克莱因深深呼吸一口气,压下这种刺痛,他无视炎奥·多罗罗通红的眼角和眼角上细细的湿痕,敛眸淡淡道:
“那你也不用陪我一起死吧。”
对面一度没有声音。
从佩思·克莱因低垂的视角望去,只能看到两截笔挺有力的小腿挪动了一寸,然后缓缓走向倒地的椅子旁,一只颤抖的手拾起椅子摆正,身体仿佛脱力一般,重重陷落在椅子上。
椅子腿的底部摩擦地面,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炎奥·多罗罗手肘弯曲抵着膝盖,两只手抱着头,突然用小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你为何总是对我这般残忍”
这句话更像自言自语,并不祈求雄虫的回答和怜惜。
佩思·克莱因缓缓抬眸,看着对面痛苦抱头的雌虫。
对方高大有力的身躯像脆弱的幼崽般蜷缩在一起,两只手骨节紧绷,青筋暴起,右手还缠着渗血的纱布,额角上被钢筋划过的伤口因为用力按压,隐隐有渗血的狰狞趋势,像好不容易修复好又被扯断的衣链。
佩思·克莱因这才注意到,这只军雌今天居然少见地穿了一身很考究时髦的礼服,不是往日里的议院制服、不是黑西装三件套,而是一套颜色典雅的宝蓝色西服,搭配深红色条纹领带,袖口是一枚红色的宝石袖口。
就像精心打扮准备去和心爱的雄虫约会一样,可这不过是一次在军部监控下的探视而已。
哪怕现在房间只有他们两只虫,佩思·克莱因的精神感知到房间四角的墙壁里也有红色的摄像探头,这些探头正一秒不落地记录、分析他们的一举一动。
“炎奥·多罗罗,你说我对你残忍?”佩思·克莱因冷漠道:“可在我看来,你一直在自讨苦吃。”
“我从来都没有主动让你留在我身边过,不止是今天,过去的数十年亦如是,你没有必要因为雌君的身份就陪我一起入地狱”
炎奥·多罗罗打断道:“雌君?”
他猛地抬眸,眼瞳猩红像一只濒临失控的兽,死死盯着对面雄虫优雅瑰丽又冷漠残忍的面孔,恨不得撕下那张好看的面皮,声音却带着莫名的悲伤:
“你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吗?”
“小的时候我是因为婚约不得已待在你身边,现在我又是因为雌君这个在你眼里狗屁不如的身份不远万里跑到这里来见你?”
炎奥·多罗罗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个不停,后槽牙都快咬烂了,一个字一个字泣血道:
“那场大火后,我在医院躺了足足7天,昨天刚醒我才得知星网上炸翻天的舆论,我去虫宫跪了六个小时就为了求见虫帝一面,在那六个小时里,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炎奥·多罗罗自嘲一笑:“我在想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害怕,被关在陌生的地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虫欺负你”
佩思·克莱因神情不变,睫羽快速翕动了一下,瞳孔里倒影着玻璃对面的影子。
“然后得知今天有亲属探视的机会,我一夜没合眼,就为了挑一件好看的破衣服,结果你他妈进门看都没看一眼,更没有问过我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炎奥·多罗罗越说越激动,他指着被钢筋划破的脑门,上面蜈蚣一样的伤口,在这张暴戾愤怒的脸上格外狰狞,低吼道:
“一句也没有!”
佩思·克莱因淡淡地看着,不言不语,他越平静,炎奥·多罗罗越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
“你知道吗?”
炎奥·多罗罗扯了扯嘴角,原来刚才说话的时候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口腔弥漫着铁锈味,他苦笑道:
“当初你逃婚的时候我不恨你,你爱上那只亚雌的时候我也不恨你,但现在我真的恨不得掐死你。”
说了那么久的话,炎奥·多罗罗呼吸不稳,胸膛剧烈起伏,可仍旧不死心的盯着对面神情高冷平淡的雄虫,猩红的琥珀色眼底露出凶光。
但佩思·克莱因并不觉得可怕,因为他从那双眼底看到了无限的悲伤和恐惧,那眼神就像一只害怕被丢下的孤单小狮子。
小狮子害怕他唯一的主人不要自己了。
两只虫不知道对视了多久,像是对视了许多年,又像是瞬息。
就在炎奥·多罗罗以为自己会被漠视到底的时候,佩思·克莱因突然问:
“炎奥·多罗罗,你爱我吗?”
这句话的语气太过自然,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炎奥·多罗罗足足愣了好几秒,或者说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对这个跳跃性的话题做出反应。
雌虫嘴巴半张,猩红痛苦的目光变得呆滞,像被打了一记闷棍,呆呆傻傻的。
“啊?”
佩思·克莱因脊背微微挺直了几分,身子坐正,继续说着:“爱一只虫不容易的,爱这种唯一排他性的情感也从不被帝国的主流价值观承认。”
“爱这种具备天生奉献精神的情感也注定会被辜负,爱会让你燃烧自身,却不知道能不能点亮别的虫,有的时候还会燃烧自己的骨血,啃噬自己的血肉”
“就好像一条注定失去一切却没有回报的献祭之路。”
他的目光一瞬变得深碎而空远,两只异瞳像是旋转的深渊,要将对方吸进去。
“你可能会失去一切,却什么也得不到”
佩思·克莱因敛眸,同样的问题若换做自己,他不会再全身心去爱一只虫子,因为上一只虫子的骨灰都不剩了。
“你还愿意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吗?”
炎奥·多罗罗的理智渐渐回笼,定定看着对面的雄虫,愤怒痛苦的情绪突然在雄虫客观审视的目光下回归平静。
“我”炎奥·多罗罗刚开口发觉自己的喉咙一片沙哑,像是粗糙的沙砾堵塞在喉咙里,他艰难地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愿意走下去呢”
琥珀色的眼眸突然像两盏烛灯,“刺啦”一声被点燃,照亮了黑夜的孤独。
“这条路我都走了十几年了。”
佩思·克莱因问:“即使我给不了你同等的回应?”
炎奥·多罗罗不在意地撇了撇嘴,眼底却蒙上一层亮晶晶的东西,嘟囔道:“我都习惯了。”
佩思·克莱因问:“即使以后你会渐渐发现我不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
炎奥·多罗罗微微坐正身子,周身莫名带上严肃的气氛,正色道:“你还是你,灵魂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佩思·克莱因迟疑道:“即使我永远不会爱你?”
炎奥·多罗罗扬起下巴,眸光快速划过一抹黯然,但很快又扬起理所当然的笑容,霸气道:“我爱你不就行了!”
佩思·克莱因沉默了。
房间里突然又变得安静,炎奥·多罗罗浑身紧绷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扣在膝盖上,紧紧陷入皮肉,熨帖的西裤上留下深深的抓痕,但他没有打断独自陷入沉思的佩思·克莱因。
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察觉到,接下来发生的对话会干涉到他的命运,以及他们的命运。
不足两米的玻璃对面,兀自陷入深思的雄虫精致凌厉到美艳的五官,因为这份安静多了一分安宁的柔和,白色柔顺的发丝散落在肩膀上,敛眸的眼睑下投下淡淡的灰色阴影,衬得皮肤越发瓷白冷艳。
炎奥·多罗罗的呼吸渐渐变得温柔而轻浅,心脏却扑通扑通快要撞破胸口。就在他数到第三百次心跳之际,
佩思·克莱因缓缓抬眸,说了一个字:“好。”
炎奥·多罗罗一愣,没反应过来,“”好什么啊就好了。
好,我们一拍两散吗?
就在雌虫焦急的心尖上爬蚂蚁之际,对面的佩思·克莱因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玻璃的前面,透过透明的玻璃,目光落在雌虫的脸上。
佩思·克莱因朝对面勾了勾手指。
炎奥·多罗罗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到玻璃面前,看着那张轮廓柔美、唇色淡粉的唇缓缓开合:
“老实说,如果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推开你,那真是我不识好歹了,而且对你也不公平。”
“再说了,我就算现在推开你,不论从你我家族的关系,还是你我之间的婚约,你都不可能不被我牵连,更何况你还去找虫帝开启了虫神审判,我其实知道,整个宇宙也就只有你会为我这么做”
炎奥·多罗罗下意识反驳:“不,我不是想借此”
佩思·克莱因举起手,打断道:“你先听我说完。”
“炎奥·多罗罗,接下来我说的话,和我们的家族没有关系、和我们的婚约没有关系、和这场虫神审判也没有关系,甚至和这个世上任何虫、任何存在都没有关系”
佩思·克莱因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虫,目光落在对方眉骨模糊的伤疤上,掠过对方紧绷的下颌、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紧张目光。
这一刻,佩思·克莱因突然生出了自己是对方信服的神明的错觉,仿佛他开口的一句话,就能断言生死。
他伸出一只白皙好看的右手,缓缓覆盖在玻璃上,突然笑了,笑容危险诡丽,像一只蛊惑虫心的美丽恶魔,缓缓问:
“那么请问,炎奥·多罗罗,为了证明你的爱意和永不背叛,你愿意和我缔结精神连结、至死不悔吗?”
‘精神连结’也是虫族某种古老的仪式。
相传在第一纪元的时候,雄雌数量较为平均的纪元,一只雄虫只能拥有一只军雌、一只军雌也会拥有一只雄虫,当他们缔结精神连结,就能心意相通,悲喜互感,同生同死。
雄虫为雌虫梳理躁动痛苦的精神海,而雌虫则奉上自己的一切保护雄虫,哪怕是生命。
炎奥·多罗罗足足愣了好几秒,像是在仔细确认佩思·克莱因是否在和自己说笑,但眸中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余平静的坚定。
理智上他该拒绝雄虫的,这是为帝国所不容的邪恶仪式,一旦军雌死亡,雄虫也会被拖累死。
这是悖逆虫道的!
他喉咙半张,声音微微沙哑,胸腔里的心跳早已痛到麻木,甚至生出战栗的喜悦。
炎奥·多罗罗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我愿意。”
两只手隔着薄薄的玻璃覆盖在一起。
玻璃是冰冷的,可炎奥·多罗罗的掌心却传来某种针扎似的滚烫,浑身战栗。
佩思·克莱因邪肆一笑,像一只终于从地狱里勾到诱饵的恶魔,笑得肆无忌惮又美艳诡丽:“成交。”——
作者有话说:妈耶,本来想睡个午觉,结果一睡差点儿到第二天凌晨,今天更新有点儿晚
第208章 【他是私奔疯虫】
帝国连夜开了足足7天的会议, 也就是佩思·克莱因被关在秘密调查组地下安全房间的第15天,明拉格·夏尔终于一脸激动和喜色地跑到这里通知他:
“审判时间定下来了!”
“就在三天后12月3日中午12点,地点在帝国最高审判所, 届时虫帝、四大军团团长、议院长官、雄保会成员、军部核心上将都会来见证这次的审判!”
佩思·克莱因看着一脸激动、难言喜色的律师,莞尔一笑:“看我接受审判, 夏尔律师很高兴?”
“当然啊!”
明拉格·夏尔激动得声音颤抖,却又声音昂扬:“审判全程会现场直播, 全帝国的虫民都会见证这场世纪审判!而且我还是代理虫律师, 届时全帝国的虫都会仰慕我的姿容和犀利的言辞”
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灌,后面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佩思·克莱因笑意加深,眼底冰冷无情,淡淡道:“这样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阁下,我是为您马上就要从监禁里出来,获得自由而喜悦。”明拉格·夏尔讪笑两声, “不出三天,我保证让全帝国都见证您的清白无暇”
“或者是我的累累罪行, ”佩思·克莱因目光睥睨, 淡淡道:“以及您作为律师在全帝国面前的失败。”
“不,不会的”
明拉格·夏尔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不得不说这次的审判对于他而言也是行走在钢丝上,前进一步是天堂, 后退一步是深渊, 他强撑道:
“您别忘记了,我们还有您舅舅留下的杀手锏的。”
佩思·克莱因眸光一闪,不怎么在意道:“希望你的杀手锏能起作用,但你我都知道, 就算他留下来的东西能取信审判所大部分的虫子,可我杀害雄虫是事实。”
“阁下!”
明拉格·夏尔抬起一只手,恨不得捂住雄虫的嘴巴,又碍于雄雌有别,僵硬垂下,快速瞥了一眼门口,心有余悸道:
“刚才那句话不要再说了!”
明拉格·夏尔压抑着嗓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告诫的口吻:“您是无辜的!是清白的!您没有精神力!只是一只弱小无害的雄虫!您不可能杀害雄虫!在审判庭上这是我们的共识!”
“不论到时候发生什么,对方拿出什么证据,或者如何试图激怒您,您都不能承认自己有罪!这可是全国审判,星网直播,您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吗?”
“一旦犯错,没有重新再来的机会!”最后,明拉格·夏尔一锤定音。
“所以啊”佩思·克莱因拖着下巴,不解道:“我就是不明白都要比武审判了,为什么还非要进行这种浪费时间的口水仗?”
明拉格·夏尔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虫神审判表面上是比武审判,但也不是一开始就要打打杀杀。”
“现在已经是第三纪元了,我们是一个高等文明社会,建立了律法和秩序,哪怕骨子里再野蛮暴戾、崇尚强者,在帝国主星这个砸下一块儿砖头都穿西服三件套的地方,所有虫表面上都会维持着自己体面优雅的面孔。”
“表面上我们还是得遵循文明的正常方式,而且这可不是口水仗,这是在全帝国面前洗白您的必要过程”
明拉格·夏尔为雄虫的脑回路感到心梗,可他对上雄虫略微失落的目光,心底突然不妙,迟疑道:
“阁下,虽然不是我多嘴,但这个最后的比武审判您该不会想亲自上吧?”
佩思·克莱因悠闲、无聊的脸色,突然焕发活力,身体前倾,扬声问:“不行吗?”
明拉格·夏尔差点没魂过去,压低尖锐的声音都劈叉到变音,惊恐道:“当然不行啦!”
“要是您亲自参加比武审判,那您有精神力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届时,您做的那些事情也无法解释了!”
“诺顿亲王冕下说了,当务之急是先证明您的清白!更不能暴露您的精神力!否则会影响”
对上雄虫似笑非笑的目光,明拉格·夏尔立刻捂住嘴巴,眼睛瞪大,就听佩思·克莱因慢悠悠道:“哦~原来是亲王冕下的意思啊,你怎么不早说呢?”
“亲王冕下到底想做什么?说吧。”
佩思·克莱因用磨刀搓着自己的指尖,吹了一口上面的白色灰尘,缓缓道:“我可不相信这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他一定是需要我为他做什么,既然如此,这就是一场交易,交易里彼此的信任和坦诚是关键。”
“但我对你们,目前的信任值为负!”说到这句话,声音冷了下去。
明拉格·夏尔沉默片刻,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阁下,其实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也许得您从这里出去后,亲自去问亲王冕下,但我向您保证,不论未来诺顿亲王想做什么,现在我们是真心想帮助您从这里出去,以及光明正大的获得自由。”
“我知道凭借您的实力和家族,未尝不能从这里脱身,但从此以后,您还能以光明正大、清白无瑕的身份行走在阳光下吗?”
明拉格·夏尔真诚道:“您自己或许不在意,可您的家族和雌君呢?他们能承受这样的代价吗?”
明拉格·夏尔见到坐在对面的雄虫罕见沉默了许久,似乎被自己说动,矜持地整了整自己的领带和胸口象征律师的身份徽章,然后就听到佩思·克莱因幽幽道:
“下次,我再从你口中听到我的家族和家虫”
“我就烧死你。”
‘刺啦’一声。
一缕鲜红的火苗在雄虫修长白皙的指尖点燃,火光照亮半张美丽的侧脸,有一种诡谲艳丽的美丽。
明拉格·夏尔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苍白如纸,小腿肚子打颤,好在他们现在是坐在椅子上,否则非得屁股着地摔下去。
“好,好的。”他听到自己麻木的声音。
佩思·克莱因满意地笑了:“很好。”
与此同时,当星网上的帝国官方发布这场[世界审判]的时间和事由后,全星网又炸了,如水入热油,沸腾不止。
@天线宝宝没有尾巴:“天哪!我没有看错吧!帝国真的要举行针对雄虫阁下的审判?”
“那岂不是说明佩思·克莱因阁下真的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杀害了其他雄虫阁下?”
@妖精有尾巴?:“不可能!我不相信!这次的审判一定会证明佩思·克莱因阁下的清白,我相信阁下!(舔屏)”
@想念雄虫大人的尾勾:“话说,没有虫好奇雄虫阁下当天的穿着吗?有没有佩思·克莱因阁下的高清照片啊,我想看(狗狗脸哭哭)”
@爱一只虫很心累:“楼上的,照片都在这里!这是我多年珍藏的历史回忆典藏版本&加密文件打包%,从阁下第一次出席正式宴会,到成年的每一年都凭借我坚韧的毅力捕捉到弥足珍贵的照片!只要9999虫币!”
@正义虫士:“已举报(猫猫睥睨)。”
@非法虫士:“楼上的,加一,我也举报了!”
“该死的虫子,居然敢将雄虫的美貌当做商品贩卖,不当虫子!”
“对!不当虫子!”
@宇宙里有我的宝藏:“我也举报!但在举报前,我得检验一下证据!绝对不是我觊觎雄虫阁下的睥睨宇宙的美貌(斯哈斯哈)。”
@句好加粗:“楼上的,你可以擦一下口水(鄙视脸)。”
这时,一只不合时宜的弹幕缓缓飘过。
岂料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了全体星网虫民的大范围、无差别攻击。
那些各自为营的虫民立刻团结一致,武力全开,目标一致,纷纷@[烧死你们]:
“谁!谁这么狗蛋!敢批评雄虫阁下的美貌!”
“就是,你的眼睛是瞎了吗?我建议你去帝国医院看一下眼科!”
“哪里丑了?这么美好、可爱、纯洁、灿烂的面孔,堪称宇宙无敌的美貌!我看谁敢诋毁伟大的克莱因阁下!”
“还烧死我们?我们先烧死你!你这个反对雄虫美貌主义的家伙!”
白皙的手指在光脑屏幕上下翻页,屏幕里映照着靠在床上的一抹优雅清绝的骨相,两只异瞳快速闪烁花花绿绿的文字。
佩思·克莱因闲来无事,准备翻看一下星网,提前了解一下外界的舆论,这也是他的律师为他争取的福利,只要不泄露任何有关审判和身份的信息,还是能上星网游玩的。
此时此刻,他正拿着光脑仔细端详里面的照片。
他看着自己那张模糊到鬼畜不分、糊到虫狗不辨的偷拍照片,眉头深深蹙起。
这些虫子都有大病吧?
这么一张照片也能厚着脸皮说成宇宙无敌的美貌?
现在的虫民们智力越来越低下了。
但好在他们的讨论开始渐渐回归正题:
“你们听说了吗?我怎么听我表哥家雌君的雄虫哥哥的虫侍的远房亲戚,那个在虫宫负责虫帝陛下饮食的雌子说”
“是多罗罗少将向虫帝陛下请求的虫神审判。”
“天,只有我觉得他们的家族婚姻很有看头吗?相爱相杀,家族联姻,当天逃婚,十年分离,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现在又彼此奔赴”
“楼上的,别上头,只有多罗罗少将一只虫奔赴而已,佩思·克莱因阁下从来就不喜欢军雌,据我所知,他只偏爱亚雌。”
“不然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有看上过别的军雌,选择和一只亚雌私奔?”
“我觉得有猫腻,佩思·克莱因阁下这次可是一只虫回来的,那只亚雌呢?怎么不见了!”
“估计死在外面了,亚雌比雄虫还脆皮,宇宙险恶啊”
佩思·克莱因看到这里已经有些瞌睡了,他眸色幽暗,刚准备关闭光脑,屏幕上方就弹出来一个消息。
炎奥·多罗罗:“睡了吗?(狗狗探头)”
佩思·克莱因指尖轻动:“还没,准备睡了。”
那边沉默了好几分钟,似乎在纠结说什么,最后发过来一个:“……哦。”
很有炎奥·多罗罗的风格。
这家伙从小就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所以那天他来探视,说了那么长一段话,佩思·克莱因是有些惊讶和震撼的。
佩思·克莱因骨子里的嚣张和恶劣暴露无遗,他直接回道:“哦什么哦!明天就审判了,你就没话对我说?”
炎奥·多罗罗立刻回复:“有!”
佩思·克莱因冷哼道:“说!”
屏幕那边这次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佩思·克莱因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屏幕,发出嘟嘟的声响,他这次没催促,像一只信誓旦旦的猎手,静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屏幕发出一声‘滴’的脆响,一条短信出现在上方,不长但让佩思·克莱因足足凝视了好几秒。
炎奥·多罗罗:“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和你站在一起哪怕和宇宙为敌。”
佩思·克莱因心头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他指尖微动,删除掉‘我知道了’那几个冰冷的字,反问:“不然?”
炎奥·多罗罗发了个问号:“嗯?”
佩思·克莱因笑眯眯反问:“你还想和谁站在一起?”
炎奥·多罗罗这次回的很快:“只有你(狗狗甩尾巴)。”
佩思·克莱因傲娇道:“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就不用说了,浪费我的时间。”
炎奥·多罗罗发了一个[揣手手]表情包。
“还有!”佩思·克莱因又没好气道:“别把我说成宇宙大反派似的!”
还和宇宙为敌?
这不是挺会说话的吗?以前的嘴巴是被葫芦堵了吗?
炎奥·多罗罗那边又沉默好久,弱弱问了一句:“所以我们这次的角色定位是好虫吗?”
本来昏昏欲睡的佩思·克莱因瞥到这句话,气得差点醒过来,他就说自己没看错,多罗罗那个家伙一如既往的讨虫厌!
心累……他直接将光脑关机。
屏幕那一头,等了半个小时还没等到雄虫恢复的炎奥·多罗罗,好奇地歪了歪脑袋,本来想打个视频通讯,又怕雄虫睡了,只好作罢。
反正……明天就能见到雄主了。
这一次,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哪怕是虫神!
第209章 【他是私奔疯虫】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12月3日10:00。
佩思·克莱因一大早就被虫叫醒了, 优秀的明拉格·夏尔律师带着专业的团队前来给雄虫做造型。
“至于吗?”佩思·克莱因看着一屋子的灯光和颜色各异的礼服,他承认自己对衣服和穿着确实挺讲究。
但这么大的阵仗,他看向指点江山的律师, 问:“是不是有点过了?”
“一点也不过分!”明拉格·夏尔义正言辞,一向见风使舵的律师此刻特别坚决, 居然敢直视佩思的眼睛。
“今天可是星网直播,这就意味着全帝国的虫都会看这场审判, 你的衣着、配饰、领带、戒指、手环, 甚至连头发丝都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明拉格·夏尔看着落地镜子里的雄虫,突然指着被美容师梳上去的那缕发丝,尖声道:
“哎!前面的头发不要全部梳上去,鬓角留下点儿碎发,这样有美丽的破碎感。”
美容师:“”
佩思·克莱因:“”他是去参加审判,又不是参加什么比美大赛。
佩思·克莱因一边配合着身边三四只虫子比对衣物和配饰,一边分心道:“你这样我很怀疑你的专业能力啊, 夏尔律师。”
明拉格·夏尔手里拿着厚厚的稿纸,快速阅览今日的审判流程和辩护台词, 闻言立刻抬头正色道:“你要相信我, 阁下,我是专业的,不论是作为律师,还是雌虫。”
佩思·克莱因沉默了。
但他能理解对方的潜台词, 迟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比起审判的内容, 那群虫子更在乎我的穿着?”
明拉格·夏尔配合点头道:“您难道不知道我们法律界的一句话吗?”
“什么话?”
佩思·克莱因直觉是什么没营养的废话,然后果不其然就听到:
“颜值即正义!”
满屋子的雌虫若有所思地重重点头,又像要证明什么似的偷偷觑了一眼佩思·克莱因的脸,随即纷纷低头红了脸。
佩思·克莱因无奈仰头, 叹了一口气:“何其美丽的世界,何其伟大的文明啊。”
舅舅,这就是你不惜一切代价要拯救的世界和文明,还真是……有趣啊。
就在他们为穿什么而吵闹的时候,军部带着医虫进入了关押雄虫的房间。
看到里面花花绿绿的衣服、杂七杂八的物品,以及虫虫们都在忙碌的现场,那些军雌后退了一步又确认了一下房间,他们差点儿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舞台的后场,而不是军部的安全屋。
一只身穿白大褂,脸庞柔和的雌虫提着白色的医药箱,笑容温和道:“克莱因阁下日安,我们负责审判前工作,需要为您做一个身体检查,以证明您此刻是健康且神志清醒的。”
佩思·克莱因朝夏尔律师看去,后者点头后,他配合医生完成了基础检查。
“感谢您的配合。”
一个带着淡淡特殊射线的仪器扫视过全身,不用半分钟就记录了他此刻的身体情况,发出清脆的滴声,仪器边缘亮起柔和的绿色灯光。
这说明雄虫身体一切健康,精神状态也很清醒。
医生收拢专业的仪器,朝门口的军雌说:“一切正常,可以开庭。”
守在门口的军雌立刻扭头朝外走,向审判所的工作人员传递消息。
明拉格·夏尔凑到雄虫身边,秉持着律师的职责,解释道:“这是正常的审判前检查,为了确保被审判虫身体健康、逻辑清晰。”
“嗯,投影电影里看过。”佩思·克莱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流程我熟。”
“你还熟悉什么?”明拉格·夏尔好奇。
佩思·克莱因立刻举起手,说:“我反对!”
两只虫面面相觑,立刻笑开了花,彼此气氛融洽,周围仿佛有一种他们才能懂的信息。
“还有呢?”
“肃静!”
“还有还有呢?”
“他在蔑视法庭!”
“哈哈哈哈”
炎奥·多罗罗站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差点儿没咬碎后槽牙,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雄主,看来您在这里真是过得如鱼得水啊?”
“多罗罗!”佩思·克莱因第一瞬间还是挺高兴的,可很快他看向自己的律师,这是这几天来的习惯了,问:“他现在能出现在这里吗?”
明拉格·夏尔立刻收拢笑容,严肃回复:“可以的,但要在特殊调查组军雌的陪同下,不能和你单独相处,只待一会儿没关系。”
佩思·克莱因放心了,门口的军雌已经重重踩着地,踏步而来,用肩膀不动声色挡开某只碍眼的虫子,脸色黑黑的,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容:“雄主,我不禁怀疑您到底还愿不愿意从这里出来,尤其是出来后,您就再也见不到某位大嘴巴的律师。”
“吃醋了?”雄虫笑嘻嘻,一点儿也没有今天就是能决定他命运的自觉。
炎奥·多罗罗本来紧绷的神经,当看到这张笑颜如花、貌美肆意的面孔后,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就像那种无论外界如何血雨腥风、地动山摇,只要看到他,你就觉得一切都不重要的那种心情。
“雄主,我想你了。”炎奥·多罗罗看着雄虫的眼睛说。
佩思·克莱因戏谑轻佻的笑一僵,眼神闪了一瞬,莫名有些局促。
多罗罗怎么变得这么坦诚和厚脸皮了佩思·克莱因能感受到好几道兴奋的吃瓜群众的目光。
好在门口的军雌立刻通知道:“时间到了,该启程去审判所了。”
佩思·克莱因莫名松了一口气,他咳嗽一声,“走吧,我们该去审判所了,不然就赶不上时间了。”
朝门口走去的脚步匆匆,走到门口依旧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恨不得将衣料烫出个窟窿。
从军部安全屋里出来后,佩思·克莱因眯了眯眼睛,他有半个月没见过太阳了,有些不适应。
一只手突然挡在他眼前,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闭眼睛,我带着你走。”
佩思·克莱因就感到自己的手被带着薄茧的大手握住了,稳定可靠的力道牵引着他朝前走。
其实佩思·克莱因不用像瞎子一样被人牵着,他可以用精神力感知百米内的物体,但这次他没有反驳,就任由炎奥·多罗罗这么牵着他走。
被他牵着坐到了飞行器里,眼前的那只手才离开。
佩思·克莱因缓缓睁开眼睛,就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像甜蜜的糖浆,有点甜腻。
“你今天怎么像变了一只虫一样?”他好奇问。
“有吗?”炎奥·多罗罗挑眉,右侧太阳穴上的疤痕已经结痂,用一块白色的纱布贴着。
佩思·克莱因点头:“有,你现在的样子,就仿佛今天是我们的最后一天。”
炎奥·多罗罗突然拉住佩思·克莱因的手,抵在自己的心口,轻声但坚决道:“今天是我们新生的第一天。”
两只虫静静的彼此对视,谁也没说话。
最后居然是佩思·克莱因先移开了视线,他耳尖发烫,看向窗户外面,“傻子。”
就在佩思·克莱因开始反思自己今天的衣领是不是太紧,想要松开些许时,脸颊突然被人捧着,一个温柔又强势的吻压了下来。
这个吻缓慢按压着他的唇,然后挤进唇缝,牙尖抵开牙关,唇齿纠缠。
缓慢、纠缠、温柔、撕磨。
这个吻漫长而缠绵,直到两只虫都大脑缺氧、呼吸粗重,才不舍得分开,唇齿间还勾连着暧昧的银丝。
炎奥·多罗罗依旧捧着雄虫的侧脸,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粗重却又克制地说:
“我爱你,我爱你”
一声一声重复着,像在祷告的信徒,最后决绝说道:
“炎奥·多罗罗爱佩思·克莱因。”
就在炎奥·多罗罗以为自己不会收到回答的时候,一个强势的吻突然咬住他的唇,不是吻,是撕咬,带着凶狠的撕咬,咬破了唇角,粘腻的铁锈味在舌间弥漫。
佩思·克莱因眼角微红,带着某种战栗的激动,舌间舔过唇,勾住那抹血滴,卷入腹中,他缓缓道:
“那么你的爱我收下了。”
雄虫貌美绝艳,像一只吃人血肉的精怪,带着诡谲的美艳感,让对面的炎奥·多罗罗看呆了眼。
直到飞行器降落在审判所前,炎奥·多罗罗才清醒过来。
而刚才还和他一同陷入疯狂和情欲的佩思·克莱因早就衣服整洁,面容优雅,看起来一丝不苟。
审判所是一栋金色圆顶的建筑,下面是二十几层的台阶,基座比一般的建筑都要高出几米。
台阶的尽头,宽阔的平台上立着一座古老的雕像,是一只手持古兵器长剑、生出双翼的虫神,透露着威严而有神韵的气息。
审判所的门口早就聚集了大量的记者、军雌以及各方的民虫,都在关注这场公开审判。
当佩思·克莱因从飞行器下来之际,不少胆子很大的虫立刻在警戒线外举起照相机对准雄虫,白色的闪光灯像一颗颗星星,能闪瞎你的眼睛,阵势有点儿恐怖。
佩思·克莱因从小就习惯了这些镜头和关注,他毫不在意地扬起手,优雅又亲切地朝对面挥手。
“佩思·克莱因阁下!请问您对雄保会前任会长道格拉斯在星网上的言论作何反应?”
“您杀害雄虫的控诉是真的吗?”
“您十年前和亚雌私奔,逃离帝国,为何最近突然又重返帝国,您能向我们讲述一下您在外的十年流浪经历吗?”
“还有您的雌君,请问这次的虫神审判,到底是您的主意?还是多罗罗少将的私自行动?”
炎奥·多罗罗立刻挡在雄虫面前,揽着他的肩膀,挡在虫群前走去,一旁已经有审判所的军雌开始驱散虫群。
经过虫群的时候,佩思·克莱因突然停下脚步,露出一抹标准的亲和力笑容,他无视了所有问题,唯有最后一个问题认真回答道:
“炎奥·多罗罗是我的雌君,他的主意和我的主意有区别吗?这位可爱的记者,不要忘记了我们是一家虫哦。”
说完,佩思·克莱因拉起炎奥·多罗罗的手,两只虫目光对视,彼此的情意和亲密如空气般自然。
所有虫立刻举起手里的相机,纷纷定格这一幕。
在身后咔嚓咔嚓的相机拍照声中,佩思·克莱因已经在审判所虫的安排下,进入了等候室。
等候室像一个典雅的会客室,中央摆着矮茶几,两旁是黑色的真皮沙发,墙壁上挂有各式古老建筑的风景油画,内装典雅精致,又不乏历史内涵。
进入等候室,炎奥·多罗罗就不能再陪伴佩思·克莱因了,只有代理律师才能陪伴在被审判的虫身侧。
炎奥·多罗罗叫住了身穿黑西服、面容严肃的律师,“明拉格·夏尔律师”
明拉格·夏尔闭目默念着什么,听到呼唤,立刻道:“我会尽力为佩思·克莱因阁下辩护的,我有7成把握能在辩论审判里获胜,也许我们就不用走到最终的比武审判了。”
“不必担心,多罗罗少将,哪怕结果最差,也不会是死刑。”明拉格·夏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炎奥·多罗罗摇头道:“我不是在担心,最坏的结果我早有心理准备,我只是”雌虫似乎有些局促,不太习惯说这句话:“不论结果如何,我都想谢谢您,在这种局面下还愿意为我雄主辩护,虽然我很不甘心,但待会只有你才能陪在他身边。”
明拉格·夏尔惊呆了。
尤其是一只前一秒还恨不得杀了你的军雌此刻居然按捺本能的傲气和尊严低头朝自己致谢,只因为一只雄虫。
“我又不是无私奉献的志愿者,这一战过后,我律师事务所的生意必定红红火火,还有阁下身上穿戴的宝石品牌”明拉格·夏尔压低声音,像一只偷奶酪的老鼠,窃喜道:“我都有投资。”
佩思·克莱因打断道:“你们在说什么!”
两只虫立刻分开,一只看天花板,一只看脚尖,像见了猫的老鼠。
“夏尔!”佩思·克莱因没时间搭理他们,动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还有袖口上的粉色宝石,蹙眉道:“我必须得带着这些破东西吗?”
“你这是什么审美!”
说着,雄虫作势要扯自己的衣服:“我要把这些碍眼的东西脱了,我现在就像一只华丽的可颂蛋糕,一点也不优雅!”
明拉格·夏尔欲哭无泪:“别——”
第210章 【他是私奔疯虫】
“肃静!”
空旷嘈杂的审判庭上方传来一道清脆的击打声, 清脆又绵长,一度压过沸腾如热水的虫声。
那是审判锤子打击黄金台的声音。
审判所内所有虫立刻停止了交谈,按照既定的位置坐好, 圆顶悬空的审判所内部像是一个真空的鸟巢。
鸟巢的中心是审判台,位于最低的地势, 以审判台为中心一层一层叠加上去,密密麻麻坐着无数只虫族, 各大军团制服的军雌、议院的议员、雄虫保护协会的虫子、各大有政治势力的家族, 都汇聚至此。
而在审判台的右侧,立着一个金色的王座,王座前用纱幔屏风格挡,依稀能看到一抹虫影——
阿特拉斯虫帝。
察觉到审判台上三只老虫子隐晦的瞩目,阿特拉斯虫帝侧头道:“三位审判长老不用在意我,吾今日只做个见证,绝不插手审判事宜。”
察觉到虫帝面带温柔, 神情不似作伪,三位审判长老松了一口气, 然后咳嗽一声道:
“请被审判者入座。”
休息室的门缓缓打开, 佩思·克莱因在两只身穿法袍的虫子的带领下,从侧面走到审判台下。
所有虫的眼睛控制不住一亮,呼吸都变得神清气爽,那是源于身体本能的尊崇和仰慕。
雄虫穿着一身耀眼白色的高领繁复礼服, 白色的发丝被丝带半固定在脑后, 一半洒落肩膀,在周围一身暗色军雌的拱卫下,不像来接受审判的罪虫,倒像是审判众生的神明。
皎皎明月, 无垢无尘。
星网上同步播放这一幕,密密麻麻的弹幕瞬间吞没佩思·克莱因毫无瑕疵的面孔:
“舔屏!”
“舔屏加一!”
“舔屏×9999。”
“佩思·克莱因阁下是清白的!”
“我相信他,呜呜呜呜呜(咬手帕),谁能对着这张脸说半个不是啊,多罗罗少将我再也不骂你是舔狗了,质疑你、理解你、超越你!”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阁下的一号舔狗!”
佩思·克莱因在审判所工作虫的引领下,走到审判台中央,正对着三位审判长老,对面还有一张黄铜木的圆椅和用栏杆半围起来的空间。
这里就是佩思·克莱因今天的位置。
原本审判台下这里连椅子都没有,只有一根木桩,被审判的军雌只能双膝跪地,手腕被铁链锁在柱子上,防止暴起。
但今天审判的对象是雄虫,面子上帝国不会给予任何亏待雄虫的把柄。
佩思·克莱因刚入座,就察觉到右侧一楼台阶的位置有一道关切的目光,他抬眸看去,那里坐着炎奥·多罗罗还有卡梅伦议长,以及艾穆管家和脸色憔悴、神情复杂的表弟察尔涅斯·克莱因。
他又朝右侧看去,对上一道浑浊、怨毒的目光。
因发表危言耸听、冒犯雄虫的不当言论被革职的前任会长索恩·道格拉斯,脸色枯黄消瘦,此刻死死盯着雄虫容光焕发的面孔,越发不忿和怨恨。
索恩·道格拉斯怪笑道:“世纪审判,万众瞩目,佩思·克莱因你就算被判死刑也可以名扬宇宙、名留历史了。”
佩思·克莱因挑眉,精神力让他将对方说的话一字不拉地听在耳中。
他不怒反笑,带着灿烂的笑容朝左侧挥了挥手,左侧那人立刻气得脸色铁青,脑袋充血,差点没气晕过去。
哎呀真是有趣的审判,有趣的大场面。
爱他的虫、恨他的虫、心怀鬼胎的虫如今齐聚一堂!
耳旁响起明拉格·夏尔律师的小声警告:“注意表情和姿势!微笑!善意的微笑!不要挑衅地笑!”
佩思·克莱因挑眉,面朝审判台,老老实实地坐好,像一只听课的乖宝宝。
坐在正对面的长老发须皆白,形销骨立,脸上的昏黄皮肤贴着面骨,一看就是度过了300岁虫龄的老虫子,下一秒都能回归虫神怀抱的那种。
但他一双浑浊的眼睛很有神韵,几乎立刻朝随意打量自己的佩思·克莱因投去犀利的目光。
佩思·克莱因的目光不闪不避,扬起一抹笑容,后者淡淡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带有枝蔓花边的银色怀表,确认时间。
“时间到了”台上的三位长老似乎在彼此交谈,确认着什么。
一身黑色笔挺西服,神情难得肃穆的明拉格·夏尔律师坐在佩思·克莱因的身侧,嘴唇不动,压低的声音传递道:“审判台上的三位长老都是虫神殿长老出身,一般帝国很少会有三个席位都由长老担任,足以见他们对此事的重视。”
“别看他们都是些老古板,但从虫龄看,都能追溯到上个纪元了,历经两任帝国的更替,什么大场面都见过。”
律师一边瞥向高台上交流的三只老虫子,一边压低声音捂住嘴巴道:“对于现任帝国和民众而言,判处雄虫死刑是很难令他们接受的,哪怕是一只大腹便便、满脑子废料的雄虫,只要能挥发信息素,哪怕十恶不赦都不会死!”
“但对于这三只长老而言,如果真的判断你对帝国和虫族社会有威胁,处死一只雄虫,绝对在他们的选项内,区别不过是公众执行还是私下执行。”
说到后面,精神紧绷的夏尔律师咳嗽了一声。
虽然他对今天的辩护审判早已做了充分准备,但不到最后谁也不能放松警惕,尤其是今天还是自己的主场!
佩思·克莱因面带微笑,偏头安抚道:“夏尔律师,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就算你失败了”
最后几个字微弱如气音,但带着笃定,只有两只虫听到:
“我也不会死。”
明拉格·夏尔脸庞一僵,对上雄虫靡丽好看的眉眼,只觉得后脖颈发亮,像是有阴风吹过。
可很快他又感觉到一股灼热刺目的目光,果不其然侧头一看对上了一双阴沉的琥珀色竖瞳,他苦笑道:“阁下,下次说话能保持距离吗?”
“你贴着我的耳朵,我就算赢了审判,都不敢保证能不能从这里竖着出去。”
佩思·克莱因仿佛没理解这句话的深意,无辜一笑道:“我不贴着你的耳朵,怕我们的悄悄话被别的虫子听到啊。”
明拉格·夏尔连忙坐直身体,目不斜视,心底暗骂了一句你们这对儿无良雌雄伴侣就欺负他一只虫是吧!?
“诸位肃静!”
位于审判席位中央的大长老缓缓起身,枯瘦的手拂着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木头手杖,身体颤颤巍巍,但声如洪钟道:
“在虫神的见证下,在帝国光辉的照耀下,今日,我们将举行一场神圣光明的、毫无虚假的审判!”
“相信各位都已经得知,索恩·道格拉斯在星网上的私自言论,他指控佩思·克莱因残忍无道的杀害了三只雄虫阁下,分别是兰诺·雷丁、贝兰德·坎贝尔特,以及他的亲虫舅舅考斯因·克莱因阁下!”
说完这一长串话后,所有虫哗然。
哪怕这些言论和指控他们早就从星网热搜里得知,再次听闻,还是难免心惊。
大长老奎恩目光一沉,看向坐在左侧第一排的老雌虫,询问道:“作为指控虫索恩·道格拉斯,你也曾在虫神殿受训,该知道这些言论的轻重,若今日一旦证明佩思·克莱因是清白的,你将以污蔑雄虫的罪名被判处火刑。”
“你还要坚持自己的指控吗?”其实这只是象征一问。
今日对于索恩·道格拉斯而言,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揭穿佩思·克莱因这只雄虫邪恶的真面孔,为那些被他害死的虫宣扬正义。
为了艾舍尔索恩·道格拉斯袖袍下的手紧紧攥成拳。
索恩·道格拉斯嘴巴上的两撇胡须颤抖,激动的沙哑声音响彻空旷的审判所,带着阵阵回音:“我坚持!我说出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相!我以一名最虔诚的信徒,愿意在虫神的面前起誓!”
佩思·克莱因面无表情。
他看向艾舍尔老师的雌父,若不是对方一定要置自己于死地,他心底是不希望这只老虫子凄惨死去的。
但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来不及了……他突然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心冷残忍。
奎恩看向台下神情平静的雄虫,不止是他的目光,审判所乃至星网上亿星民的目光都落在佩思·克莱因的脸上。
“佩思·克莱因阁下,请问你对以上指控你的罪行是否认同?”
佩思·克莱因缓缓抬眸看向台上三道历经世事的犀利目光,不止是犀利,还有岁月的洗练,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道:
“我认同。”
全场死寂一片。
奎恩点点头,嘴巴翕动着说出了熟记于心的台词:“既然如此,那就请您选择审判代理虫为您辩护”
说着说着,奎恩长老的声音愈小,接着他蹭得晃动着本就瘦弱的身体,像风中的枯叶,老练平稳的表情寸寸裂开,伸出一根拇指指着台下淡定的雄虫。
“等等,你说什么?”一向八风不动的大长老声音格外惊悚,宛如高音直劈审判所的圆顶窗户。
佩思·克莱因缓缓起身,脸色平静,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一字一句道:“我说,关于索恩·道格拉斯的指控是真实的,兰诺·雷丁、贝兰德·坎贝尔特以及考斯因·克莱因确实因我而死。”
“诸位,让我们直接越过这次的审判辩论,直奔主题吧,我要求直接开始比武审判并且,由我本虫亲自上场!”
“如果我真的有罪,那就让虫神来决定我是否该死!”
说完这一番堪称冷静的宣言,佩思·克莱因没有看向台上呆若木鸡的三位长老,没有再看旁边一直保持着一个惊悚表情许久不曾呼吸的明拉格·夏尔律师。
他绕着审判台走到侧门口,身影彻底消失在众虫的注视下。
审判所顿时哗然,从只能听到呼吸声的死寂里转为沸腾的交谈,有大骂的,有质疑的,还有掀翻桌子的。
在一片嘈杂如闹市的最前方,炎奥·多罗罗缓缓垂下头颅,手肘抵着膝盖,一只手缓缓覆盖在眼睛上,发出低低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神经质,但诡异的是没有悲伤的情绪,只有一种战栗到失控的情绪发泄。
没有告诉我。
佩思·克莱因什么都没有告诉他,明明他们7天前才起誓过永不背叛,同生共死!
卡梅伦议长一把拉开多罗罗埋在脸上的手,从来冷静的面孔再难维持体面,大声质问:“多罗罗!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当着全帝国的面承认罪行?”
“不知道啊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多罗罗还在大声笑着,扬起脸后,才发现那张脸上居然有几分愉悦和骄傲,“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但我此刻,居然,哈哈!居然一点儿也不惊讶!”
卡梅伦议长目光狐疑一瞬,看着也逐渐失控的雌子,心底有个不妙的想法:
多罗罗不会也疯了吧?
此刻情绪大悲大喜的虫还有另一只,索恩·道格拉斯难以相信自己开局就大获全胜,冲向审判台,挥舞双手,像一个达成心愿的孩童。
“哈哈!听到了吧!他全都承认了!佩思·克莱因全部承认了!他杀害了三只雄虫,还不赶快判他死刑!”
他又蹦又跳,激动道:“你们还在等什么!”
但是没有虫子搭理他,审判台上的长老面面相觑,心底开始惶恐不安,一股更大的不安如同漩涡般将要席卷而来。
他们下意识看向帘幕后的虫帝,指望对方能给他们一个处理此事的方向,“陛下,这该如何是好?难道真的要让雄虫亲自上场比武?”
虫帝阿特拉斯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像一尊精致的木偶,但红宝石般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泽。
他突然起身,从帷幕后走向审判高台,手里的金色权杖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股柔和镇静的精神力波动扩散。
“诸位忠诚的臣民请肃静!”
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审判所立刻安静下来,所有迷茫、激动的目光如探照灯一般打向虫帝阿特拉斯高贵圣洁的面容。
虫帝陛下扬起一抹熟练的微笑,声音醇和如水:“虫神审判的仪式不容玷污,既然佩思·克莱因已经承认了罪行,那么三天后在斗兽场将会举行比武审判,比武的对象将由我亲自选择!”
虫帝的发言一字不落地落在星网上面,密密麻麻的弹幕飘过:
“啊啊啊啊啊啊——”
“疯了吧!这个世界疯了吧!”
“佩思·克莱因阁下怎么就全部承认罪行了啊!他果然不愧是帝国第一疯虫!但该死的,我却依旧为他的疯狂着迷!”
“不要啊!我不要他死!”
“我愿意为阁下参加比武审判啊!”
“楼上的,你在想屁吃!就算是比武审判也有阁下的雌君多罗罗,轮不上你这弱鸡!”
“等等!大家忘记了吗?佩思·克莱因阁下好像说要亲自上场比武啊?雄虫对军雌?这还有活路吗?”
“若是没有精神力,雄虫怎么可能是军雌的对手啊?”
因为虫帝阿特拉斯的话,所有虫都开始关注比武审判,密密麻麻的弹幕下方,飘过去一片白色的文字:
“只有我在意真相吗?”
“所以佩思·克莱因阁下到底为什么要杀害那三只雄虫啊,其中之一还是自己的舅舅,或者说这三只雄虫真的是他杀的吗?”
同一时间,
虫皇隔壁的亲王宅邸。
穿着蓝色丝绸睡衣,坐在花园白色雕花椅子里喝着红茶的诺顿亲王,也在拿着光脑看着里面的审判进度。
听到雄虫清晰霸气的发言后,亲王冕下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儿没喷出半口红茶。
“这么猛的吗?”
“啧还真是一个小疯子啊。”
“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诺顿亲王摸着下巴,思索道:“不对!他就是故意的!”
一身家居服,发丝略微毛躁的诺顿眉头深深皱起,烦躁得直扣头发,一脸后悔道:
“怪我怪我,早知道不该让明拉格·夏尔出面的,反而弄巧成拙了,心防这么重的小疯子,我应该亲自和他说清楚一切的,否则他就不会兵行险招了。”
“他一定以为我是想借此拿住他的把柄用来威胁他之类的,真不是啊,我只是这几天忙着别的事情走不脱而已头疼!”
最后,他成大字型瘫软在椅子里,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不对,虫都这么难搞吗?”
“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我的宏图伟业啊?”
20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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